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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笑冬:谭作人“太接近真相”
作者:dokknife
发表时间:2009-08-16
更新时间:2009-08-16
浏览:1262次
评论:7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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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作人“太接近真相”



                             王笑冬

《明报》编按:谭作人以颠覆罪被囚四月,今天(8月12日)开审。一个四川好人为另一个四川好人,写下了这篇文章(由一篇调查散文和一封声明编辑而成)。王笑冬,豆腐渣工程民间调查志愿者,和不相识未曾见的谭作人在同一个灾难伤口里,埋首人祸之源,总结灾难给国人的真正教训。王亦因此被迫流亡。

谭作人以外,被捕名单上还有许志永、黄琦、郭泉等名字。随着十一“建国”六十年渐近,名单愈增愈长,这场维权人士的围剿引来更多声援的火把,他们都说“人人是谭作人”、“许志永们”,交上自己的命运,与狱中人相连。王笑冬与谭作人,恰恰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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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审的谭作人

四川环保人士、作家。曾带头反对中石油在成都建立的PX专案,揭露其污染危害。他建议举行“六四全球华人义务献血活动”,发表文章《1989: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川震过后,他整理了一份死难儿童的名单,建立倡议书以图警世。今年3月被捕,本月被正式落案起诉“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今天开审。

流亡的王笑冬

维权志愿者。去年开始用摄录机采访遇难学生家长,又取得北川中学施工图,揭露校舍偷工减料。摄录机其后被没收,绵阳、德阳警察不断搜查图纸下落。他在深圳被警察恐吓2000米内可以取他性命,妻子又在四川被车撞倒。他抱着随时牺牲的准备,也要平反豆腐渣。

******

我们这个时代,“虚假”这个词已经不单纯指向伪劣产品,还指向了所有的“口号”。当“口号”偏离其真实动机的时候,便成了“真实的谎言”!

我在四川,可以说有一种恐怖。因为我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群体。这些人都是有权势的,他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对付我,包括法律。因为法律掌握在他们手里。——王笑冬

世界鸦雀无声,
就我一个人在呐喊

谭作人先生因为调查地震学生死难名单,被四川政府以“煽动颠覆国家罪”罪名关在牢狱里,已经4个多月了。中国之所以能成为一个统一的大国,正是因为有着像谭作人这样的中国人,他们默默地承受着本应全民族承担的苦难。

地震后,第一次去北川中学,那个倒塌成废墟的校舍只能用“惨烈”来形容,1000多名师生被活生生埋在这里。校舍旁边很多老建筑几乎没有损坏。遇难学生欧阳凤娟的家离倒塌教学楼的距离只有30米,是花10万元盖的二层小楼,屋里竟然连裂缝都没有。环顾四周,有那么多双警察的眼睛在盯着我,还盯着我手里的摄像机。我的北川中学施工质量调查就在那个时候开始了。

2009年3月14日傍晚,我最后一次到北川中学时,听说死难学生家长母勇贤拿到了校舍施工图,我就去找他。我们都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的女儿死在北川中学,儿子死在民兵训练营。我当时就落泪了。他看我是个真诚的人,主动把施工图复印件拿出来,我用数码相机拍了下来,连夜回到成都。3月15号下午把施工图列印出来,交给了中纪委。这时候,谭先生已经整理出5000多名遇难学生的名单,但我却一直没缘分跟这个古道热肠的人见面。

我给人民网、新华社、《南方周末》打电话。新华社的主编非常露骨,我要把指证豆腐渣校舍的施工图发到他的信箱。他大声说:不要!不要!不要!2009年3月16日,天气很阴暗,我非常绝望,好像整个世界都鸦雀无声,就我一个人在呐喊,在为这些孩子申冤,为什么就是得不到这些人的回应?我甚至好像听到了一把声音在嘲笑我。我失眠了。闭上眼睛就看见五六个孩子,在阳光下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很高兴地朝我跑过来。然后,天唰地就暗了下来。我看见一个很长很长的幽灵的队伍。天是阴森森的,那些孩子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表情,从我面前走过。两个星期后,谭先生被捕了。

我成都家里蓝谷地的居民,有几百人都受到了四川警方的秘密询问,我连累了我的邻居们,我只好逃离四川。直到现在我妻子和儿女的安全还受着威胁。与谭作人相比,我只是一个意气用事的小孩子。我敬佩谭作人被捕时候的镇定从容,教给我们怎样用实际行动爱国,怎样用理智、庄重的公民行为去爱自己的祖国,去默默地承担她的苦难。

中宣部:政治的衍生体

地震后一个多月,中宣部加强了舆论控制,把记者都从灾区赶回去了,6月25日,四川媒体高调发了一篇题为《地震是毁房罪魁 幸存者应理性看未来》的报道,招来了一片骂声。后来,我问过该文记者。她说:“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我只能告诉你这些。”说完电话就断了。我想起她曾说过,有时候看自己写的文章,哦!真恶心!

为什么我们当前的社会道德水准如此之差?中宣部是有很大的功劳的,他们常常混淆是非。于国于民有益的报道,他们批评。指鹿为马、歪曲事实的报道,他们表彰。他们弘扬的所谓的“精神”,其实只是一个空洞的政治符号。他们始终把最虚伪一面朝向人民。他们习惯了说谎,对谭先生批评地震的真话非常的敏感、不适应。就这样,社会资源被大量地浪费于宣传,在喜歌飞传的灾区,人性被极度扭曲。灾民、干部在失去亲人、爱子的巨大悲伤中,还要强装笑颜,来满足他们的表演欲。

2009年,一个北川的宣传部长自杀了,真正逼死他的人就是中宣部。他一边要忍受丧失爱子的巨大伤痛,一边还要做一个喜剧导演。最终他人格分裂,走上了绝路。全国人民最痛恨的官员,绵阳市委书记谭力。去年灾难发生后,他瞒报灾情,举国悲哀,独有他在笑。就这样一个民族败类却被中宣部捧成了赈灾英模。你在网上看看有多少骂他的文章。可中宣部呢?却是一味封堵。你堵得住网上的民意,你却堵不住民心!

如果说四川灾区豆腐渣工程导致了大量的学生遇难,那么中宣部封杀豆腐渣报道的做法,即是要在全国各地制造无数个豆腐渣工程,祸害几代人。我一直在想,这是一群什么样的文人?他们身居高位,不能与人民同喜同忧,反而压制、欺骗人民,帮助腐败分子掩盖事实真相,危及整个中华民族的根本利益。中宣部是一个国家政治的衍生体,就像一个人多长了一只手,多长了一张嘴。一个健康的社会机体是不需要这些家伙的。不要用我们纳税人的钱,用孩子们的学费,去养活一群帮贪官说假话的骗子。中宣部的所作所为背离了胡锦涛以人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我以一个志愿者和国家公民的身分,强烈建议建议国家取缔,恢复言论自由。

谭作人——一名爱国人士,他关心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痛恨残害民族下一代的豆腐渣工程。

今天,四川政府要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爱国者谭作人,是因为这伙利益集团似乎并不太关心国家政权是否稳固,而是关心他们的钱袋子是否装满。如果我们从利益角度来理解为什么谭作人会被捕,就不难得出答案。谭作人先生热心环保公益事业,为民请命;调查豆腐渣校舍问题,做出了一份很有杀伤力的遇难学生调查报告。这一切触动了这个利益集团的核心利益。今年3月,原被抬举为赈灾英模的绵阳市委书记谭力被流放到海南岛,种种政治迹象表明,中央要问责豆腐渣。按北京的话说:“四川出事了”。四川政府被逼入了死角。

四川政府在中央问责下的政治阴谋

在这个政治背景下,四川政府突然发难,决定秘密逮捕谭作人。我要说的是,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谭作人,其实是四川政府的一个政治阴谋。他们在5.12地震之后,蓄意挑起社会矛盾,再次胁迫中央政府,以“维护国家安全”为名,维护这个腐败利益集团的利益,削弱社会舆论监督。谭作人先生被捕,让我想到了上个世纪民主人士闻一多先生的被害。大地震之后,政治谎言到处弥漫,民众开始不信任或敌视政府。我一直在试图修补这种信任,我的方法是把腐败的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加以区分。我想向我的祖国说:谭作人不是热比娅,他真正要颠覆的是四川腐败的利益集团,他们才是真正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势力!

艾未未先生说:一个民族拒绝真相的时候,已经选择了死亡。钱理群教授说:如果一个社会制度要迫使一个人讲假话,那么这个社会制度是没有前途的。你看这个几千年前古蜀国的大巫师,他手里握着欺人的权杖。臣民们没有人敢于站出来揭穿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于是选择了沉没,选择了灭亡……

四川有很多历史名胜,而今天又多了一个,北川县城。谭作人被捕的真正原因:他的地震调查接近了真相!

