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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和癌症村
作者:USMedEdu
发表时间:2010-09-02
更新时间:2010-09-02
浏览:161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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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梦魇:矿业污染泄露时间背后的癌症村庄(多幅照片)


                     南方都市报记者:杨传敏

  在震动全国的“7·3”紫金矿业污染事件发生40天后,南都记者深入紫金山周边调查,距离紫金山最近的碧田村,常驻人口1300余人,过去十年一共有40人患癌,其中35人已去世。



  7月13日,工人正在处理位于福建上杭紫金山铜矿湿法厂污水池中的含铜酸水。

  仅一山之隔的武平县,一座银多金属矿,相继被三家公司开采。附近的悦洋片村在过去5年内产生了六七十名癌症患者,他们大多数已死于胃癌、肺癌、食道癌、肠癌。现实是一幕活生生的《血钻》剧本。

  这不是我们要的剧情,此情此景却已无数次上演,自2008年以来屡屡爆发的“血铅”事件“重金属污染”的顽疾频频发难。

  重金属,在这里指比重大于4.0、为工业常用、对生物体有毒性的金属元素,如汞、铬、铅、铜、镉。

  重金属污染主要由采矿、废气排放、污水灌溉和使用重金属制品等人为因素所致。在中国已发的诸多个案中表现为对人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并致人于死命。重金属污染的集中爆发,往往和资源的大规模开采、逐渐枯竭联系。重金属污染的范畴很广,包括空气、水、土壤、食品,它可以通过食物链和呼吸道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在中国经济腾飞,特别是GDP已在概念中成为世界第二的今天,我们有必要回望来路,在一座座矿山、低端产业透过重金属排放、渗透导致污染,制造支撑的GDP大山之下,有多少深受其害的生命危如累卵。

  这次,我们关注重金属污染。

  正是如此迫人形势,国家环境部于去年会同发改委、国土资源部等部委,开始制定《重金属污染综合防治规划(2010-2015)》。7月,环境部透露消息说,此规划基本完成,正报国务院批准。这将是中国官方第一份完整的“重金属污染”调查报告。

  今年夏天,南方都市报派出10多名记者,分赴全国重金属污染严重区域,以实际考据和鲜活人物的命运,细致记录重金属污染阴影下的社会政治生态;并奔赴日本,对40年前罹患水俣病、痛痛病之害存活下来的人们访问,近邻的教训值得我们警醒。

  我们将奉献一组严肃的田野调查般的报道,也将是一组缜密的政策讨论、高质量的科学报道。为死去的、仍在挣扎的人们;也为消逝的、即将留存的历史。

  中国重金属污染调查开篇紫金梦魇

  紫金山,位于上杭县城以北,汀江左岸,山中红棕色怪石嶙峋。采矿始于宋代,现代工业开采始于1993年。这是一个金铜矿床,上部为金,下部相距50米为铜,整个矿区面积超过4平方公里。藏有中国第一大金矿和第二大铜矿,为闽西宝藏之地。

  在穿梭着雷克萨斯、宝马的上杭县城,你能很轻易看到这座“金山”。在过去17年里,这座金山被削平,高度逐渐缩水。

  紫金山周围多矿,在过去17年里,在这些矿山创造财富神话的同时,污染的代价由附近的农村默默承担。在震动全国的“7·3”紫金矿业污染事件发生40天后,南都记者深入紫金山周边调查,距离紫金山最近的碧田村,常驻人口1300余人,过去十年一共有40人患癌,其中35人已去世。

  仅距一山之隔的武平县,有一座银多金属矿,相继被三家公司开采。附近的悦洋片村在过去五年内产生了六七十名癌症患者,他们大多数已死于胃癌、肺癌、食道癌、肠癌。

  如果说养在网箱里死亡的鱼一斤赔6元,看不见的损失又该如何计算?七月的污染泄漏事故给汀江流域带来的伤害,至今仍未得到应有的评估。

  村庄的恐惧与疑惑

  没有人提污染赔偿的事情,没有饮用水怎么办;但官方化验的结果证明,汀江水质已经达标

  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碧田村也很少有穿裙子的妇女,因为她们的脚都被汀江水泡烂了。

  污染事故有机会让紫金山进入公众视线,之前,紫金矿业一直自称为经济效益和环境保护双优的典范。

  碧田村早就无水可用,村支部统计,305户有200多户每天要走很远的路去接山水。村民钟三莲给记者看了她长满暗疮的脚,她在江水里洗衣,脚泡了几天,便又痒又痛。村文书黄景新说,“手上一粘河水就痒”。汀江的颜色也令他们感到害怕。如果不刮风不下雨,河水碧绿,一到下大雨,把河底的沉积物冲起来,河水就被渲染成晚霞的颜色。

