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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柏林墙始末
作者:dokknife
发表时间:2014-11-14
更新时间:2014-11-14
浏览:1080次
评论:8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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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柏林墙始末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1 日 由 siyu

回顾一堵围墙的始末,
映照一个制度的兴衰,
透视一段历史的逻辑。

──作者题记

⊙ 柏林墙地理环境

  西柏林是二战时期,美、英、法三国联军占领区;东柏林,则是苏联红军的占领
区。由于整个柏林城,地处前东德境内。所以,柏林墙是社会主义东德境内,环绕西柏
林城而设的一堵围墙。墙的外围,并不是自由的世界,而墙的里面,则是通过地面和空
中交通,与东德以外的西方自由世界相联结的、自由的西柏林。

⊙ 柏林墙外貌

  东、西柏林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之间的边境全长是166公里,而柏林墙长达10
7公里,高达4米。墙顶上铸造着混凝土通道。墙的东部一侧,是探照灯严密控制的地
带,又称“死亡地带”──逃亡者一旦接近这个地带,将在没有任何警告的情况下遭到枪
击。一条战壕横亘东部墙下,日夜防卫着破墙而入的装甲车辆。巡逻道沿墙而设,警犬
线密布其间,了望塔高耸,碉堡暗藏,还有一道用于第二防线的墙。

  这条边境地带切断了192条街道,其中97条街道通往东柏林,95条通往德意
志民主共和国。

⊙ 始建柏林墙

  由于农业集体化、压制私营贸易、粮食供应短缺,造成人民对社会经济与政治状况
的不满和失望,离开东德的人数与日俱。仅1961年1月到8月初柏林墙修筑前,就
有十六万人离开了社会主义东德,而自东德这个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成立到1961年
止,已经有三百万人取道柏林,逃亡自由的西方国家。

  与此同时,国际关系日趋紧张。1958年11月27号,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发
出最后通牒,要求西方二战时期的同盟国从西柏林撤军,并声称,在六个月之内,西柏
林应当成为一个所谓的“自由城市”。1959年2月17号苏联威胁说,将要签署一个
苏联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分立和平协议(A SEPARATE PEACE TR
EATY)。1961年6月3号、4号,美国总统肯尼迪和苏联总理赫鲁晓夫在维也
纳举行会晤,谈判没有结果。

  1961年6月15号,在一次国际新闻发布会上,东德共产党领导人瓦而特 乌
布里希在就阻拦东德人逃离问题,回答记者提问时说:“我理解您的问题是,西德有人想
要我们鼓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建筑工人修筑一道墙。我不知道有任何类似的计划……没
有人有意图要修建一堵墙。”

  虽然如此,1961年对于东德那些向往自由的人来说,是不幸的一年。那年8月
13号,一个礼拜天的凌晨,在东德以埃里奇 昂那克为首的权力集团指挥下,这个国
家的警察和军队组成的建筑队,开始在柏林城设置电网和反坦克障碍,以阻挡通往西柏
林和西部德国的道路。

  这不是在荒芜人烟的、边境不毛地带加设障碍,这是在一个原本繁华的城市闹区、
在每日熙来攘往的人流车流中,筑起一道屏障,割裂原本一体的地理景观。街道被割
裂,石头砌成的防护墙平地而起。坦克集中在要津之地。往来于东西柏林之间的地铁和
火车交通中断。东柏林的和东德国家的市民再也不准进入西柏林,其中包括六万在西柏
林工作的往返上班族。

  接下来,建筑队开始以永久性的混凝土高墙,代替铁丝网建成的临时屏障。

⊙ 铁壁铜墙冷战中

  1961年8月起,西柏林的居民被禁止进入东柏林。

  9月,西柏林边境的居民被迫开始立即搬出他们边境的居所,所有靠近墙边的建筑
物包括教堂通通被炸毁、推倒、夷平。

  次年,1962年8月17号,柏林墙建墙的一年零三天,一位年仅18岁的东柏
林市民,比得 费希特尔,因试图跃墙逃离东柏林,遭东柏林巡逻士兵的枪击,倒毙于
柏林墙下的血泊之中。由此,人类史上最为残酷的逃亡悲剧,在柏林墙下拉开它血腥的
帷幕。

 据1990年德国的出版刊物提供的资料,这是自柏林墙建墙以来第78位企图跨越
柏林墙逃往西方的殉难者。另据资料表明,死于柏林墙下的逃亡者从大约一百到二百六
十三不等。而据美国电脑网络上提供的资料,大约有九百人,因企图逃
离东德而丧生。

  此外还有六万人被指控为“企图判逃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甚至“准备逃离”罪”Ich bin
ein Berliner”(德语: “我是柏林人”)。名,遭到为期平均十六个月的监禁。参与协
助他人逃亡的人,受到更为严重的为期四年的惩罚。德国之外,尚有三十个左右的国家
的八百多市民,由于帮助他人逃离东德而被投入监狱。

  1963年6月,东德国防部长下令限定东德与西柏林之间边境地带的范围。此
后,举凡居住在距这一边境地带100米之内的东柏林居民,必须登记注册。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社会主义的东德宣布,这道墙是“反法西斯主义者护卫墙”(A
NTI—FASCIST PROTECTION WALL)。

1963年6月25日,美国总统肯尼迪应邀到访西柏林。他在西德市政厅的讲台上,面对柏
林墙,面对西柏林成千上万的观众发表演讲说:“世界上有很多人不真正理解,或者说不
理解自由世界与共产主义世界之间的重要关键,让他们到柏林来。有些人说共产主义是
未来的潮流,让他们到柏林来。有些人说,在欧洲和其他地方我们可以与共产主义合
作,让他们到柏林来。甚至有少数人说,共产主义确是一个邪恶体系,但是它允许我们
发展经济,’La  sie nach Berlin kommen’”(让他们到柏林来!—原文所有–译着)。
他说:“自由困难重重,民主并不完美,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垒起一堵墙,把人民挡在其
中,阻止他们逃离我们。代表我的生活在数千英里的大西洋彼岸、距离你们十分遥远的
人民,我想说的是,哪怕天涯海角,他们为能够与你们分享过去十八年来的经历,而感
到无比自豪。我知道,没有一个乡镇,一个城市,被围困18年之久仍然象西柏林一样保
有活力、意志、希望和决心。”在西柏林被重围重锁中,他以一句德语”Ich bin ein
Berliner”(我是柏林人)表达了美国和自由世界坚守西柏林这个自由堡垒的自豪与决
心。

⊙ 八十年代,铁壁松动

  世界历史在冷战的格局中,东欧社会主义阵营首领苏联进入政治局势松动的八
十年代。1984年,两德边境在经过了长达23年之久的严密阻绝之后,东德开
始拆除边境阻止逃亡的自动射击系统,并开始大量发放移民签证:1983年发放
移民签证1万1千3百个;1984年,4万零9百个;1985年2万4千9百
个。

  85年末,东德政府起出了埋在两德边境的所有地雷。

  然而,这远远不能满足被割裂后,东德对西德的归属与渴望。1987年6月
,仅仅因为想聆听西柏林一侧赖兴斯塔格(REICHSTAG)前的摇滚音乐会
,东柏林青年人在那个长年封闭、将柏林一分为二的勃兰登堡门的东柏林一侧,与
警察发生暴力冲突。

⊙ 八十年代末,强弩之末

  1989年,这个中国人难忘的一年,对于德国,尤其是东德来说也是历史性
的一年。

  这一年的1月,面对两德内外巨大的反分裂压力,德共总书记昂纳克公然宣称
:“除非柏林墙存在的理由被消除,否则,它将继续存在50年、100年。”

  昂纳克宣称后的第16天,又一位企图越墙逃亡者被击毙在柏林墙下。他叫克
瑞斯 格弗罗伊,死于1989年2月6号。

  如果不是89年接下来的10个月期间所发生的戏剧性变化,对上述信息的解
读应当是这样的:德共将不会放松对东德的控制和封锁,两德分裂的局面将持续下
去,而东德的社会主义依然坚不可摧。

  然而当历史的能量积蓄到了一定关头,它的走向就难以当权者的意志为转移。
当昂纳克为柏林墙的坚固而苦心经营时,当柏林墙再次响起枪声,又一个名叫格弗
罗伊的逃亡者应声倒下时,人们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象征民主与专制之抗衡、共产
主义世界与资本主义世界之冷战的柏林墙,不久将轰然倒塌,而格弗罗伊将是柏林
墙漫长逃亡史上的最后一位殉难者。

⊙ 反抗前的逃亡和寂静

  历史的进程到了1989年下半年,在东欧的前社会主义阵营加快了速度:这
年3月,中国当代史上的天安门事件的导火索──胡耀邦的逝世──点燃前夕,东
德通过新的边境管理条例。28号,4000名西德人得以在东柏林过夜,与亲友
相聚。

  5月,当中国大陆从天安门发出的民间政治改革、新闻自由、反对贪官污吏呼
声,引发了全国数百个大中城市的民主抗议活动时,在地球的另一端,由于东德共
产党在地方选举中公然作弊,而引发的社会悲观情绪开始笼罩东德。这种情绪,由
来以久:由于东德政府70年代以来所实行的指令性经济、农业全面集体化、强力
发展重工业、严厉打击国内反对声音的经济、政治政策,导致经济发展几乎停滞,
210亿美元的外债债台高筑、东德马克内债累累,环境污染严重,人民生活贫穷
压抑,严重的不满情绪早以深深埋伏在社会民心之中。

  6月,中共开枪镇压北京和平请愿的民众,举世震惊。此后不久,东德共产党
领导人之一克伦茨率东德党政代表团访华,对中共的镇压行为公然大表赞赏,从而
为后来他继任德共总书记、并在柏林墙枪击逃亡者致死事件上,付出法律代价,埋
下重重伏笔。而昂纳克政府在“八九六四”后,对中共政权的支持,进一步加深了
东德人对斯大林主义官僚统治的绝望。大规模的逃亡潮再次出现。那一年,逃离东
德的人约有34万。次年一月,又有将近6万人逃抵西德。

  7月,中国大陆发出的四十年以来最强烈的改革呼声被枪弹所镇压,万马齐喑
,一派肃杀。西方世界为了民主的义愤,忙着与中国政府中断外交来往,撤走资金
。这个世界尚无人知晓那场民间自发的和平抗议运动,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
历史作用。

  东德这个月平静的几乎没有故事。可是后来回首,人们才意识到,那是德国巨
变前的寂静,也是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多事之秋:东德社会经过40年反抗斯大林
官僚统治之能量的酝酿和积累,即将进入有史以来的剧烈变动期。

⊙ 一九八九年八、九月,民间抗议狂澜骤起

  1989年8月,社会主义东德,将旅游限制进一步放宽:西德人如果出示特
定的许可证,可以进入东德并可以在特定的地区过夜。

  9月4日,在东德首府莱比锡举行的秋季交易会上,1200名东德人手持“
以自由旅行代替大批离境”的标语,举行示威游行。全副武装的警察们,甚至在“
打倒秘密警察”、“推倒柏林墙”、“开放到西德难民营的通道”等口号声中,依
然奉命保持了克制。

  9月10日,迫于规模空前的东德逃亡潮,匈牙利开放到奥地利的边境,1万
名东德市民通过奥地利抵达西德;随后的另外5 万名十月抵达。

  9月25日星期一始,在东德首府莱比锡爆发了持续数个星期、规模迅速扩大
的“星期一示威”活动:

  第一个星期一,示威人数是八千人,

  接下来第二个星期一,示威人数是一万五千人;

  第三个星期一,七万人;

  十月中旬的第四个星期一,是十五万人;

  到了十月下旬的第五个星期一,人数激增到三十万。其中大部分并在第六个星
期一仍然坚持上街抗议示威。以至于东德共产党总书记昂纳克在长期称病后,又开
始出头控制东德国家事务。

  9月30日,在“人道主义”关怀下,出逃的东德市民获准离开人满为患的布
拉格和华沙领事馆。由于他们拒绝返回东德,申请离境签证,这六千东德市民终于
乘坐东德铁路提供的特别列车,穿越东德,抵达西德。

  10月2日,警察驱散首府莱比锡的抗议活动。

  鉴于捷克斯洛伐克民间社会民主呼声持续高涨,这个国家将近半数的人民──
七百万人举行全国大罢工,10月3日,东德政府禁止了东德与捷克斯洛伐克之间
的免签证交通。一个多月后,在民众巨大压力下,捷共取消了宪法中保障捷共一党
专政的条文。

  10月4日,一万名东德市民乘坐密封的特别火车,离开捷克斯洛伐克首府布
拉格,抵达已被东德政府封锁的路线上的车站和地区。

  10月6日,东德政府拒绝让来自西德的游人进入东德。

  10月7日,东德国庆40周年。七千示威者走上街头。国家安全部队采取野
蛮手段,在晚间包围了示威者,七百人被警方拘捕。这一天,东德的其他主要城市
也发声大规模示威抗议活动。总共有一千人被警方拘捕。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社会民主党,在东德宣告成立。

  同一天,东欧另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匈牙利,召开匈共党代表大会。大会以压
倒性多数通过匈共自我解散的决议,并宣布“脱离一切形式的斯大林主义”。遂即
成立“匈牙利社会党”,通过了新党章程,支持建立“以混合的经济所有制、社会
市场经济和自治体制为基础德多党议会民主”。这个党的领袖表示,要与无产阶级
专政和民主集中制决裂。

⊙ 1989年十月,历史潮流,势不可挡

  继中国八九六四大规模的和平民主抗议活动之后,这一年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
的民主运动风起云涌,国际共产主义体系处于崩溃边缘。

  东德共产党领导人昂纳克继续坚持强硬立场,采取野蛮措施镇压抗议活动。

  苏联共产党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醒世名言,他警告说:“
生活将惩罚那些迟到的人!”