怎么解释“豆腐渣工程成了国家机密”这一荒唐的政治现象?对此,党外党内也是一片质疑声,我们反问为什么会是这样?这里只能有一种解释,一股或几股党内的黑暗势力绑架了我们的政党,使得本该服务于广大公民的国家意志,屈从于少数人的暗势力。这股暗流如不能及时从党内清除,必将导致亡党亡国。

民众把权力交给了政府,这就构成了信托关系。如果民众不再信任政府,这种信托关系也就不再存在了。政府行使权力不能得到道义上的支援,政府官员在真相面前躲避,导致公民丧失了对政府的信任,这才是国家被颠覆的根源所在。令人遗憾的是,四川省政府错过了最佳的补过时机。

在当前的资讯社会和法制社会建设过程中,中国的知识人士,应该教会民众如何使用资讯和法律手段,增加中国政治的透明度。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民战争,把这几股黑暗势力从我们社会中根除,让他们永远退出中国历史舞台。建立一个政治清明的,阳光普照的和谐社会。

我们社会需要一批具有公信力的民间代言人,他们能开启民智,舒张民意,推动中国社会的进步。在政府与民众之间,资讯不对称的前提下,运用他们的智慧和胆识,推动社会进步。

只有说真话,我才无愧于作一个中国人,无愧于我的祖先,无愧于我的子女。谭作人和艾未未他们都是孤军深入,目标暴露,容易受到来自社会黑暗势力的伤害。但我们即使因为说真话而付出生命也值得,因为我用行动来告诉他们,要做一个诚实的人,这就是古人说的“不言而教”。

□ 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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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7条评论
1   [dokknife 于 2009-08-27 12:52:40 提到] [FROM: 140.]
中国维权人士向联合国难民署申请庇护


                          记者:东方

一批中国公民因维权受到打压,向当地司法部门提起诉讼而法院不予受理,去北京上访又被遣送原籍,他们走投无路,不得不公开向联合国难民部门提出政治庇护的申请,希望有关国家能够接受他们政治避难。

*中国公民大逃亡*

一些海外中文网站在披露这个事件的时候用了《中国公民大逃亡》,《中国众民主维权人士向联合国申请政治庇护》等引人瞩目的标题。

过去曾经发生过中国维权人士辗转逃到泰国以及其他中国邻国,然后向联合国有关机构提出难民申请的案例。

据法新社报道,今年三月,因为替法轮功成员辩护而被中国政府关押的律师高智晟的妻子耿和与两个孩子,成功躲过当局的监控,乘火车抵达中国南方,步行进入泰国,然后申请难民,并顺利来到美国。

中国维权人士这次从中国国内向联合国难民署申请难民身份,希望有关国家能够接受他们的政治避难申请。

*官民矛盾激化*

观察家指出,不管他们是否能够成功申请到难民身份离开中国,这个事件本身凸现出,在中共庆祝建国六十周年之际,一些地方政府和民众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已经到了相当尖锐化的程度。

深圳维权人士郭永丰是“中国公民大逃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他本人曾经因为筹建维权机构“中国公民监政会”而在深圳遭人砍杀,深圳的司法部门至今对这个案子仍然互相推诿,凶手没有被绳之以法,而郭永丰本人作为受害者,至今仍然受到骚扰和威胁。

郭永丰介绍说,他们这次向联合国申请难民庇护的活动有三个目的: "第一我们希望中国领导人知道我们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不用说生计的问题了。第二,让国际社会也知道我们的处境。第三,也是更重要的,就是让中国更多的受迫害的民众知道,中国这个地方不是人呆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大写的人呆的地方。让更多的人能够相应我们的号召。"

*200多人提出难民申请*

在向联合国难民署提交的难民申请书上签字的,已经有来自四川,河南,上海,江苏,内蒙古,北京,山西等地的200多位中国公民,其中既有上访无门的下岗职工,也有作家和知识分子。

来自中国四川泸州的下岗工人王成明在写给联合国难民署的信中表示,中国政府根本没有认真对待老百姓的生死存亡,他认为当局宣传的"以人为本"对他来说是谎言。

王成明说:“我热爱我的祖国,但是我身处的这个国家的政府现在抛弃了我,万般无奈,我怀着相信这个世界一定还有保护我的地方,给我一条生存的路的信心,紧急向联合国难民署求助,申请国际难民待遇,等到我的政府认识到他们这样不人道行为的后果,可以重新接纳我回到我所热爱的祖国的时候,我再回国做一个真正的国家公民,尽我作为公民应尽的义务,享受我作为公民应该享受的权利。”

他希望联合国能派官员认真调查了解他本人以及联合签名人员存在的危机的实际情况,给与他们人道主义保护。

□ 美国之音

 
2   [dokknife 于 2009-08-21 22:38:30 提到] [FROM: 24.]
胡锦涛政权为何大步倒退?

自由亚洲电台 2009-08-21 14:05:43
胡锦涛的执政之路走完了三分之二。在这不短的时间里,中国的政治发展非但没有碎步前进,反而大步倒退。

据大陆一些政治分析师评估,如果以民主政治合法性指数为100分计,中共在改革初期可得60分,1989年"六四"开枪后降为35分,胡温新政时升为40 分,但在2009年年初中共几大党魁公开表态反西化、反多党制、反三权分立、批判普世价值之后,中共的合法性指数骤然降到20分。

胡锦涛走马上任时的"胡温新政",曾在华人世界引起广泛期待,曾为当时徘徊在谷底的中共合法性,注入了一点新的生命。但是到了2008年和2009年,胡温的新政光环,不仅全然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看起来非驴非马、实际上是反其道而行之的东西。

胡锦涛当年承诺"没有民主,就没有现代化,"不仅没有实践,反而走了音,变了调。他的智囊为他发明了"中式民主"新名词,并昭告天下,中国不搞西式民主,没有西式民主,中国照样可以现代化。

胡锦涛政权声称,其意识形态已经从阶级斗争为纲进步到以人为本,这不过是瞒天过海的把戏。虽然胡锦涛不再高喊以"阶级斗争为纲"了,但是毛泽东时代大搞阶级斗争、以言入罪的反革命罪,在胡锦涛时代只是换了一个词,叫"颠覆国家政权罪,"其性质一点儿也没变!胡锦涛大兴文字狱,重判思想犯,打压迫害知识分子良知,就连他的前任、喜欢玩捉放曹游戏的江泽民,都望尘莫及。

胡氏政权为何大步倒退呢?同中共政权的历代掌门人相比,胡锦涛最有钱。毛泽东时代,只要手中有粮,就可以脚踏实地,心中不慌。胡锦涛时代,手中有钱,本来可以心中不慌。他用大笔钞票,收买了中国知识分子和西方政客。照理说,少了他们的监督和批评,胡锦涛应当是越来越自信才对。

可是胡锦涛越来越没有自信,他比江泽民更没有安全感,也比刚上台时更没有安全感。这是因为,他对中共权威日渐削弱,各级政权内部加速腐败溃烂,心知肚明,生怕中共政权断送在他手中的恐惧感,一天比一天更强烈。

胡锦涛的反贪力度比江泽民大多了,但反贪的结果是贪腐越来越普遍。胡锦涛的政治教育花样比"讲政治"的江泽民多多了,可是越来越流于形式。胡锦涛对社会异议和维权的镇压,比江泽民严厉多了,可是越镇压,社会动乱越多。胡锦涛对人民思想和言论的控制,比江泽民更无孔不入,可是越控制,人民反弹就越大。胡锦涛发现自己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阻挡不了中共政治合法性急剧下滑的自由落体运动。于是,如何在任内保住一党专制,便成了胡锦涛的全部使命。

对胡锦涛来说,为了保证一党制在他任内平稳过渡,有三条底线绝不能突破:其一,绝不能让中共党内高层分裂。他们从"六四"学到的教训是,如果中央领导班子出现冲突,中国就有可能爆发严重的政治危机。因此温家宝的关于"普世价值"的不同声音在党内受到严厉批评和压制。

其二,绝不能让社会动乱失控,必要时不惜用非常手段制止动乱。朱学渊先生说:中共政权最后要面临的选择是:开枪杀人还是搞多党制?胡锦涛恐怕宁肯开枪杀人也不会搞多党制,更何况,他当年面对藏民对中共统治的挑战时,就有了开枪杀人的经验了。

其三,绝不能让党和军队离心离德。为了确保"党指挥枪,"胡锦涛无所不用其极笼络军心。他大把提拔军事将领,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大量提高军人待遇,而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一旦党内高层出现分裂,一旦社会动乱失控,手中有枪杆子可以作后盾。

这三个"绝不"能不能提高胡锦涛的执政自信心呢?能不能增加他的统治安全感呢?现实的答案是:中国的政治发展不会总是以中共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在就到了这个阶段:要么中共必须转变,要么便是天下大乱。可以肯定的是,在胡锦涛任内,中共放弃一党专制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观察中国政治的焦点便变成:胡锦涛能不能安全走完他的任期?
 