  汀江变得令人难以捉摸。8月10日,晴天无雨,记者在靠近紫金山的汀江河段,亲眼所见,河水中午还是碧绿色,下午就变成了赤黄色。

  下游网箱养鱼的损失已经统计,但七月的污染泄漏给汀江流域带来的伤害,现在还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估。

  村民说,河里的鱼死光了。河鱼原本是汀江人的骄傲。甲鱼能卖到70多块钱一斤,还有石斑鱼、胡子鱼、鳗鱼,鱼肉香甜,嫩得像豆腐。7月,他们最后捉到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捉到的时候鱼快死了,胆子大的村民分食了鱼肉。30多岁的毕波升正是其中一个。他在隔壁武平紫金上班,要下400多米深的井。他对生死另有一番理解。但更多的人不敢吃,比如村民黄立华,他怀疑吃了相当于慢性中毒。

  即使是现在,碧田村也没有张贴水质监测报告,好像发生过的一切污染事故都与这个村庄无关。没有人提污染赔偿的事情,没有饮用水怎么办。只有上杭县电视台从八月初每天广播,汀江水各项指标都已达标。

  在民间不敢吃鱼的背后,与之形成截然反差的却是,官方化验的结果证明,汀江水质已经达标。这个化验表被张贴在上杭县江滨路边的公告栏上。上杭县环保局原局长被撤职,局里人说,现局长李永涛每天坐镇紫金山。位于上杭县下游的永定县,环境监测站站长赖继龙甚至告诉南都记者“已经测不出铜离子了”。

  但这一切仍不能消解村庄的疑惑。村长钟文方无奈地说,“我们现在是不敢相信处理了,也不敢相信没处理”。

  周边村庄的癌症阴影

  碧田村又死了一个食道癌患者。过去十年,碧田村一共有40人患癌症,35人已经去世

  村庄的不信任由来已久。六月底七月初,碧田村脚下,江水变得碧绿澄蓝,颜色就像油彩画一样不真实。村民看到每天有环境督查车在村口桥头取水样,他们有所怀疑,但这一段时间,没有人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按照《环境保护法》,因发生突然事件可能造成污染事故的单位,必须“及时通报可能受到污染危害的单位和居民”。紫金矿业显然并未遵守。

  不信任其实还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时候。村民黄立华几年前就不敢喝河里的水了。他用几百米长的橡胶管从对岸山上把山泉水接过来。他家养的牛,经常下河,过三五年就得病死了。他把牛埋掉,不敢吃,也不敢卖。

  即使不是这次事故,碧田村也为紫金山的开采承担了污染的代价。紫金山位于这个村庄的东北方向,风大的时候矿粉渣漫天飞舞,严重的时候甚至看不清紫金山上的房子。

  这个世纪初,紫金山在山顶爆破之后扩产,碧田村环境逐年恶化。只要起大风,从紫金山上吹下来的粉渣便漫天飞舞,严重时甚至看不清紫金山上的房子。

  去年,由紫金矿业补助了一些钱,碧田村曾一度通上了自来水,但在今年,村里将水样送到有资质的单位化验,发现水质不达标,村民说,现在就用它来冲厕所。“以前汀江水很好吃,现在不敢吃”,黄立华说,有钱一点的村民,和城里人一样去买纯净水喝。

  令碧田村人感到不满的是,紫金矿业除了带给他们污染,并未带给他们好处,进入紫金矿业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并不能算是一个贫穷的村子。很多人在上世纪90年代初往紫金矿业投了股,挣了钱,在县城买了房子,都陆续搬走了。村长钟文方说,留下的都是更没有办法的人。

  而且,碧田村和紫金矿业有令人念念不忘的一段过去,上了年纪的碧田村村民大都认识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他年轻时白天上紫金山,晚上吃住都在碧田村部。所以这两个月,村子里的头面人物集体去找陈景河。紫金矿业答应为他们解决饮水问题,但一个月后,没了下文。

  紫金矿业和上杭县政府的关系,在招股书上已有说明,在历次改制后,紫金矿业从国有企业转变为现代股份企业,但最大的股东仍然是上杭县政府。多位政府官员在紫金矿业任职,也为媒体陆续披露。

  上下都有压力,钟文方感慨做这个村的干部太难了,每天都有村民都到村委提意见,说,“空气这么糟糕,就算了。吃水的问题,一定要给我们解决”!

