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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黄春秋社长
作者:dokknife
发表时间:2014-10-25
更新时间:2014-10-25
浏览:428次
评论:2篇
地址: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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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信号 胡德平出任《炎黄春秋》社长
2014-10-25 15:19:56 法广 [0条评论,查看/发表评论]

图片:已故中共总书记胡耀邦的儿子胡德平。(网络资料)

  中国著名政论月刊《炎黄春秋》杂志在被文化部收编之前大换班。前中共总书记胡
耀邦的长子胡德平出任社长,前国务院副总理陆定一的儿子陆德任常务副社长兼法定代
表人,总编辑及其他主要职位不变。该杂志社社长杜导星期五(10月24日)在编辑部会
议宣布,他卸任社长一职后,改任名誉社长。

  以敢言着称的政论杂志《炎黄春秋》周五(24日)中午召开全体会议,宣布有胡德
平出任社长,陆德担任常务副社长兼法人代表。北京知情人士周六告诉本台:“炎黄春秋
杂志社昨天中午举行全社大会,杜导正宣布退出,担任名誉社长,由胡德平(胡耀邦长
子)接社长,陆定一(前总理)的儿子陆德担任常务副社长兼法定代表人”。
  该杂志社副社长杨继绳周六对本台证实上述消息。他称:“胡德平任社长”。

  记者:听说陆定一的儿子担任法人代表?

  回答:对,对。

  记者:您对这个变动是怎么看?

  回答:由于现在上面要收编(杂志社),杜老年纪很大,已经91岁了,我们考虑能
跟上面(高层)打交道的人,就是胡德平。

  记者:文化部说要收编,有没有时间表?

  回答:说是两个月,按说是到11月底。

  杨继绳说,文化部承诺收编《炎黄春秋》之后,既定方针,立场不变:“杂志方针不
变,出版方针不变,人事不变。胡德平接任后,还是社长负责制,社长是一把手”。

  1991年创刊的《炎黄春秋》,主办者是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创刊以来,以发表中
共前官员对历史事件的忆述,作为亮点。如五十年代的反右、三年大饥荒、文革等官方
媒体不报道政治事件内幕。作者包括胡耀邦和赵紫阳时代的一些高官,如前副总理田纪
云、前政治局常委胡启立、原中顾委委员李锐等,都曾在该杂志发表文章。

  不过,该杂志大部分文章曾受到高层以“打招呼”的方式批评,直到最近传出被文化
部收编的消息,令外界震惊,担心其言论受到限制。

  72岁的胡德平是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的长子,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曾任中
共统战部副部长,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第一副主席。现任全国
政协常务委员。而与胡德平同年的陆德是前总理陆定一的儿子,1942年出生在延安,毕
业于清华大学,陆德曾担任国家开发银行信息中心局局长、中国防卫科技学院副院长,
也曾在《炎黄春秋》发表文章。

  一位不原透露姓名的人士说,这次是《炎黄春秋》主动邀请胡德平和陆德担任要
职:“但是,是不是这两位上任以后,《炎黄春秋》会变得更开放,自由度更大呢,现在
恐怕还不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尤其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事实上,他们两位到位以后,
杂志方向肯定不会改变,坚持这一点,大概是想要他们两位担此重任。换胡德平和陆
德,正好也是红二代对红二代。上面(如果打招呼)也会因此考虑这两人的家庭背景。
是不是他们两个人到位以后,施展一些个人的关系,能够让当局改变原来通知(收编)
的要求,不更改主管单位”。

  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的秘书鲍彤认为,《炎黄春秋》主动换人是一件好事:“这样很
好,《炎黄春秋》做了领导机构做不成的事情,我相信、我希望胡德平先生和陆德先
生,做得跟杜导正先生一样出色,甚至于可能超过。我相信这也是杜导正先生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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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2条评论
1   [dokknife 于 2014-10-29 12:38:52 提到] [FROM: 72.]
郑佳明:历史观就是价值观
发表于 2014 年 10 月 28 日 由 lixindai
——在《陈独秀传》发行式上的讲话

  陈利明先生的大作《陈独秀传》出版,我很高兴,既为作者高
兴,也为传主高兴。利明先生年逾古稀独自完成如此重大艰难的选
题,可敬可佩。中共诞生九十年、执政六十多年,终于出版自己创
始人的传记,可贺可叹。