  10月9日以来,东德以工人为主的第二大城市莱比锡,七万人走上街头示威
游行。此后,东德多个大城市出现数以十万人计的游行示威活动,要求政治民主、
自由选举。而各地的警察部队的表现异乎寻常。德累斯顿的市长伯格霍夫尔甚至与
游行示威的代表进行了谈话。

  10月11日,步匈牙利政府后尘,波兰政府宣布,波兰将不把试图经由波兰
离开东德的东德市民送回东德。

  10月13日,东德许多城市为那些争取公民权力而被囚禁的异议人士所进行
的祈祷,取得了胜利:几乎所有被囚禁的人士都获得了释放。昂纳克针对“优越的
社会主义社会的现行任务”,向他的下属进行咨询。自由民主党领袖格拉赫,表达
了对于东德共产党即德国统一社会党独断专权的不信任。

  10月16日,东德的德累斯顿专区、马格德堡专区和哈雷专区发生群众集会
示威。

  10月18日,昂纳克下台,德国中央委员会以26 票反对、26票弃权选
举克伦茨继任。

  人民的抗议并未因此中止,次日,各地人民继续示威游行。他们呼喊“我们是
人民”,要求出版自由、旅行自由、自由选举,结束德共一党独裁、东德政府辞职
,要求与德共政府分权而治,他们表达了对新政府、尤其是克伦茨的不信任。

  与此同时,德国政治反对派和政党纷纷应运而生,其中最大的反对党“新论坛
”迅速壮大。

  10月20日,迫于民众要求,东德政府准许前东德市民返回家园。

  同日,东德历史上第一次发生执政的东德共产党成员,必须在现场转播的电视
讨论节目中,面对东德市民,就他们所关心得问题与他们就对话。德累斯顿的市长
伯格霍夫尔强调了给与全体公民同等的旅游权力的必要性。德共意识形态负责人赖
因霍尔德,在西德电视节目中宣称,新的公民旅行法,也将自然而然地改变有关柏
林墙的情况。

  10月25日,西德政府代表团访问东德,代表团主席米施尼克与东德共产党
总书记会面,这是两德分裂以来的第一次政治对话。

  10月27日,东德政府宣布大赦所有被判处“企图逃离东德”罪的在押市民
。所有被关押者于三天以后获释。

  10月29日,东柏林市长克拉赫和德共地方党主席沙包夫斯基在东柏林市政
大厅遭遇市民的质询。抗议中,一位市民要求在场所有人,为悼念逃亡的柏林墙死
难者默哀。这一天,德共撤销了对新成立的反对党“新论坛”的起诉,这项起诉指
控“新论坛”为国家的敌人。

⊙ 1989年11月,柏林墙的丧钟这样敲响

  11月4日,在东德的艺术家们号召下,东德出现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民主示
威活动:将近1百万东德市民走上街头,集会游行支持东德实现民主。

  三天以后,11月7日,东德政府部长会议全体成员辞职。

  再过一天,11月8日,东德共产党政治局全体成员辞职。同天选出新的政治
局,克伦茨当选为总书记。大规模的抗议示威活动仍然并未中止。新的旅行法草案
被人民议会的宪法委员会否决。

  11月9日,政府几乎处于瘫痪状态,在频繁抗议的亢奋中突然失去目标的东
德,不知该如何度过这一天。

  这一天,就象上紧了发条的钟表,突然失去指针,滴滴答答的钟声尤在,却不
知何始何终──柏林墙的两面人山人海,鸦雀无声。

  面对这面耸立了28年,阻绝两德人民,制造了无数悲欢离合、生死哭歌、惨
重牺牲的血墙,人们无法判断的是,当制造它的独裁政府部门和官员辞职的辞职,
改选的改选时,柏林墙辞职了吗?它是否仍然戒备森严?它还能随意射杀越墙的逃
亡者吗?自动射击装置是否完全解除?密堡暗碉里的岗哨是否仍然轮流值班?带缰
绳可以自由追踪100米的警犬是否正严阵以待?

  没有任何官方的媒体报道这些与人们生息密切相关的消息。柏林墙依然无声地
矗立着。它两面成千上万被阻隔的人们遥遥相对,心中纵有万马奔腾,脚却不敢越
雷池一步。

  这是继两次世界大战之后,德国又一个历时转折的关头。而历史在这一瞬间干
脆停下了脚步,为的是让人们记住它的沧桑。

  不知道渴望自由的人们同这面血墙对视了多久,终于有一个东德的青年人,壮
着胆子,往那禁区的空地,试探着,迈出一只脚……

  没有反应。让脚落地,移动身体重心,再迈出另一只脚……

  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警戒方面的反应。

  小伙子双脚落在东柏林境内的禁区,人,暴露在自动枪击射程之内。

  柏林墙两岸,无数双眼睛被这年轻的躯体所抓住,人们不约而同屏神静息等待
着……要么枪声乍起,又一具尸体倒卧在血泊中;要么人民淹没、踏碎这围墙。

  小伙子不急不徐,却一步千斤,载着两德的万众一心,牵着两德张开的手臂,
在众目暌暌之下,从那片社会主义东德境内的边境开阔地,一寸一寸、一米一米走
向资本主义西柏林境内。

  这应当是德国历史上,街头上最安静最紧张的时刻了。

  当小伙子在身前身后人山人海的无声的注视下,终于接近柏林墙,奋力攀上墙
顶,预期的枪声仍然没有响起,紧张的人们却沉默得几乎要爆炸。

  然后,西柏林一边向这位以命相抵、探试自由的青年人伸出了丛林般的手臂;

  然后,小伙子双脚结结实实踏上了西柏林自由的土地。

  一瞬间,柏林墙两岸人声鼎沸,心旌摇荡,激动的情感潮流如洪水决堤。人们
相互拥抱接吻,相互重复诉告着那个刚刚发现的不可思议的事实:

  柏林墙解放了。

  它的警卫事实上以然解除。

  它已经全然不过就是一堵墙而已了。

  两德人们相互拥入对方,成千上万的人们彻夜不眠地享受着亲友重逢的喜悦。
两德人民拥满柏林墙墙上墙下墙东墙西,人们举杯相庆,奏乐狂欢,欢乐的自发的
庆典持续数日,节日的气氛经久不消。■

⊙ 1989年11月上旬,柏林墙丧钟的冲击波

  柏林墙作为一面物质的墙被推倒和铲平,是以后将近半年的事,而它作为东西
柏林的交通封锁和地理屏障的失效时间,被公认为是在1989年11月9日,那
位东德青年以无畏的勇气试探自由,越墙成功的那一天。

  为了记念11月9日这个历史性的日子,没过多久,街头小摊就出现了印有勃
兰登堡门图案和“柏林,1989年11月9日”字样的T恤衫。

  从即日起,下列这些镜头陆续出现在开放的过境关卡:

  东德人拥挤成一片,从标有“可口可乐”的装载货车上,领取西柏林公司为他
们免费发放的饮料;

  东德人在西柏林排起长蛇阵,等待西柏林的食品杂货联锁店为他们免费发放的
,装有咔啡和巧克力的“欢迎袋”;

  东德人在标有中文“扬子江”字样的一家中国餐馆的隔壁排队静静地等候着,
不是为了享用中国餐,而是为了进入一家性商店,去看一眼他们全然没有见过的那
个关在门后的世界;

  东德人在西柏林的银行前排起长蛇阵,等待领取西柏林政府发给他们的每人一
百马克的“欢迎费”。

  不知从何时开始,柏林墙开始被“蚕食”:柏林墙边出现了手拿铁锤、榔头等
工具的人,他们瞄准西柏林一边那画满了图画的柏林墙面,选择性地、仔细地敲下
其中美丽的图案,然后将这些小“柏林墙”石块,作为记念品,售给世界各地的游
客。前来凿墙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举动和声音就象树林中的啄木鸟,于是德语中
,出现了一个新的名词“WALL WOODPECKERS”:“墙的啄木鸟”
,或“啄墙鸟”。这个奇怪的词,于是成为柏林墙时代的语言文化副产品。啄墙鸟
们将随着柏林墙的消失而消失,这个词将带着它特有的含义成为这个时代的典故,
后人将必须查阅今天的历史资料,才能揭晓它的由来。

  当然,这些是后话。回过头来说89年11月的东德。

  11月11日,十多万东德人从两个开放的新的边卡进入西德。有史以来最强
大的公共交通风暴席卷柏林,人们沉醉在东德市民的洪流自由涌入西德的喜悦中。
迫于人患,另三处边境通行关卡开放。

  11月12日,仅一天,另有40万东德人涌入西德。市中心公共交通被迫部
分瘫痪;地铁过度拥挤,导致火车运输暂停;地面上则运输交通阻塞;人们无视交
通失控的局面,继续以各种方式涌入西柏林。从柏林墙边境到西柏林的公路,昼夜
挤满了车辆,所有的车道完全阻塞,水泄不通的公路全长50公里。

  西德社会多年盛传一个小道消息:东德的小汽车是纸做的。这说法,至少是旅
居西德的中国大陆留学生不信。但一直以来,无法证实。就是在那些交通阻塞的日
子里,中国留学生,有机会证实了这个传闻:他们中有人专门在西柏林市中心街道
上,借交通阻塞的机会,走上前去,认真检视来自东德的车辆,直到近距离内,亲
眼看到,有的车,车体刚好被撞坏的部位的横节面,确是硬纸板制造的。

  当日,迫于严重交通状况,东柏林和西柏林的两位市长,在新开设的过境关卡
处会晤,商讨相关的事宜。


  11月13日,前德共德累斯顿专区主席莫德罗(HANS MODROW)
充任东德总理;东德农民民主党主席当选东德人民议会主席。走马上任的新领导班
子当日立即作了三件事:1,解除与西德接壤的,东德边境开阔地带的戒严令;2
,准许西德常驻东德代表办事处恢复其职能;3,增加开放两处到西柏林德过境关
卡。

  再过一天,11月14日,再增加开设三处到西柏林德过境关卡。所有的过境
关卡仍然人满为患,等待过境的东德人在每一个关卡排起罕见得长蛇阵。截止那一
天,东德政府已经发放了5百70万个签证,并批准了1万1千7百54例离境申
请。

  与此同时,开放著名的勃兰登堡门的推测在全德的大街小巷不径而走。

⊙ 11月下旬,柏林墙政治基石摇摇欲倾

  11月15日。从即日起,东德的历史再度加快了它的进程。几乎每天都有令
人振奋的消息传来:

  新产生的东德政府宣布其执政方针并计划召开“圆桌会议”,以便与各种不同
的东德民间组织对话。

  11月16日,两德统一问题提上议事日程:西德政府官员表示,统一问题,
必须由东德人民,而不是东德政府做出决定。

  11月17日,英国外交部长赫德访问柏林。官方文件声称,东德新任总理要
求更紧密地与西德合作,并呼吁改革。

  同日,复苏的东德市民进入西德的旅行风暴再次掀起,西德再次陷入交通无序
状态。

  11月18日,东德人民议会选举出以莫德罗为首德东德各界联合政府。东德
马克大幅度贬值,与西德马克的兑换率一度降至1比20。欧洲共同体发表声明,
计划支持东德的政治经济改革。

  11月19日,抵达西德的东德人在西柏林再次排起了长队,等待西德人民和
政府发给他们的一百马克的“欢迎费”。而由于旅客过度拥挤,西柏林地铁当局再
度暂时关闭了几处地铁车站,以便人满为患的地铁火车以快线通行方式,输送来自
东德的旅客。西柏林商店为来自东德的游客持续推迟夜晚关门的时间。

  11月20日,西德政府为东德进一步扩大改革提供援助。

  同一天,捷克斯洛伐克发生大规模抗议示威活动,25万民众走上首都布拉格
的广场,要求捷共政府集体辞职。

  11月21日,40万东德市民到西德一日游。柏林墙断片开始被列入来自世
界各地的旅游记念品的收集者的收藏。

  11月22日,德国、匈牙利、南斯拉夫、罗马尼亚等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以东
的黑海海域,来自东部国家到德国旅游的海上交通运输繁忙。

  11月23日,曾负责东德经济事物的德共政治局成员米塔格被驱逐出党;德
共党员同时要求驱逐前德共总书记昂纳克。

  11月24日,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领导集团集体辞职。30万游行民众欢呼
声雷动振天。

  同天,德共首领克伦茨发表声明:德共支持取消东德宪法中,保证共产党一党
专政的第一条款。德累斯顿的市长伯格霍夫尔表示,德共将于下个月举行会议,就
西德民主政府提出的一系列改革问题做出回答。

  于此同时。从西德中心地方银行出发的多辆满载着东德五马克硬币的卡车开往
东德,以便东德国家银行能够继续发放15马克给到西德旅游的市民。

  自柏林墙解除警卫,开放旅行以后的六个月期间,总共有1千1百多万东德市
民持有效签证,出游西方各国。

  11月26日,东德首脑克伦茨在访问莱比锡时,强调这个城市在东德所迫切
需要的改革时的角色。同天,东德人民议会主席发表讲话说,东德将于明年,19
90年实行秋季实行真正的自由选举。

  由于当时西德马克面值高于东德马克面值四倍,而西德人进入东德兑换西德马
克时却被要求,以不公平的1比1的比率兑换东德马克,西德政府曾经于一个月前
,表示希望中止这种兑换方式。11月27日,东德政府发言人声称,愿意就此以
及西德基督教徒免于签证问题,与西德进行协商。

  同天,自由德国贸易联盟协会强调,他们独立于德共德的关系。东德最大的民
间反对党“自由论坛”在莱比锡组织游行,20万民众上街,呼吁支持东德全面改
革,呼吁两德实行联邦政体。汉诺威市长与游行群众对话。

  11月28日,西德议会就未来两德联邦制政体展开讨论。西德执政党“基督
民主联盟”领袖科尔(HELMUT KOHL)为此提出十点统一方案,希望通
过援助、合作,逐步将东德纳入西德联邦民主制和欧洲共同体之内。

  11月29日,科尔的建议得到德国与国籍上广泛而热烈的反响。

⊙ 1989年十二月,柏林墙政治基石一举瘫塌

  历史进入了1989年的12月。这个月的第一天,东德人民议会召开会议,
删除宪法中德共一党独裁的条文。西德政府决定增加对东柏林的经济援助。

  12月2日,在东柏林举行的德共中央委员会会议上,数千名德共党员要求德
共中央政治局全体辞职。克伦茨的发言被台下“我们不再相信你”的呼声打断。

  同日,美苏两国为期两天的高峰会议在马尔他举行。会议讨论了两德未来得前
途问题。

  12月3日,在德共前总书籍昂纳克为首的德共中央 政治局全体辞职后的第
26天,由克伦茨继任总书记并为首的德共政治局再次全体辞职。德共党中央的特
别会议决定,驱除包括昂纳克内的中央领导人出党,并将另一被涉嫌滥用职权罪的
人逮捕归案。

  接下来,东德人再次陷入激奋与激动中。东德政府呼吁人民保持冷静和秩序。
在莫斯科,西德外交部长向前东德苏战区现当时的首领戈尔巴乔夫提出两德统一的
十点建议。

  西德部长首席助理赛特斯与东德总理莫德罗在东德会晤并达成协议:1990
年1月1号起,东德将不再向西德和西柏林的游客要求签证以及马克面值不均等的
兑换。他们还就建立硬通货基金达成协议,以便更好地帮助到西德旅行东德人,并
使西德政府提供给东德旅游者的“欢迎费”不再需要。两德政府还同意,在东、西
柏林双方的市政府之间展开前所未有的合作。

  12月6日,克伦茨辞去他的国务委员会主席和国家安全会议主席的职务。同
天,东德政府宣布释放1万5千名在押异议人士。

  12月7日,为期两天,旨在讨论修改宪法的首次“圆桌会议”在东德召开。
30名来自反对党的成员,以及所有政治党派和宗教团体,总共14个组织出席了
会议。

  12月8日,为期两天的德共特别会议在东柏林一个体育场召开。于此同时,
各界联席“圆桌会议”做出决定:建立新宪法,彻底解散由秘密警察组成的国家安
全系统;并于明年,1990年5月6号,实行政治自由选举。同一天,东德以滥
用公职为罪名,将东德的四名前政治领导人米尔克、斯多夫、克莱伯等,逮捕归案
,同时开始着手调查前德共总书记昂纳克和另一名德共领导人阿克森对东德人民犯
下的罪行。

  同天,欧洲共同体高峰会议在法国斯特拉斯堡召开。当天的一份报纸在讨论德
国问题时说:所有的德国人,都有全权自决统一。

  12月9日,东、西德边境开放一个月。东德再度掀起百万余市民席卷西德的
旅游风暴。其中1千8百人就此在西德定居。

  同天,德共特别会议选举出克伦茨的继任人,全体代表一致确认德共继续存在
的信念。由于在过去德两个月中,已经有50多万德共党员宣布退党,为了挽救这
个党的生存危及,这次的德共特别会议决定改变党的名称,并开始改组党的建设。
虽然这个独裁东德40年的共产党两易其名,将“民主”二字加进党的名称:从原
来的“德国统一社会党”,改为“德国统一社会党──民主社会”,后又改为“民
主社会主义党”,但这却并不能挽救它的衰败:自89年东德政治局势和东欧各社
会主义国家一同发生剧烈变化的一年以来,这个党的党员人数从270万剧减到9
0多万。而1997年,这个党的党员总人数是13万左右。