  汀江原本是客家人的母亲河,现在却成了负担。在碧田村下游,涧头村绵延3公里,也是家家户户都沿河挖井取水,这些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井,但几年前就荒废,无人敢喝。

  紫金山以及周边矿山的开采,早已改变了汀江流域。碧田村只是一个缩影,十几天前,碧田村又死了一个食道癌患者。据村医统计,过去十年里,碧田村一共有40人患癌症,35人已经去世。他们中的大部分都集中在最靠近紫金山的一个自然村。村文书黄景新告诉记者,这个统计“非常准确”,死者大多是食道癌、肺癌、胃癌。有很多人去北京、上海治疗,治得倾家荡产。而在十年前,村庄几乎没什么癌症患者。

  卫生部没有发布过中国的癌症发病率数据,但据2008年第五届中国肿瘤学术大会上公布的统计,近20年来,中国的癌症发病率约在1‰-1.5‰之间,碧田村的发病率是这个数字的3倍,最靠近矿山的一个自然村发病率几乎在十倍左右。村民说,矿山开采之前,癌症很少,开矿之后,“得病死的大部分都是因为癌”。



  8月8日,汀江水仍然呈现淡淡的蓝绿色。上杭县环保局一位现场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铜离子达标了,但多多少少还有点”。南都记者杨传敏摄

  财富的代价

  同康村民用土地做代价换来了几十万的资产。山上山下,同康村的命运都和紫金矿业捆绑在一起

  紫金山,上杭县城以北,汀江左岸,山中红棕色怪石嶙峋。《上杭县志》曾如此记载紫金山:“嶙峋天表,苍翠如画,其间寺殿之宏畅,岩洞之幽深,孤峰绝壁之峻拔,千寻古木长松之乔荫,百尺连云飞瀑,卓尔奇观。”

  奇观早已让位于矿山开采。紫金山地方采矿历史悠久,山上老矿洞数个,有的甚至是宋朝时留下。

  大多数碧田村人都去水里捞过金,包括黄立华,他从1985年开始在汀江捞金。80年代初,就有江西人到汀江里去筛金砂。江西人吃住都在碧田人家里,碧田人从此也学会了筛金,流经紫金山的汀江,成了淘金的河段。

  筛金不需要什么技术。泥沙沉积在河底,只要捞出河底砂石,装在筛子里,浸在水中,左右晃动,轻浮的沙子顺流而下,剩下的再经处理,就可以得到沉甸甸的金砂。一个人一天泡在河里,能淘出一克多金子。

  1993年大规模的工业开采之后,顺水而下的河金变多了。“毫不夸张地说,最多时,一个人一天能够筛出一到二两金”,黄立华说,一年大概有三到四天有这样的好运气,最好的时机总是在下过大雨之后,“从山上冲下来的金砂特别多”。但这时的水也最痒脚。筛金要付出代价,黄立华那几年脚泡在水里发炎,长了大大小小的疮。过了十来年,这些疮仍然印在脚上,成了淘金永远的纪念。

  在涧头电站修成后,汀江水变深,脚踩在河底筛金的机会不复存在。但碧田村人相信,水库底沉淀的都是金砂,不过无人敢取。

  金子伴随造福传说,笼罩在紫金山周围,改变了周围的村庄。上杭人都说紫金山是同康人的山。世世代代生活在紫金山的同康人,在没有紫金矿业的时候,种杉树养田为生。同康村人大都姓游,在泥石流掩埋了房舍之后,搬到上杭县城北二环的一大片水泥楼里。

  这是手持紫金矿业股份,一夜暴富的村庄,他们的故事不同于华西村、大邱庄,有更多戏剧性。若不是十年前的紫金矿业捉襟见肘,拿不出补偿的现金,只能用一纸原始股替代,他们至今也许还只是贫穷无依的失地农民。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一个人只有900股,一股折价一块钱。

  当年谁也看不出紫金矿业有成为世界500强的潜质,它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企业,遥遥不见上市希望,股票成了烫手山芋。有人就把股票折价做饭票,一元钱股票,可以折八毛钱用。

  之后的剧情发展就像过山车,紫金矿业从快倒闭的小矿成长为全球500强,这样神奇的速度,伴随着个人的荣辱得失、跌宕起伏,永远是上杭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矿山给少部分人带来了财富,同康村民用土地做代价换来了几十万的资产。他们已经习惯了城里的生活,同时保留着散养鸡的农村习惯,很多人家都有小车库,车库里甚至有奥迪、雷克萨斯。但很多人都遗憾,说钱花掉就没有了,而土地是可以留给子孙的。