  我记得有人把现代史分为三段,旧民主主义革命的代表是孙中
山,新民主主义革命的代表是毛泽东,而从旧民主主义到新民主主
义转变阶段的代表是陈独秀。这种说法有道理,陈独秀是五四运动
的领袖、党的创始人,中共从建党到大革命失败前的领导人,时间
虽然只有十来年,但这是一个伟大的转变、伟大的开端,这个转变
和开端的代表只能是陈独秀。中国现代史、革命史,陈独秀功不可
没。

  大革命以后的岁月里,他备受打击,在政治舞台上成为一个失
败者,但是他的高贵人格却在近现代政治家群像中熠熠生辉。“贫贱
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做到了。陈独秀以布衣之身在贫寒中死
去,但是独立、自由和尊严始终伴随着他。从世俗的角度看,他是
个悲剧性人物,但他的思想却穿透了重重历史迷雾深邃警醒,留下
了极为珍贵的精神财富。他在几十年前就看清了斯大林专制主义的
本质和危害,并预见到这种体制将给中国带来的悲剧,在这一点
上,他是中国共产党先知先觉的第一人,永远值得纪念。笃信“成者
王侯败者贼”的中国人,长期忽视和诋毁他,但是在历史的尘埃落下
之后,他的价值正在回归,《陈独秀传》正在为他全面正名,恢复
他的真实面目和历史地位。

  恢复一个历史人物的历史地位不容易,扭转一个荒谬的历史观
更困难。陈独秀的悲剧不仅仅在于他生前,还在于他去世之后,长
期没有得到公正的评价,在左的指导思想横行的年代里,他被糟蹋
得不成样子。问题不仅仅是陈独秀,而是那时候很多历史真相都可
以歪曲,都可以根据需要作实用主义的处理,林彪曾经取代朱德在
井冈山与毛泽东会师。这就提出了一个问题,阶级斗争、暴力革命
和夺取政权的需要是不是可以成为扭曲真相、背离真理的理由。退
一步讲,如果说在阶级搏斗中,以“革命”的名义可以扭曲历史,那
么到了和平年代,应不应该恢复历史的真相,让真相和真理重新放
射出光芒。让我们的孩子在真相和真理的光芒照耀下正常成长。

  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在夺取政权的过程中,在生死存亡的竞
争中,造成了特殊情境、特殊的场。生死选择成为最大选择,导致
实用主义和机会主义甚至阴谋诡计流行泛滥,善良诚信平和的中国
人,为了生存不得不相信权谋、玩弄权术,厚黑学成为有中国特色
的学问;实用主义与阶级斗争和暴力革命有着某种深刻的内在联系,
毛泽东嘲笑宋襄公“蠢猪式的仁义道德”也变得有道理了。套用列宁
关于无政府主义是对机会主义罪过的一种惩罚的说法,如今社会上
遏制不住的坑蒙拐骗、假冒伪劣现象,既是是对权力腐败和社会不
公的惩罚,也是对执政者搞假大空的惩罚。近代历史上,中国的政
治家,都难免说假话,难怪林彪总结说“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是
时候了,革命的历史观应该做一个安顿,放到一定的地方去,转型
到新的价值观,否则我们的孩子也会继续革命、不断革命。

  真理跨过一步就是谬误,过度宣扬阶级斗争历史观、暴力革命
历史观,扭曲了历史,宣扬了虚假和荒谬,破坏了中华民族诚信品
德。我是在文革中念的北大历史系,当时编写的历史教科书,封面
上赫然写着,“阶级斗争,一些阶级胜利了,一些阶级消灭了,这就
是历史,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史。”文革中历史就是按这个思想写作
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阶级斗争为纲的思想在经济领域里
得到拨乱反正,但是在文化领域、学术领域,特别是历史学领域,
似乎没有得到认真的清理,人们的思想很大程度上还陷于革命是非
的判断中。电视剧《走向共和》似乎就是因为阶级观点出了问题而
停播。当前以政治动员的方式,大唱红歌,就容易误导年轻人,以
为革命是无条件崇高的。革命是一个有特定含义的概念。是一种特
殊的历史现象,发生在一个特殊的历史阶段。革命的道理是相对真
理并不是绝对真理。革命的精神、斗争的精神只有一定的积极意
义,并没有普遍的意义。革命是阶级斗争不可调和的产物,是暴力
悲剧,是人类应该尽量避免的,至少是不应该无条件歌颂欣赏的。
当人民自己当家作主之后,在中国历史向和平与发展转型之后,应
该用更宽阔的视野、更普遍的观点看待历史;在中国走向复兴、走向
世界的历史背景下,应该以更科学、更人本、更加富有建设性的观
念看待中外历史。应该放弃那种在特殊历史条件下不得已选择的观
念。

