当前在线人数13467
首页 - 分类讨论区 - 新闻中心 - 中国近代史版 - 同主题阅读文章

此篇文章共收到打赏
0

  • 10
  • 20
  • 50
  • 100
您目前伪币余额:0
未名交友
[更多]
[更多]
一九六九·四·二案件纪实  
[版面:中国近代史][首篇作者:Mayingba] , 2019年08月18日09:51:14 ,110次阅读,0次回复
来APP回复,赚取更多伪币 关注本站公众号:
[分页:1 ]
Mayingba
进入未名形象秀
我的博客
[回复] [回信给作者] [本篇全文] [本讨论区] [修改] [删除] [转寄] [转贴] [收藏] [举报] [ 1 ]

发信人: Mayingba (吳鐘學), 信区: Mod_CHN_Hist
标  题: 一九六九·四·二案件纪实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Aug 18 09:51:14 2019, 美东)

(根据当事人、知情人讲述记录整理)  

  经久五队 蒋孔坚  

  1969年四月,成都发生了轰动全国的「反革命事件」。在中国共产党「九大」召开
前夕,有人在成都向「九大」筹委会寄出了标题是《在列宁主义旗帜下》的信件,公开
否定文化大革命,认为刘少奇是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并在一夜之间,在成都东南
西北主要干道上张贴了100多张。当时文化大革命正在如火如荼中,随后召开的「九大
」上,刘少奇被定为叛徒、内奸、工贼,并永久开除出党。此事件在中央造成的震撼与
影响之大可以想知。由于此信是4月2日从成都寄出,故称「四·二案件」,为当年全国
「一号反革命大案」。

  笔者当时是六年级的小学生,事发当天清晨上学时,经过西北桥边的公共厕所外,
猛然看到门口挡墙上贴着一张醒目的传单,正是这张《在列宁主义旗帜下》!文章开篇
第一句是:伟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者,人民的领袖,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刘少奇被诬
陷打倒三年了。文中还引经据典马克思、列宁原话,对文化大革命,打倒老干部进行批
判,内容使我极其震憾。因传单是手刻油印的,笔跡像小孩儿写的方块儿字,公安局还
来我校让我们每人写一篇字,以辨认笔跡是否相符。

  一年多后此案告破。学校组织我们参加了在西城区体育场举行的公审大会,主要案
犯一共五人都是知青。白怀雀、胡长青1965年下乡在西昌县经久公社,李元吉同年下乡
在距经久不远的新河公社(现中坝乡),李元吉之弟李元庆与苏仲辉69年初下到乐山仁
寿。公审时,我在台下看到被判死刑的白怀雀,极为白净、个头高大、一表人材;李元
吉很瘦,高度近视,是个文弱书生。他二人面无惧色,表情平静,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1973年,我初中毕业下乡在经久公社经久大队五队,不久后听说该案两个主犯白娃
(白怀雀)、黑娃(胡长青)就在不远的三队。当地农民对他俩印象很好,说是讲义气
,会处世,爱开玩笑,待人谦和,与农民相处融洽,怎么都难与「反革命」联系在一起
。我到大村串队,又认识了个头矮小,老实憨厚,一字不识的老知青三旋,由于犯知情
不报包庇罪被定为反革命管制分子。命运中与此事多次巧遇,当地又有些关于他们的传
奇故事,不由我想一探究竟,但当时这是禁忌话题,只好把这愿望埋藏起来,成了我的
一个心结。