  山上山下,同康村的命运都和紫金矿业捆绑在一起。住在山上时,水不好,泡出来的茶水也会变黑,一个同康村民告诉记者,搬进城,同样摆脱不了矿山的影响,只能买纯净水。

  “浸”出来的神话

  堆浸冶金,解决了贫矿开采的成本问题,紫金山产能扩张千倍,跃升为中国第一大金矿

  汀江流域,从紫金山到棉花滩河段,流域环境恶化绝非朝夕。同时,矿山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紫金山金矿从1993年第一次实现工业开发,到2000年爆破后全面露天开采,紫金山顶被削平,成为堆浸和湿法冶金的天然车间。无须砖瓦,露天堆浸的方式,也就是传统的湿法冶金,在紫金矿业之前,很少在中国南方实现。多篇陈景河的人物专访中,都曾记述他打破了业内专家关于“南方潮湿多雨,紫金山地形险要,不适合采用堆浸工艺”的常规判断。

  紫金矿业的迅速崛起,证明了开采低品位矿石的可能性。紫金矿业董事长陈景河曾在自述文章《紫金矿业发展之路》里这样深刻描述过采矿业,“仍然是有良好前景的行业,主要理由是矿业具有半垄断性……垄断行业是企业获得超额利润的最佳途径……矿业产品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产品成本的竞争”。

  曾经,紫金山金矿被认为是难啃的“鸡肋”,通常情况下,一吨矿石要含有3克以上黄金,才具备工业矿体开采的资格。但紫金山金矿大部分矿石品位都在1克以下。而低成本的堆浸,正是解决这一问题的良方。

  紫金矿业副总裁刘荣春在1993年公司创立之初,就是矿上的技术管理人员。他接受南都采访时提及,南方并非不能堆浸。一是要解决场地,二是要做好污水防渗。他说,所以我们要把矿堆从小做到大,他说,环保是紫金矿业的生命。

  环保处理为何重要,反观堆浸原料即知。

  其一,堆浸冶金的重要原料是氰化钠,这是一种剧毒物质;其二,由于矿石金铜含量极低,一吨矿石中,可以抽取利用的甚至不到一克。如何处理数量庞大的废弃物,甚至是比核心工艺流程更困难的事。

  在2006年《采矿技术》杂志上,发表了长春黄金研究院与紫金矿业研究人员合作的《紫金矿业低品位与难选冶矿产资源的开发利用》一文,其中提及,“堆浸提金,是一种方法简单、成本低廉、不用多种设备的选矿工艺。也只有这样的露天开采方式以及堆浸+(粉矿氰化炭)炭浸的选矿工艺,不断扩大生产能力,降低作业成本,提高选冶回收率,才能扩大黄金产量,提高企业利润,降低尾矿品位与入选矿石品位”。

  堆浸冶金,解决了低品位矿产资源开采的经济成本问题。有数字可以证明,十几年里,紫金山金矿产量呈直线上升。从最初的10千克,上升到2005年的11.5吨,产能扩张千倍。近一两年,紫金山产金近80吨,成为中国第一大金矿。

  然而伴随着露天堆浸,产能扩张。碧田村境况一年比一年糟糕。村长钟文书告诉南都记者,“以前觉得汀江那么宽,没想到矿越来越大”。



棉花滩库区出现大面积死鱼。

  浸出过程中的泄漏

  紫金矿业走出了低成本开发贫矿的新路子,然而在7月初的污染事故中,防泄漏的三重保险同时失灵

  而此次引发污染泄漏的铜湿法冶炼厂,同样是利用堆浸的原理,进行生物浸出。铜矿在金矿的地层下面,最近几年才开始开发。

  湿法冶铜技术曾获得中国有色工业协会和黄金协会颁发的奖项,由紫金矿业和北京金属研究总院共同开发,金属研究院一位研究人员告诉记者,湿法炼铜在国际上是成熟的技术。最大的好处同样是可以利用低品位铜矿。紫金山也是国内第一个大规模对原矿石使用湿法冶金的矿山。副总裁刘荣春说,这项技术我们研究了十年,又经过了五年的工程化生产实践。在世界上有20%的铜是用生物湿法冶金工艺生产的,可以提高资源利用率。

