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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刀: 77级的故事--不能忘却的纪念
作者:USMedEdu
发表时间:2008-02-05
更新时间:2008-02-05
浏览:145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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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级的故事--不能忘却的纪念                 

力 刀

(一)杀回去!

下乡大半年,经历了隆冬的玩命大干水利挖河,春种及最艰苦紧张的夏收,社会上 传来要恢复高考的小道消息,又逐渐变成大道消息。家里来信,一再催促我回去复 习准备高考。我还犹豫着:这打下的粮食要晒,收的麻要沤要晾要编,很快要秋收 了可不,做为知青头儿,要考虑俺们十口人明年一年的口粮要在今年这一年挣够- -国家只管供应知青下去的第一年口粮,以后知青就要自食其力了。犹豫了几天, 同时争取利用大好天把麦子晒透,收的麻剥出来沤好晾干编成团。副组长他决定不 考大学,想今后去参军,答应看守门户,俺几个想考大学的就收拾一番,俺把带下 去的中学数理化英语课本和那本时不时翻翻的,文革前出版的许纯坊的《代数》一 打包,到公社截了个顺风车杀回去了--回家复习,准备十一月份的全国高考。

老爷子自打听说有高考这小道消息就按捺不住了,到处找辅导材料,好在就在大学 教书也住在校院里,找材料容易得多,再加上他当年数学根底好--别看他后来到 部队搞文学了,当初曾一心要去清华或上海交大当数学家来着--辅导俺和俺弟, 那是不在话下的事儿。第一天坐下,接受他辅导,让他简单一测验,才知道自己的 数理化荒废得多厉害--尽管在学校也曾连续四年是“五好战士”,那时的教育水 平也太低。见俺连因式分解,勾三股四弦五的证明都不会,他那火气就上来了,直 望着俺说了一句:孩子,你连这些都忘了,你上什么大学啊?!俺呆坐在那里,一 句话也没有,望着窗外,只是眼泪成串成串地掉,也不敢擦。他坐着,好一会儿才 说:孩子,咱们就从头来吧。从现在起,这就和打仗一样,每一天每一小时都是很 重要的,你没有多余时间了。好一个破釜沉舟要置俺于死地而求后生了。擦干了泪, 听老爷子从因式分解,勾三股四弦五的证明开始讲起,开始了复习备考文革后将来 临的首次全国高考攻坚战了。

那是痛苦的两个月,脑袋整日被强行灌输进也不知有用没用的“知识”,真正地体 会到了文革时控诉的“资产阶级的填鸭式教育”的痛苦。闹得夜里做梦也在解几何 题,背“十次路线斗争党史”,叫唤“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哉”?老爷子那会儿是全 力以赴用尽心力给我和弟弟辅导,尤其对我,严厉督战。有一天下午,学习实在累 了,去学校体育馆看那些工农兵学员们赛排球,见他们水平一般,俺也手痒痒了, 更想松松筋骨和紧崩多日的脑筋,就上去参战了。打了个把小时,痛快了一回。可 回到家,老爷子问去哪儿了,告之去打球了,就见老爷子脸拉长了:他们是大学生, 你是吗?你还想上大学吗?从此,俺再也没去。尽管那几个中文系队的来拉我去打 系际比赛,也推托了。

痛苦的填鸭式复习进行了两个月,到十月底,我想回知青点 了:还有打下的玉米需要晒了,那些晒好要堆到顶棚上的红薯干。。。我得准备考 不上,来年十口人还得吃饭不是?老爷子听说俺要回去,很是难过和失望。我坚持 要回去,并说我会在乡里继续复习,而且因为关系在公社,必须回去才能报名。于 是又截了车,回到知青点上。回去又参加了秋收,我们户十个知青算中上劳力,分 得近两千斤稻子,三千多斤玉米,万把斤红薯,十来捆麻。每样都得反复晾晒干透 储存起来。白天干活,晚上挑起马灯夜战,当然,那时候了,也就拒绝出早工,早 上睡个懒觉。早上起来,只见鼻孔黑油乎乎的--被马灯的油烟熏的。就这样,上 下工路上,劳作休息时,赶紧掏出笔记本或书,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死记硬背, 复习啊,复习。