  12月11日,自1971年占领柏林的四方国家苏、美、英、法,就德国问
题签署协议的18年以来,驻柏林的这四国大使二次在柏林会晤,商讨社会主义解
体中的德国的政治前景。

  12月12日,美国国务卿贝克表示,德国的统一,是克服欧洲分裂局面的必
然结果。在东德波茨坦会晤东德总理莫德罗后,他并表示,美国将支持东德的改革
进程。

  12月15日,东德政府决定解散“工人阶级战斗军”。这只类似国防军队的
安全部队,建立于1952年,它的职能之一,就是在柏林墙建立后,封锁东、西
柏林的边境。

  于此同时,东德的“基督教民主党”召集会议,表示反对社会主义和德国民族
统一。

  12月19日,西德总理科尔在东德境内的德累斯顿,受到东德大量人群的热
烈欢迎。他与东德总理莫罗德会晤,并就努力为两德间的建设性交流铺平道路,取
得一致意见。

  12月20日,继美国国务卿对东德进行访问之后,法国总统密特朗抵达东德
,对东德进行国家级正式访问。从而再一次打破二战以来形成的共产主义和资本主
义,专职国家和民主国家两大世界之间的冷战格局。

  12月22日,在柏林墙时代被强行关闭了28年的著名的勃兰登堡门,向两
德人民打开了它的大门。东德总理莫德罗、西德总理科尔、东柏林市长克拉克、西
柏林市长莫波尔,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发表了讲话。

  当日的英国卫报发表文章说:从这一天起,德国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12月24日,从即日起,到东德旅行的西德人,不再需要签证和兑换面值不
等的马克。

  12月25日,在经历了数次东德人到西柏林的旅行风暴的席卷后,20万西
柏林人到访东柏林。

  12月26日,又有25万旅行者,席卷东柏林。

  12月27日,东德的利梅克斯──鲍公司接管向世界范围内出售柏林墙片的
工作。售墙所得金额将资助东德的健康医疗系统。同日,东德各界联席“圆桌会议
”中的反对派组织要求,在1990年5月自由选举之前,就参预政府工作。

  12月28日,自11月9号柏林墙悄然解除武装以来得一个月以来,东德跨
越柏林围墙到西德旅行的人次,已达有两千多万。

  12月29日,重逢的东柏林和西柏林,安静而激动地等待着新年之夜的聚会
与欢庆。

  东德和西德的电视台将联合在勃兰登堡门,向德国和世界转播欢庆实况。

  1989年的最后一天,东、西柏林万人空巷,1989年的最后一夜,勃兰
登堡门两面,灯火通明,万头躜动。1989年的最后一刻,当深色天幕上,礼炮
齐鸣,彩花争艳时,人们在欢乐的海洋中奏乐起舞,喜极而泣,仰面沉思、干杯痛
饮。两德人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一齐,在勃兰登堡门迎来了德国历史上的一个
新世纪。

⊙ 一个见证人的回忆

  为柏林墙始末撰稿期间,笔者采访了一位见证人。他叫马丁 马蒂(MAR—
TING MARTY) , 祖籍德国,曾经在东德生活了23年。柏林墙时代
,他在自由欧洲电台任技术人员,现在在自由亚洲电台工作。柏林墙解除武装的那
个夜晚,他人在勃兰登堡门的广场上,是恣意狂欢人海中的一员。

  他现今回忆九年前的场面时,仍将那眼里的光射的透亮,仍带着些许身置当时
现场的紧张:

  “啊!太兴奋了!都流泪了!跳舞,人们围着坦克跳舞!唱歌!边防站站岗的
美军和英军士兵也乐不可支,人们给他们倒啤酒,他们和老百姓一起狂欢。”

  然而,对他个人而言,记忆中最深刻的印象竟是这样的:“我突然发现,每个
人手里都拿着香蕉!我不懂这是什么原因,香蕉和今晚的重大事件有什么关系?我
觉得怪怪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东德的经济长期不好,新鲜水果本来就极少,香蕉
就更没见过也没吃过。可是那天柏林墙一解除武装,东柏林的人涌到西柏林来,立
刻发现了香蕉这东西,这么好吃。所以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它,跟护着宝贝似的,
狂欢成那样,都没忘记。唉!这个印象,我至今难忘,一说起柏林墙倒塌,我脑子
里就出现这个镜头。我实在没法忘记这一幕。”

⊙ 柏林墙尾声

  到了1990年6月1日,东、西两德组成经济、货币与社会同盟。至此,所
有往来旅行的限制全部废置。截止1991年,也就是一年以后,在西方世界的包
围中,将东德人围堵在社会主义体制内的环形的柏林墙,在那一度壁垒森严的边境
地带,几乎完全消失了,仅存了几处遗址,和一段一点三米长的所谓“东面画廊”
。1997年2月,一条红线被标划在前夏列边防检查站得路面,标示着早先柏林
墙的所在。这条红线将延长至20公里并最终被两排铺路石所取代。 

1998年2月完稿于华盛顿
2004年2月补记

(原载《民主中国》1998年3月第60期、 4月第6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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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8条评论
1   [USMedEdu 于 2014-11-23 09:22:37 提到] [FROM: 209.]
“枪声” 来自中南海 中国硝烟弥漫

http://www.creaders.net  2014-11-18 22:24:04  多
维  [6条评论,查看/发表评论]

  从坊间盛传的“九号文件”到气势汹汹的“8?19”,从
三所高校在党刊集体表态到《辽宁日报》揭发的高校存
在的“呲必中国”现象,从高校自由派教师接连“出事”到
中国公安大学教授王守田因不当言论被拘留,中国范围
内的意识形态战役在中南海的“枪声”中,已然开始从口
舌之争走向硝烟弥漫的实战。这一“变化”最为显著的表
征,即是所谓自由民主派痛失阵地。在主流舆论场,自
由派的声音基本消失殆尽;而在网络舆论场,虽然每次
重大事件中均有不同程度的发声,但是存活的可能性和
空间已经越来越狭窄。

   在中共高层看来,或者更确切地说,在习近平看
来,自由派已然成了“不爱国”甚至“卖国”、“抹黑中国”的
核心群体。他们所追求的宪政、民主,不过是敲打执政
者的工具和筹码,在当局呼吁传播正能量、引导民众如
何爱国的当下,自由派着实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在高
校范围内,这种现象体现得尤为突出。一方面,高校作
为传道授业解惑的阵地,无疑是“争取下一代”的最有效
平台,而且有些人文领域的课程,将不可避免地谈及敏
感的宪政、民主、普世价值等;另一方面,高校教授虽
然因诸多不上台面的“丑闻”沦为“叫兽”、“砖家”,但是相
较于其他职业,在社会中依然保有着较高的认可度和信
任度。比如伊力哈木作为中央民族大学的教授,之所以
能拥有众多拥趸进行群体性分裂国家的行径,很大程度
上源于其自身的教师身份以及学生群体更为原生态
的“可塑性”。

  自由派由盛转衰全面失声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习近平上台至今的两年时间
里,针对自由派的动作不可谓不频密。十八大前,一场
声势浩大的宪政论战因《红旗文稿》一篇奇文点燃,网
络场域的宪政派讨论一时间热闹非凡。有人批驳主流媒
体的理论匮乏,有人反诘中国特色背后的一党专制底
色,有人对比中西方的宪政意义和实质……虽然满屏尽
是“不爱国”的声音,但是因为喉舌媒体也形成了泾渭分
明的两个阵营,故而当局也表现出了充足的宽容度,并
未采取强硬措施降低“枪口”。后续地,随着习近平上台
不仅后数次鲜明的“右转”,让宪政派顿感春天不再遥
远,比如宪法30周年的讲话,上台不足一个月循着邓公
之路南巡,派改革先锋胡德平执行秘密使命……

  然好景不长,着急又紧张的习近平既是年轻版的邓
小平,因其钟情于大刀阔斧的改革,也敢于推开一扇
门;也是毛泽东的忠实粉丝,因其坚定地认为要想保持
作为世界最大党的中国共产党作为执政党“永不变色”,
那么必须将意识形态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进行到底,甚
至在必要的时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需要调整思路,
从口头上的警告和你死我活走向真刀真枪的实干。《关
于当前意识形态领域情况的通报》,也即坊间简化了
的“9号文件”,以及由此延伸出来的盛传于高校的“七不
讲”,与此一脉相承的“8?19”讲话,大抵都是循着这一思
路展开。至于从口头警告走向实战,现实例证俯拾即
是,比如公民运动倡导者许志永、王功权先后身陷囹
圄,网络意见领袖李承鹏、北京大学教授夏业良先后因
不当言论无奈出国求存,宪政旗手贺卫方以及同为北大
教授的张千帆长期处于被监视状态,至于自由派茅于轼
则早已被扣上了“汉奸”的帽子遭数轮封杀。就近的的,
则是中国公安大学副教授王守田因不当言论被拘留,虽
然公众无从得知不当言论具体为何,但从其所授课程
——宪法学来推测,显然与宪政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

  另据可靠消息透露,时下被红色文化研究会等旁征
博引用来反驳敌对势力的“吃饭砸锅”论,其实最早源于
习近平10月初关于意识形态工作的一次批示。习近平在
批示中表示,对于内地那些反对声音,“绝不允许这类
人吃共产党的饭、砸共产党的锅。”习近平所谓的“这类
人”,更多指向的是发出反对声音的自由派。而自由派
由盛而衰,也大抵是循着习近平的意旨展开。体现在高
校领域,即是社科院作为中共重要智囊“出产地”遭遇中
纪委点名批评,指出的四大问题中最为关键的就是意识
形态方面存在的危险;以及中央连续下发文件夺取高校
这一意识形态最大变量,如《关于坚持和完善普通高等
学校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的实施意见》、《关于进
一步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宣传思想工作的意见》,
更早之前,还有教育部、中组部及中宣部联合印发的一
份呼吁加强对高校青年教师“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见。概
而言之,时下在中国各个场域掀起的意识形态战役,主
轴即为习近平在不同场合发表的精神内核并无二致的讲
话。具体到执行层面怎么做,是单纯地口头警示还是
将“害群之马”悉数法办,恐怕并非习主观愿望的直接表
达和外溢。

  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

  当然,不得不承认的是,自由民主派在中国政治生
态中向来没有多大的影响力,对现实政治的“干扰”程度
也微乎其微。鉴于在知识结构和思想方法方面的欠缺,
中国自由派阵营的思想基调只有自由民主——专制极权
的对立,他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承认,国家除了这种
分类并导致对立外,还有考虑问题的其他维度和中间地
带,比如民族国家作为一个利益单位,比如地缘政治的
考虑是国际关系中不可缺少的,是超于国内制度和意识
形态的,他们不了解历史的复杂性,习惯了以扣帽子、
抡棍子的形式刷存在感。

  此外,高层针对意识形态的动作不论为何,在自由
派看来均是高压管制以及维持一党执政的伎俩,也想当
然地忽略了意识形态作为根本性和全局性工作的必要
性。早在上世纪60年代,美籍徳裔哲学家马尔库塞就提
出了“科学及时意识形态理论”,认为在发达工业社
会,“技术‘中立性’的传统概念不再能够得以维持”,因
为,技术已经成为了“社会控制的现行形式”。随着技术
的意识形态化,“发达的工业文化较之它的前身是更为
意识形态性的” ,即整个发达资本主义社会都被高度意
识形态化了。由此可见,不论中外,意识形态作为社会
控制的现行形式,都是存在的,而绝非自由派看来
的“中国特色”。理解了这一点,也就会少了点“外国的月
亮总是圆的”之类的臆想和偏见。

  自由派之外,占有绝对主动权的中共在意识形态问
题上的紧张兮兮,也让原本简单的问题一再复杂化。时
下,中共当局深感忧虑的是,自由派偏离爱国轨道越来
越远。《辽宁日报》之所以在头版发布公告并利用整版
刊发公开信,即起源于一位大学生的留言,“不知从何
时起,说中国坏话、骂这个社会成为了时尚,我们一个
老师,逢课必讲‘瞧瞧人家国外’。案例教学时,负面的
例子全是中国。”国平后续的跟进,以及《光明日报》
对“自干五”(注:全称为自带干粮的五毛)的褒奖,也
都围绕“说中国好话还是坏话”展开。然而,爱国主义与
自由主义向来不是两条不可相交的平行线。爱国与否,
也不能单纯地以说什么来评判之。如果执政者足够聪
明,那么应该成为化解爱国主义与自由主义紧张关系的
推动者,而非扮演让这种关系更为紧张的直接推手。何
况,从“你一言我一语”到鸦雀无声,其背后的政治布局
确也不免令人担忧:“高压锅”太久,有朝一日会否引发
更大的祸端?  (泉野 撰写)
 
2   [USMedEdu 于 2014-11-20 13:16:35 提到] [FROM: 209.]
孙立平:实现从反腐败到破权贵除恶政的转变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9 日 由 lixindai

  (2014年8月16日在岭南大讲坛的演讲。经作者修改补充)

  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关于本轮改革的若干深层问题。但是说句老实话,也不是深层问题,实际上就是想谈谈几个令人困惑的问题。但题目也不好那么叫。

  在这个大的题目下,我主要是想谈这么几个问题。

  如何看待和把握当前这场改革

  第一个大的问题,我们究竟怎么来看待和把握当前这场改革?