  事实上,紫金山铜矿能够利用,在过去看也是个奇迹。据紫金矿业提供的数据,它的平均含量只有0.38克/吨,也就是说,一吨矿石里,只能提炼出0.38克铜,其余全部要作为废弃物处理。中国有太多贫矿,紫金矿业走出了低成本开发的新路子,被业界誉为“利国利民利自身”资源观的典范。

  之前,紫金矿业曾经多次解释,湿法冶金是全套循环工艺,不存在含铜废水外排的可能性。但记者查阅文献,湿法冶金的过程中,按照紫金山的矿石特点,也会同时浸出铁、砷,这些重金属会积累在浸出液里,降低生产效率,在生产过程中,必须不断处理中间产物。

  紫金矿业副总裁刘荣春亦向南都记者证实了这一点。他介绍,为保证不在浸出的过程中泄漏,一共有三重保障,其一是在堆浸的矿堆下面做好底垫,做好防渗;其二是安置集渗井,收集从堆浸的矿堆里可能渗漏出来的溶液。其三是,为确保万无一失,上杭县环保局还在紫金矿业的排污口下游安装了一个水质自动监测器。

  按照环保部公布的事故原因,在7月初的污染事故中,这三重保险同时失灵,集渗井和泄洪道被“人为非法”打通,但调查结论里并未阐明,事故属于主观故意还是偶然失误。

  “宏观上我们很好,想不到细节上出了问题”,刘荣春说,“这是深刻的教训,反映了我们在施工管理上的不足”。



悦洋片村,煮开的井水放置一晚之后。南都记者杨传敏摄

  矿山扩产,污染加剧

  和上杭紫金相比,武平紫金很少被关注。矿区所在的悦洋片村,水源、农田几乎全被污染

  全世界的经验都可以证明,在矿山财富堆积的背后,最需要关注的永远是距离它最近的村庄。但遗憾的是,在飞速发展的中国,它们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忽视。

  在距离紫金山不到一公里,相邻的武平县悦洋片村,有一座以银、铜为主,并有金、铅、锌、镓、铋、硫等共伴生的大型矿床———银多金属矿。然而,矿山的发现,同样给这里的居民带来灾难。随着矿山的财富越滚越大,村庄逐渐败落。

  这个矿最早在上世纪90年代起,被三鑫矿业和荣和矿业相继开采,矿洞截断了地下水,村子里一些农田无法灌溉。一份政府文件显示,2007年初,这个矿产在武平县“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及国土资源局的努力下”,从荣和矿业直接交接给紫金矿业有限公司,成立武平紫金。武平紫金成为紫金矿业集团的控股子公司,根据2008年紫金矿业公示的担保公告,紫金矿业在其中占股为77.5%。武平县是第二大股东。

  在稍后的扩产环评报告里,对这次转让做了这样的描述,原属于“福建省武平县荣和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该公司见矿采矿、采富弃贫的挖洞式开采,既浪费资源,经济效益较差,又存在较多的采空区,造成安全隐患,尾矿曾对下游村庄和汀江构成危害……为此,由有实力的企业来开发是最佳途径”。

  刘荣春回忆,武平县对这个矿也不放心,由紫金矿业来进行统一规划和管理,提高资源开采利用率,安全环保方面更规范。

  在接手后的第二年,武平紫金就提出了“日处理2000吨矿石”的扩产计划,在对应的环评报告里,紫金公司提出“利用其低品位选矿的技术优势和集团化的运营管理经验,降低入选品位,重新核定矿区储量”。

  武平县政府为该矿第二大股东。扩产计划由武平县副县长王云川挂帅督办,紫金矿业在一年之内完成了对这个矿的扩产。

  由三明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提供的环评意见书表明,主要污染源为尾矿库排放废水,主要去向为汀江,“扩建工程能满足总量控制要求。被调查公众大部分赞成紫金公司收购及扩建”。

  但南都记者实地调查,事实绝非如此。

  在扩建技改之后,污染并未没有像引进紫金矿业时期望的那样降低。

  整个矿区就在中堡镇悦洋片村,由于尾矿库设计建在一个高坡上,水位高于悦洋片大部分农田房舍。悦洋片共有悦洋村、上村、下村三个行政村,其水源几乎全部被污染。多位村民向记者证实,更严重的地下水污染始于前年尾矿库扩建之后,悦洋村人用了几十年的老井水不能喝,家家户户挖的水井也不能吃。

  村民向记者展示煮过井水的锅,边上有一层黄黄厚厚的水垢,水喝起来是咸的。“以前没开矿的时候,水很清很甜”,村子里的老人周任城说,“现在生水一过夜,就生锈了,不好吃”。