  今年,在64年老知青王溶大哥的安排下,我与「四·二案件」唯一幸存在世的当事
人胡长青大哥做了两次长谈。第一次是3月12号,王大哥介绍我与胡长青相识后,说起
我和他一个大队,小时候事发当天亲眼在西北桥看过他们的传单,他一下兴奋起来,说
那份传单是他亲手贴的。既然如此有缘,性子也相合,直面畅谈起来。王长川、王光荣
等也围坐过来,表情凝重,因被杀者鞠通是他俩的邻居,甚至可说是世交。在此之前,
由于此案既是重大政治事件也涉及由此引发的人命刑事案件,案中有案,亦正亦邪,错
综复杂,波及甚广,是经久老知青的禁忌话题。几十年来,即使在亲如兄弟的当事人、
知情者中和过从甚密的知青朋友之间,多年来也从未谈起。胡长青大哥如实诉说了「四
.二案件」的来龙去脉,基本还原了当年事件的梗概。

  为进一步澄清事件的细节真相。5月14号,王溶大哥又召集了一次老知青聚会,原
准备小范围,哪知大家都关注,64,65年老知青来了18人。我与胡长青大哥又进行了约
6小时谈话,各位老哥知我心意,也想还原事件真相,大家打开心结,促膝相谈。现将
二次详谈的内容择要如下:

  一、主要人物及事件缘起

  我(指胡长青,下同)与白怀雀下乡前就在成都一个街道办,他比我大几岁,我小
学毕业,他初中毕业,我俩早就好的形影不离,像亲兄弟一样,我视他为哥哥。白怀雀
个高1米76,非常白净,长相英俊,待人友善,讲义气,有思想,我很服他。一起下乡
后我们三个知青同住一间屋,同吃同住同劳动。互相串队过程中,又认识了新河知青李
元吉,我们一见如故,玩的很好,常来常往。李元吉像个典型的知识分子,戴着高度近
视眼镜,有学问,爱思考,关心政治,不随大流,常针贬时事,被知青称为「李修」。
他父亲是老党员,是中共地下党四川省委书记车燿先的主要助手,据说时任成都市委书
记的米建书都是他曾经的下属。后因暴露被国民党抓进监狱,没有叛变,经上级党组织
同意,签了一个脱党声明被国民党释放出狱。解放后没有被重用,安排当了温江粮食局
局长。1959年庐山会议后,他因支持彭德怀的观点,被免去公职扫地回家。

  1969年初,我正在社会上懵懵懂懂的混着,也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儿。有一天白怀雀
突然把我找去,他扳着脸非常严肃的对我说,你就准备这样混一辈子?我吓一跳,不知
他什么意思?他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国家到了危急存亡之秋,我们应该对党和人民做些
有用的事。我听的二懂不懂,他又详细分析了几年来的政治形态,说国家走了弯路,人
民在受苦。我听着有道理,加之一直就非常信服他,看他舍生取义的神情,有些感动,
答应跟着干。他和李元吉带我去了仁寿,到了李元吉弟弟李元庆下乡的生产队,也认识
了李元庆的同学好友,一起下乡的苏仲辉。那里藏有很多党内文件,如1959年的庐山会
议纪要,彭德怀的万言书,1962年七千人大会会议纪要,毛泽东在会上的检讨及刘少奇
的发言,说灾荒年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我们五人看了后都觉得彭、刘说得对,因为
我们65年初下乡时食堂化才结束没两年,农民们对当年的惨状记忆犹新,我们也都是过
来人,大家一致觉得应该行动起来纠正党犯的错误。当时确定的方针是信仰马列主义,
拥护共产党,反对中央文革,纠正毛泽东的错误。行动的方案是给中央写信(匿名信)
,并大量印制传单,隐密地广为散发,唤醒人民。

  二、分工合作开展行动

  李元吉、白怀雀、苏仲恽三人主要进行理论探讨,在马列书中找依据,对当时的思
想路线进行批判,并写成稿。白怀雀知识丰富,脑子灵活,点子多,有组织能力。李元
吉对中共党史极为熟悉,对政治有独立看法。苏仲辉智商高,笔头好,似乎出身于大户
人家,教养学识好,文革时是成都14中8.26宣传队的笔杆子。他们三个决定文章内容及
布局,苏仲辉是执笔人。我长期混社会,有眼水,脑壳滑、胆子大,会办事,和李元庆
负责跑外面,油印机就是我去经久学校偷了公章,弄个证明买了带回成都的。