终于熬到1977年12月22日那决定今后命运的一天。我们提前两天截车赶到 县一中考场,腾空的十几间教室,地上铺上麦秸就是大通铺了。第一天体检,合格 者,准予考试。那个体检也可真他妈的缺德,跟空军体检一样,进门脱得精光,还 要前后走走跳跳。体检完出来,就听同去的插妹插姐们破口大骂:“丫的那男的什 么送材料的,来耍流氓看俺们光身子占便宜来的”!我们也确实见到有个三十岁上 下戴眼镜男的来来回回地进出男生和女生体检室做送“材料”样忙活。

紧接着两个 惊心动魄的日子,两个反转难眠临阵磨枪的夜晚--虽次日要上阵,扔挑着自带的 煤油灯夜战。我那个考场教室里正考试中就曾体力不支倒下一个和另一个自动中途 退场的考生,我住的教室里也有第一天战斗下来,半途弃考,第二天便人影无踪开 了小差的。考完试,我们又是截车回到知青点,继续那广阔天地练红心劳筋骨的为 生计操劳。当然,也做好这次考不上,带上口粮回去来年再考的精神准备。

一个多月后,接到我被第二志愿--河南医学院录取的通知书,实现了我儿时的梦 想--当医生。拿着通知书,我抱头痛哭一场,什么艰辛劳累,什么被混蛋公社书 记强迫挂牌游街的耻辱,没有门路不知何日能回城回家那无望的沮丧都似乎就在那 一会儿被泪水冲光了。母亲陪着我高兴,也陪着我掉泪。

那一年,我和高中应届毕 业的弟弟都考上了大学。从那时起,受了十几年窝囊气,空怀一腔热血和报负的老 爷子精神抖擞,整日高兴啊!大院里,多少人家羡慕,常常上下班路上也有人拦着 找他这个中文系老师取经问如何自行辅导孩子数理化--其实,我数理化考得并不 好,全靠文科分把总分拉上去的,三门加在一起也不及语文的分高;当然,我弟弟 数理化考得不错,他进了数学系。

接到录取通知后,赶紧办理手续,我们知青点的十口子,一女孩儿也考上大学,另 一考上中专护校,三个男的参军去了,一个病退回城。一下子,十个人的“家”就 散伙了,三个参军的吃官粮不用操心;俺们三个上学的按国家规定带3个月的粮票 入学,就把最不值钱的红薯干扒拉一车到公社粮站换够粮票,把一年全部所得粮棉 油麻等都留给没有走成的三个难弟难姐妹--那足够他们仨两年不用干活,带上粮 食回家复习,来年再考。

后来,他/她仨里,男的次年也考上大专。两个姑娘随着 知青运动的终结,也回城工作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记不起当年具体考了些什么题,但我还清晰地记得 那个考场学校煤油马灯照明的麦秸铺地大通铺,那考试时整个世界寂静得只听见自 己心跳的场景--那杀回老家去,决定了我这“刀客”一生的两天,记得那颤抖的 双手紧握录取通知书眼泪直涌的时刻!

就这样,我杀回城了,走上了“刀客”的人生不归之路!


(二)穷吃二、三事

一九七八年的早春二月,怀揣着那带着泪痕的录取通知书,肩扛着下乡插队时用的 行李卷、搪瓷盆和铝饭盒夸进了从小梦想的医学院校门,开始了文革后第一届正式 高考录取的七七级五年大学生涯。

进了宿舍刚撂下行李收拾好床铺,已近午饭。只见穿一身四个兜军装的大班长就进 屋来了,各自通名报姓自我介绍认识后,他拿着一大摞紫红、淡黄和草绿色的饭票 单子就给每人分发并说道:咱们实行顿参证制--紫的是早餐、绿的是中餐、黄的 是晚餐,每次打饭时撕一张。这可是你这一个月的口粮,丢了可不补,自己想办法 了。说完就到其他屋去分发顿餐证了。这时,楼道里有人吼着:开饭喽!随即响起一片叮叮当当敲饭盒打碗筷的声音。从 此,开始了那有七七级特色的顿餐制伙食。

开饭时到食堂,大家拿着各自的吃饭家伙一字长龙排队领饭。水泥台子上两个直径 一米多象洗澡盆那大的铝盆盛了两种大锅?熬的不同荤素菜,两个大师傅每人负责 一盆,轮到跟前时您得快速溜一眼凭本能和胃口选出你认为不那么倒胃口的一样菜, 伸出你的家伙,啪!连一句话都不带的就一大铁勺连菜带汤水的倒进饭碗或饭盒里 了,“下一个!快点、快点”!那阵势跟多年后出国看美国电影片子监狱里犯人们 领饭的阵势差不多,闹不好,菜汤能溅一身。领了菜,再到下一个台子或领一碗大 米饭或是馒头。