  农田全被污染,50年代修的一座灌溉用小水库,水库有水渠通往稻田,在水库被污染之后,田里的泥逐渐变黑,发臭。种出来的水稻越长越矮。村民下田都穿桶靴,如果光脚下田干活,脚也会烂。

  和上杭紫金相比,武平紫金很少被关注。即使是此次7·3污染事故后,即使它们只是一山之隔。村民向记者展示照片,在全国记者赶往上杭县采访期间,通往武平紫金的小岔路不知何故,还曾一度被用石头封堵。

  关于武平紫金银多金属矿的现状,记者咨询过紫金矿业,得到的回答是,“现在不管是对汀江,还是对周边,都没有产生什么污染”,副总裁刘荣春说,“当然开发肯定对周边有一些影响,但目前为止,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刘荣春说,他们每收购一个矿山之前,都会对它作评估。

  但这个评估并不令人满意。2009年,悦洋片村集体向中堡镇反映,武平县代县长到村里开了代表会,村民小组长、村干部参加,群众说,水不好吃。县里干部下的结论是,水没有问题,可以吃。村民至今没有看到过环保部门公开的任何水质化验报告。



悦洋片村建尾矿库前的碧绿农田。



尾矿库建成后农田成了一潭死水。村民供图

  碧绿农田变成一潭死水

  紫金矿业征地扩建尾矿库,村民的百亩农田变成了这个村最大的污染源

  在矿山的扩张背后,村民的生存环境被逐渐挤压。在多次征地之后,悦洋村村民户均只有几分田,完全无法依赖农耕生活。

  在矿山工作也很危险,炼金炼银的原料剧毒,村子里无人不知。周永红,42岁,在附近一家小型私人矿厂上班。有一天脚不小心踩下掉进氰化池里,救起来送到医院的路上就死了。矿厂花钱买了补偿。

  紫金矿业扩建尾矿库时,曾引起周围村民强烈反对。为武平紫金扩建尾矿坝,是第四次征地,在这次征地中,价格有所提高,征收价格从1.2万一亩提高到2.5万一亩。

  林美英当时还有七分地,征地时,县里和镇里每天派工作人员到她家里去。她不答应,她家有个小叔子,在武平某中学教高三。有一天小叔子和她讲,自己要被停课了,有人和他说,要是哥嫂的地不同意征,书就不用教了。小叔子停了一个月课后,林美英放弃了,她要镇上打征地证明,还要求去矿上务工,因为她没有田,也就失去了收入来源。武平紫金没答应,说她44岁,年龄大了。

  村民的百亩农田变成了这个村最大的污染源。在尾矿库入库口,一个大指示牌矗立:“尾矿库区,禁止入内”。但实际情况是,在村民没有全部搬迁完的情况下,尾矿库就投入使用。胡标祥兄弟还住在武平紫金的尾矿库里,按照设计他的房子未来会被尾矿淹没,他没有地方修房子,不愿搬迁,提出两个条件,一是不影响现有生活水平,二是在田地被征收之后,未来生活有保障。

  胡标祥没有亲戚做老师或者公务员,双方僵持不下。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工作人员来劝说他,武平紫金是国有企业,是武平的支柱企业,是税收第一大户。

  胡标祥的相机里曾经留下了尾矿库没被淹没前的景象,夏天一片稻田碧绿,冬天收割后也是令人踏实的枯黄。可现在,却是一潭死水,连蚊子都不长,库水下面还有一些村民来不及搬迁的祖坟,屋前的井已经被淹没,库水马上就要漫过他的屋角。

  村民会望着这潭死水发呆,他们曾经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刻录了光盘记录百亩农田,作为最后的纪念。但现在他们心里很清楚,村民饶衍东说,即使水退了,农田也无法耕种了。

  70个癌症患者

  十几年矿山开采令悦洋片变成名副其实的癌症村,它是汀江生态恶化的真实写照

  如果说,矿山污染对下游网箱养鱼意味着经济效益的损失,对悦洋村、碧田村村民,则意味着对居住和生存权利的挑战。

  小矿污染也很大,同样体量的开采,污染可能超过大矿。悦洋人反映附近的金狮寨私营矿冶金,每天有一半的时间把整个村庄笼罩在刺鼻的烟味中。

  十多年的开采,令悦洋片区不堪重负。矿山十几年开采令它变成名副其实的癌症村,它是汀江生态恶化的真实写照。

  悦洋片三个行政村,一共3000多人,村民不完全统计,过去的五年,村子里已经死了六七十个癌症患者。很多患者是夫妻或兄弟。最年轻的癌症患者只有18岁。他们向记者开列了详细的死亡名单,最多的是胃癌、肺癌、食道癌、肝癌。