  初稿写好后,大家再讨论修改。主要写了二篇,第一篇是《在列宁主义旗帜下》,
核心内容为反对文化大革命,反对打倒刘少奇和老干部,反对将干部们下放到五七干校
。另一篇文章题目是《问太阳》,主要说这几年党走了弯路,党内生活不正常,搞个人
崇拜,一言堂,家长制,独裁,直接批评毛泽东和林彪。我看到的初稿和定稿有较大不
同,定稿逻辑严密,论据充分,理论水平高,除了吸收大家的讨论共识外,似乎还有一
个人参与,他叫高华生,二十七八岁,深沉老辣,我猜测经他修改定稿。他不是知青,
是李元吉的熟人,在整个过程中我仅见过他一面。

  我们主要的讨论,写稿,修改,油印活动都在仁寿李元庆、苏仲辉所在的生产队知
青点进行,该队共有三名知青,另一个叫鞠通的常年在社会上混,会找钱(摸包),既
不回家也不归队,基本上见不到他。那里山高林密,知青所住与其它农民不相邻,非常
安全,离成都也较近。

  第一篇文章写好后,我们于1969年4月2号,在成都给正在筹备召开中共「九大」的
筹委会寄去,并于当天深夜骑自行车分成两组,我和李元吉负责东西方向,其他三个负
责南北方向,在显眼和人多的地方粘贴,你在西北桥公厕照壁上看到那张,就是我亲手
粘贴的。此外,我们还在新华书店文学类书籍中夹放,半夜在居民门缝下塞进去。当时
影响很大,全国轰动,被中央定为「一号反革命案」。

  第二篇写于1969年7.1前,原意是在党的生日,向党献忠言。还未大规模散发,就
发生鞠通命案。后来仅限于在认为靠的住的朋友私下观阅。

  三、关于鞠通命案

  那是1969年五月的一天,我们五人都在李元庆生产队上,头天晚上我们在刻板油印
第二篇传单,搞到很晚。上午只有我、苏仲辉、李元庆先起来,白怀雀、李元吉还在睡
觉。我们三个就去赶场买菜了。等我们回来,看见白怀雀李元吉非常惊慌地堵住卧室门
口,说鞠通回来了。因为根本没想到,农民当时也不往这走,所以没做任何防范,我们
走时,他们也没插门。鞠通进来后,晾晒的传单满屋都是,油印机还在桌上,一览无余
。鞠通看了传单很吃惊,说你几爷子在这反革命嗦。他俩大惊,赶快把鞠通拉住,给他
做思想工作,想拉他加入,但鞠通死活不干,想走。他俩只好堵住门,不放他走。我们
一看也无法,只有一起进去把他诓住,轮流说道理要他加入,其间我还去做了饭一起吃
了,但他始终没答应。后来把他关在屋里,五个人出来商量,都拿不出办法。白怀雀狠
心说:割了!不然大家都得死!二李和苏立即附和,我非常纠结,沉默良久四个人都看
着我,最后也同意。白说必须每个人都动手,他负责掐死鞠通,苏按住头,我按身子,
二李分别按手脚。说完后他们就进了屋,我在最后,觉得脚有千斤重,实在迈不动,狠
下心也进去了。五个人一拥而上,照分工按往了他,白使劲掐,我们全力按,鞠还挣扎
,咬苏仲辉手,苏拿手电筒敲他头才挣开手。终于把他掐死了,我们把他的身上衣服鞋
都脱下来烧了。半夜,我们五人抬着尸体到山脚一个水很深,据说从未干过的小土水库
,身上捆上大石块抛了下去。