  我之所以这样强调历史观,因为历史观就是价值观,怎么看古
人,就会怎么看今人。左的一套东西,如果只是说说唱唱倒也罢
了,问题是他们都很认真,都是在用那一套来改变世界,让我们跟
他们一起回到那个荒唐的年代。其实他们也并不一定就相信那一
套,很大程度上是把它当作敲门砖,敲开权力的大门,谋取自己的
利益。

来源:作者的共识网思想者博客
 
2   [dokknife 于 2014-10-29 12:38:28 提到] [FROM: 72.]
阎连科:上天和生活选定那个感受黑暗的人
发表于 2014 年 10 月 28 日 由 lixindai
——阎连科在2014年度卡夫卡奖颁奖仪式上的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和我尊敬的评委:

从某个角度说,作家是为人和人类的记忆与感受而活着。因此,记
忆与感受,使我们成了热爱写作的人。

也因此,当我站在这儿的时候,我想起了50多年前的1960到1962年
间,出现的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就在那次举世震惊的”人祸”后的
一个黄昏,夕阳、秋风和我家那个在中国中部、偏穷而又寂寥的村
庄,还有,因为战争而围着村庄夯打起来的如城墙样的寨墙。那时
候,我只有几岁,随着母亲去寨墙下面倒垃圾,母亲拉着我的手,
指着寨墙上呈着瓣状的观音土和散粒状的黄土说:”孩子,你要记
住,这种观音土和榆树皮,在人饥饿熬煎到快要死的时候,是可以
吃的,而那种黄土和别的树皮,人一吃就会更快的死掉。”

说完,母亲回家烧饭去了。她走去的身影,如同随风而去的一片枯
叶。而我,站在那可以吃的粘土前,望着落日、村舍、田野和暮
色,眼前慢慢走来巨大一片——幕布般的黑暗。

从此,我成了一个最能感受黑暗的人。

从此,我过早的记住了一个词汇:熬煎——它的意思是,在黑暗中承
受苦难的折磨。

那时候,每每因为饥饿,我拉着母亲的手讨要吃的时候,只要母亲
说出这两个字来:熬煎。我就会看到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

那时候,中国的春节,是所有儿童的盛日,而我的父亲和许多父亲
一样,每每看到我们兄弟姐妹,因为春节将至,而愈发欢笑的脸庞
时,也会低语出这两个字来:熬煎。而这时,我就会悄悄地离开父
亲,躲到无人的荒冷和内心模糊的黑暗里,不再为春节将至而高
兴。

那时候,生存与活着,不是中国人的第一要事;而革命,才是惟一
国家之大事。可在革命中,革命需要我的父亲、母亲都举着红旗,
到街上高呼”毛主席万岁!”时,我的父母和村人,大都会从革命中
扭回头来,无奈自语地念出这两个字:熬煎。而我,当听到这两个
字的时候,眼前必就会有一道黑幕的降临,如同白日里黑夜的到
来。

于是,我也过早地懂得了黑暗,不仅是一种颜色,而且就是生活的
本身。是中国人无可逃避的命运和承受命运的方法。之后,我当兵
走了,离开了那一隅偏穷的村落,离开了生我养我的那块土地,无
论生活中发生怎样的事情,我的眼前都会有一道黑幕的降临。而
我,就在那一道幕布的后边,用承受黑暗,来对抗黑暗,如同用承
受苦难的力量,来对抗人的苦难。