  其实从前年夏天开始,就是在十八大召开之前半年,我就开始讲一个观点:现在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现在是新的三十年的开端,这个观点我差不多讲了两年的时间了。

  什么意思呢?我是说,我们看十八大也好,十八届三中全会也好之后的这场改革,可能得有一个最基本的眼光:现在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现在是新的三十年的开端。

  其实,三十年,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点神秘的现象。过去我们老的习惯是将六十年作为一个甲子,但是在现实中,你可以发现,其实往往都是三十年一段,三十年一段。包括老话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也是三十年,而不是六十年。而近代以来一百多年的历史,我们怎么走过来的?还真的差不多就是三十年一段三十年一段走过来的。

  1911年辛亥革命,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38年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之后,文革前17年,文革10年,加起来27年,又将近30年。改革开放到现在,又三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我个人的看法,这三十年现在也差不多了。现在是一个新的三十年的开端。

  所以,看今天这场改革,我们得有这样一个最基本的眼光,得放在这样的一个历史脉络中去看。

  这意味着什么呢?我们可以简单回顾一下我们过去这三十多年是如何走过来的。

  过去这三十多年,我们将它称为改革开放的时期。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在改革开放之初,我们对一些事情想的有点简单化,当时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没有想到。

  这是什么意思呢?各位可以想想,我们说的改革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说,我们在从某一个起点,走向某一个终点。这个起点就是旧体制,终点就是新体制。所谓改革就是不断从起点走向终点的过程。

  这个过程的结果会怎么样呢?按照当时的逻辑,我们只能想到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成功,一种就是失败。好像当时也想不出第三种。如果最后我们走到了终点,我们说这个改革成功了。但是如果又回到原来的起点,我们说这个改革失败了。

  按照当时的逻辑来说,我们可能只能想到这两种可能性。但是我刚才也说了,这个可能想的有一点简单化了,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性,这是我们当时没有想到的。第三种可能的什么呢?就是它走到半道时不走了,它就停在那里了。它没有走到终点,但是也没有回到起点,停在中间不动了。

  不但是停在中间那里不动了,而且还将中间的这种状况,按照我们过去的眼光和过去的思路来说,属于一种过渡状态,它将这样一种过渡的状态定型为一种相对稳定的体制。这是我们过去改革开放之初没有想到的。但是后来发生的,可能恰恰就是这样的情况。

  假设这么来说,过去三十年改革开放的历史,我觉得其实可以分为两段了。中间的转折点大约就是在中国加入WTO、体改委取消并入发改委这个时候。当然这只是表面的转折点,实际上在六四之后,这个过程就注定了,只不过实质性的转折点被90年代初期经济体制改革给掩盖住了。

  前面这十几年的时间,这可以说是真正改革开放的时期,中国最重要的改革基本上都可以说是前十几年进行的,包括后来改革的一些最基本的思路,也都是在前十几年形成的。

  到了这个转折点之后,大家在实际工作中,在现实生活当中也可以感觉到,虽然在有关领导人的讲话中,在有关的文件中,改革这个词还经常在提,但是实质性的改革措施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但是实质性的改革措施越来越少,而且如刚才所说的,将这样一种中间的状况定型为一种相对稳定的体制。这个体制最突出的特征是什么呢?我觉得就是大家可以感觉到的,权力和市场结合在一起。大家现在经常讲到权钱结合,这是现在中国社会非常重要的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哪儿来的?就是这一段的事,这个转折点之后的事。它形成了这样的一个体制。

  它不但是形成了这样一种体制,而且在这样一个体制的背景下,它还形成了一种相当稳定的利益格局,甚至形成了强有力的既得利益集团。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们大家可以感觉到,这个社会和原来有点不一样了。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初那样一种生机勃勃的局面,各位在广东,大家可能有体会,那样的一种局面越来越难见到了,整个社会变得越来越沉闷,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的感觉,各种社会问题、社会矛盾也在不断地增加。

  到了这个时候,本来是一件好事,到最后都给你办成了坏事。

  比如说中国加入WTO,这应当是中国走向国际市场、国际社会一个很重要的步骤。但是大家可以想一下,加入WTO给中国留下更深远的影响是什么呢?是国企做大做强,说为了参与国际竞争,然后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是一个国进民退的过程。国进民退从哪儿来的?就是从这个时候来的。

  接着是奥运会,奥运会是中国历史上从没有举办过的这么大的一个盛会。某种意义上也包括后来上海的世博会,按照官方的想法,本来这也是凝聚民族精神的一个很好机会。但奥运会给中国最后留下的是什么呢?是一天比一天紧的维稳,甚至当时奥运会一些临时措施,后来都变成了一种维稳的体制。

  接着又是世界金融危机,金融危机之后,政府全面干预经济。我到一些地方去,见到一些政府朋友,他们说,金融危机之前那时候政府还没有这么多事,金融危机之后政府越来越忙,政府全面地干预经济和社会生活。

  过去30多年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我们看今天这场改革,一定要看到这样的一个背景。今天在座的可能还有一些来自企业界的朋友,更加关心市场中的情况。就是不在企业的朋友,大家也对这个事情很关心。在这个方面,在这个过程中也经历了一个很重要的转折。

  我记得,好像是去年年初,有一位叫吴向宏的评论家写了一篇文章,他讲民营企业为什么越来越难以分享改革的红利。他讲的转折和这个也是一致的。

  文章首先说,最近有个民营企业家来找他,跟他说最近的一些投资设想。这个企业家说一个,他就否一个。这个民营企业家就有点不高兴了,他说我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都是这么做过来的,我做得很成功,白手起家,赚了十几个亿。现在我这些项目还是按照这样的思路来做的,怎么我现在说一个你就说不行呢?

  当时吴向宏就跟他说,你过去做得是很成功,但是你所有这些成功的项目都有一个特点,都是通过和政府,尤其是和地方政府的合作,以小搏大,来获得超额利润。过去你是做得很成功,但是你一定要知道,现在的时代背景变了。

  什么地方变了呢?你一定要知道,现在可是一个自信的时代。什么是自信呢?说穿了就是权力集团的日益自信。在过去,在很大程度上,搞市场经济,他们是处于一种不自信的时代。很多事情他们不敢做、不会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办,只能将这些东西外包出去,把自己做不好、做不了,也不敢做的事情外包出去。

  外包到什么地方呢?外包到市场当中去。这样就可以理解了,前些年,大家在广东可以更真切地体会到,那时候市场机会为什么那么多,因为权力集团很多东西不敢做、不会做,它将这个东西外包出去。

  最需要外包出去的是两个东西,一个是它不敢做的,一个是它不会做的,这样我们就能够理解前些年为什么市场中机会那么多,还有就是市场中谁得到了这个机会。两部分人得到了这个机会,一部分人是胆大的,说你不敢做我敢做。还有就是有知识、有这方面专门技能的,说你不会做,外包给我,我接过来。

  为什么前些年市场当中的机会这么多,为什么这两部分人得到机会,这和这个背景,和当时整个权力集团处于不自信的时代是有直接的关系。

  但是你现在一定要明白,现在它可是进入自信的时代了,这就意味着它不需要将这些东西外包出去了,它自己敢做了、会做了。或者自己哪怕做着不方便,但是家人、亲属、朋友可以做了,它不需要将这些东西外包出去了。

  这样大家就可以感觉到,这些年在市场里,为什么大家觉得机会少了呢?因为他不需要外包出去了,他自己能做了,说不定做得比你不差,甚至比你还好。为什么你现在这些项目行不通,就是一定要看到这个背后背景的变化。

  可见,仅仅从市场、从企业的角度,就可以看到明显的转折。这个转折的背后,我觉得实际上就是政商关系的一种变化。

  九十年代的时候,年龄大一些的朋友可能经常听到这样的段子,说几个企业家或者有钱人在一块吃饭,然后就吹牛,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某某副市长15分钟之内一定会赶到这个饭桌上。有人就说不信,结果一个电话打过去,副市长还真的15分钟之内就赶到这个饭桌上了。

  九十年代的时候,我们听到很多这样的段子。这表明在这样一个政商的关系中,资本从某种意义上处于强势的地位,那时所谓傍大款,通俗说的就是这个。

  但是各位可以想一想,这样的段子现在还能听到吗?可能有年头儿听不到这样的段子了,现在听到的是另外一种段子。比如说中央党校周围有很多高档饭馆,都很贵,万把块钱是常事。官员在里面请客,但是我们知道官员是不会买单的,买单的是谁呢?还得是企业的人。但是这个时候,你都不用说15分钟市长赶到饭桌上,现在你连饭桌上都上不去,只能在饭馆外面的车上等着。官员在里面请客,什么时候吃完了,一个电话你上来买单就是了。现在可以听到这样的段子,意思是说你从里面可以感受到政商关系的变化。

  因此,过去三十年的改革,其实是可以分为这样的两段。为什么我首先要讲这个呢?我的意思是说,明确了这一点,对于看清现在我们是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十八届三中全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召开的,十八届三中全会的改革决定对中国意味着什么,我觉得这时我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现在我们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我们就处于两个三十年之交的阶段。前面是未来的30年,后面是过去的30年。十八届三中全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召开的?就是在这两个三十年之交这样的一个重要时刻召开的。

  十八届三中全会对中国意味着什么呢?我觉得就意味着在这样的一个重要的时候,它做了一个决定,就是要打破过去这十几年所形成的这样一种僵局,将社会的变革继续向前推进。

  虽然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打破僵局之后,未来三十年的路将会怎么走。未来的三十年将会是什么样的,我现在说不清楚。谁能够说清楚未来三十年?我觉得也只有算命先生。但是我至少知道一点,如果这个僵局不被打破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你在那儿根本就动弹不了。

  前面就象是一堵墙一样,这堵墙已经形成了相当稳定的利益格局,甚至是强有力的既得利益集团。实际上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大家可以很明显感觉到,社会是处于动弹不了的情况,向前进不了,往后也退不了,就固化停在那里,这是过去十几年最典型的状态。

  现在这场改革,意味着打破过去十几年形成的僵局。但是刚才也说了,打破僵局之后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打破僵局,后面所有的一切都谈不上。

  所以,今年春节我就在说一句话,我说现在历史开始了。前面十几年、二十年的时间,从某种意义来说我们已经没有历史,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但是现在不管怎么说,这个僵局在开始打破,历史开始了。

  打个比方,过去那段时间,就像一辆车坏在哪里,动也动不了。现在鼓捣鼓捣,好像能动了。但如果动了,是往前走还是往后倒,就是一个问题了。但不管怎么说,先得鼓捣能动了啊。但是打破这个僵局之后,路将会怎么走,我没有说。

  这是我个人看待这场改革的一些想法,供各位参考。这也是我今天想谈的第一个大的问题。

  反腐败需要从为改革破局转向对权贵恶政的系统清理

  第二个方面的大问题,我想谈谈究竟如何看待现在这场改革的进程。

  回顾了过去这30多年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可以让我们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这次改革和上一轮改革是不一样的。上一轮改革是面对着一个东西,就是那场改革之前三十年的时间里形成的一套旧体制,就是起点之前这一段的旧体制。

  这个旧体制的突出特征是什么?可以说就是权力的总体性、权力压倒一切的地位、权力无所不在的作用。将我们过去的体制简单概括为计划经济体制,这是不对的,这个体制的特征就是权力无所不在、权力控制一切,所以我把它称为总体性社会。那一轮改革面对的就是这个旧体制,并且首先从计划经济这个地方打开缺口。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一轮改革面对的是这一个东西。

  但是这一轮改革不一样,这一轮改革面对着两个东西。一个就是刚才所说的前三十年形成的旧体制,那个旧体制在过去三十年的改革当中并没有真正得到破除,或者说它最核心的东西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破除。虽然从计划经济这一块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但是它最核心的全能性、总体性的权力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在80年代的时候,似乎对这个权力有所触动,但这种努力最终失败了。90年代初中期市场化的进程似乎在削弱这种权力,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为这种权力增添了新的机制。

  但是如果这一轮改革就是面对这个,和上一轮的改革没有什么差别,只能看做是对上一轮改革的继承和深化。实际上,这一轮改革还面对一个新东西,就是过去20年间形成的新弊端。这个新的弊端,在很大程度上,是在破除上一轮改革前三十年旧体制过程中形成的,但是和旧体制又不完全一样,二者有着密切的关系,但是又不完全一样。

  这一轮改革面对是这两个东西。概括来说,这一轮改革同时面对着一个旧体制、一个新弊端。简单一点说,旧体制的特点是极权,而新弊端的特点是权贵。

  如何看上一轮改革前的那种旧体制,那种总体性权力?有人会认为,不管怎么说,现在毕竟是有了市场经济的因素,有了私有产权,人们有了一定的自由,这个权力还是比原来弱化了。我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在过去的30年中,由于上述因素,权力的边界确实有所收缩,自由的空间有所扩大,起码恋爱结婚这样的事情,组织上不管了。但同时也要看到,市场因素在扩大了自由的同时,有时也在成为权力的新机制。在这个过程中,由于权力添加了一种市场机制,这个权力有时比原来还要强大。

  所以,一定要看到,原来总体性权力的问题在上一轮改革中并没有真正解决。举一个例子来说,这次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但怎么才能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现在无论是官员还是学者都在说,首先要转变政府职能,减少政府对市场的干预,这样才能发挥市场的决定性作用。怎么减少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呢,说要减少名目繁多的审批。这对不对?当然是对的,听起来好像也顺理成章。

  但是你仔细想一想,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为什么?如果你查一下资料就可以发现,从朱镕基那一届开始,然后中间经过温家宝两届,再到李克强开始这段时间,在中央和省市自治区这两层,审批项目已经减少了2/3,一半以上已经取消了。

  但是,你再问问在市场的这些人,问问那些企业家,说你觉得现在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减少了吗?我问过很多人,一致的回答都是说没有,甚至有的说比原来还厉害。这样问题就来了,现在大家都是盯着审批项目,问题是它已经减少了2/3,市场里的人为什么没有觉得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在减少呢?

  这说明不是简单的审批项目的问题。更根本的问题是什么呢?是我们政府权力的性质。我们政府权力的特点,就是刚才说的,这个权力是一种总体性权力,它无所不在、渗透一切。说得更现实一些,这个地方找不上你,别的地方一定能找上你,我们政府的权力是这样的。

  打一个比方来说。就像我们过去经常说一句话,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为什么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是如来佛给孙悟空规定了多少个审批项目吗?一个都没有,但是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关键的问题是,如来佛的手心法力无边。现在我们政府的权力就像是如来佛的手心一样。

  这个问题过去三十年的时间没有得到真正的解决,所以这一轮改革仍然要面对这个旧体制。但是,我们一定也要看到,这个权力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简单的权力。

  经过三十多年的演变,这个权力现在已经和市场密切结合在一起了。这个权力过去行使的时候更多靠的是权力本身的机制,靠的是权力的机制,但是它现在不但仍然保持着过去的权力机制,同时又加上了一个市场机制,市场开始成为权力的一种机制。因此,这个权力比原来更加强有力。

  正是在这个基础上,形成了一种相当稳定的既得利益格局,甚至形成了一个强有力的既得利益集团。这个既得利益集团最简单的来说,最突出的特征就是权贵。

  关于既得利益集团,这些年人们也有很多的讨论。我们在2012年1月专门发表了一篇报告,就是讲既得利益集团的问题。但问题是怎么看既得利益集团。现在,人们将既得利益集团这个词用得很泛,好像凡是在三十年改革当中得到了好处的都是既得利益集团,这不对。其实在一个社会没有战乱、没有折腾的情况下,这个社会怎么也会正常发展,按照一般的技术进步也会正常的发展。

  举一个例子来说,我们老说谁解决了中国人吃饭的问题,先是说毛泽东解决了中国人吃饭的问题,后来又说邓小平解决了中国人吃饭的问题。但是你说谁解决了中国人吃饭的问题?

  要我说就是四个东西,化肥、种子、农药、激素。不是哪个人,哪个组织,哪种制度解决了中国人吃饭的问题。没有谁领导,只要有了化肥、有了杂交品种、有了农药,甚至有了激素,吃饭的问题就不难解决。比如喂猪的饲料中的激素,现在中国人吃肉不是问题,猪三四个月就长到两百多斤,按照原来的喂法两年才一百出头。

  我的意思是说,在正常技术进步情况下,多数人的状况都会得到改善,这是常态。所以不能将这些年生活状况得到了改善的人都称为既得利益集团。

  这个既得利益集团是指谁呢?就是指刚才所说的权贵集团,是权贵既得利益集团。权贵既得利益集团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在支配着这个社会。

  但是我这里稍微要岔开一句,为什么要讲既得利益集团或者是权贵集团?就是我们怎么想中国社会现在的这些问题,我们得有一些思路的变化。

  人们看现在的中国社会,往往都是两分法,说中国有一个前进的力量,有一个倒退的力量;有一个左的力量,有一个右的力量,许多事情我们都是这样看的。

  但是有了权贵既得利益集团之后,思考这个问题的框架得改变了,不是两分法,而是三个力量构成的格局,中间就是既得利益集团。这个既得利益集团从过去十几二十年的情况当中来看,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就想停在这个地方不动,因为这样对它最有好处。

  今天我们经常听到人们说现在是五千年以来最好的时期,从既得利益集团的角度看,真的是最好的时期。权力和市场结合在一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市场做不了的事用权力去做,权力做不了的事用市场去做,然后大家的财富可以说一夜之间收归己有,还能用市场的方式里变现。过去几千年的时间,权力再大,但是你变现可不容易。

  现在不但可以变现,还有全球化的背景,还可以转移资产。原来和珅上哪儿转移资产呢?这样一想,对它来说可真是五千年以来最好的时期,所以它既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

  我们这个社会当中老是说中国社会有一个倒退的力量,其实不对,它既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我说的往前走、往后退的力量,其实很大程度上都已经成为中国社会边缘性的力量。主张停在这里的那个力量是非常强有力的。

  看到这一点看不到这一点,非常重要,举一个例子,就说薄熙来事件。薄熙来事件明朗化之后,在网上、在社会中起码有几个月的时间大家是一片兴高采烈的感觉,至少往后退的力量打掉了,那么就会增加往前走的力量。

  就在当年4月份的时候,当时我特别想在微博上说几句话,但是比较敏感,而且我都是实名制的,所以话也不能随便说,但我又特别想说,所以就包装了又包装,藏在一堆话里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其实我想说的就是一句话:我们知道失败者是谁,但不知道胜利者是谁。

  如果将目前中国社会看做是由三股力量构成的,感觉就不一样了。人们说的往后退的这股力量被打掉了,结果会怎么样?那么就有了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确实就是增强了改革的力量,改革可能就会往前走了。但是也说不定可能会增强另外一股力量,就是中间既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的权贵集团的力量。因为这个往后退的力量也是对现状不满,也让现状很不舒服。

  现实当中是谁来打掉了这个力量呢?可能恰好就是主张往前走的那个力量,出面打掉了这个往后退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这两个东西就两败俱伤了。无论往前走还是往后退的力量,两败俱伤之后,最后的结果就是中间这个,主张维持现状的这股力量更强了,有没有这个可能?