  回到屋里,五人心情极灰暗,充满负罪感。苏仲辉提出停止行动,大家一致同意。
当既就把油印机给砍了和油墨一起烧了。传单白怀雀说他拿走保存。第二天一早作鸟兽
散。从此我和白再也没去过那个地方。

  四、案发之后

  1970年9月下旬,我在生产队收到了一封没有落名,从仁寿寄出的信件,笔迹认不
出来,似乎是左手写的,内容也不连贯,有些用了隐语,大致意思是尸体已被发现,案
件已发作。原来,那个从不干涸的山塘第二年因山洪暴发冲垮塘坝,生产队在挖塘泥作
肥料时,挖出了挷着大石块的骨架。公安人员经过一番周折,根据骨骼尺寸和年龄最后
确认为鞠通。

  当时白怀雀在成都,联系不上。我赶紧去新河找到李元吉,和他商量,确定要逃亡
。原来曾议过如事件暴露就从云南越境去缅甸投缅共。又通知了大村知青屈得良,他虽
未参加我们主要活动,但也是知情人,积极支持,算是外围吧。我们仨商议,既是跑,
总要有经费吧?我们当时腰无分文,最后定下偷堡家楼粮站。当时正是秋收卖粮给国家
季节,粮站有钱,我交粮时观察到放在一个办公桌里锁着,晚上有人睡在边上值守。情
况紧急,顾不上什么危险了,半夜我们三人就去了。因我个子小,胆大又比较敏捷,就
搭人梯,我从高高的天窗爬入,顺着房梁挪到靠办公桌旁的柱子滑下,值守人就在边上
睡着打呼噜,我不管,用螺丝刀和钳子把锁钱的抽屉打开,把里面的钱和粮票揣进怀里
,又照原路爬了出来,执守人始终都在酣睡打着呼噜,没有惊动。出来后一点有100多
块钱和近200斤粮票。给他俩每人分了二三十块钱及一些粮票,其它准备给成都几人。
当场商定立刻回成都找白怀雀、李元庆、苏仲辉一起走。

  那两天刚好,我队边上罗家沟的成都市五七干校有汽车要回成都,司机和我熟,我
仨就搭车回了成都。到成都后,只找到白怀雀,李元庆、苏仲辉找不到。时逢国庆,我
们商定4号就走。10月3号晚,我和屈得良与经久知青王溶、邓庭勋、李勇仁在四川电影
院前相逢,就一起喝冷饮,喝着喝着,屈警觉地环顾四周说:情况不对,有包打听,我
们当即就散伙了。

  那时我们已知道李元庆到西昌去找我们了,在路上相向错过。因他们几个都是书生
,没有什么在外面闯荡的经验,而我是老江湖,能找钱,总觉得有责任带着他们走。10
月4号,感觉不能再呆下去了,家和出行都被监视。找到李元吉后一起去白怀雀家,准
备拉他一起跑路。到他家时,发现周边都有人监视,我们还是走了进去,白怀雀和他六
哥在屋里。六哥哀叹着,手脚都没处放,他已经知道事情。白怀雀沉默不语,我让他赶
快和我们一起走,我已设计好了逃跑路线,但他表示坚决不走,怎么劝说也不为所动,
只是叫我们快走。很难猜测他当时的想法,他是想好汉做事好汉当,一人顶罪掩护大家
?还是一年多来深受杀人的负疚,想接受报应以解脱自己?还是要以命来实践「用我们
的鲜血,把马列主义的战旗重染一遍」的诺言?