3   [dokknife 于 2009-08-21 22:31:00 提到] [FROM: 24.]
艾未未们维权拒绝悲情

                             张洁平

在谭作人被控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案审理过程中,被警察殴打的艾未未和他的战友们,展现新的维权风格。他们弱势但非弱者、深情而不悲情,维权不再是低姿态争取而是平等诉求、公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当许志永被选为「时尚先生」、谭作人坚持「白色保城」的「行为艺术」;当「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明信片飞向关押良心犯的看守所,你会相信:他们才是中国的未来。

八月十二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十五秒,在成都「安逸一五八」旅馆,艾未未的房间被一脚踹开。门上遍布伤口,是被警棍猛力捶打留下的。艾未未还没完全清醒,对涌入房间身着警服的人说了句:「你们执法要先亮证」,对方一拳就上来了。

四天后,艾未未在北京家中说起这段经历时,加了很多象声词:「咣一脚把门踢开」、「咚一拳打过来」、「脸哗地就肿起来了」。此时他的脸已经消肿,只是还显得疲惫。五十二岁的他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儿。精确到秒的挨揍全过程,已经整理出来,「今天就发上网去」。

四川之行,他本是到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为谭作人出庭作证的。

谭作人和艾未未一样,以公民身份自发调查五一二遇难学生名单,如今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名起诉、并可能面临刑责;艾未未要证明,当局指控谭作人的地震调查「无中生有、捏造消息」,或者「诋毁党和政府形象」都不符事实。因为,在他们不约而同的、分别进行的、长达数月的实地调查中,超过五千名孩子的死亡是真实的,孩子家长的苦痛是真实的,对校舍质量的质疑和愤怒是真实的,学生死亡与豆腐渣校舍之间的关系也是真实的。

不过,刚到达成都的艾未未一行,还未及出庭,就经历了开头那一幕。

七八个房间同时响起的巨大捶门声刺穿整栋楼,四五十个警察包围了睡梦中的他们。那阵仗,彷佛缉毒或者追凶。此后,他和同行的志愿者们在酒店被困了十一个小时,一直到八月十二日下午两点半,才重获自由。这一段时间内,距离酒店五百米外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谭作人案开庭与审结的整个「表演」已经完成。

谭作人在被关押一百三十八天之后,第一次开庭,控辩双方却没有一位证人到场。辩方律师浦志强和夏霖所邀请的三位证人:地质学者范晓与环境学者艾南山被挡在法庭门口,艺术家艾未未,则肿着脸被困在宾馆。

被困的十一个小时里,艾未未要求去了医院,与围住他们的警察无休止地争执,期间他用手机发出上百条Twitter信息,接受了二十多家媒体,包括七、八家香港媒体的采访。「他们想把电话抢走,我要回来了。」

而且,他的房间里放了录音笔,从响彻大楼的捶门声开始,记录下了他与身着警服的执法人员之间每一句对谈,包括关于出示执法证件的盘问、关于打人了还是没打的争吵,「否则打完了之后他们会说谁打人了,谁看见打人了,他们真是很无聊,但我也得争啊,不能不争啊。你去听听,比任何话剧都好看」。

在此前由他发起,近百名志愿者参与的五一二公民调查中,这已经是许多人熟悉的艾氏风格:恪守理据的同时姿态强悍,精神气场强大,即使身处弱势,也绝非弱者;这样一来,对手看似强势的蛮横、暴力反倒成了懦怯的表现。

艺术家身份赋予了这位公民维权者特别的气质,这种精神气质与互联网时代精神相应和,正在中国蹒跚前行的维权运动中,带来一种微妙的变化。

与以往背负沉重枷锁的悲情英雄不同,今天的维权者姿态更阳光、气质更年轻、表达更新鲜、心态更平和,这种弱势而非弱者、深情而非悲情的精神气质,让「维权」的样子不再是低姿态的争取,而是平等的诉求,甚至成为更日常的公共生活的一部分。尽管,严酷的代价从未减少,可是,在这样自信而具有平常心的精神强者面前,他们的对手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显得懦弱,而且狼狈不堪。

艾未未如是,谭作人如是,刚刚被正式批捕的公盟许志永也如是。

在浦志强律师的相机里,记者见到狱中谭作人的样子,短发,没有胡须,面容稍显苍白,但不算消瘦,镜头前总是在笑,气色看来很健康。与印象中总是黑衣黑帽、神情沉郁的那个孤身上路的男人很不同,也与网友印制声援T恤上,那张长发大胡子的侠客照片不同,隔着铁窗的谭作人,看来更坚持也更淡定。

第一次见到谭作人的浦志强一个劲称赞他:「汉子,真是条汉子!」

在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七月三十一日的起诉书中,谭作人的罪名是「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罪状则主要有四条:撰写《一九八九: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与王丹联系;零八年六月四日当天在成都义务献血;五一二地震后「多次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发表大量严重诋毁我党和政府形象的言论」。

浦志强表示,在与律师的两次会面中,谭作人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绝不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也不承担本不是他的责任。浦志强说:「谭作人说,凡是他说过的话,他全认。他在整个事件中不牵扯任何人,不出卖任何人,非常敢作敢当。另外他说,如果二十年后历史选择他来为当年六四的事情承担责任,他愿意把牢底坐穿;如果地震公民调查还家长和孩子一个公道,这件事情如果要负责,要判刑,他认了。」 浦志强感叹,老谭心态非常平和、达观。

去年十一月,亚洲周刊曾因为彭州石化环保事件采访谭作人,作为一个身处弱势的普通公民,他不卑、不亢、不抛弃、不放弃的姿态给记者留下深刻印象。他反对在地震断裂带上建立巨型石化工厂,他与政府沟通,写公民建议书,未果;他与国保、公安部门沟通,申请散步,未果;于是,他发起最最低调的「和平保城」,呼吁成都人上街带一张A四白纸,或者白面具、白帽子、白口罩、白胸花……以白色来表达拒绝,用他的话说:「用全体示弱来代替集体示威,用消极行为来主张积极权利。用白色表达来反对黑色操作,用有序渐进来学习民主程序。」

许多成都知识圈的好友并不认同谭作人的做法,激进者诟病他「过于温和」,也有人不明白,这样充满「行为艺术」意味的表达方式「有什么用呢」?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在成都,谭作人试图发动他那辆上百趟开进地震灾区的破吉普而未果,转身把车一点一点推到路边,让开通道的时候,你能看到的,却是他身上最平和但最坚持的东西。这么多年他的努力,从成都天府广场修隧道、一条小小柏条河的保护,到为石化工程迁址鼓呼、为地震遇难孩子吶喊,到因为香港一个不相干的政治人物马力触碰了他不能被歪曲的伤痛记忆,有感而发写下《广场日记》,他从来只是做一个公民能做的、该做的,并且把它做得漂亮,做得完整。正如艾晓明在《四川好人谭作人》中所写,他只是个好人,只会身体力行。

二零零九年七月一日,艺术家艾未未在发起「七一罢网」的时候写过一篇博客,文中他写道:「我们变成今天这样处境,是因为中国的聪明人太多,他们总是说,『这样做有什么用呢?做了之后又怎样呢?』我突然明白了许多,在这样里的任何的抗争,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权和暴力,更是那些更聪明的嘲讽者,他们无处不在的表现出世故圆滑,老谋深算,趋利避害。……他们都不善于动手做事,缺少想象力和幽默感,在质疑一切之后隐藏着自暴自弃。……他们无一例外的成为了自我放逐者和自我恐吓者。」

从未见过谭作人的艾未未千里迢迢来成都挨拳头,为的正是这样一个遥远的同路人,他和他一样,有想象力和幽默感、勇敢、身体力行,并且胸怀坦荡。

让谭作人很乐的事儿是最近收到的七八张明信片,上面都写着让他回家吃饭。他问浦志强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说「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七月中旬开始,一句无厘头的网络流行语被应用于声援良心犯的运动,写着「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明信片从世界各地雪片般飞向关押良心犯的看守所和监狱。如果说幽默是精神力量强大的表现,有幽默感的维权运动也从「明信片」开始,在互联网世界渐成氛围。

福建网友郭宝峰是被「喊」回家的第一人。

郭宝峰因在网上传播「严晓玲遭轮奸致死」的信息,七月十六日被福州马尾警方以「涉嫌诽谤罪」拘留。随即,网友「北风」等人发起「一人一张明信片,喊郭宝峰回家」行动,据不完全统计,数以百计写着「郭宝峰,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明信片从十数个国家和地区被寄往福州市第二看守所。七月三十一日,郭宝峰真的获得取保候审回了家。

紧接着,谭作人所在的成都温江区看守所和许志永所在的北京第一看守所成了漫天明信片的下一个目的地。

网友「兽兽」说:「这个夏天,互联网上一声吆喝,『×××,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彷佛全世界都是叉腰站在巷子口,声嘶力竭唤儿女归家的妈。」