当然,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昨天的中国,它变得富裕,并咄咄有
力,因为解决了13亿人口的温饱与零用,便像一道突来的强光,闪
耀在了世界的东方。可在这道强光之下,如同光线愈强,阴影愈
浓;阴影愈浓,黑暗也随之产生并深厚一样,有人在这光芒里感受
温暖、明亮和美好,有人因为天然的忧郁、焦虑和不安,而感受到
了光芒下的阴影、寒凉和雾缠丝绕的灰暗。

而我,是那个命定感受黑暗的人。于是,我看到了当代的中国,它
蓬勃而又扭曲,发展而又变异,腐败、荒谬,混乱、无序,每天、
每天所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人类的常情与常理。人类用数千年建立
起来的情感秩序、道德秩序和人的尊严的尺度,正在那阔大、古老
的土地上,解体、崩溃和消散,一如法律的准绳,正沦为孩童游戏
中的跳绳和皮筋。今天,以一个作家的目光,去讨论一个国家的现
实,都显得力不从心、捉襟见肘;然对于那个作家言,因为这些本
无好转,却又不断恶化、加剧的无数无数——人们最具体的饮、食、
住、行和医、育、生、老的新的生存困境,使得那里芸芸众生者的
人心、情感、灵魂,在那个作家眼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焦虑和
不安,恐惧而兴奋。他们等待着什么,又惧怕着什么,如同一个垂
危的病人,对一剂虚幻良药的期待,既渴望良药的尽快到来,又担
心在它到来之后,虚幻期待的最后破灭,而随之是死亡的降临。这
样期待的不安和恐惧,构成了一个民族前所未有的焦虑心。这颗民
族的焦虑心,在那个作家那儿,成了最为光明处的阴影;成了光明
之下的一道巨大幕布的另一面——

没有人告诉那个作家,国家那列高速发展的经济列车,会把人们带
到哪儿去。

也没人告诉那个作家,直至今天,百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各种各样的
革命和运动,在每个人的头顶,酝酿的是乌云、惊雷、还是一片可
能撕开乌云的闪电。

更是没人能够告诉那个作家,当金钱与权力取代了共产主义、资本
主义,民主的理想之后,人心、人性、人的尊严,应该用怎样的价
格去兑换。

我记起了十余年前,我反复去过的那个艾滋病村。那个村庄一共有
八百多口人,却有二百余口都是艾滋病患者;而且在当年,他们大
都是三十至四十五岁之间的劳动力。他们之所以大批的感染艾滋
病,是因为想要在改革中致富,过上美好的生活而有组织的去集体
卖血所致。在那个村庄,死亡像日落一样,必然和必定,黑暗就像
太阳从天空永远消失了一样,长久而永恒。而我在那儿的经历,每
当回忆起来,每当我在现实中看到刺眼的光芒和亮色,都会成为巨
大的让我无法逃离的阴影和黑暗,把我笼罩其中,无处逃遁。

我知道,在那一片广袤而充满混乱和生机的土地上,我是一个多余
的人。

我明白,在那一片广袤而充满混乱和生机的土地上,我是一个多余
的作家。

但我也坚信,在那一片广袤而充满混乱和生机的土地上,我和我的
写作,或多或少,将会有它无可替代的意义。因为,在那儿——生
活、命运和上天,选定了我是那个生来只会、也只能感受黑暗的人
——我像那个看见了皇帝没有穿衣的孩子,在阳光之下,我总是会发
现大树的影子;在欢乐颂的戏剧中,我总是站在幕布的另一边。人
们都说温暖的时候,我感到了寒冷;人们都说光明的时候,我看到
了黑暗;人们在为幸福载歌载舞的时候,我发现有人在他们脚下系
绳,正要把人们集体绊倒并捆束。我看到了人的灵魂中有不可思议
的丑恶;看到了知识分子为了挺直脊梁和独立思考的屈辱与努力;
看到了更多的中国人的精神生活,正在金钱和歌声中被权力掏空和
瓦解。

我想到了我们村庄那个活了70岁的盲人,每天太阳出来的时候,他
都会面对东山,望着朝日,默默自语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日光原
来是黑色的——倒也好!”