  管仰文和管胜文是两亲兄弟,分别在2002年和2006年去世,去年他们的妹妹官春春又被检查出血癌。

  官中文和林金娣是夫妻,一个得了胃癌和肝癌,一个得了乳腺癌。他们的一个孩子成了孤儿,现在流浪在外打工。周仁喜和邱永招夫妇也先后因为癌症去世。

  林美英的父亲林占钦、丈夫姐姐的婆婆钟秀子、姐姐的公公温邓春,公公的哥哥,都死于癌症。

  村民索赔无门,一则他们很难有能力证明癌症和环境的关系,二则,矿山前后换过三家企业,责任主体也很难明确。

  23岁的周天生患血癌去世了。20岁的周美芳也被血癌夺去生命。她在这片土地上长大,18岁进城读卫校,去年回老家过完国庆节,在武平发现身体疼痛,在医院检查出急性血癌,送到福州治疗,20多天后就去世了。她的母亲竭尽所能向亲戚朋友借了20万,却没有能力救她。背负的债务,将成为这个家庭未来生活的重压。

  悦洋村村民甚至很羡慕失去土地的上杭县同康村人。被癌症阴影缠绕的村民没能力去索要赔偿,他们也想搬离被污染的家园,但却无处可搬。

□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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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SMedEdu 于 2010-09-03 12:22:16 提到] [FROM: 140.]
记述三门峡移民故事,报告文学带来牢狱之灾


     南方周末记者:黄秀丽 实习生:林安镇

谢朝平有关三门峡移民的报告文学《大迁徙》刚到渭南市不久,就被封。8月19日,渭南警方到北京谢朝平家中把他抓走,以“非法经营罪”刑事拘留。此前他曾任检察官,后又曾在检察日报下属媒体做记者。

抓人

2010年8月19日,《检察日报》前记者谢朝平写了一部反映三门峡移民历史的书《大迁徙》,被陕西省渭南警方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刑事拘留。

当天傍晚5点多,谢朝平和妻子李琼在北京八宝山附近的家中正准备吃饭,门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大,李琼觉得来人很没礼貌。

李琼回忆,谢朝平打开门,七八个人拥进屋里:“你是房东吗?”来人问。“不是。”谢答。“你租住的房子?身份证上的名字是谁?”“谢朝平。”“就是他!”几个人扑上来,迅速将谢铐住。

据李琼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来人拿出警官证,称是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分局的警察。渭南警方经过两个多小的搜查,带走了电脑、录音笔、U盘和几包书稿,并让李琼在刑事拘传通知书上签了字,上面没写什么罪名。“谢朝平犯了什么罪?”李琼问。问得急了,警察回了一句:“非法售书。”李琼称,当时警方“什么手续都没给,就把人带走了”。

直到11天后,谢朝平的律师周泽前往渭南市临渭公安分局,才得知谢当天被拘传,第二天被以“非法经营罪”刑事拘留,目前关押在临渭看守所。

在被抓之前,李琼曾多次劝谢朝平回四川达州老家躲一躲。自从6月26日,谢朝平有关三门峡移民的报告文学《大迁徙》一书送到渭南市,被当地文化稽查大队查抄之后,临渭分局已经找他调查此事多次。但“老谢说躲什么躲,我的书是正规出版的”。

55岁的谢朝平在四川达州检察院做过20年的检察官,2005年至2010年在《检察日报》所属的《方圆法治》和正义网做记者。

查抄

谢朝平动手写三门峡移民历史的念头起于2006年夏天,当时身为《方圆法治》记者的谢朝平,在渭南市采访时结识了渭南市移民局干部李万明,和三门峡库区的移民群体。

三门峡库区移民始于1956年,当时库区所在地渭南市下属的华阴、大荔、华县、潼关等地的农民迁移至渭北、宁夏等地。1965年,三门峡水量减少,陕西境内的水库库底露出水面成为荒地,大批移民返迁,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一直遗留到现在。

“你能不能帮我们写一部移民史?写一写我们几十年的奋斗史、辛酸史。”72岁的华阴农民陈思忠说动了谢朝平。

李万明也鼓励谢朝平写这本书,“你写出来之后,我们都愿意买。”现任渭南市移民局工会主席的李万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之前关于三门峡移民的历史只有陕西作家冷梦在《黄河大移民》中提到一些,移民们这些年一直苦于找不到一个文化人帮自己发出声音。