  当时我为什么说这个话呢?实际上就是想有一个怎么看这个社会的新框架。过去这二十年,在过去总体性权力背景下成长起来的权贵力量,可以说已经是中国社会一个压倒一切的力量,无论是往前走、往后退的,很大程度上都已经被边缘化了。

  这场改革首先面临的就是这样一堵墙。今年年初我在一篇文章中就说到,如果这堵墙撬不动,僵局不能打破,里面所有东西都谈不上,无论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包括几年前人们老说中国有一个倒退的力量,我一直不同意这个说法,什么倒退的力量?谁想往后退?往哪儿退?最有力量的东西往后倒,对它有什么好处,只有权力和市场结合才对它有好处。

  比如说一个开发商,它觉得什么样的情况最好,假如说能够用权力的方式廉价拿地,又能够用市场方式高价卖房,这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最好了。

  往前走,用市场的方式高价卖房,但是对不起也要用市场的方式高价拿地,对它有好处吗,没有。往后退,不用钱就可以拿地,但是对不起,房子要给大家分,对他有好处吗?没有。停在这里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要看到,这些年,真正主导中国社会的力量是既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就是想维持现状的力量。为什么这些年稳定压倒一切,就是要维护既得利益格局不变。现在最现实的,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个权贵集团,不破掉这个没有办法往前走。

  这场改革是以什么开始的?大家知道是以反腐败开始的。对这场反腐败大家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其实可以说这个反腐败,按照官方的预期远远没有达到。本来我觉得官方可能会想这么大张旗鼓的反腐败,在社会当中会赢得一致的赞成和拥护,但是实际上人们现在有很多不同的看法。

  尽管如此,我个人认为将反腐败作为这次改革的启动点是对的,因为它面对的就是既得利益集团、权贵集团的这堵墙。现在不破掉这堵墙,别的无从谈起。而反腐败最简单来说,先打两个耳光过去,先打得你晕头转向还找不到北,就在你找北的时候,这个改革就启动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反腐败对于启动改革,从这个作为出发点应当说是正确的。

  有人注意到8月初有一期的人民论坛发了十几篇文章,在讲一个问题,反腐是不是到了一个节点,现在是不是面临一个转折。但是对这个节点和转折,人们有很多不同的说法,有的说它遇到了巨大的阻力,甚至有人用很凶险的局面来进行描述。我个人的看法,不太同意这个,为什么?

  有一件事情就可以让我们多少有一点判断,这就是正在进行的清理军队当中老干部住房的问题。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是阻力极大,最容易惹人的事,而且这个事可以说放到后面一点去做的话问题也不是很大的。

  假设真像一些人所说的,现在已经是一种非常凶险的局面,说面对着大老虎抱团的反扑,我觉得现在不会做这个事情,只有在它觉得别的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才会做。

  从这个角度判断,我不同意一些人对这个节点和转折点的看法。但是我也确实认为,这个反腐败已经进行了一年多的事情,现在是面临着一个转折了,从这个意义来说,你把它看作是一个节点应当说也是对的。

  如何看过去这一年多时间反腐败起到的作用?我觉得反腐败有多重含义,从不同的含义来说,做一些恰如其分的判断很重要。对于这场反腐败,我觉得可以从四个层面来看其进展。

  首先就解决腐败问题本身来说,应当承认运动式反腐的作用是有限的,想靠这个解决问题是解决不了的。但是又必须要靠反腐败来破局。应当说,到目前为止,这场反腐败震慑的作用是明显的,可以为建立有关的制度创造条件。比如说官员财产申报,如果不破局,不产生威慑,原来根本就通不过。有一次调查还是表决,90%以上反对,在这个圈子里根本通不过。运动式的反腐败有一个破局的作用、有震慑的作用,如果现在要再出台反腐败制度的安排,可能阻力会小得多。当然,这同时也意味着它应当有一个朝向制度建设的转变。

  从第二个层面来解读和评价,从为改革破局的角度来看,可以说反腐败到现在已经搅动了过去的一潭死水,在看是打破这个僵局。原来权贵之间的利益均衡,现在已经开始被打破,僵局开始出现松动,原来做不了的事情现在有了做的可能性。过去十年的时间,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的均衡,你不动我的利益,我也不侵犯你的地盘,大家共同维持一个安定团结的局面就行了。但是这样的一种格局,我觉得现在正在打破,原来动不了的地方现在有了动的可能性。

  第三,这场反腐败除了启动改革、解决腐败问题,还有就是破除权贵的垄断。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陆陆续续打的这些大大小小的老虎,很明显可以看出来中国社会那些机会、那些资源现在在哪儿,一个是国企一个是权贵,这两个东西还是密切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你没有这个背景,想得到一些机会不容易了。前一段时间正在审理的,现在还没有审理完的刘汉的案子,还有广泛报道的周滨的案子,就充分说明这一点。比如,现在民营企业哪怕做得好的,如果你没有这个背景,顶多也就是边边角角的机会了。这是我们现在经济社会生活当中一个深层的症结所在。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现在这场反腐败也具有为破除权贵垄断破局的含义,不然的话为什么反腐败选择在那样一些领域进行。

  第四,执政者肯定有一个期望,期望这个反腐败能够起到凝聚民心、强化政权基础的作用,所以一直说不反腐败就会亡党亡国。但是假如从这样的角度评估,可以说这次反腐败在这个方面起的作用相当有限,老百姓已经开始不买这个帐了。甚至有人说,你打掉了那些权贵,上来的是不是又是一批新的权贵呢?说不定打掉了吃饱了的老虎,那上来的是不是饥饿的老虎,更加厉害呢?现在老百姓已经不是原来简单的逻辑了,因为这些年反腐败,大家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种种因素来看,我觉得这个反腐败,在继续保持势头的情况下得经历一个转变了,这样才能使反腐败真正起到为改革破局的作用,这个反腐败本身也可以向前推进。这个转变是什么?就是由现在的反腐败转向对权贵恶政的系统清理。

  要看到,这些年不但形成了一个权贵集团,这个权贵集团不仅在大规模掠夺社会财富,而且为了维护权贵集团的利益,为了维护自己所得到的财富,也形成了一系列的恶政,甚至是体制化的恶政。恶政最关键的就是对法治的破坏,是对民众权利的打压,是对公平正义的损害,对社会秩序的侵蚀。

  我曾经在不同的层面概括这个权贵恶政。将它概括为四大表现:国进民退、暴力维稳、强征强拆、纵容贪腐。并由此造成五大灾难:活力下降、两极分化、法治倒退、社会溃败、生态灾难。要将改革破局真正变为推进社会前进的变革,必须面对这样的转变,来系统清理这些年权贵的恶政。

  今年上半年我非常急切地讲除恶政的问题,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半年,或者比这更长的时间,人们一直在传康师傅的事。当时我特别害怕这样一种结果,即康师傅这面条煮了,但是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更大的腐败分子,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这对中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我们只是看到一个比政治局委员更大的政治局常委,或者说他的财富更大。

  康师傅不仅仅是一个腐败分子,很大程度上,这些年他主管政法,实际上就是权贵恶政重要的代表。这些年维稳、截访、打压老百姓的权利、无数的冤案错案,哪儿来的?跟他有直接的关系。这些年为什么法治会被破坏、会倒退,你叫政法王啊,当然你负直接的责任。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给党国做点贡献吧,将这些年权贵恶政,我们也不好往别的地方追了,将屎盆子都扣在你头上算了,你就给党国、给这个国家做一次贡献算了。你就作为恶政的代表,这个时候你就不仅仅是一个腐败分子。

  然后通过康师傅煮面的机会,将它变为破除权贵恶政的契机,通过这个来系统清理权贵恶政。甚至我觉得需要有一次像在文革后初期清理过去那些冤假错案一样的举动,清理这些年权贵恶政所造成的冤假错案的过程,为这些年他们所造成的冤假错案大规模的平反,因为这些年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清理权贵恶政的作用是什么呢,就是为权力设一个底线,一定要让官员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做,如果你做了,哪怕你在台上没有得到清算,将来你下台也可能遭到清算。一定要让官员对底线有所畏惧,不能侵犯民众最基本的权利、不能掠夺民众的财产,一定要有底线,保证这个底线的就是法治。

  四中全会马上要召开,四中全会的主题就是法治建设。前一段我说了三步走:破权贵,除恶政,立宪政。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社会就以平稳的方式走出一条好的路子,这个社会就有往前走的通道了。

但是这个通道会不会就是现实的路,我不知道。我现在只能这样设想,同时我们现在也只能说社会的力量也在发育,人们应当努力朝这个方向推。不是说仅仅是愿望,而是说我们每一个人其实都有这样的责任。我觉得应当朝这个方向走,这可能是中国使改革走向深入,法治社会不断向前推进的一个现实途径。

来源:作者的共识网•思想者博客
 
3   [dokknife 于 2014-11-17 18:16:49 提到] [FROM: 72.]
何清涟:习近平带领中国重温强人政治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4 日 由 lixindai
  中国离“动物农庄”有多远?其实从来就没离开过。

  话说毛泽东进入历史之后,习惯有强人领导并由领袖代为安排
人生的一部分中国人心里一直很失落,于是唱着红歌,“心中想念毛
泽东”。如今虽然毛泽东虽然没有重回人间,却盼来了一位要效法毛
铁腕治国的政治强人习近平,其专权魄力一点不输于毛左当年热烈
拥戴的薄熙来。

  以下是我10月27日读中国媒体重要新闻的感想。此时,正值中
共四中全会开完,党正“带领”全国人民“欢庆”新时代的到来。

  军权收归大计将成

《京华时报》发布的《解放军六大集团军主官换人》是条出口转内
销消息,最先由香港党媒大公网登出。主要内容是:十八届四中全
会前夕,解放军一批集团军调整了军事、政治主官。陆军18个集团
军中有6个集团军变更主官,2个集团军是更换军长,4个集团军则迎
来新政委。另外,空军空降兵15军也调整政委,海南省、重庆市、
宁夏自治区则调整了“戎装常委”。

  擒贼先擒王。先弱其主干,拿下郭伯雄与徐才厚这两位掌军中
实权的军委副主席;再削其枝干,调动集团军、各大军区首脑。如
今动了三分之一的集团军头领,各大军区、集团军首脑若只是口头
表示效忠,行动上还象以前那样捣点小乱,其仕途前景可知,可能
去“尝尝牢饭”。

  网络监控加强 “指鹿为马”时代来临

  10月27日新华网发布《中央网信办面向社会公开选拔9名处级干
部》,其中前两个职位“网络评论工作局负责互联网时政评论工作的
处长1名,负责互联网文化评论工作的副处长1名”,不少网友认为是
为周小平及其同类量身定制的职位。

  在此借用“旁观者昏”的文章《习近平的指鹿为马的时代》的开
头:“周小平这孩子还带着无耻到理直气壮的神情,这当然让习格外
欣喜。这个座谈会(指10月中旬的文艺工作座谈会),就是在竖立
一个标杆:能够有勇气为党指鹿为马的人,无论这人多么不堪,我
党也要做他的后盾,为他圈住一片施展的场所。”

  本人认为,周小平事件带来的恶劣后果,中国社会至今还只是
初尝罢了。这个榜样的力量将鼓励一大群人因求进心切,指鹿为
马,从而形成类似文革时期那种颠倒黑白的社会风气。据我所知,
目前不少海外中文网也会封杀不利于某党、某些人的言论,哪怕是
事实俱在的研究结果。因此,今后研究这一段中国历史时,考证这
一时期的网络舆论与真实民意之间的关系,恐怕将成为历史学家的
地狱。

  建立智库 在国际社会占领理论制高点

  新华社10月27日在《习近平:建一批有国际影响力的高端智
库》中说,《关于加强中国特色新型智库建设的意见》已被审议通
过。“习总书记强调,要统筹推进党政部门、社科院、党校行政学
院、高校、军队、科技和企业、社会智库协调发展,形成定位明
晰……的中国特色新型智库体系。”

  在养成智库方面,中共已经相当成功。在国内采取的手法是又
打又拉。打,是指先消灭异议声音,凡批评者采取打压、监控、收
缩其生存空间的手法,让批评者失去朋友与支持者,步步紧逼,最
后迫使这些人或是辞国,或是闭嘴,或是改变态度(恕不举实例
了)。拉,则是用名誉,如国务院津贴专家,地位(职称)、金钱
(各种课题经费)予以拉拢。这套措施在胡温时期已经相当成功,
习近平时期打压手段更厉害,拉拢更无底线,终于导致学者为帝王
服务的“学问”亦无底线,诸如宇宙真理论、三统论、“党国体制为中
国解决了治国能力问题”……等理论,形成“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荒
唐”的局面。

  江泽民时代一些官方学者还认真在为中共想理论出路,比如“三
个代表”理论,至少算是为中共重新定义了社会基础,因为“代表中
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这一说法为资本家入党扫清了理论障碍。
胡温末期已少有这种人了,基本上是罔顾现实,只投最高统治者所
好了,最后鼓捣了一个不知所云的“科学发展观”。

  作为一个正在崛起的大国,仅有国内学者唱赞歌是不够的,为
了提高赞歌的分贝,于是还制订了吸引海外学者回归的“千人计
划”。如今要“建一批有国际影响力的高端智库”,可想而知,这批智
库今后的主要“理论研究工作”,就是琢磨如何为专制正名、为民众
洗脑、以及“与西方反华势力进行艰苦的斗争”。

  中国离“动物农庄”有多远?