更为奇异的事情是,这位我同村的盲人,他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有
几个不同的手电筒,每走夜路,都要在手里拿着打开的手电筒,天
色愈黑,他手里的手电筒愈长,灯光也愈发明亮。于是,他在夜晚
漆黑的村街上走着,人们很远就看见了他,就不会撞在他的身上。
而且,在我们与他擦肩而过时,他还会用手电筒照着你前边的道
路,让你顺利地走出很远、很远。为了感念这位盲人和他手里的灯
光,在他死去之后,他的家人和我们村人,去为他致哀送礼时,都
给他送了装满电池的各种手电筒。在他入殓下葬的棺材里,几乎全
部都是人们送的可以发光的手电筒。

从这位盲人的身上,我感悟到了一种写作——它愈是黑暗,也愈为光
明;愈是寒凉,也愈为温暖。它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让人们
躲避它的存在。而我和我的写作,就是那个在黑暗中打开手电筒的
盲人,行走在黑暗之中,用那有限的光亮,照着黑暗,尽量让人们
看见黑暗而有目标和目的闪开和躲避。

今天,在世界文学中,作为亚洲文学主要一片生态的中国文学,从
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相遇过如此充满希望又充满绝望的现实和世
界;从来没有相遇过,在如此丰富、荒谬、怪异的现实中,有如此
之多的传奇和故事——超现实的最日常;最真实的最灰暗。没有一个
历史阶段,东方的中国,能像当下这样,在无限的光明中,同时又
有着无处不在的遮蔽、阴影和模糊。今天的中国,似乎是整个世界
的太阳和光明,可也有着让世界巨大的忧虑和暗影。而生活在那里
的人们,每天,每时,都莫名的激情,莫名的不安,无由来的胆怯
和无来由的莽撞。

对历史回眸的恐惧和遗忘,对未来的憧憬和担忧,对现实——每天每
时都惊心动魄、违背常理、不合逻辑而又存在着一般人们看不到的
内真实、内逻辑、神实主义的荒诞、复杂、无序的真实和发生,构
成了今日中国最为阳光下的阴影,最为明亮处的黑暗。而作家、文
学,在今日中国的历史和现实中,看到伟大的光明,那是一种真
实;听到悠扬的歌声,也是一种真实;虚无、唯美,也都是一种真
实的存在。中国的真实,是一片巨大的森林,阳光、茂绿、花草、
鸟雀、溪水,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存在,几十上百的优秀作
家,都在这森林中感受着丰富而又扭曲、矛盾而又复杂、蓬勃而又
撕裂的中国,演义着自己真实的写作。而我,则因为是那个上天和
生活选定的黑暗感受者,也注定我看到的真实,和别人的不同。我
看到了森林深处的雾障,感受到了雾障内部的混乱、毒素和惊惧。
或者说,很多人看到了白日的森林之美,而我,看到的是深夜中森
林的黑暗和恐惧。

我知道,黑暗不仅是时间、地点和事件,而且还是水、空气、人、
人心和人们最日常的存在和呼吸。如果仅仅把黑暗当做前者,那是
巨大的狭隘,而真正幽深、无边的黑暗,是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黑
暗,却都说明亮而温暖。最大的黑暗,是人们对黑暗的适应;最可
怕的黑暗,是人们在黑暗中对光明的冷漠和淡忘。因此,文学在这
儿就有了它的伟大。因为只有文学,在黑暗中才能发现最微弱的
光、美、温暖和诚实的爱。所以,我竭尽全力,都试图从这黑暗中
感受人的生命和呼吸,感受光、美和那种伟大的温暖与悲悯;感受
心灵饥饿的冷热与饱暖。
因为这样,穿过”时间、地点和事件”,我看见了今天现实中最为日
常的黑暗——在有数千年文明的中国,今天的人们,大都可以做到一
个又一个老人倒在街上时,大家担心讹诈而都不去搀扶,可那老人
流出的血,原来也是红的和热点。

因为这样,一个产妇在医院死在手术台上,而所有的医务人员怕承
担责任都逃之夭夭后,留下的只有人性和灵魂在现实中最微弱的喘
息与尖叫。

因为这样,在我自己家里遭遇强拆之后,我感受到了更为日常、普
遍,也更为激烈的黑暗。而我,当面对这些时,那些关于人、活
着、现实和世界驱赶不散的黑暗,就会大雾一般弥漫在我的内心、
生活和我写作的笔端——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感知那个世界——我也只能
用我自己最个人的方式,感知和书写那个世界。我没有能力推开窗
子看到世界的光明,没有能力从混乱、荒谬的现实和历史中,感受
到秩序和人的存在的力量。我总是被混乱的黑暗所包围,也只能从
黑暗中感受世界的明亮与人的微弱的存在和未来。