明信片就是「民心片」

明信片究竟能发挥多大的效用,众说纷纭。郭宝峰并没有亲手接到一张明信片,但见到网络上不完全版本的备份后,他感动落泪。看守所会否因此受到压力,当局能否因此感知民意——「明信片运动」的倡议人之一北风认为,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网友寄送明信片的行动本身,就是克服内心恐惧及自我救赎的过程」。

维权律师唐荆陵更指出:「『明信片』就是『民心片』。」,他断言:「民主将从明信片开始。」四川作家冉云飞认为这两句话完美而准确地表达了这一场看似行为艺术的、给狱中维权人士和良心犯寄明信片活动的意义。

就在谭作人案开庭、艾未未被打的同一天,也是八月十二日,公盟创始人、北京大学法律博士许志永因「偷税」罪名被正式逮捕。而此前,他和公盟财务人员庄璐已经被公安带走两个星期。

这家中国内地最有影响力的法律维权组织,被税务部门指瞒报所得,需补缴税款和五倍罚款,总额近一百三十万元人民币(约合十九万美元)。七月二十九日,在许志永被带走后,网友自发发起捐款活动,希望帮助公盟补缴税款,让许志永能够回家。

八月三日,公盟发布接受社会捐款用于旅行税务行政处罚决定的公告,积极筹备资金,但八月五日,该账户却被北京市公安局冻结。八月十日,公盟分别到地税和国税两个部门申请缴纳税务罚款,但都被拒绝,理由是:「没有法人代表签字,不能缴税。」

公盟的法人代表是许志永,他在牢里,不能签字,因此不能缴税,不能缴税,因此他不能被释放。——荒诞逻辑绕成死局,更多的人开始为许志永担心。

许志永的朋友们说,许志永希望扮演桥梁的角色——在这个碎片化的、公民没有组织、无从表达的社会,许志永们的存在是冤屈满腹的上访者唯一可能与体制建立正常沟通的桥梁——「可惜的是,政府似乎不需要桥梁」。这样的桥梁完全切断,会是什么结果,许多学者已经提出警告,今年中国遍地开花的群体性事件已经是个糟糕的预兆。时评作者刘天昭说:「这或许证明,公民维护自己权益的其它途径已经逐渐失效;而公众大概也逐渐意识到,敦促基层政府作为,群体性事件是有效的方式。如果中国的民间维权运动进入这样的逻辑,那么想要恢复体制内的其它维权途径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网民自发成立了网站「我为志永」(https://wezhiyong.org),他们的口号是「千千万万个志永,不在监狱,就在走向监狱的路上」、「每个人都可能是许志永」。这个网站随时更新公盟案与民间支持的一切行动。

而同时,公民捐款仍在进行,截至二零零九年八月十三日,公盟(以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账号为主)共收到社会各界捐款额为人民币八十四万五千七百八十三元。

没有人统计,究竟有多少明信片,寄到了「北京市朝阳区豆各庄五零一号北京第一看守所」,呼唤许志永回家。但是不断涌现的声援许志永的各种创意无限的公民行动,让许志永的同道者感到了温暖。

维权是时尚的

比如卖T恤的深圳网友张扬(Twitter用户名为digitalboy)在自己的购物网站上贴出了通告:「Rescue X计划,捐五十元,T恤买一送一」;还有「请为公盟捐款五元,本店就优惠六元」的活动,批注:「营销游戏,得到总比付出多」。

这个软件工程师、自由服装(FreeGeekTee)爱好者的T恤店主通过设计,笑眯眯地表达了立场。设计的襟章很简单时尚,只有六个字:「许志永,纯爷们」。

在北京时尚杂志《时尚先生》(Esquire中国版)八月刊上,许志永身着时尚衬衫,戴时下流行的窄款细领带,成为拥有「中国梦」的「时尚先生」。

这个出生于一九七三年的年轻法律人比谭作人和艾未未小了近二十岁,但他们拥有相似的强者精神和阳光气息。在杂志中,许志永这样阐述自己的中国梦:「我希望我们是个自由幸福的国家。每个人不需要违背良心,只要靠自己的才能和品德就可以找到合适的位置;一个简单而幸福的社会,人性的善得到最大的张扬,恶得到最大的抑制;诚实、信用、友爱、互助将成为我们生活的常态,没有那么多烦恼和愤怒,每一个人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而此前的六月刊中,艾未未也以仰头望天的造型迈入「时尚先生」行列,他说:「公民社会不是什么高深的理想,就是一些基本的原则。有时实现你的理想就像出生,需要通过一个黑暗的非常困难的甚至令人窒息的隧道,才能达到光明的彼岸。」

谭作人和许志永正在为这样的理想通过隧道;艾未未分享他们的苦难,完成着自己的坚持。当艾未未、谭作人、许志永的身份不是艺术家、杂志主编、海淀区人大代表,而使用一个共同的新名字「公民」的时候,他们变成了这个社会的弱势者;但同时,在这个新名字背后,是潜规则如皇帝新装一样被戳穿的新世界,如艾未未所说,他们「用自己的语言消解旧的方式,用自己的态度替代成见,用新的表达覆盖传统的方式。这是新的生活因为是我们自己的方式」。

当许志永成为时尚先生,艾未未称自己为「八零后」,谭作人坚持自己「白色保城」的「行为艺术」;当雪片一般的明信片继续飞向黑暗的监狱和看守所,当各种坚持以幽默的方式继续,你会相信:黑暗的姿态只有一种,光明的样子却有千千万万。他们才是中国的未来。

□ 《亚洲周刊》二〇〇九年第三十四期
 
4   [dokknife 于 2009-08-21 09:51:26 提到] [FROM: 140.]
谭作人案首次开庭,成都中院法官如坐针毡(两篇报道)


1.谭作人案首次开庭,成都中院法官如坐针毡
2.艾未未回到北京,多人因谭作人案被拘未释放

                    ※   ※   ※   ※   ※

                 谭作人案首次开庭,成都中院法官如坐针毡

                          沧海

8月12日上午9点40分左右,著名环保活动家谭作人被控涉嫌颠覆国家政权案在成都市中院首次开庭审理。记者当天采访了谭作人的妻子王庆华和代理律师浦志强。

王庆华女士告诉记者,她对整个庭审的感觉是“没啥情况,非常失望”,既没有看到公诉人出示什么证据,也没有听到控辩双方之间的辩论。关于起诉书中提到的谭作人的主要罪证,即文章《1989: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王庆华认为文章是谭作人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所写的,2008年6月4日的献血是一次普通的献血,期间接受采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庭审中,她注意到几乎每次律师发言,审判长就会表示“这个我们已经理解,讲下一个问题”或是说“你简短一点”,不仅多次粗暴打断律师发言,谭作人的自我陈述也只被允许讲了两句话。王庆华看到审判长从始至终都在焦急地盼望这个案子赶快结束,她分析这与艾未未等人在开庭前被成都警方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有关。

王庆华女士介绍说,只有她和大女儿被允许旁听,连谭作人的哥哥也没被批准旁听。她看到很多赶去声援的朋友登记后守在法庭外面,庭审结束后律师刚一走出去,法庭外面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的朋友握住她的手表示支持,这让她非常感动和欣慰。她还告诉记者一个细节,进入法庭后她向旁边的人询问是否知道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对方的表情是呆若木鸡,由此可以判断旁听席上都是法院事先安排好的人。据她了解,冉云飞原准备去旁听,结果早上一下楼就发现楼下站了一大群警察。陈云飞已经赶到法院,又被警察强行送回家。谢贻卉前一天被通知开庭当天喝茶谈话。专程赶来采访的香港NOW电视台的记者被警方以搜查非法物品为由控制了几个小时。

浦志强律师认为,谭作人案是一个政治案件,决定刑期的可能不是庭审情况,而是其他因素。他希望通过大家的关心,促使当局意识到成都方面所作的审判是错误的。浦律师认为,今天的庭审不太正常,而且到了一个很荒唐的程度。除了完全控制法庭,安排人坐满旁听席,使用非常多的警察在法院各个角落布控,进行非常严格的安检,审判长和合议庭似乎并不想调查事实,不希望举证,不愿意听辩论,只是想快马加鞭地赶在中午12点之前结束。对证据的说明和解释是任何一个法庭都应该仔细倾听的,往往这也是公诉人和辩护人之间辩论的焦点,比如案件的事实问题,指控的犯罪行为是否存在,以及是否符合犯罪构成,这些都是法庭必须关心、必须调查的,律师感觉今天的庭审是给中国的形象抹黑,一个地方政权居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自己的颜面恐惧事实的描述,哪怕是在法庭上。律师没想到一个中级法院可以恶意利用法律程序到这么一种程度,包括违反法律规定禁止证人出庭,拒绝播放律师提交的电视录像片,其中有艾晓明的《我们的娃娃》、艾未未的《公民调查》、一个关于建筑质量方面的片子和香港媒体对谭作人等人的采访。限制艾未未人身自由完全是破坏证人作证的行为,国家公权力居然被人驱使阻止证人作证。除了艾未未被警方控制不能到场,范晓、艾南山两位专家一直等候在法庭外面,但法院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证人出庭,律师对此质疑,“证人都没有上庭,你怎么能知道有关还是无关呢?”在没有见到证人之前,法院是没有否绝证人的权利的。