  可以说,周小平面圣的“二平会”之后发生的一切,标志中国进
入指鹿为马时代。无论今后北京是标榜“依法治国”,还是祭出“深化
改革”等旗号,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中国正在变成一个21世纪版
的“动物农庄”。有周小平这类理直气壮赞美猪的生活无比美好的“领
头猪”引导网络舆论,中国这一局域网最后可能就只剩下“一党领导
好,多党轮执坏”、“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这类哼哼声
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农庄里喂养“动物”的“饲料”是否足够。目前,中
国生产“饲料”的“经济发展”是个弱项。在胡赵时期,尽管邓小平曾
支持清除精神污染、反资产阶级自由化,但赵紫阳力主在经济领域
内不反自由化,容许理论探讨。如今也有一些在经济领域内小打小
闹的政策,比如,为了解救房地产业的危机,央行、银监会推出以
房贷证券化为核心的“9•30房贷新政”,为解目前之困,不惜步美国
次贷危机后尘,行饮鸩止渴之计。尽管以增发货币为内容的微刺激
政策也在实行,但没人敢提出发行千元大钞,以减少印钞成本(据
说99版100元刚开始印的时候,成本大约是7块钱,光变油墨就占了5
块)。前几年中国报纸揭出,当年国共内战时搞垮国民政府财政系
统的金元券发行计划,是由中共“潜伏在国民党内的红色经济学
家”冀朝鼎提议;有此先例在,类似建议不得不谨慎考虑,万一出现
不良结果,提议者就可能被视为“外部势力潜伏在中国内部的卧
底”。

  毛驱动中国人的力量是“精神原子弹”,宣传上鼓吹“穷则革命富
则修”,“越穷越光荣”。习近平驱动中国人的力量是“饭碗”,听话者
让你“吃党的饭”,表现越乖,饭碗里的食物越多,“绝不允许吃共产
党的饭,砸共产党的锅”。

  中国离“动物农庄”有多远?其实从来就没离开过。只是80年代
以后,让大家在“动物农庄”的围墙窗户上看了看外面的风景,偶然
可以点赞一下“外面风光还不错”。在此期间,对“政府与人民究竟谁
养活谁”这个问题,中国人经历了以下的认识演变过程:改革前10
年,少数中国人知道了纳税人概念,懂得了政府不创造财富,不是
政府养活人民,而是人民养活政府;改革20年时,更多的中国人知
道了纳税人权利,懂得政府应该政务公开,人民可以向政府问责;
改革到“习大大”时期,中国人民又退回到都是“吃共产党的饭”,只
能由中共政府说啥就是啥了。

  这种靠纳税人养活却自称“养活全国人民”的强人政治,中国人
没苏格兰人那福气,不管喜不喜欢,都得“接受”,否则就成了“砸共
产党的锅”。在党大于法的“依法治国”的桎梏下,人人都得感念
能“吃共产党的饭”。那些时刻想回到毛泽东时代的同胞们,你们如
愿了么?

  来源:美国之音
 
4   [dokknife 于 2014-11-17 18:09:32 提到] [FROM: 72.]
六神磊磊:我们不要装出来的牛逼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6 日 由 lixindai
  【一】

  最近,几张来自APEC会议上的图片,仿佛成了近年来最振奋人
心的东西。一些憋久了的国人终于爽了。本来转几张照片玩玩也无
伤大雅,但有的朋友难掩兴奋,用各种词语羞辱安倍,说他是“不远
千里来丢人”,觉得自己占了诺大的便宜。

  我昨晚上和朋友小酌,问他对这事怎么看。他把手里的啤酒一
口闷干,说:“总觉得今天中国人和甲午战争前的国民心态非常相
似,都是憋急了想爽。”

  如若不知道究竟什么是“憋急了想爽”,不妨仔细看看甲午战争
前的国民是个什么心态。

  【二】

  如果翻译成纯白话文,我们大概会以为这是某个爱国社区里的
帖子:

“今日之中国已非往日可比,各省设立局厂,岁费巨款制造兵船,日
异而月新。枪炮皆系新式……正可及锋而试。勋臣宿将身经百战,叱
咤生风,指挥若定,大可与日本从事于疆场,伸历年之积忿,快薄
海之人心……挽回大局在此一举。”

  这是甲午战争前极有代表性的国民言论。曾经的屈辱,今日之
强盛,共同构成了急于寻求报复、恢复地位的强烈冲动。

  当代有一位叫韩小林的学者,曾经从《申报》研究甲午战争前
的国民心态,得出的结论是:在当时的社会上,一种狂妄、虚骄、
盲目自大的国民心态占据社会主导地位,在绝大多数国民和清王朝
官僚集团中普遍存在。国民幻想借中日战争之机,重新恢复清王朝
大国的地位,恢复当年“万国来朝”的威严。

  甲午战前,清王朝经营三十年洋务,开设了工厂,扩充了军
队,充实了军械舰炮,况且1884年中法战争后中国获得了长达十年
的相对平静,憋久了的国人急着要爽了。面对身边的“蕞尔小邦”日
本,社会上弥漫着一种报复性的大国狂热。

  当时人们眼中的中日力量对比是什么样呢?“以饷项言,中国地
大物博,财力充盈,沿海各关之洋税,内地各卡之货厘,与夫京部
省库之所藏,正自取之无穷,用之不竭。”而日本又是什么样呢?“蕞
尔岛国,矿产有限,库藏空虚,一有战事,则纸币不能流通,商贾
为之远引,厘市箫条,盖藏告匮,其困乏可立而等也。”

  而对于日本的陆海军队战斗力,一些国人简直蔑视到了极点,
说人家像猪和鹿一样蠢:“临时征调罄通国之兵,不过数十万,又况
形类侏儒,蠢如鹿豕,见人则肆意攒殴,不辨曲直。”“此种鸟合之
众,以劲兵捣之,如发蒙振落耳,况日兵应调时不肯离乡去国,甚
至父哭其子,妻挽其夫,依依不舍,其军士亦无斗志。”

  人们发出了呼声:“我正宜乘机惩戒日本,规复琉球,乃可一劳
永逸。”

  【三】

  众所周知,在大家已经点开了片子正想爽的情况下,一些自命
克制的人跑来关电脑,确属十足讨厌。

  李鸿章对中日实力对比意存保守:“彼之军械强于我,技艺强于
我”,认为中国的军力“平内乱有余,御外侮不足”。类似的孬种言论
立即招致朝臣驳斥。比如翁同龢的门生王伯恭记述了自己的一段亲
历:翁同龢说“李鸿章治军数十年,扫荡了多少坏人啊!现在,北洋
有海军陆军,正如火如荼,岂能连一仗都打不了吗”?

  此前中法战争的结果更是让国人信心大涨:“我中国昔年法人交
战,此虎狼之国犹且负少胜多,岂足以御法人者转不足以御日本
乎?”“昔年越法之争,以之抵御法兰西,胜败尚能互见……使与日人从
事疆场,正不知鹿死谁手?”在当时来看,这一推论确似有理。

  如果避战,则可能面临虚掷赀财、空耗国力的指责:“枪炮亦皆
精益求精,式样务取其新,机构必求其灵,火药弹子亦复加意讲
求,天津又有水师武备学堂……竭数十年之力,赀财以数百兆计,无
非欲为自强计耳。迄今兵船已多,枪炮已利,药弹已充,尚未不肯
出而一试,然则向之竭数十年之力,费数百兆之赀财,不几等于虚
掷也哉?”

  【四】

  和如今一样,自觉壮大了的国人爱抓住一切机会证明那失去了
的尊严。今天我们尚且不过是对着几张照片兴奋不已,殊不知一百
多年前,北洋水师的战士们做了牛逼得多的事。

1886年,日本长崎爆发“清国水兵事件”,也就是所谓“镇远骚动”。
众所周知,中国水师官兵上岸和日本警察民众群殴,据说起因于水
兵在长崎嫖娼斗殴——活捉苍老师,暴打小日本,这不是如今一些人
梦寐以求的境界吗?如果嫖娼说属实,那么我北洋水师将士们一百多
年前就曾无限接近做到了。

  事后清廷在外交中也体现了硬气。有史料称李鸿章事后召见日
本驻天津领事威胁道:“开启战端,并非难事。我兵船泊于贵国,舰
体、枪炮坚不可摧,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多么掷地有声啊。事后结
果则是日方有所退让,明明他国士兵在本国国土上嫖妓、斗殴,但
半年后中日双方协议,日本赔中国52500元,中国赔日本15500元,
长崎医院的医疗救护费数千元也由日方掏钱。

  小日本这岂非典型的“降心俯首,纳款请成”么?这岂非远远比几
张照片更“振奋人心”么?

  按照常理,下一步就是用枪炮重振雄风了,当时人所谓:“厚集
兵力,多运饷粮,奏派知兵大员素有威望者,统率雄师长驱直进,
将日本驻韩之兵禽薤无遗,行见大军所至,如汤沃雪,如风扫箨,
军威一震,日本将救死扶伤之不暇……使知中国大有人在,永不敢再
萌觊觎,岂不快哉。”

  遗憾的是,我们“愉快的回忆”只能自此而止。甲午战争的结
果,让这些美丽的想象只能停留在春秋大梦里。

  【五】

  我们有些人的心态,总是在两种极端状态间转换,就是当屌丝
时的奴形媚色和一旦爆发后的急于出头,一百多年也不见有长进,
和甲午前夜的乃祖仍然是一个模子。回到今天,APEC不过是一场国
际会议,会上的一些段子插曲,拿来开开玩笑不是不可以,但潮水
般的羞辱安倍以扬国威,只能说那too什么什么、sometime什么什
么。

  这总让我想到金庸小说《笑傲江湖》里的一个段子:嵩山派的
大佬左冷禅要当五岳盟主,召集大家来开会。会务工作原本做得挺
好——“山道上打扫干净,每过数里,便有几名嵩山弟子备了茶水点
心,迎接宾客,足见嵩山派这次准备得甚是周到”。然而嵩山派总有
一些门人弟子觉得这是扬眉吐气的大好时机,“眉字之间颇有傲
色”,总想要借机找些爽点。

  比如每来一批客人,这些弟子们就往山谷里丢一块大石头示
威,“大石和山壁相撞,初时轰然如雷”,以至于来做客的恒山派仪
和说:“每一个客人上山,你们都投一块大石示威,过不多时,这山
谷可让你们嵩山派给填满了。”

  我的朋友评论员王攀有一段话,不妨拿来作为结尾:

  “没必要这么羞辱安倍。人家不过是来参加一个国际会议而已,
而这个会议恰在中国举办,又不是把人家打败了,接受人家的投降
书。如果有一天正好日本承办某个国际会议,而中国又不得不去,
那是不是就容许人家这么羞辱我们的领导人呢?我们要牛逼,不要装
出来的牛逼,装出来的只有逼没有牛。”

来源:作者微信公众号
 
5   [dokknife 于 2014-11-17 18:09:00 提到] [FROM: 72.]
许知远: 柏林墙与深圳河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4 日 由 lixindai
1989年11月9日,数以万计的市民走上街头,拆毁围墙,整个德国陷
入极度兴奋状态。分隔东西两德达28年之久的“柏林墙”轰然倒塌。
25年后回望,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人类本质上对自由和民主的渴望。

  一

  突然间,年轻的士兵开始奔跑,然后纵身一跃。这是1961年8月
15日的凌晨的柏林,墙的修建已进行到第3天,它足有165公里长,
将这座欧洲伟大城市拦腰截断。它的修建者是东德政府,它为了制
止东德居民包括熟练技工大量流入西德。

  被截断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人们对生活的希望。康拉德•舒曼
19岁,是负责保卫这座迅速建成的长墙的很多士兵中的一员,他来
自Riesa地区的Leutewitz,属于东德,苏联帝国的控制范围。历史
的潮流注定要深刻地改变他的一生,他3岁时希特勒自杀,而在他4
岁那年,丘吉尔发表那著名的铁幕的演讲——世界被一分为二,双方
都宣称自己是自由的象征。

  “过来,过来!”那边的人一直在喊。这座围墙已修建到最后一部
分,它还没有变成两米高、顶上拉着带刺铁丝网的混凝土墙,而仅
仅是铁蒺藜的路障。或许康拉德•舒曼自己也说不清当时的内心感
受,他大步跃过铁蒺藜的行动,震惊了所有人,而摄影师彼得•列宾
正好在场,他抓住了这一瞬间——头戴钢盔、肩负长枪的东德士兵飞
过了藩篱。

  这座墙和后来被称作柏林墙,而清晨的那一瞬间则变成了20世
纪最令人难忘的形象,在冷战气氛高涨的年代,它被解读为“投奔自
由”。

  在2009年6月16日的《曼谷邮报》上,我又看到了康拉德•舒曼
的形象。不是那张著名的黑白照片,而是一座雕像,似乎是钢材。
在柏林墙倒塌20年后,人们用这座雕像来纪念那个伟大的时刻——19
岁青年的一跃是自由的宣言。

  当事人的命运不像是照片一样,不能定格在最灿烂的一刻,“自
由之路”则充满了苦涩。康拉德•舒曼被一辆待命的西德警车接走,
并随后获取了在西德自由居住的权利,是西方世界自我证明的一个
活生生的标准。他定居在属于西德的巴伐利亚地区,在小镇
Günzburg遇到了后来的妻子。

  但柏林墙的阴影并未随之消失。在之后的岁月里,舒曼一定不
断听说过很多像他一样的逃亡者,但大多数的命运不佳。他们被警
察拦截、被枪击,被电网击倒……柏林墙从原来的2米加高到3米,观
察塔楼上的探照灯在夜晚格外闪亮。他肯定也担心仍身在东德的家
人与朋友,他们不知会因自己的鲁莽而遭受何种牵连。

  “只有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被拆除)后,我才感到真正的自
由。”舒曼后来说。但即使如此,他很少去探望父母和兄弟姐妹,似
乎巴伐利亚比起他的出生地,更是他真正的家乡。抑郁症也一直困
扰着他,1998年的6月20日,他吊死了自己。

  2003年夏天,我第一次去柏林。柏林墙是游客必达之地,就像
是纽约的自由女神像,北京的长城,它是最明确的身份认证。

  哪里是柏林墙?警察必定是对这样问题再熟悉和厌倦不过了,他
熟练地指着地上的白线,然后一直向远方延伸过去,还指明这里就
是当年约翰•肯尼迪发表演讲的地方。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没找到
方向,对于这座墙的历史也并不十分明了,或许也无法猜想165公里
的长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看到了保留下的一小段柏林墙,上面尽
是各种颜色与形状的涂鸭,还有一截铁丝网,旁边还有很多年轻人
的黑白照片,他们倒在了奔向自由的途中。从柏林墙建立后,很多
人采用不同方式来跃过它,跳楼、挖地道种种,在后来看到的一份
调查中显示了这样一列数字,5043人成功了,3221人被逮捕,239
人死亡,还有260人受伤……

  这次柏林之行,没激起我太多的感受,我是一个典型的游客,
随着旅游手册到来,还带回了两块碎石作纪念——它们很可能是1989
年愤怒和欢乐的人们砸下的。欧洲人与美国人或许能更强烈地意识
到柏林墙的含义,因为这里饱含他们的悲剧和胜利。而对我来说,
它仍是历史书上的一页,有点抽象、被过度诠释。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在它倒塌的1989年,还有一些更为重要的
历史事件发生。除去北京春夏之交的喧哗与躁动,一位美国人蒂姆•
伯纳斯•李还发明了万维网,它随即将人类社会带入了信息时代。一
种新的情绪也正到来,政治不再是支配世界的主要力量,商业与技
术才是;地缘的划分也不再重要,全球正在被连接到一起,所有的障
碍都将被清除,人们将分享相似的物质与精神成果;关于自由与民主
的观念探讨也将暂告段落,历史已经终结,经济上的自由市场、政
治上的民主制,相辅相成,大获全胜……

  我这一代人正生活在这样一种气氛中。柏林墙,像是已经终结
的冷战,笨拙、陈旧、悲伤、不合时宜……但真的如此吗?