  沒办法,我和元吉走了出来。还是不忍心,不死心,在他家河边茶馆里一直等到傍
晚,报着一丝希望,万一白怀雀想通了,我们就一起逃亡。这时已经感觉到有人把我们
也盯了起来,但奇怪的是他们并不下手抓人。后来才知道,9月4号苏仲辉就因杀人案而
被捕,一进去就把传单和鞠通的事情都供了出来,但省公安厅不相信几个知青写得出这
么有理论性的文章,追查的重点放在一是深研马列著作者,二是高中以上学历者,三是
居住在环境隐蔽的深宅大院者。当时成都市五七干校就在经久大队旁边的罗家沟,破案
人员怀疑黑后台就是老干部,想在我们慌忙串联行动中把幕后者引出来一网打尽。

  时到傍晚,没指望了。我俩便开始行动,走出茶馆,后面就有人跟上。我俩七拐八
弯跑了几条巷子,乘盯的人没跟上,朝一条七八米深看起来是死胡同的巷子钻进去,实
际上尽头边上有一个门,后面就是河边,我俩窜到茂密的竹林里躲着。盯的人没找到我
们,等夜深了,我俩沿着田埂经苏坡桥往南走,李元庆是个高度近视,肾炎也复发了,
我牵着他走到半夜,实在走不动了,在地里的窝棚睡到凌晨又出发。成都附近车站肯定
有追捕的人,不能去,我们一直走到眉山境内的鲜滩火车站。到那后,我给李元吉买了
一张到泸沽车站的票(当时火车只通到泸沽),给了他一些钱,偷粮站分的钱他全留给
也是知青的老婆和很小的孩子了。我让他到西宁我一个知青朋友处住下等我,我又返回
成都去找李元庆,想他到西昌没找到我们肯定会回成都,去把他也带出来。我又走一夜
回到成都,赶到李元庆家,说刚刚回家就被抓走了。我又东藏西躲往城外跑,半夜走到
温江粮食局李元吉大姐家,她是粮食局职工,睡了一觉。又往鲜滩走,到那坐上火车到
泸沽再走到西宁与李元吉会合了。

  第二天,从西宁出发,只敢挑偏僻的小路走,没法解决吃饭问题,走到大村一队,
又累又饿。壮胆进去一看只有三旋在,赶快叫他做饭给我们吃,他厚道老实,给我们做
了一大盆饭,我俩吃的干干净净。天黑了,我们沿着田埂向我队摸去,一是想探听情况
,二是和我队的另外一个知青吿个别,他妈是我小学班主任,待我很好,下乡后白娃我
们仨人亲如兄弟,但他的家庭成分不好,从未参加我们任何活动。怕夜晚进村狗叫,我
们在包谷地里睡了一夜。9号清晨,李元吉在大坟包外藏着等我,我一人悄悄回到知青
院子,惊异地看见我们从不上锁的门上一把大锁锁住,从门缝往里一看,马夹子上一堆
血迹斑斑的衣服!走到隔壁女知青房间,三人见我惊恐莫名,把头往桌子上一埋,不理
我。转身见官家蓉从灶房出来,她用眼色示意我赶紧从后门溜走。

  与李元吉会合后,又向青山嘴一队走去,因一队知青陈家康是我俩好朋友,李元吉
就是他介绍给白和我认识的。进去后,陈家康虽热情招呼,但神色不对,挽留我俩吃饭
时给其他知青示意去报吿,被我看出,执意离开了。情况如此紧急,我俩决定扒火车逃
跑,因青山嘴是个大弯,火车在这一段开的较慢。不久来了一趟货车,我紧跑几步抓住
车厢边铁梯上去了,心里一松。哪知再看李元吉,因高度近视又在重病中,伸手乱抓没
抓上不说,还摔倒在路基的道渣上。我犹豫了,心道「天要绝人,时也命也」,要死也
死在一起吧!跳了下来,扶他起来,这时依稀看到大路上有背枪的身影,赶快就近找一
个包谷杆堆钻进去藏了起来。夜晚不停听到铁道上巡逻旳人声。扒火车是无指望了,决
定游过河往盐源县山里跑。但元吉夜里相当于瞎子,只好待天明。天一放亮,我俩就往
安宁河边运动,但靠河边时,就被解放军和民兵发现后鸣枪示警追来,我俩不管不顾跳
进河里,奋力往对面游去,这时枪就向身上打了,嗖嗖的从耳边飞过打在面前的水里。
我拼命游着,心想着李元吉那状态,肯定把命交在这河里了。游过河爬在河岸上转头一
看,他老先生居然在枪林弹雨中游过来了!可此时我俩一点劲都没有了,站都站不起来
,河西的解放军和民兵黑压压的按上来,我俩只有束手就擒。一顿暴打是少不了的,还
有一个女知青拿鞋使劲打我脸,边打边叫打死你这反革命。这不算什么,关键是用细麻
绳把我一双胳膊缠的很紧捆起来,钻心的痛。