浦律师强调,核查工程质量、追究不合格工程责任、调查死难人数的工作是温家宝总理向国际社会、中国社会承诺的,是所有部门曾经信誓旦旦保证过的,但现在没有一个责任人被查,被查的是谭作人这样试图说出真相的人。谭作人反对彭州石化选址,因为这个大企业选址在地震带上,而且污染物排放非常严重。这一项虽然没有体现在起诉书中,但却是起诉谭作人的真实意图。律师在法庭上提及此事,再次被法官打断,但律师递交了谭作人的文章《关于问题工程的问题》、《关于彭州石化选址的建议书》及公民建议。律师认为,这个争论涉及到成都的环境安全,这个公民事件不会因为利益集团的切割而停止,也不会因为谭作人的入狱而停止,这样的决策是不是一个经得起历史检验的决策还需要探讨。关于“6.4”的文章和与王丹的联系作为指控的主要原因,明显是因言制罪,接受采访谈不上诋毁政府形象,诋毁本身也不能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联系在一起。检察官对此没有作出最起码的举证和说明,从法理上、事实上、情理上罪名都不能成立。这样的审判是让人感到耻辱的审判,律师所看到的官方的表现比湖北巴东邓东娇案、山东曹县段磊案都要恶劣。现在法院要求律师在8月17日之前提交书面辩护意见,律师推测此案有可能会在两周内宣判。

记者随后试图电话采访四川维权人士刘正有和几位计划参加旁听的遇难学生家长、志愿者,但只有一位四川什邡的学生家长的电话接通了,这位家长预计法院不会让旁听,当天没有赶去成都,其他已赶到成都的人士怀疑受到警方的控制或干扰。这位学生家长的两个孩子都被掩埋在倒塌在校舍里,其中一个孩子并没有被砸伤,而是因为救援不及时困死在废墟中。校舍质量不合格显而易见,因为距离学校十几米远的房子仅仅是被震裂了。事情发生这么久了,没有人追究豆腐渣工程的责任人。这位学生家长和其他家长都认为谭作人是个好人,是无罪的,有罪的是政府官员。


【附件】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
    成检刑一诉字〔2009〕183号

被告人谭作人,男,1954年5月15日出生,身分证编号为51010219540 51611X,汉族,中专文化,住成都市武侯区望江路29号桃林村6栋6 号。2009年3月28日被依法执行刑事拘留,2009年4月29日因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经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由成都市公安局依法执行逮捕。
该案由成都市公安局侦察终结,以被人谭作人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于2009年6月29日移送本院审查起诉。本院受理后,已告知被告人有权委托辩护人,依法讯问了被告人,审查了全部案件材料。

经依法审查查明:被告人谭作人对党中央处理“6.4”事件方法和定性不满,多年来以各种方式从事所谓纪念“6.4”的活动。2007年5 月27日,谭作人炮制了一篇题为:《1989:见证最后的美丽──一个目击者的广场日记》文章,并将该文通过互联网发布在境外《自由圣火》等网站,该文主要内容为对党中央处理“6.4”事件进行歪曲描述和诽谤。文章刊登不久,境外敌对分子王丹利用电子邮箱与其主动联系,并多次向其投发关于“6.4”的宣传资料。2008年6月4日,被告人谭作人与他人在我市天府广场义务献血点以献血的方式纪念 “6.4”,期间还接受了境外敌对媒体“希望之声”的电话采访。 2008年11月以来,王丹多次向其投发了纪念“6.4”进行所谓20周年活动的相关资料。2009年2月10日被告人谭作人向王丹发了一份《六四我20周年纪念活动建议》电子邮件,建议在今年“6.4”期间实施所谓的“六四全球华人义务献血活动”,以纪念“6.4”20年。2008 年“5.12”地震发生后,被告人谭作人多次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发表了大量严重诋毁我党和政府形象的言论。2009年3月27日,被告人谭作人被公安机关挡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辨认笔录、挡获经过、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谭作人为了达到颠覆国家政权、推翻社会主义制度的目的而无中生有,捏造消息,散布有损于国家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的言论,以损害国家政权和社会主义制度在人民心中的形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05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追究被告人谭作人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41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此致
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检 察 员 陈世体
代理检察员 王一洪

2009年7月17日

书 记 员 李真真

                    ※   ※   ※   ※   ※

                  艾未未回到北京,多人因谭作人案被拘未释放

                           苏北

2009年8月12日晚20点左右,赶赴四川成都旁听谭作人案的著名建筑设计师、行为艺术家艾未未乘机回到北京,但其汶川地震调查小组的五名助手及部分试图参与旁听者被拘留,目前尚无获释的消息。

据了解,艾未未于12日凌晨因为与查房警察发生争执,艾未未坚持要求警察出示证件而被打,目前艾未未被打的下巴仍然肿痛,牙齿因受猛烈撞击,难以合拢,一直无法咀嚼,吃饭都很困难。由于被警方控制在酒店直到中午12点,艾未未未能赶往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参加谭作人案的旁听。

尽管许多人受到控制,但在12日尚无人被抓捕,还是有大约500名各界人士聚集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前,要求旁听谭作人案。为要求进入法庭旁听,关注者与警察发生肢体冲突,后警察同意放行,但这些旁听者被带往第五庭后,未能通过录像看到庭审现场的情况。除艾未未的助手外,现场还有至少四位拍照的谭案关注者被警方带走。

拒不完全统计,12日被警方带走的人有曾子后、王大联、刘艳萍等(其中曾子后已被确认释放,因尚未联系上回京后的艾未未,其遭拘助手姓名不详),被控制人员有艾未未、冉云飞、陈云飞、左小诅咒、杨雨、周玉樵、谢贻卉等。另外,香港有线电视记者吕秉权、香港NOW宽频记者黄嘉瑜均受到警察及不明人士跟踪滋扰,黄嘉瑜被指怀疑房间有毒品,遭警察扣留搜查。

控制、骚扰和抓捕敏感案件的旁听者已成为近年来中国法院审理敏感案件的惯例,希望各界对此予以关注和谴责,也希望成都警方尽快释放因谭作人案被拘的民间人士。

□ 原载《参与》


 
5   [dokknife 于 2009-08-21 09:50:40 提到] [FROM: 140.]
专访公民艺术家艾未未——这社会最终会被光打开


                             张洁平

艾未未带领志愿者调查川震遇难学生名单,又被公安殴打,他说自己找到了玩艺术都未找到的合适表达方式。他希望中国变好,而标志是施恶的权力不再都集中在政权身上。

二零零九年,艾未未经历了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以「公民」身份被大众了解,他的博客、twitter、饭否第一次被关,第一次被「国保」监控,第一次挨公安的打……在此之前,他是混迹各个领域的国际著名艺术家,是「鸟巢」设计的中方顾问,是他不怎么愿意提及的名诗人艾青的儿子。

为大众熟知的转型是从零八年十二月十五日开始,艾未未和自发加入的志愿者团队成立了「五一二公民调查」小组,展开地震遇难学生名单调查。这项调查在艾未未的主持下持续近一年,共计百余人次的志愿者前往四川各个村镇实地考察,截至零九年七月二十八日,调查报告显示:「共统计地震遇难学生总名单人数为五千一百九十四名,已核对确认四千八百零三名,尚未有能力确认的三百九十一名。」

在中国「众所周知」的政治环境下,艾未未和他的团队信守承诺,做到了他们能做的极限。这份详细的、带有温度的长长名单,和详尽记录下的百般受阻的寻访过程,被许多人称为「奇迹」。

有人说他太危险了,「要出事了」,他却要么笑说我家老头坐过牢,我还没坐过呢,嫉妒;要么认真地回答:「我能出什么事?谁能伤害我?作为一个人谁能伤害你?除非你自己,除非你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这是你伤害你做人(原则)的问题。」

在四川第一次被公安打,他说这是他人生中最好的状态。他坦承过去玩了许多年艺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现在终于靠近了。他喜欢八零后的年轻作家韩寒,因为他「玩儿得很好,热爱自己的事业,喜欢女孩儿,爱骂谁骂谁,谁也别给我来这套,生活很有原则」,他说韩寒像是黑暗屋子的裂缝里钻进一道光,「很确凿的,你就知道,这个社会最终有一天会被这些光打开」。

他说自己也是「八零后」,越活越年轻。「别着急,我现在是热身、起跑阶段,刚开始呢!」跑起来什么样?「肯定超出想象,任何事情如果没超出想象,我都不愿意做。」

艾未未的家兼工作室在京郊草场地艺术区,这里原来是他艺术团队工作的地方,现在进驻了许多年轻的五一二调查志愿者,完整的地震遇难学生名单贴满了整面墙。在这里,还生活着四十只流浪猫和七只流浪狗,这是艾未未生活的另一部分。与他访谈的过程中,一只蓝眼睛白色猫咪爬上桌子,枕着我的手,就这么睡着了。 以下是艾未未接受亚洲周刊专访的摘要:

为什么来四川为谭作人作证?