  二

  2003年,我也第一次去香港。同样是第一次,它的感受却要强
烈得多。扑面而来的湿漉漉的空气,还有那种特别的味道——潮湿的
混凝土、海风、茶餐厅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对于我这一代人来
说,香港像是另一个精神故乡。枪战电影、流行歌星、金庸小说、
《龙虎豹》与叶玉卿,还有从旺角杀到铜罗湾的古惑仔,伴随着我
们的青春。不知是令人赞叹还是汗颜,在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600
万人口的香港为10余亿人的中国大陆,提供着大部分的情感和娱乐
服务。

  我从机场坐A12路双层巴士,像是过山车一样驶向香港岛。道路
总是清洁,一切都富规则,隧道是灰白交替的干净颜色,每隔200米
就是一个EXIT的标志。远处的高楼都在闪亮,黄色发红的光晕,雾
气中,显得迷蒙。IFC、中银国际与长江中心,有时就像藏在云层后
面,而太平山则干脆消失了——山腰不断兴起的高楼遮住了它。我在
西环下车,总是闻到一家专卖紫菜面条的小吃店中的汤味。瘦小的
南方人在夜晚的街道上走来走去,说着一种我至今也未完全听懂的
语言。

  它与中国大陆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后来,我乘火车从广州前
往香港,罗湖站两边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方零乱、肮脏,像是
一个在建的巨大的工地,另一方则秩序、整洁,混凝土也学会了如
何与绿树相处。

  如今,香港与广州之间自由来往,深圳像是另一个新兴的香
港,至少在外观上如此。但是,仅仅40年前,这里仍像是亚洲的柏
林墙,深圳河和那些青山上演着很多类似康拉德•舒曼的故事。从
1950年代到1970年代末,广东地区发生了三次逃港风潮。

  逃亡是由本能驱动的,这些难民没有政治目的,只想获得基本
的安全。大饥荒和各种政治斗争,让他们不断地铤而走险,很多人
从深圳游水过来,一些偷渡者表现出他们在匮乏条件下的创造力,
他们在麻袋里放满了乒乓球,作为救生圈。他们中很多人的逃亡经
历,是被遣返,再结伴到来,只要有恒心,他们最终总能到达香港
市区。

  在康拉德•舒曼的行动发生一年后的1962年,香港迎来了历史上
最大的一次难民潮,在半年的时间内,超过三十万人涌入了这个拥
挤之地。

  香港皇家警察尉迟信目睹了这一景象:“在35公里的边境线上,
成千上万的人由中国那边走向边界,活像一条条大蛇从‘中国高
山’(梧桐山)蜿蜒而下。黄昏时分,已经有一大群人聚集,他们把自
己组织成四五人并肩一列的队伍,然后在本地民兵的护送下,推倒
栅栏,走过来了。大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农民,也有老妇人和儿童。
他们全都衣衫褴褛、垂头丧气、筋疲力尽,大多数人像是十分饥饿
的。”

  一位叫刘千石的逃亡者代表了典型的难民经历。他在广州附近
的农村长大,因为父母经营小生意,他一家人被划作黑五类。1963
年,16岁的他躲在一艘渔船底层偷渡到香港。在爬上“资本主义”的
岸上后,香港的灯光给了他难以磨灭的第一印象——“似乎特别明
亮”。

  这些从“社会主义”来到“资本主义”的难民,成为了香港源源不
断的增长动力。从产业工人到上市公司的老板,从报纸创办人到工
会领袖,他们缔造了现代香港的繁荣和进步。不同的社会制度,让
人们的创造力以截然不同的方式表现出来。

  三

  “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只要一人被奴役,所有的人都不自
由。”很少有人再记得约翰•肯尼迪1963年柏林墙边的演讲了,甚至
也很难严肃地对待它——它不是冷战宣传的一部分吗?

  同样的,也很少有人会再去认真地思考香港昔日的故事了。中
国日渐强盛,它的荣耀早已遮蔽了香港的独特性。至于40年前深圳
河旁的悲剧,它是历史早已翻过的一页,没有太多品味的余地。

  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主义的时代,所有昔日确定无疑的价值观
正遭遇质疑。随着悲剧的淡忘,就连“自由”、“民主”这些基本价值
观也开始被忽略和嘲讽。进而,一种历史感的消退开始弥漫,它的
直接结果将是我们“思考的无能”,而思考的无能将导致文明的衰退
和某种莫测的灾难,所有之前已经争取到的成就,也将因此而被毁
坏。

  柏林墙与深圳河,这欧洲与亚洲的两个小小的路标,提醒着我
们,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艰辛。

来源: 《东方历史评论》
 
6   [dokknife 于 2014-11-16 10:31:04 提到] [FROM: 72.]
茅于轼:从谣言看中国国情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5 日 由 qianren
天则经济研究所荣誉理事长 茅于轼 为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撰
稿

大约两年前网上造我的谣,说我拿了美帝五千多万美元的反华经
费,被中国政府通缉,躲进了美国大使馆。几周以前这样的谣言再
起,又增加了点内容,说此新闻是由纽约时报报道,得到香港明报
的确认。还说两国政府的高层正在就此事协商。

这样幼稚的谣言能够在中国广为传播,是有其原因的。如果在一个
开明的法治国家,此类谣言不会有那么多的人相信,还会受公安机
关的追查。谣言的兴起是和国情有关的。如果我们懂得中国的大背
景如何帮助了谣言的传播,以后可以防止类似情况的发生,对社会
安定是很有必要的。

对一个人造谣中伤是犯法的。如果产生了社会影响,公安机关会追
究造谣的人,并绳之以法。在中国如果对领导人造谣,肯定会有公
安机关追究。但是如果受害者是一个普通公民,公安机关就不一定
会管。这说明在中国每一个公民受法律保护的程度是有巨大差别
的。就我这件事来看,公安机关对此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之后这些
造谣分子可以继续目无法纪,为所欲为。

谣言说我拿了美帝五千多万美元的反华经费。造谣的人对五千万美
元的分量没有任何概念,随口说了一个数。事实上给一个人的特务
经费一般是几万美元,顶多二三十万美元。只有支持一个团体才用
得到上百万美元。至于上千万美元,可以装备一个全副武装的连
队。由于造谣人的文化水平太低,造的谣非常幼稚,有点思考能力
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但是在中国,百姓的文化水平都比较低,所以
相信的人还不在少数。这也是中国的国情。

一个被政府通缉的犯罪分子可以躲到外国大使馆去,把外国大使馆
看成窝藏犯罪分子的场所,是对国际关系的严重误解。一个国家的
驻外使馆必须遵守当地政府的法律。哪怕是交通规则,如果犯了规
一样要受罚。如果大使馆可以给犯罪分子避难,哪个主权国家会让
外国开设大使馆。

谣言说,是美国提供了一大笔反华经费,企图颠覆中国政府。把美
国看成“亡我之心不死”的敌人。这种观点在底层群众中确实很普
遍。但是如果认真地回顾历史,这种说法完全没有根据。环顾全世
界所有的国家,对中国最友好的应该就是美国。美国从来没有占我
们的土地,而英、俄、德、法、荷,更不用说日本,都欺侮过中
国,在中国设有租界。但是美国没有。特别是美国帮助中国打败了
日本。否则今天的东三省和台湾,还是日本的占领区。当时中国能
够恢复日占区的主权完全是靠美国的帮助,不是我们自己力所能及
的。中国能够成为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主要靠美国的支
持。让美国成为中国敌人的,是因为金日成南侵,企图解放南朝鲜
(韩国),乞求毛泽东出兵。我们调转枪口把昔日的盟友当成敌人
(事实上和中国对阵的是联合国,联合国通过决议,判定中国是侵
略作者,十几个国家联合出兵,但主力是美国)。以后毛泽东发动
十几次全国性的反美大游行,宣传美帝是我们的头号敌人。大部分
民众不明真相,受了蒙骗。如果回顾真实的历史,反美是完全没有
理由的。

确实,美国是一个反对共产主义的国家。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中国
在改革以前确实是把共产主义作为国家的目标,我们参与了以苏联
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但是改革开放以后情况已经完全扭转。现在
除了写入党申请书,要为共产主义奋斗之外,其他场合没有人再提
共产主义了。我们提的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在全世界还坚持共产
主义的国家事实上就剩下古巴,北朝鲜等极少数,连他们也在逐渐
引进私有制和市场经济,因为共产主义这条路走不通,已经越来越
明显。我国实行的是以私有制为主(事实上,口头上还有所保留)
的市场经济,而且取得巨大的成功。这和资本主义的原则大同小
异。所以美国虽然仍然反共产主义,但是并不反对中国,还要和中
国合作。当然两国之间有矛盾,这并不奇怪。各国之间或多或少都
有分歧。但是有更多的合作。合作是主调。

拿中国的外交方针来看,我们强调的是和美国的战略合作关系,甚
至认为彼此不能分离。过去我们要埋葬资本主义,做资本主义的掘
墓人。我们亡美国之心不死。现在没有那个政府官员还要埋葬美国
的。相反,我们百姓大量移民去美国,大中小学生都在学英文,大
量留学生在美国念书。许多领导干部的子女都在美国居住,有的获
得绿卡,或已经成为美国公民。中国对外一百多个国家中,关系最
密切的恐怕就是美国了。这样一个现实状况,怎么谈得上美国要花
钱雇人去颠覆中国政府呢。这种思想倒也不奇怪。因为不少底层百
姓还受改革前十几次反美大游行的影响,一时转不过来。

这个谣言还要借助于美国的《纽约时报》。说是《纽约时报》报道
的,因此有极高的可信度。可见中国人暗地里还是相信外国报纸。
反之,对本国报纸倒是将信将疑,持保留态度。因为中国报纸有很
明显的立场,报道中不能不偏不倚,往往只有一面之词,反面的信
息看不见。这是中国舆论界的一个大问题,公众对媒体缺少信任
度,说什么都不信,所以假话,小道消息到处传。获得的信息不真
实,社会就很难稳定,造谣的人也就有了机会。在一个说真话的社
会里,说假话会处处碰壁,也就没有市场,谣言更难让人相信。假
话和谣言是一对双胞胎,假话泛滥的地方,谣言容易传播。因为公
众被假话蒙骗,失去了判断真伪的能力,给假话和谣言以可乘之
机。

从社会安定的角度看,谣言和假话使得大众迷茫,不知所从。这也
是当前价值观混乱的原因之一。消除假话和谣言首先要让大众能够
获得真实历史的信息,有发现事实真相的机会。对执政者而言,要
有揭示真理,走向长治久安的勇气。不是得过且过的混日子。从治
标方面来讲,公安部门在执法中应一视同仁,追查动机不良,造成
混乱的谣言要“违法必究”,而不是选择性执法。这样持之以恒,整
个国情也能逐渐改变,百姓成为有素质的国民。

□ FT中文网
 
7   [dokknife 于 2014-11-16 10:24:05 提到] [FROM: 72.]
长平:中国筑更牢固的柏林墙?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5 日 由 lixindai
五年前的11月9日,我在中国广州,为《南方都市报》写下社论《期
待一个没有墙的世界》,纪念柏林墙倒塌20周年。两年后,我被迫
离开中国,甚至不被允许呆在香港。刚刚过去的这个星期天,我在
德国看着柏林墙倒塌25周年庆典,听着人们欢呼自由的胜利,心中
充满了疑问:难道这世界上没有中国吗?

这不只是我的个人故事。当西方媒体都在弹冠相庆的时候,中国网
络上也在传播着同类的消息,却是分外小心翼翼地,同时包含着期
待、羡慕、悲怨而又恐惧的情绪。和五年前相比,中国言论自由的
尺度变得更小,网络的审查更加严厉,街头抗议的空间几乎收归为
零。五年前,为民主和自由而奔走的许志永、伊力哈木•土赫提以及
刘萍等至少都还拥有法律条文上的自由,如今他们都身陷囹圄。

防火墙让新闻管制与信息自由“一墙之隔”

这个尴尬的图景从25年前就开始了。柏林墙轰然倒塌,苏联解体、
东欧巨变接踵而来,西方世界宣告冷战结束了,沉浸在胜利、激动
与对未来的热情期待之中。而当时的中国,民众在”六四”镇压之后
的肃杀与悲凉中艰难地呼吸。直到邓小平”南巡”讲话,再度推进经
济改革之后,世界舆论才把中国纳入这个乐观未来的链条之中,认
为这也是自由女神的胜利之旅–市场经济必然为中国政治带来民主改
革。

我不会否认后冷战时代为中国带来的福祉。正如我在五年前的那篇
社论中所说的那样,世界的多元对话渐多,全球资本流动自由,为
中国深化市场经济提供了良好的舞台。新一代的中国人,在相对而
言更加轻松、更加包容的国际环境中成长起来,比冷战时代的父辈
有了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正在成长为世界公民。然而,自由女神
没有光顾中国,民主女神甚至在香港都难以藏身。

在浩如烟海的纪念柏林墙倒塌的文章中,仅有少数几篇提到中国
的”六四”事件。这是非常不公平的。成千上万勇敢的中国人,冒着
坐牢的风险走上街头,拉开了结束冷战的序幕。无数人为此献出了
自己的生命–而他们的人数和姓名,至今都没有得到公开、公正的调
查和清理。中国人为新世界的到来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当人们
在欢呼胜利的时候,却把这些仍然饱受奴役的功臣遗忘了,故意视
而不见,甚至宣称他们也得到了同样的自由。

天安门事件就发生在柏林墙倒塌前几个月

中国民主运动推动了冷战的结束,而冷战结束让它成为世界的弃
儿。冷战时期对于共产专制阵营的对抗减少了,压力减弱了,甚至
相关的研究也停止了。不止一位西方外交官对我说过,他们在与中
国政府谈判的时候,总是发现中国人对西方的了解,远远超过他们
对于中国的了解。冷战结束之后,中国政府对于西方国家的研究和
情报收集,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经济的崛起而有所加强。

中国政府一方面适应世界趋势,开打国门加入对话与沟通;另一方
面,苏联、东欧的变化以及各种”颜色革命”成为中国统治者的心
病,加深了他们对于西方世界的敌意–对于大多数中共党员来说,此
前的资本主义社会是一个抽象的恶魔,是随时恭候着我们去解救
的”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人民”;今天的西方世界是一个具体
的敌人,是随时有动机也有能力颠覆我们政权的自由之师。

中共修建的”柏林墙”不只是一个物理边界,它是综合的移动的隔离
所,包括对异议人士的监禁、对互联网的屏蔽、对全球媒体的侵蚀
与控制以及对西方民主的曲意宣传。如果说冷战时代的意识形态过
分简单化的话,那么现在它变得过分复杂,以致让越来越多的人失
去基本的是非判断。

也许中国修筑起了迄今最为牢固的柏林墙。这道墙长在人们的心
中,甚至让人们变成砌墙的砖。我在第一次参观柏林墙之后写
道:”如果你是一只鸟儿,你就会向往自由的天空。当你成为一块砖
头之后,你就不会有飞翔的愿望,你的理想就是被砌进一堵墙,或
者被拍到别人的头上。”

长平是中国资深媒体人、时事专栏作家,现旅居德国。

来源:德国之声中文网
 
8   [dokknife 于 2014-11-14 21:51:50 提到] [FROM: 72.]
高鹏飞:通往地狱之路
发表于 2014 年 11 月 14 日 由 baichuan
在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晚清时期,世界上有句很著名的话是:做19
世纪的中国人简直是一种苦刑。其实,做20、21世纪的中国人又何
尝不是啊!四处流浪的吉普赛民族有句悲情千古的谚语:我死后请
将我站立着埋葬,因为我已经跪着活完了一生。这句话用在从来都
不知尊严为何物的中国人身上仍然恰如其分。蒋公介石上世纪对同
胞曾有句入木三分的剖析:中国人并非不知道某党的罪恶,只是因
为奴入骨髓,不受到十八层地狱的痛苦是不会觉醒的。现在读来不
禁为之高瞻远瞩洞明深刻而拍案叫绝!

