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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的美学政绩
作者:PBSNPR
发表时间:2018-09-24
更新时间:2018-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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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张鸣

西汉延续到200余年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感觉到王朝似乎到了尽头,虽说还没有天下大乱,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皇帝胡来,官僚机器锈蚀,上下推诿,吏治腐败,豪强横行,百姓相率为盗。这个时候,朝中的人们选中了一个外戚王莽,觉得他是救星。此人儒生面目,强人手段,为人谦和,自律甚严,自家儿子误杀一个奴婢,居然把儿子逼死。不贪,不占,低调到了尘埃里。一时间,宛若圣人再世。

被人寄予厚望的王莽,出山之后,一点点收揽权力,既是大司马,又是太傅,还被尊为安汉公。再进一步被封为宰衡,接下来加九锡(一套近乎天子的仪仗),然后就是摄皇帝,说是跟周公学的,当天子还小的时候,代行天子的职责。

到了这个地步,天下的傻子也知道王莽想干嘛了,但是,敢站起来说不的,基本上没有。朝中没有,野里也只有些微弱的反抗。人们的感觉是,反正刘家的天下已经到寿了,刘家的皇帝,已经很讨人嫌了。反正要换人的,换成姓王的,好像也没什么。王莽这个安汉公,安不安汉的,谁管得,只要把天下安定下来,就好了。

王莽再登高一步做皇帝,当然得有政绩。要政绩,政绩就来了。那时候不讲究GDP,治天下的指标,很符合中国式的美学标准。王莽派出八个观风俗使,巡查八方。转了一大圈,八个人都回京了。带回来从八方收集的3万多字的歌谣,不用说,全是歌颂安汉公的。他们汇报说,在安汉公的领导下,天下大治,市无二价,官无诉讼,邑无贼盗,野无饥民,道不拾遗,男女授受不亲,都不走同一条路了。

天下美成这样,还是有点小缺憾,据说古之尧舜,威德加于四海。汉代的人,视野有限,四海不是真的海。当时有东海郡。南海郡,北海郡,唯独缺个西海郡。于是,王莽派了大臣,多挟金币,往西走,引诱羌人内附,将其地设为西海郡。

羌人那时虽说经常内侵,但还没有统一的首领,各个豪酋各自为政。钱一到,自然有人上钩。于是,派出办事的大臣上奏说,有豪酋乐意内附。王莽大喜,忙命把人带进京来。问他为何乐意内附?豪酋说,由于安汉公的功业,天下太平,五谷自熟,禾长一丈,一株三穗,不种自生。蚕不用养,自己生成,甘露从天而降,酒泉自地涌出,凤凰来仪,神爵降集。如此等等,所以我们乐意内附,接受安汉公的英明领导。于是,天下多了一个西海郡,东西南北,德被四海,和谐对称,完全符合中国式的美学标准,美极了。

只是,在这个得了金币的豪酋走了之后,西海郡的地盘上,却有没有拿到钱的豪酋作乱,不过,这是后话了,即使在当时,除了乱起来的西边,没人知道。安汉公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把天下治得如此有美感的王莽,当然可以做皇帝了。所以,安汉安到最后,汉朝的周公王莽,没有把政权还给汉家的孺子,而是自家揽过来了,正式登基,做了皇帝。只是,坐了天下之后,王莽对于美学的追求,仍然没有止境。把官制官称按照周礼,改得古色古香没什么,尽管官员有点别扭。恢复铁盐官营,甚至连造酒也必须官营,就有麻烦。废掉汉代的五铢钱,代之以刀币倒也罢了,只是铸造起来多花些成本。可是,进一步改成贝币,就是乱搞了。弄得市场上货币真假不辨,交易紊乱。

尽管如此,如果仅仅莽皇帝在市场上折腾,也还不至于马上天下大乱。因为即便当年市场发达,也只是农业经济的补充。可王莽对于美学有着强固的爱好,他总觉得当年土地制度不对劲,不和谐,不对称,不美。而传说中三代的井田制好,横平竖直,井井有条,和谐,有美感。于是,下令将天下天地统统收归国有,变成王田,恢复井田制,不允许买卖。土地私有,自战国以来,已经四百多年了,没地的,想有地,有地的,想更多。虽说当年豪强兼并有规模了,但对自家土地的眷恋,依旧是天下百姓的执念,更是精英的依托。莽皇帝一纸诏令,天下从此人心惶惶,大乱随至。人们觉得,这个新皇帝,还不如旧皇帝。原本十分讨厌的刘家人,忽然之间变得可爱了。

当然,到了这个地步,有对治天下有美学偏好的莽皇帝,也就没路可走了。当天下大乱,民变蜂起之时,前去镇压民变的王莽军队,好些实际上是自己溃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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