律师找我。我知道他被抓了,因为我们在做同样的工作。我觉得我和谭作人至少是应该同罪同罚的,甚至我比他做的还多,声音比他传得远。我们是一致的,道义和目标都是一致的,得出结论也是一致的。为他作证是没法推脱的事情。

如果你成功到达法庭,你会说什么?

我会清楚阐明学生死亡人数和豆腐渣工程之间的关系,证明谭作人的罪是不成立的。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问题。我是提前准备好去,让我作证或者不让我作证我都会去。我准备了十几个案卷的材料,包括我们的完整名单,包括对几千个家属的采访,有录音有录像,还有十八个月的公民调查的所有日记,这日记里包含了调查的艰苦,政府的干涉,我们二十六个人都被抓进去过,有两个人被打,可以看出政府对这个问题的态度,就可以理解政府为什么要抓谭作人。

艺术和你做这些事情的关系是什么?

艺术只是个表像,但你还有肌肉,还有血脉,这是不可分的。我从来认为,任何表达都是政治的,我以前的艺术从来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现在有些接近了。以前我也没这个话语权,后来玩博客玩大了。我确实是有预谋的。包括做艺术,包括在很多方面的声望,都是为了获得一个比较坚实的平台,至少说出我想说的话。所有的公众平台,最重要就是为公众说话,我肯定是看见了这个钉子才去买个榔头的,没这个钉子,我手上拿着榔头干什么?

现在是你最好的状态吗?

是我最好的状态,尤其那一拳打我脸上的时候是我最好的状态。那时我想起我父亲七十多年前在上海法租界,他们左翼准备搞游行,正在开会呢,国民党一群便衣、警察冲到屋子里,别人都不争执,就他争执,跟我一样。他刚从法国回来,还比较书生意气,满脑子自由、平等、博爱的,结果叫人家臭抽了几个耳帖子。打我那下我忽然想起这事儿,还挺有意思。他被判了六年,我和他还不一样,还没被判。

你愿意被称为艺术家还是公民?

那当然是公民,公民更接近,艺术家是太奇怪的一件事儿了,艺术家就好像称呼一个卖臭豆腐的人是卖臭豆腐的,这有点贬低的意思。公民我也不喜欢,叫一个人是公民……就好像叫一个人是人这样,也挺奇怪的。我也老爱用「公民」这个词,但说实话我不喜欢这个词。它是一个公民社会、民主社会的概念,它的含义和参与有关,承担责任。一切的政治最后要回归到个体生命的公平、平等上,这个说起来很简单,所有人类的理想最后无非是回到这个最傻的问题上。这个词在有些地方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这个词并没有谈到更多东西啊,没谈我们的精神处境、生活质量、存在质量,它只是要求一个合理的秩序,这个秩序不是对每个人最有利,但是对每个人最无害。

坐牢尚须努力

你以前给人的印象是秩序破坏者,这和你现在做的好像有些矛盾?

对,我是最无秩序的,本来我认为我是无政府主义者、自由主义者、个人主义者,是反秩序的、颠覆的。但是呢,我现在又做最具体的事情,处理最细节的问题,而且很严谨。我觉得有效的秩序破坏者,必须是对秩序的最大理解的人。没有理解的破坏是没有含义的。很多人生来就愤青,我觉得那是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呢。我不太一样,我在各种环境下生活过,在压抑的极权制度下,我们家被发配到新疆二十年;后来一句英语不懂去了美国,而且是在文化层面上呆了十二年;后来回到中国,在经济变化中,看着一个国家利益集团怎么样把资源瞬间转化为个人权力的维护,怎么样让每一个人为他们的统治付出代价。

被盯、被抓、被打,这样的遭遇会让你觉得受到威胁,或者感到恐惧吗?

没有。我九三年回来是做了准备的。我八一年离开中国是准备永远不回来的,是绝望地走的。八一年星星画展,他们把魏京生判了,他是我们的朋友,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对这个国家最有情感的人,以特务罪被判,我觉得这个国家完全没希望了。九三年回来之前,我只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回来被抓起来怎么办。因为我在国外参与好多民运的事儿嘛。我想最多就是坐牢嘛。我父亲唯一让我嫉妒的就是他坐过牢,我还没有。虽然快了,但是还需要一定的努力。

第一次这么全面地认识中国的维稳系统有什么感受?

他们就是靠强大的机器,不惜一切代价在那儿挥霍。就好比他们要打死一个蚊子,后来就说把房子拆了吧!而且越补这个洞越大。你看谭作人做那么点的事,现在搞成多大的事儿。整个系统都要来弥补。这个政权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是蒙着你的眼睛和耳朵来打你的,是捂着你的嘴来抢你的。这个国家变好能变成什么样我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变坏能变到怎么坏。我希望世界变好,是能给每一个人多一点施恶的空间,不要让所有施恶的权力都集中在政权身上。

□ 《亚洲周刊》二〇〇九年第三十四期


 
6   [USMedEdu 于 2009-08-19 09:39:55 提到] [FROM: 140.]
中共三位高官最近讲了三句重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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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杂谈 2009-08-18 14:40:38

第一位高官是河南省政法委书记李新民,他在做客人民网时说:不准访民告"洋状"。

在中国,老百姓有了冤屈,找县里县里不解决,找省里省里不解决,最后怀着"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心情,千里迢迢不畏艰辛来到北京找中央,然而依旧还是不解决,而且还时刻有被打被关黑监狱被送精神病医院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十年八年过去了,如果仍然还找不到述说心中冤屈的地方,恐怕真的会像东东"教授"所说的那样十有八九会变成精神病(这对我们中国人的整体素质极其不利)。于是我们的有冤无处伸的访民出于无奈,只得向"洋人"们去吐苦水,以求得全人类(包括中国人)的在道德和舆论上的救助。这有何不可以?它违背了哪一条法律?可我们的李新民书记大人却公开宣布"不准"。

第二位高官是司法部长吴爱英。吴部长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表示:"要进一步加强律师队伍教育管理,切实做好律师代理敏感案件和群体性事件的指导工作,教育引导广大律师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

宪法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因此任何案件在法律面前都不应当有区别,都是一样的案件,违法就是违法,不违法就是不违法,而绝不应当有所谓"敏感案件"所谓" 群体性事件"案件的划分;而且,律师有权代理所有案件,在代理案件时,律师只要严格遵守了法律就等于"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可我们女士吴部长在讲话中却只讲"政治""大局""纪律",讲"敏感案件"讲"群体性事件",就是不讲律师的涵义是什么。真把我们老百姓的头都弄昏了。我们的律师在遵守了法律的前提下还要另外去"讲政治、顾大局、守纪律",这个"政治"这个"大局"这个"纪律"究竟是什么?是不是律师不能去代理"敏感案件"和"群体性事件"案件?或者在代理所谓"敏感案件""群体性事件"案子时,律师应当放弃法律原则而站在有益于司法部长的立场上?

第三位高官是国务院副总理戴秉国。戴秉国副总理最近在中美经济战略对话中宣称:"中国的核心利益第一是维护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其次是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第三是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发展。"

现代国家尤其是宣称为"共和国"的国家,它的本质应是人民主权,在无外国侵略的情况下,这种国家的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根本不存在有遭到危害的问题,因为全体人民会自动的去捍卫它维护它。故而,作为"人民共和国"的我们中国,它的核心利益第一应当是保障全体中国人的基本人权,使中国人民在和谐、有序、公平、公正的环境下过着自由、幸福的生活,其次是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第三是经济社会的持续稳定发展。然而在我们戴副总理的脑海里,我们国家的核心利益中根本就没有人民的基本人权,没有人民的自由、幸福,在他观念中,深深扎根的是"中国的核心利益第一是维护基本制度和国家安全"。

于是乎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伟大的首都北京为什么有一年多过一年的成千上万的访民。于是乎我终于明白了,我们的李新民书记为什么不准访民告"洋状"。

 
7   [dokknife 于 2009-08-16 16:25:11 提到] [FROM: 140.]
伤心岂独谭作人?——谭作人妻女文章选录



冉云飞按:昨天王姐给我发来这三篇文章,我看后给王姐说,可否在我博客上发表,王姐只两个字:“当然”。在作人兄进去之前,我没见过王姐,但作人兄进去后,我见过王姐数次,其坚定有条不紊地处理诸种事务,真令人感动。我当然知道她一个人带著两个女儿(一个尚未成年)的艰辛,别人再多的帮助,都无法抵挡她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咀嚼作人进去后,她的苦涩与艰难。我知道她很感动于很多朋友们的努力与安慰,但别人再多的安慰作用究竟有限,虽然只是暂时失去丈夫,但这种深深的悲苦,也非个中人所能体会。