在读《帕斯卡尔的思想哲学》时看到这么一句话:“让我们想象有一
大群人披枷带锁,都被判了死刑,他们之中天天有一些人在其余人
的眼前被处决,那些活下来的人就从他们的状况里看到了自身的状
况,他们充满悲痛而又毫无希望地面面相觑,都在等着轮到自己。
这就是人类状况的缩影。”我认为这不仅仅是全人类的缩影,尤其像
是中国大陆人的缩影。

西方人天生是本性,中国人骨子里是奴性,本性天生是寻找真理,
奴性天生是寻找主子。当西方列强向慈禧施加压力,支持中国变法
维新,千万义和团却站起来扶清灭洋,誓死保卫大清朝,大清国的
统治者站在金銮殿上纵声大笑:“好一群奴才”!辫子留的太长了,
便不愿意剪掉,马褂穿的太久了,便不愿意脱下,暗室里呆久了,
便拒绝光明的来临,膝盖跪的太久了,便不愿堂堂正正地站立。

汉人汪精卫刺杀侵略者满清摄政王,却被路过的汉人同胞告密,锒
铛入狱,险些丧命。这就是奴入骨髓的汉人。人民的奴性并非是偶
然自发形成,而是千百年来当权者有系统、有组织、有目的、有预
谋地不厌其烦地执行的一项“抽骨”政策。强权欲奴民弱民必先愚
抿,愚抿的第一要务则是抽掉我们的精神脊梁。

在慌言和爆力下,野猪被奴化成家猪。妄图把民族中最卓越的少数
豪杰赶尽杀绝,然后只剩一群一盘散沙摇尾乞怜的顺民,以便于江
山永固、传之万世。当权者把他自己的敌人混淆成被他绑架了的整
个民族的敌人,以便于驱使大批的“爱国”猪猡们去充当炮灰捍卫“国
家和民族”,其实是保卫金銮殿里的那张龙椅。

鲁迅说过一句话:“把沦为异族奴隶之苦告诉国人,是很必要的,但
是切莫使人得出结论:那么,我们倒不如做自己人的奴隶罢。”但如
鲁迅一样清醒的人毕竟太少,多数中国人甜蜜地、心甘情愿地、乐
此不疲地、津津有味地做自己人的奴隶。

我认为当前中国的绝大部分还是群氓、奴才、罪人、斯德哥尔摩综
合症患者。先解释一下什么是群氓。“群氓就是聚集起来的表现为同
质均一心理意识的人类群体,他们拒绝理性而复杂的思考,对提供
给他们的各种意见、想法和信念,只简单地选择两个极端,或者全
盘接受,或者一概拒绝,将其视为绝对真理或绝对谬误。

群氓具有某些共同的特征。这些特征包括非常的偏执、可怕的敏丵
感、荒唐的自大、和极度的不负责任,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过分自
负、过份狂热。对群氓来说,在恐怖和兴奋、“万岁”与“打倒”的呼
喊之间没有任何中庸之道。”虽然纹割已经过去30多年了,但纹割的
遗毒仍然没有消散,一大半人还拥有纹割思维,活在纹割的阴影
里,这遗毒无色无味,但杀伤力极大,在潜移默化中扭曲人的心
智,混淆人的是非观。只要中国人一日不摆脱强权崇拜和奴隶思
维,中国离健康文明自由的目标就越远。

中国人还是一群病入膏肓的人,普遍精神残缺却毫不自知,这种病
叫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西方心理学家这样解释斯德哥尔摩综合
症:“人质会对劫持者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感。他们的生死操在劫
持者手里,劫持者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便不胜感激。他们与劫持者
同呼吸共命运,把劫持者的前途当成自己的前途,把劫持者的安危
视为自己的安危。”由于中国人经过60年的刻意改造,一种病毒已经
像基因一样植入中国人的思维里,根深蒂固。自出生便浸泡在这充
满毒素的环境里,所以对一切不正常的事物也习以为常,以为世界
本即如此,对自身毒入骨髓了无察觉并顽固地自以为是。

一位检察官曾迷惑地问希特勒的助手戈林:“你们少数纳粹党人,怎
么会让所有德国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你们干坏事呢?”戈林说:“老百
姓都是愚抿,你只要让他们相信他们正处于危险之中,只要跟着领
袖就可以避免被害,他们就会放弃理智,迷信领袖,干任何事情都
会认为理由充分。”希特勒说,大众在我手里就是随便玩弄的女人。
以连坐法威胁一切敢于反抗的志士,是他们控制人民最毒辣的手
段。面对一些敢于反抗挣扎的人,很多人说:“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
的,要学着适应社会,社会不会去适应你的。”这种话就是精神被荼
毒所表现出来的安于现状逆来顺受的奴性思维。很多人之所以愚蠢
地做最无知的滑稽表演,是因为它们暂时没有途径接触到真相,可
悲哀的是,你把真相摆在它们面前时,他们还百般狡辩顽冥不化,
活脱脱一副吸精喝脓奴才相。这再次证明了当局意识形态教育的成
功。

列宁在《纪念葛伊甸伯爵》一文中写到一段话:“意识到奴隶地位而
与之作斗争的奴隶,是英雄;意识不到奴隶地位而默默无言、浑浑
噩噩的奴隶,是十足的奴隶;津津乐道赞美奴隶生活并对和善好心
的主人感激不尽的奴隶,是奴才,是无耻之徒。” 这说的不就是100
年后的中国人么?

陈独秀在《东西民族根本思想之差异》中曾概括道:“西洋民族性恶
侮辱,宁斗死;东洋民族性恶斗死,宁以忍辱,民族而具如斯卑劣
无耻之根性,尚有何等颜面高谈礼教文明而不羞惭?”这就是缺乏信
仰的中国人的生存哲学:即令受羞辱也要活下去,“像畜生一样地活
下去!”

德国思想家耶林说过:为权利而斗争是每个人应尽的社会伦理责
任。而我们中国人根本就没有权利、权力、义务、责任的意识。中
国人搞不懂个人与政治之间的关系,不明白个人的抗争对于政治的
影响作用。在他人权利受侵犯时漠然以视,在自己权利受侵犯时只
能哭天抢地。对他人的灾难熟视无睹,在自己面临灾难时也必然收
获他人的冷漠表情。中国人做为一种高级生物种群没有完成自身的
义务,是不合格的,是有罪过的,中国人的表现玷污了伟大人类的
称谓。

在美国波士顿犹太人大屠刹纪念碑上,一个叫马丁·尼默勒的德国牧
师留下了沉痛的忏悔之语:“起初他们追杀供铲主义者,我不是供铲
主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不是犹太人,我不说
话;后来他们追杀工会会员,我不是工会会员,我不说话;此后他
们追杀天主教徒,我不是天主教徒,我不说话;最后,他们奔我而
来,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我姑且可以这样改编一下。现
在受残酷压迫的工农当如此忏悔:“起初他们追杀三抿住义者,我不
是三抿住义者,我不说话;接着他们追杀抗倭帼军,我不是抗倭帼
军,我不说话;后来他们追杀知识分子,我不是知识分子,我不说
话;此后他们追杀进步学生,我不是进步学生,我不说话;最后,
他们冲我而来,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我说话了。”

爱德蒙.伯克说:“邪恶获得胜利的唯一条件是善良人的保持沉
默!”马丁路德金说:“历史将记取社会转变的悲剧不是因为坏人的
喧嚣,而是因为好人的过度沉默。”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个男人回家
途中听到一女人被强尖的救命声,为避免惹祸上身,对之置若罔
闻,赶快回家。几个月后,他的女儿衣衫不整地踉跄回家向父亲哭
诉被糟蹋的惨遇。面对罪恶,沉默即是帮凶。

德国达濠集中营入口处刻着的17世纪一位诗人的名言:“当一个政犬
开始烧书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烧人。当一个政犬开
始禁言的时候,若不加阻止,它下一步就要灭口。”告诫追求光明的
同志们,请万万铭记。当在硒单民住墙上提出第五个现代化的魏经
声身陷囹圄时,你不阻止,下一个被捕的就是持不同政见者杜岛
彬;当《忠国抿煮格命之露》的作者海外抿韵之父王丙章博士被判
无期徒刑时,你不发声,下一个被他们带走的就是创建毒立中文笔
会发起2008年宪障的刘潇啵;当致信中央公开反对某谠一当转政的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郭铨被强行扣上铁铐判刑10年,你不愤怒,下一
个就是牢笼中经受50余日酷刑折磨的高至晟;当艾大胡子无助地被
押上警车,你不声援,杨恒均离“手机没电”也不远了;当文弱的梁
海怡在万人围观下被熊猫架走,你不奔走呼号,终有一日你会感到
铁窗下你的身影是那么那么的孤独。

当彭德怀被毛投入监狱乱棍毒打时,家犬罗瑞卿跳得最高,后来罗
瑞卿被关在自己修建的秦城监狱与彭德怀隔壁。当彭真被毛迫害
时,胆小怕事的刘绍奇助纣为虐,下一个被整的就是刘绍奇。当刘
绍奇惨遭批斗时,为求自保的林彪与毛坑瀣一气,下一个被整的就
是林彪。当林彪被毛陷害,自私怯懦的周恩来与毛狼狈为奸,下一
个被整的就是周恩来。当49年以前为供铲主义摇旗呐喊对讨伐国民
证府不遗余力的知识分子,49年后连“不须放屁”的权利都被剥夺,
几乎全部惨遭迫害。当毛魔头为了争夺权力不惜让国人“受二茬苦、
遭二茬罪”发动纹割斗知识分子时,学生红卫兵们充当恶魔打手,竭
力为破坏中华文化冲锋陷阵,利用价值消失之后转瞬被毛打入贫穷
的乡下“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当赤贫的农民们丧心病狂地瓜分虐待地主富农的财产妻儿时,他们
大概不会想到尊敬的伟大领袖日后会故意制造大饥荒减少中国人
口。当80年代末北平流泪时,大陆首富牟其中大骂学生坏了他的生
意,不久这位曾经证府的座上宾就沦为阶下之囚,20多年前学生和
知识界都起来时,中国十亿农民工人基本没有声援,结果是如今的
工农受残酷的、灭绝人性的、令人发指的剥夺压榨而无处诉说。有
因有果,善恶自明,或许这一切都是报应吧!

自去年末以来,缅甸军证府释放昂山素姬了,越共改革了,尼泊儿
选举了,柬埔寨抿住了,突尼斯人民胜利了,埃极、约旦人民也走
上街 头了,也门、巴勒斯坦人民也站起来了,利比亚人民也用鲜血
证明了他们不是孬种,大陆人民还在等,像戈多一样,在等待中迷
失自己的方向,最终不知道在等什么。金字塔已倒下,万里长城却
还在加高,北非的文明古帼军民合力共争自由,而东方文明古国的
百姓却满足于一顿年夜饭和4小时洗脑节目。有装睡的,有真睡的,
有没醒的,有醒了撞不破铁屋的,有撞破铁屋逃出去的。我一直认
为称大陆人民是奴隶是对奴隶的侮辱,因为奴隶尚懂得反抗,而他
们并不认为自己是奴隶并为此奴隶角色陶醉。

听到这么一个故事,一个走出家门的埃极民众向另一个不愿出门的
人说:Why don’t you go out? You want to be a Chinese?
(你为什么不出去?难道你想成为一个中国人吗?)这就是中华民族
在某党的蹂躏强尖阉割下在世界人眼中真实的印象,这对于仍然像
清末时一样盲目自大的大陆国民来说,绝对是不愿相信的。我有时
甚至在想大陆人民或许不是在装睡,而是他们真的睡着了。

歌命的统计学有这样一种说法:1000个人腹诽的话,会有100个人敢
于写文字批评;100个人愿意写文字批评的话,会有10个人敢于签名
清愿;10个人愿意签名清愿的话,会有1个人敢于街头思威。勇敢的
人可以单独站出来,但神勇的人是让那1000个腹诽的人都和他一起
站出来。导致中国目前的悲剧不仅仅是由于毒裁者的野蛮残酷,还
有人民的怯懦退缩。当他人遭受厄运时你仍然沉默不语逆来顺受,
厄运降临到你的头上时你将独自承受。没有人民普遍的忍辱偷生怕
死苟安,他们就断不敢如此嚣张狂妄肆意妄为。

没有知识分子集体哑然明哲保身的犬儒态度,他们就不会如此随心
所欲丧失道德底限鱼肉苍生。真如恩格斯所说,有什么样的人民就
有什么样的证府,奴才民族也只佩拥有罪恶卑劣的证府。

中国人窝里斗的本领世界第一。举知识界的例子来说吧。先不说中
国目前思想界存在左中右三派,就只看被佐派污蔑为“右派”的知识
分子大致情况。境外知识分子与大陆知识分子存在非常大的矛盾,
体制内知识分子与体制外知识分子也存在着很大矛盾,精英知识分
子与草根知识分子同样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同派别的知识分
子之间也是水火不容,而上述所谓知识分子还都是倾向于珉主宪证
的人士。如果中国人不能改变一盘散沙的国民性,十几亿的国民将
世世代代永远沦为极少数因利益而捆绑在一起的流氓强盗的奴隶。
如果证府不开明,人民再不团结,“西潮鲜”的桂冠将被中国永远霸
占。这并非没有可能,要知道砖制的满清统治了中国267年之久,北
朝鲜人鬼杂居的状态的也已历60余年至今没有丝毫进步的迹象,中
国的命运前途也并不值得乐观。当一段残酷恐怖的岁月过去后,人
们会惊讶:这样的国家竟然存在过?处在这段残酷恐怖岁月中的人
们难道能做的仅仅是哀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吗?

在砖制国家里,没有人永远安全。在通往地狱之路上,我们每个人
都罪不容辞,每个人都自觉地添了砖。只要还有一个奴隶存在,每
个人都还有成为奴隶的可能。一个不懂的自救的民族,谁也挽救不
了他。今天是5月9日,如果我没有估计错,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
说,它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是啊,中国人总是那么容易遗忘
历史,不喜欢铭记教训。

1915年的5月9日,是个很不平凡的一天,这一天之后,中国又多了
一个国耻日。如果中国人仍然一如既往、争先恐后、拼命地忘掉自
己民族的历史悲剧,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必将再次迎接新的国耻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起来!很愿意做奴隶的人们,睡吧!

中国人民正坐在一辆破旧的从德国进口、后在俄国试行的、行驶在
单行道的巴士上,明知驶向悬崖,却无能为力,因为司机太固执
了,坚定方向是对的,固执地认为这辆被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国家抛
弃的破巴士还能用。邪恶顽固的司机驾驶的这辆车连同车上的乘客
离光亮的村庄越来越远,离悬崖越来越近,一些机敏的乘客已经意
识到大难将至,有的人帮助司机扭转方向,有的人劝司机立即急刹
车,有的人主张夺取巴士的驾驶权,但都被手操镰刀的剽悍司机保
镖刺死捅伤,躲在车最后排的一大群人得意地嘲笑倒地呻吟的人“不
识时务”,自以为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当先觉者的鲜血缓缓流到他们
的脚下时,这群人一边嫌弃地挪挪脚以免鲜血染及自身,一边嘴角
露出掩饰不住的怪笑,那笑,是我所见到的最狰狞、最可怕、最让
我绝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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