甚至说,我就是一个黑暗的人。一个独立而黑暗的写作者和被光明
讨厌并四处驱赶的写作的幽灵。

到这儿,我想到了《旧约》中的约伯,他在经受了无数的苦难之
后,对诅咒他的妻子说:”难道我们从神的手里得福,不也受祸
吗?”这最简单的一句答问,说明了约伯深知他的苦难,是神对他试
炼的一种选定;说明了光明与黑暗同在的一种必然。而我,不是如
约伯一样,是神选定的惟一试炼苦难的人。但我知道,我是上天和
生活选定的那个特定感受黑暗的人。我躲在光明边缘的灰暗之中。
我在灰暗和黑暗里,感受世界,握笔写作,并从这灰暗、黑暗里寻
找亮光、月色和温暖,寻找爱、善和永远跳动的心灵;并试图透过
写作,走出黑暗,获求光明。

我——那个把文学作为最高理想和信仰的作家,无论是作为一个人的
活着,还是作为一个写作者的存在,都为自己天生注定在光明中感
受黑暗而不安。也因此,我感谢我的血脉祖国,感谢它允许一个注
定只能感受黑暗的人的存在和写作;允许一个人,总是站在大幕的
背面来感知现实、历史和人与灵魂的存在。也因此,更加感谢卡夫
卡文学奖的评委们,今年把这个素洁、纯粹的文学奖授予了我。你
们授予我的这个奖项,不是约伯在历尽黑暗和苦难之后获得的光明
和财富,而是送给了那个感受了苦难而惟一逃出来报信的仆人——那
个行走夜路的盲人——的一束灯光。因为这束灯光的存在,那个生来
就是为了感受黑暗的人就相信,他的前面是明亮的;因为这片儿明
亮,人们就能看见黑暗的存在,就可以更加有效地躲开黑暗与苦
难。而那位仆人或盲人,也可以在他报信的夜路上,人们与他擦肩
而过时,去照亮前行者的一段——哪怕是短暂的路程。

【附录】北京时间10月22日晚11点,卡夫卡文学奖组委会举行颁奖
典礼,正式授予中国作家阎连科2014年度卡夫卡奖,这是卡夫卡奖
成立14年来首次将该奖授予中国作家。受奖仪式上,阎连科做了名
为《上天和生活选定那个感受黑暗的人》的演讲,追忆了”三年自然
灾害”、”文革”中和”黑暗”相关的中国故事。

“阎连科在中国读者心中享有盛誉,此次获奖是名至实归。”对阎连
科作品颇有研究的著名学者、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教授梁鸿说,”阎连
科用富于想象力的文学手法,描述着中国生活的复杂性、荒诞性。”

阎连科的获奖在中国文学界引起较大反响。有学者认为,近年来,
莫言、余华、阎连科的文学作品相继在国际上获奖,反映了国际文
学界对汉语写作和中国作家的重视,有利于中国文学在世界领域的
传播。

对此,阎连科认为,不是一两个作家在国际上获奖,中国文学就”走
出去”了。中国文学能不能真正走出去,要看这些作品能不能影响到
国外的读者、能不能影响到不同语种人们的写作。”卡夫卡没有得到
什么奖,他的作品却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写作。”阎连科说,”扩
大中国文学的影响力,还需要更多的作家认真低下头来写出自己的
作品,其他的不要考虑太多。”

关于卡夫卡奖

卡夫卡奖是欧洲最有影响力的文学奖之一,奖由弗兰茨-卡夫卡协会
和布拉格市政府于2001年设立,历届获奖者均为世界级作家,他们
是菲利普-罗斯、伊万-克里玛、彼得-纳达斯、耶利内克、哈罗德-
品特、村上春树、博纳富瓦、卢斯蒂格、彼得-汉德克、哈维尔、约
翰-班维尔、达妮埃拉-霍德罗娃和西摩司-奥兹,耶利内克和品特后
来都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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