作人进监狱,另外遭受压力和打击的就是他两个女儿了。两个女儿,可惜我都没有见过,因为我未去过他家。本来12日庭审有与他家人(包括他大哥)见面的机会,也被公安对我的软禁给破坏了。这里三篇文章,有两篇文章涉及两位女儿,其中大女儿的“见证”相当有条理,理性且富有逻辑,还有一定的文采,真有乃父之风。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儿所写的信,通过非常準确的童话寓言,来表达对爸爸的坚定支持,可谓冰雪聪明。作人兄的回信有爱有公义,可谓文理兼胜。但最感动的却是:“你们,是我的眼泪”。在我看来,这是2009年中国良心犯给家人最深的爱意表达,真可以令木石动容。而这句简单而深情的话,在我看来,有流传千古的力量。

8月12日的庭审,检方和法官的枉法无理,在这三篇文章中的头两篇已昭然若揭,以后我们会进一会揭露法官、检方的丑行。但令人感动的是,那麼多参加谭作人案庭审的民眾,虽然没有机会旁听,但这样的民意本身就是比枉法的庭审更有力量的审判。我们作为一位公民,应该在这种时候,让谭作人的家属感到力量与爱,感到他们并不孤独,他们身后站著更多支持谭作人的人。谭作人不仅令他们家人引以为豪,也是追求正义的人们共同的楷模与骄傲。有许多人都说,8月12日的庭审,开创了四九年以来庭审的纪录,即许多非利益相关者对谭案的深切关注,民眾正在觉醒而且不吝表达。这恐怕使许多法警、便衣、国保都大出意料,同时也让那些追求正义之士深感安慰,两相对比,其意义不言自明。

三篇文章均系全文转载,只是纠正了一些笔误、衍漏,余一仍其旧。千古艰难唯正义,伤心岂独谭作人?请大家继续关注谭作人案的后续诸多情况,请大家关爱谭作人兄的家属,我的感谢之忱难以言宣。2009年8月15日抗战胜利64周年9:24分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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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庆华:作人,你还在期待公正吗?——09.8.12庭审后感

开庭前两天我去市法院咨询是否会公开审理,得到非常肯定的答復,所以,任何媒体关于此次能否公平、公开、公正审理,要求我谈看法,我的回答都同样是肯定的,起码公开是一定的了。公开可以让不明真相的人普遍受到教育,谭作人那几件事也该让公眾清楚。该关该放,既然已进入司法程序,则应依法办事,“我不回避法律责任,也不承担不应负之责任,只为司法公正和社会正义!”谭作人如是说。

想必二十一世纪如日中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审理一宗反革命案没有道理不公开。

起诉书太空洞、抽象,字里行间透出诸多不严肃,我期盼庭上能有不为人知的钢鞭拋出。(这是基于第一次律师欲见谭作人,办案人不準许称涉及国家机密),起码得与“颠覆罪”对应。谭作人的事早已不仅仅属于我们的家事,怎样判定孰是孰非关乎政府的水平,亦检验社会是想进步或者是相反。所以我渴望,我万分渴望成都政府能体现一贯的大气、和谐、包容,我们的政权固若金汤,我们能战胜天灾人祸。成都是文明之城,文化之城,政府定不会辱没自己的形象,也决不可以低估热爱成都的谭作人们的智商。

但在进场的那一刻,只有我和我的大女儿拿到了旁听证,名额从两天前的不限到当日早上8时许电话中答应的5人,再到因名额有限,只能进3人,最后用果断的声音宣布,“我说2个就2个!”公开这个词,从字典里飞快地被删除。

庭审从9:40到12:30,我看到和听到的是整个一场公诉方的走秀,他们拿不出我期待的钢鞭。谭作人的回答被审判长数次打断、提醒,只能回答“是”与“不是”,辩方的证人被告知经审查研究,与本案无关,不準予出庭(其中证人之一的艾未未被打和被控制已是事实)。我看到控辩双方头天傍晚才交换的证据,已被公诉人断章取义、弄得支离破碎,要求辩方律师回答。而辩方律师,每答必被审判长用“不必详细说明,只谈主要意思。”“你如果是……这个意思,我已明白,按公诉人今天规定的页码”,“我已听明白,下一个问题”。辩方律师忍无可忍,当庭抗议,“有看法下来再交换。”旁边还有定时的帮腔“遵守法庭纪律。”“听从审判长指挥!”。我明白了,但凡辩方律师开口,头顶上定会飘来录音机的反復播放。

整场都是这样,近3个小时。

玩笑开大了,基本上是国际玩笑!

我问我的邻座:“你了解这个案子不?”他马上浑身僵直,呆若木鸡,我不甘再问:“哎,问你……”他仍然当铜像。我基本明白了周围的角色。我不再看谭作人的背影,只专注地注视女检察官和她旁边那个会说话的木偶的嘴。因为我已清楚,只要辩护律师一说话,台上那几位穿著行头的道具就会发出早已编好的台词。

接下来还会有奇跡?还会出现公平吗?

已近12点,但是还有3个程序未完:一:公诉人最后陈述——他居然有本事把起诉书的原版浓缩后,再次拋出来——对辩方的提问、证据的质疑不作任何回应。二:被告人最后陈述。在开庭不久,审判长曾允诺谭作人可在最后作书面陈述,然而,瞬间已变为将陈述书上交,他只能口头简短陈述。作人问:“可给多少时间。?”答:“两分鐘。”作人请示:“我最多3分鐘就可念完。”“你口头陈述。”法警将其陈述稿夺走。他的口头陈述只说了一句话:“我不认同起诉书上的罪名。不管主观的故意或客观的行为,都没有颠覆……”已被打断,从高台上唐突的飘来一个声音:“辩护律师做最后陈述!”两位律师同时愤怒了!“抗议!让人把话说完!他有这个权利!”作人也说:“答应我做书面陈述的!”录音机又播放了一遍:“请辩护律师做最后陈述!”律师再次抗议,录音机再次响起。无奈,夏霖律师为不被打断,用简短的、清晰的、漂亮的发言结了尾。

没有丝毫的公平。

公诉人在没有听到任何辩论的情形下,法官宣布辩论结束。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法庭辩论本是控辩双方的事,但法官、检察官在与辩方律师的质问、抗议和服从中,磕磕绊绊地纠缠了三分之一的时间。执法者不是不恋战,是根本不战。用不战的强权手段,可定一个人的罪?法官们要急著“下班”,或者有人指令他们快快收场。因为扣留了那麼多“艾未未”们,早已承诺配合到12点,再不放人不好交待。

我很失望,这还像我们四川的首府吗?我们才从大灾大难中走出来,有的同胞根本就没能走出来,你们甘愿麻木不仁?披著法律的光鲜外衣,享用纳税人的供奉,你们到底怕什麼?你们执行不白不黑的指挥,就不怕被自己的孩子们唾弃?同胞们!什麼都能失去,万万不可失去的是骨气,是一个中国人的良知和做人的道德底线。你们在让成都蒙耻。

我很悲哀,被两人押解的作人路过我面前时,我与女儿扑上前拥抱他,被人民警察强有力的手挡住,我们只看见他失望的背影。

浦志强冲上前拥住我与女儿,我们三人痛哭失声,久久的。

公开与公平的梦已破灭,公正还会有吗?

如果每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主人和公僕)都多一点勇敢和爱,那麼谭作人们,夏霖、浦志强们,今天到场或不能到场的鼓著不息掌声的善良的人们,就可以不流那麼多眼泪了。

2009年8月12日晚上

                    ※   ※   ※   ※   ※

                        大女儿:8.12见证实录

今天,由于塞车,我们到达时已9:20,中院外排起了长长的队,当时不清楚是否都是关注此案之人。原定开庭时间为9:30,眼看就要开庭了,而门检甚严:身份证登记、包安检、身上物品检查。第一个环节,就有人被拒之门外,先是不让我们插队,待我们老老实实排到了,主检官得知我们身份后,主动带我们进去。第一道门检总算通过了。

进入中院大厅,很多认识的、陌生的热血面孔向我们涌来:“不让进庭!不让我们进庭!”。那也无奈。虽起先说的是公开,申请到旁听证后就能进入,但临时改变也没什麼好奇怪的,你永远没办法要求某方做到诚信。陌生女子给我说话:“你爸爸是英雄,加油!”。带我们进来的主检官开始发旁听证,起先承诺的亲人方7张,结果意外的只发了2张,“亲哥也不能进,不是直系!”“未成年人不能进,哪怕是直系!”我大伯父与16岁的妹妹委屈地被拒之门外。人群愤然,“我们不能进就算了,为什麼亲人也不让进!”开始些许骚动。没办法,没时间争执,第二道门检“旁听证”,只有我们两母女拿到了。5号庭门口仍是严检,包包、手机关机交予保管登记。

