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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书右碟(4)
作者:dude2010
发表时间:2013-01-26
更新时间:2013-01-26
浏览:431次
评论:1篇
地址:99.
::: 栏目 :::

四 界限
大约在元旦的时候,kindle里八千多页的托尔斯泰全集居然被我翻完了。断断续续差不
多翻了两年。那个全集编排的很有意思。开头是小说,按短、中、长次序排开。接着小
说的是戏剧和他晚年写的童话、寓言还有福音故事。再往后是忏悔录艺术观之类的思想
论著。然后是书信——没错,写给家人、朋友、恋人、敌人……写给各种各样的人的书
信。结末是日记——那种自己写给自己的日记。

我承认,面对八千多页(是pdf,不是kindle file,意味着没有目录可跳,意味着必须
要一页一页的翻)。所以即使是托尔斯泰,在开始的时候是需要些决心和耐心。可读到
五分之一的时候,我就发现我不需要什么决心和耐心了。我每天晚上完全是心甘情愿去
一页一页翻的——虽然还是走马观花掉了好多。震撼是一波一波持续不断的:第一波来
自哥萨克骑兵,第二波来自克莱采奏鸣曲(这算作《安娜卡列尼娜》的前奏还是回应?
),第三波战争与和平,第四波安娜,中间还夹杂着《谢尔盖神父》《暴风雪》《两个
骠骑兵》等中短篇……至于《复活》——原本以为该是他集大成之作——却反不如后面
《人口调查》等纪实性的思辨录更让我触动。他的文学作品中,到底还是《安娜》最能
搅动我的灵魂深处:一个寻找伊甸园的列文,一个吃了果子的安娜,从皮肉到灵魂,都
被他的笔给穿透了。

托尔斯泰的一生是裂变的一生,也是统一的一生。他年轻的时候,可以因为没收到稿费
而跟编辑绝交。后来沙皇政府早就想把他投到监狱,他到底还是用老人的笔调(《我不
能沉默》)对沙皇作了回应:陛下,绞刑用的绳索很粗糙,而我的脖子现在也很粗糙了
。他在后期居然开始写起了童话寓言,以及比童话寓言还童话寓言的福音故事。年老的
他常说:到了这把年纪,实在没必要支支吾吾顾左言他。那我也只能试着这么去理解那
些浅白的文字。对于自己的艺术成就,他时而陶醉时而反省。对于别人的艺术,他的标
准就很明确:质朴,切忌自以为是,饱含感情。手持这个标准,他不但对当时的颓废派
大加讨伐,甚至对莎士比亚都毫不客气。我没看过莎士比亚的任何作品,我没有任何资
本去判断孰是孰非。但我能感到托尔斯泰在批评《李尔王》时,语调里透着《皇帝的新
装》里那个小孩的悲凉。他和他同时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唯一交集,只是三两封给别
人的书信以及陀氏去世是的一篇日记而已。 在民族、政治还有信仰上的裂变更让他一
生痛苦不安。我相信这样的痛苦不安我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老人不但感受到了
,记录下了,还试图与其抗争。假若你读过他的文字,你不可能看不到他对俄罗斯广袤
大地以及在其上生活着的人们的热爱。这样的热爱让他把批判指向沙皇政府,指向战争
,指向民族主义,指向教会,指向革命。他在后期是个坚定的基督徒——至少是他自己
心目中的那种基督徒,但却和当时的俄罗斯东正教会水火不容。为了不给后世任何他“
皈依教会”的误解,他在遗嘱里一再跟强调拒绝东正教的仪典法事。至于家庭,他曾将
记录自己年轻时荒唐行为的日记交给了夫人。而在他年老时的日记和书信,也一笔一划
地记录着他的痛苦:他那位同样不再年轻的夫人与一个搞音乐的艺术家发生了暧昧。当
然这远不止是最后让他晚年离家出走的全部。的确,他是和他的夫人朝夕相处了几十年
。悲剧也正在于此:几十年朝夕相处积下来的却是愈发沉重的互不理解。在那些不忍卒
读的日记和书信里,虽然我们能明晃晃看到夫妻间的恩爱,但我们也能明晃晃地看到他
疑心妻子对版税的觊觎,我们也能明晃晃看到妻子对他“他只有在晚上爱我”的指责。
于是他决定给自己一生饱受焦灼的心灵来个小小的释放:八十二高龄的托尔斯泰,于一
九一零年十月二十八日(俄国旧历)离家出走。七天之后,他因肺部感染,病逝于“阿
斯塔波沃”火车站。他在途中于写下了这封家书,也是这部八千多页全集的最后一封书
信:

致谢利托尔斯泰和塔利托尔斯泰

我亲爱的孩子谢廖沙和塔尼娅:
我希望也相信,你们不会因为我没有叫你们来而责备我。如果不让妈妈来,单单让你们
两人来,对她和其他兄弟姐妹将会是一大打击。你们两人都理解,我请切尔特科夫来是
因为他和我之间有着特殊的关系。他把毕生献给了我近四十年所从事的事业。这事业与
其说对我是宝贵的,不如说对所有人,也包括你们,是重要的。这是我的看法,不知是
否正确。谢谢你们对我这样好。我不知道我是否要与你们永别了,不过我感到必需把上
面的话说出来。谢廖沙,对你我还想劝说几句。你要考虑自己的一生,考虑你是什么人
,又是怎样一个人,人生的意义何在,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应该怎样度过一生。你接受
的达尔文主义,进化论,为生存而斗争的观点不能向你说明你的生命的意义,也不能成
为你的行动的指南。不弄清生命的意义以及由此而得出的明确指导原则,生活只不过是
一种可怜的存在。你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也许是临终前出于爱你说了这番话。
再见,要尽量劝慰母亲。我对她怀着最真诚的怜惜和爱。
爱你们的父亲
列托尔斯泰
一九一零年十一月一日

前几天我听到了个词儿:Liminality。我不知道Liminality和非Liminality之间有没有
明确的界限。又或许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Liminality。托尔斯泰或可算作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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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1条评论
1   [kathy5133 于 2014-02-25 20:01:15 提到] [FROM: 65.]
寻找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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