  我俩被丢进船舱,摆渡回到经久,押到罗家沟成都市五七干校示众,专政人员始终
怀疑我们的黑后台在这些老干部里面。后用汽车把我俩拉到西昌地区公安处,在大院里
把我俩放下来,成都来的专案组老公安迎了出来,让我俩在大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准备
审问,我眼睛一黑昏了过去。因被抓时捆得太紧,当时衣服和绳子又都是湿的,当天太
阳很大,晒干后勒得更紧,几小时下来血液不通,人要不行了。幸亏省里来的老公安很
有经验,马上叫把绳子解开,一时也解不开,他大叫把剪刀拿来剪断。也不让人动,叫
人拿酒轻轻地给我在身上擦,良久才缓了过来,被戴上一副宽松的手铐,捆的痕迹很多
年后才退去。

  缓了两天,我恢复点元气后,把我俩用专车押回了成都。

  至此,我们五人全部落网(白怀雀于7号在家里被捕)。

  五、审判服刑与平反

  押回成都后,我们被关在宁夏街监狱分别审问,因苏仲辉已全部交代,我交代不出
什么新东西,没受刑,尽自已知道的说。我只将传单给我一个青年工人朋友看过隐瞒没
说。专案组极为关注黑后台,但确实没有。

  若干天后,我们都带着手铐脚镣被押往文武路市中院进行宣判,法庭宣判谁谁才进
去,其它都排在屋檐下低头等候。这时我看到了我们组织的五个人都在,但都被押着低
头,没有任何言语和目光的交流。五人之外等候宣判的还有屈得良和白怀雀的六哥。

  第一个叫了白怀雀,没见出来又叫李元吉,我知他是被判死刑了,号子里人都知道
宣判死刑是从另一个门走出去。第二个进去的李元吉也没出来。我心紧了,朝天算命打
卦,会不会也被判死刑?再叫是李元庆,一会听到他走出来的脚镣声,我一下松了口大
气,想到他没判死刑,我也可能活下来。该我了,宣判结果是无期徒刑。

  后来知道李元庆判的死缓。白怀雀同父异母的六哥杨启福也是死缓,他很冤枉,没
参加过任何活动,只因白怀雀把没张贴完的传单放在他床下而获重罪。苏仲辉有重大立
功表现判刑十五年。屈得良以参与包庇罪判了十年。高华生是另案处理的,似乎又因其
他案件牵涉被执行枪决。

  其后,我们被一起押往西城区体育场,后来在东郊体育场、跳伞塔、温江和成都铁
路局的公审公判大会。几次大会气氛沉重平静,除了喊口号外,没有群众对我们喊打喊
杀。只有温江那场,散场时记者把一个老太婆拉住,让她拿拐棍指着我们骂反革命杀人
犯,以便于记者照相。

  白怀雀、李元吉被执行枪决。我和李元庆被押往南充省一监服刑。苏种辉和屈得良
被押到石棉省二监服刑。到省一监狱后,李元庆被分到金工车间,我被分到翻砂车间。
开头的日子很难熬,工头老犯人对我进行虐待,搞得我几乎不想活了。后来我刻苦学习
技术,逐步成为技术大拿,底下也有徒弟敬着,日子就好过多了,每月还能拿到一些奖
金。