三道严格而善变的门检终于通过,就连律师的助手都没让进。我们进了庭。30个座位的5号庭,放眼一看全不认识,很正常,30个人中,除了我们2个而外,都是被“安排”进来的。随后法官进入:起立。爸爸进来了,半年没见,笑著挥手打了招呼。该来的都来后,很多人关注的审理开始了。

辩方律师是著名的浦志强和夏霖。浦志强曾是南方都市报“喻华锋案”的辩护人,前不久代理段磊案;夏霖律师曾是崔英杰的辩护人,今年邓玉娇案,他跟另一位律师的努力也有目共睹。

我因为身份问题,见证了各方人士很想目睹却未能进庭的审判,同时也见证了某种专制和黑暗。浦志强律师身高体壮,一副北方汉子的硬朗,声音浑厚有力,陈词娓娓道来,力度十足。两位律师做了很多功课,準备了很多资料证据。但是,随著女法官无数次打断和阻止辩方律师说话,浦志强律师从激动升级到了愤慨。“为什麼不让我说话!辩护人的权利在哪里?!”权力机构很聪明,故意安排女法官,让两位大律师男人不便发飆。看得出女法官也很紧张。尽管律师陈述的都是有力证据,法官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阻止,“我觉得与本案无关,请说下一条。”无语。。。不过法官也只是按指令办事,她的背后是某政权在说话。范晓,艾未未,艾南山三大证人也被阻止了,不準出席,好歹也是三个有名有实之人。被定性为“敌对份子”的“WD”愿回国出庭作证也未被批準。律师要求播放的视频证据也不让放,理由竟是“与本案无关”,“节约资源,时间”之类。如此生硬的理由,著实让人愤慨,一个封建社会的专制法庭。最后,让爸发言,爸说他有一个书面稿,但是因为事件復杂,需要花很多时间陈述,“铁面无私”的女法官立刻打断,“好了,那你就把书面陈词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就自己简单讲一下。”其实那些都不难想象,一切都是走过场和形式而已。

休庭后,两位大律师爆发了,夏霖向女法官说“现在休庭了,我可以说话了吧!你们真的太过分了!”浦志强说“我觉得这次是个耻辱,也是你们四川法庭的耻辱!”说完后过来和我们拥抱,高大的汉子竟然哭了,我们一起拥抱著,我轻轻地拍著他,搞不懂究竟是他在安慰我们,还是我们在安慰他。他的哭,在我意识里,是出于在强权专制下的愤慨,毕竟当律师这麼多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压迫。

夏律师也遭多次打断。发表完辩护词,最后说:四川是人文薈萃之地,多出英雄豪杰。并奉送武侯祠长联:“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视,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表示相信“四川方面有充分的政治智慧处理好这个案子”。

我们收拾完律师的东西,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轰鸣的掌声,迎接我们的是挤满几层楼的人们。未料到场面如此壮观,以致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处在比较“旷”的状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就像我们是英雄般。“你爸爸很伟大,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陌生人对我说著。人群里很多人在哭,一些陌生人过来跟我拥抱,他们如此的激动和热忱。那些人群中,有的我认识,大多不认识,是爸的朋友们。还有的来自北川等灾区,没有组织,都是知道消息后,自发赶来的,这点蛮让人感动。出去后,很多摄像机之类对著我们,也许出自哪一方的都有,有的摄像机被便衣抢下,激进一点的被关进车里带走。我出奇的淡定,一个阿姨说“你倒是很稳重。”其实我本身就一点不怕,只是在刚出5号庭时,那种如此壮观和感染人的氛围下,是想哭的,只是忍住了,从来不喜欢在公眾地方流泪。人是种很容易被氛围所感染的动物。

早已料到此次开庭不会宣判结果,结果也难以猜测。已经休庭许久,人们还是不愿离去,此时,人群中很多便衣等出动了,“已经休庭了,快回去!”我们和两位律师合影后,一起去吃饭,只有我注意到了,刚进去就有一桌男人一直看著我们,我知道是之前的便衣或者公安们,坐下后跟肖雪慧阿姨说了。席间,浦志强律师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是来自各方的媒体,浦律师很黑色幽默,接起来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请问你们是不是海外敌对媒体?不然我也要跟谭先生一样被定罪了。”浦律师给艾未未打了电话才知道,艾未未被管制起来了,还挨了打,不让出庭,居然连饭也没让吃。直到我们吃完饭正準备离开,艾未未才穿著印有爸头像的白T恤,带著人进来了。其实不只是艾未未,很多人当天都被管制了。看来这次里里外外的下了不少功夫,出动了不少人。那顿饭,居然让旁桌的陌生人提前埋了单,询问才得知是来自灾区的感恩人。高档酒楼与穿著朴素的灾区人们相应成彰。

在现代社会里,如此公开的专制和打压,真有点前所未见。

此文,仅以简短的见证与记录,8.12我所亲身经歷的场面:那些政权的黑暗,追求正义的勇敢;封建的专制法庭与人性中闪闪发光的感动。

2009.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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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庆华:我想说几句话

今阅大泽兄的打油诗“汨罗江上沉屈原,风波亭中斩岳飞,三千年来忠魂苦,最苦成都谭作人。”感慨万分。

二十多年了,谭作人对国家的大忠远远多于对小家的小孝。他数次哀嘆:太对不起家人了!我劝慰他:自古忠孝难两全,大忠即为大孝。

谭作人入狱后,我们不满十六岁的小女儿五月十二日曾去信写到:“爸:五月十五快到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并给你讲一个儿时听过的童话故事。在一个国家,有一个国王和三个公主。一天国王问三个公主:‘你们有多爱我?’大公主说:‘我象爱蜜糖一样爱您。’二公主说:‘我象爱花朵一样爱您。’国王听后十分满意。问到三公主时,三公主说:‘我象爱盐一样爱您。’国王一听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将三公主关进牢房。故事讲到这里,我不禁一阵悲哀。不知三公主被她最爱的父亲关进牢里,心中是怎样的凄凉?明明如此爱著父亲,只是爱的方式不同,不象其他公主那样甜言蜜语,就被下了大牢。三公主何罪之有?其实这个故事有个相当好的结局。一个邻国的国王听说了此事,便向三公主的父亲发出邀请参加一个盛典,席间很多佳肴。一尝,味如嚼蜡。这时有人告诉他:菜里都没有放盐!国王恍然大悟,原来渺小的盐不甜不香,却是最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国王马上回宫下令释放三公主。从此以后,三公主得到国王最多的宠爱。这是有名的童话《盐之公主》。故事有个好结局,但现实生活中的结局令人嘆息。国王能良心发现吗?悲哀!你的家人和朋友、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依旧思念你,愿大家的关心能如清风,在炎夏给你带来一丝清凉。你的女儿。”

作人十六日回信:

“我的女儿:此间规则为逢十发信,但我等不及了。面对你送上的生日礼物——一封充满大爱的家信和100元钱,我失眠了。我无数次披衣而起,仰望铁条分割的夜,想念同城异地的你!此刻的我,再一次明白了一个道理:有的‘近’,其实很远;有的‘远’,实在太近!我们分别已经50天整,但我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我每一天都能看见你……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价值,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运。我们这一代人,是集体主义的產物。这是宿命也是一种使命——因为集体。有集体的或者公共的价值需要传递下去。有人选择了这件工作,使命就可能成为史命——一种歷史的创造和命定。这并不等于说个体的价值不重要。在二元乃至多元的文明中,集体和个体各自存在,相安无事,共生共存。在我为人人向人人为我的转型期中,需要两个以上的声音。当三公主的盐成为稀缺资源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有人惭愧。因此,三公主选择了看见和说出,他不会感到委屈,请你放心。心,就是为了给予,伴随著一滴眼泪(泰戈尔)。这支歌曲,是大家的。这滴眼泪,是自己的——或者说,是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共有的。我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我对得起这个社会。但我对不起你们——我最亲最爱的人。你们,就是我的眼泪。生命的量变是一天天减少,生命的质量是一天天提高。而生命升华成为精彩,必有一种大爱在其中,从心底发散出来。即使是曇花一现和浮光掠影,梦幻似地存在,它也使你充满光明,不再惧怕得失与生死。这是一种大自由的境界。现在想来有些歉然,又有些释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刻意探讨或交流过什麼,但你竟然能够理解这一切。你的理解,让我十分感动。你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小爱’。……但愿这一次‘灾难’能使你也转危为机,產生一个大的飞跃!……想念你的爸爸。”

直至今日我仍然坚信,他那麼爱的国家无论如何不会判他“颠覆”之罪!一个强大的国家真的容不得正直的人说几句真话?请不要让孩子们生活在困惑中,更不要让他们失望!谭作人们,该苦到头了!

2009、8、6

□ 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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