从2006年到2009年,谢朝平来渭南市做了6次采访,一直是李万明带着他去。据李万明回忆,谢朝平几乎每次来都要和移民谈到晚上12点,经常是七八个移民排队等着和他谈。累了他就用毛巾蘸湿了敷在头上提神。最令他感动的是2008年春节的大年初四,谢和妻子从老家赶过来,下着大雪,他坐着农用三轮车到移民家去采访。

2010年5月,谢朝平告诉他,书已经联系好出版了,大约有30万字。6月26日,谢朝平从北京拉了一万多本书到渭南市,李万明以及华阴的移民代表董生鑫等移民代表来拿书,准备发给移民看。

不料,第二天下午3点,渭南市文化稽查大队查抄了董生鑫的数千本书,之后李万明的书也被查抄;8月底,移民代表马连宝存储的书也被查抄。

渭南市文化稽查大队查抄该书的理由是“疑似非法出版物”。

渭南市文化稽查大队的行为让移民们无法接受。“老谢出书前来过,给我们看了杂志社的红头文件和大红公章。”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董生鑫拿出了火花杂志社2010年5月21日给印务公司发的一份文件:《同意纪实文学〈大迁徙〉以火花增刊出版的函》。

移民代表聂小二认为该书“很客观”,他无法理解为何是“非法经营”,“老谢一分钱也没见着啊。”他介绍,当初他们请谢朝平写书,一直没谈报酬的事,“老谢说他花多少,我们给多少。”据聂小二估计,谢朝平自费出《大迁徙》,自己大约垫了二三十万。

非法?

《大迁徙》是否为非法出版物?各界人士说法不一。《大迁徙》的出版方为火花杂志社,该杂志由山西文联出版,半月刊,上半期由火花文艺月刊在山西编辑,下半期由《火花——文化创意产业》在北京编辑,负责人为执行社长魏丕植。魏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表示,当初杂志社答应以2010年增刊的形式出版此书,“是看在谢的《大迁徙》是一部反映移民真实疾苦的纪实文学”。

经过魏丕植和执行主编陈荣麟的审核后,火花杂志社于5月21日下发了文件,同意出版《大迁徙》,由谢朝平自费出版,首印一万余册。“内容是没问题的。这本书出版合法,不反人类不反社会,又有正规的书号刊号。”魏丕植说。

近万册书至渭南后被查封。6月28日,火花杂志社发函给上级主管部门山西省新闻出版局,对渭南文化局把《大迁移》一书鉴定为非法出版物提出了措辞强硬的不同意见,认为这是“不当执法”,“越权扣押”。

8月2日,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有关负责人朱福利带着几名警察向魏丕植调查,“气氛很紧张,双方火气很大。”魏向来人下逐客令之后,一名警察大声对他说:“我们要把你请到渭南去见我们的书记!”

出版社迫于压力,又发了一个紧急函件给谢朝平,答应只付印500本。谢的妻子李琼回忆:“老谢为了帮助杂志社应付警察,就签了字,还倒签到5月份。”

在魏丕植看来,他最大的疏忽是没有将增刊一事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但这也只是违规行为,最多承担行政责任”。

火花杂志社山西总部的一位负责人李文明也认可魏的说法,“书是好书,就是没报批。”为此,山西省新闻出版局对他们进行了处罚,由半月刊改为月刊,在北京编辑的《火花——文化创意产业》永久性停刊。

上海律师富敏荣认为,杂志的增刊未报批不能算非法出版物。根据《出版管理条例》第55条规定,非法出版物是那种没有合法刊号的自行出版的刊物,或者假冒他人刊号的出版物,而增刊是有合法刊号的,未报批只能算是违规行为。

不过,富敏荣和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展江均指出,《大迁徙》被定为“非法出版物”后,依据现有的法律法规,谢朝平以涉嫌“非法经营罪”刑拘是顺理成章的事。

8月31日,新闻出版总署综合业务司一位负责人接受南方周末记者咨询时称,杂志社本身没有权力决定出增刊,需要上级许可,未经上级许可自行出增刊属于非法出版物,不过责任应由杂志社承担。

北京出版界一位资深人士介绍,实际操作中大部分增刊类的“非法出版物”并不会被定罪,多按违规处理。因增刊审批通常都卡得很紧,所以出版界以书代刊、以刊代书的情况较为常见,而且通行的做法都是不报批,只要内容不敏感就没人注意。这种情况介于非法和合法之间。

□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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