  四人帮倒台后,我们就开始申诉。78年就有了初步结果,反革命罪予以平反,刑事
罪刑要承担,判我八年,当时已接近出狱,后因为魏京生事件又压下来了。到82年我已
服刑了12年,同年,李元庆也被释放,他与苏仲辉释放后前几年都得病去世了。屈得良
服刑期间越狱,听说是跑到了缅甸,后在边境一带走私被抓,在云南被就地枪决。

  六、牵连和波及

  此案发没两天,当时在成都的知青很多在深夜被带入了所辖派出所,询问与白怀雀
、李元吉等的关系及有关情况。

  大村知青火大(邓庭勋)、小反(李勇仁)因文革武斗事,被关押在西昌西河看守
所,当时叫武装看押学习班。因火大己与同公社女知青韩国瑜结婚,70年5月生了孩子
,8月底把孩子带回经久家里,火大急于想看儿子,冒险和小反逃出来,又不敢回家,
逃到离公社较远的白怀雀、胡长青的经久三队,让胡长青去通知韩国瑜带孩子来相见。
在这期间,白怀雀给他俩看了传单。1971年初,邓庭勋以包庇罪判了六年,李勇仁判了
三年。

  经久公社年纪最大、学历最高的老知青王溶回忆到:1961年在西南师范学院上大二
时,与网球队几个同学闲谈到《五七年莫斯科工人党、共产党宣言》中文版与英文版内
容大不同。中苏交恶后被同学揭发,63年大学加强政治思想教育运动,这几个同学被授
予「反动学生」头衔。64年,大学四年级即将毕业时被取消学籍,下乡到经久农村劳动
改造。尽管我和「四.二案件」毫无关系,70年10月底由东坪农场转户回经久公社时被
公社领导扣住,由专案组抓到成都关押,没定任何罪名,几个月后又莫须有的被指包庇
邓庭勋、李勇仁被判劳教三年。

  其他老知青讲到:大村一队知青三旋目不识丁,为人忠厚,因给逃亡中的胡长青、
李元吉煮了饭吃而被定为反革命,实行管制。

  合营五队知青孙长明,顺路帮朋友白娃、黑娃提了不知道里面装有什么东西的箱子
,案发后被关押,出來就成了「坏份子」,接受管制,每年要向公社交烧柴煮饭用的草
把。

  合营知青王长川回忆到:当时全经久公社的老知青都被集中看管起来,此案牵涉連
累了那么多人莫名其妙地关了进去。非但不能洗刷自己,还要自证自己是反革命包庇犯
。有的怕挨打顺着审案人员的意图说,以为说了就没事,结果是超刑期蹲监狱。

  胡长青说,最冤枉的是五七干校的驾驶员,对「四.二案件」事毫不知情,仅因搭
载过我而遭到十年牢狱之灾。

  白怀雀曾将传单私下给比较信得过的知青传阅,但他被捕后从未供出这些人。

  斯人已去,往事如烟。白怀雀一介文弱书生却情深意重,受保护者心中自有感念……

  即将搁笔之际,耳畔响起两个经久知青的声音:王溶大哥说「我们应该记着,在黑
暗中仰望天空的人,没有他们的鲜血和牺牲,我们今天的生活就不会如此美好」。白怀
雀临终前在刑车上对陪杀场的哥哥说:六哥,我不能给妈养老送终了,你们一定要活下
去,要好好地活着……

  

  2019年6月17日第四稿
--

※ 来源:·WWW 未名空间站 网址:mitbbs.com 移动:在应用商店搜索未名空间·[FROM: 13.]

 
[分页:1 ]
[快速返回] [ 进入中国近代史讨论区] [返回顶部]
回复文章
标题:
内 容:

未名交友
将您的链接放在这儿

友情链接


 

Site Map - Contact Us - Terms and Conditions - Privacy Policy

版权所有,未名空间(mitbbs.com),since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