俺们那食堂的几个厨师纯属社会混混儿,还有的是本院教工家属, 跟我们新入校大学生们关系很不好,学生们和他们发生矛盾争吵时有发生。可俺们七七级与我们后两届七八和七九级的比,显得特老实,只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吵架 时有,真打起来的罕有两三次吧。而小学弟们在这方面比俺们要有胆子和勇气多了, 大打小打不断,还曾闹得院长都惊驾出动,这是后话。

食堂外面是塑料顶棚的就餐处,十几个五米长、一尺半高的砖搭起的水泥预制板就 是大餐桌,大夥儿若不回宿舍吃的,就围着这“餐桌”半蹲着吃开--连他奶奶的 砖堆儿的坐处都没!旁边的下水道连顶盖儿都没有,到盛夏大热天的,那味道您想 象去吧。不是城市来的同学习惯蹲着在那儿吃,城市来的同学们绝大多数都端着饭 菜回宿舍吃。 最难吃的是早餐的稀饭面汤,有一阵子大概是国库备战粮倒换翻仓,食堂买了好多红薯面,用来做早餐的稀面汤。那玩艺,农村来的和俺们插过队的基本都吃伤了, 一吃就要胃翻酸水,何况那陈年面粉本身透着股霉味儿?俺那时觉得这早餐的稀面 汤跟文革中用来刷大标语、大字报时熬的浆糊差不多,一吃起来,俺就想起张乐平 画的那旧社会的“三毛”喝人家贴告示的浆糊的故事。吃了几次,大夥儿都不愿再 吃它,有的领了喝一口就倒掉了,甚至有那捣蛋一点儿的为表示抗议,倒到预制板 餐桌上或地面上,搞得狼藉不堪。最后,因实在推销不出去,食堂也就不再做那令 人一想就倒胃口翻酸水的红薯面稀面汤了。那些面粉后来都喂了食堂养的大肥猪去 了。

另一难吃的是晚餐的菜了。基本是没有油荤腥气的。最难吃的三样是:酱油煮黄豆 芽菜,熬白萝卜和干炒洋葱。尤其后两样。若连续几天上这两个菜,嘿嘿,俺们住 的那西学生楼就满楼是那特有的,难以消除的气味了。俺是宁可多待在弥漫着熏人 眼鼻刺激性的福尔马林味道的解剖室也不愿回宿舍楼。大夥儿们也都有痛苦而深刻 的体会,楼道里时有人高声背诵伟大导师那“不须放屁”的诗词语句挑侃玩笑。同 前面抗议红薯面汤一样,拒吃或买了就倒到餐桌上,用这无声的行动抗议和表示不 满,直到食堂当局不再连续上这缺德菜为止。

唉,我们这些可伶又温顺到迂腐的七 七级夥计们呐!

这温顺迂腐竟然到了说来你都无法相信的程度。发生过两次:吃蒸卤面时,在大蒸 笼里发现了钻进去被一起蒸熟了的老鼠!而菜里发现苍蝇或蟑螂,馒头带有煤油味 道等等更是常事。我们年级竟也没人闹事!而我们七八和七九级的学弟学妹们也遇 到过同样事件,除和厨师当即干仗,全体集合,敲起饭碗饭盒脸盆,大呼小叫地在 校园里游行示威抗议,在院长办公楼除静坐绝餐!闹得别说辅导员们了,连院长和 书记都赶紧跑来安抚劝说,并答应调查追究食堂负责人责任。而我们七七级竟然默 默地看着学弟学妹们为他们自己也为我们争取人权和干净就餐权,除了经过大班长 和年级长去与食堂交涉外,没人加入游行示威,更别说有谁挑头了。在这点上,我 们七七级是挺窝囊的。

那令人无胃口的酱油煮黄豆芽菜,一小份虽才半碗,实在难吃,也是基本吃不完倒 掉。直到后来,我开辟了偷电线路(具体罪行后续),和同屋的哥们得以在学习到 半夜时胃里闹饥荒顶不住时,用上了小电炉或“热得快”(那年头热卖时兴又实用 很多学生装备有的,用来烧水下一小碗或小锅面条很方便,也就是个插上电源就发 热撂到水里的电阻丝电热器)煮点挂面,把这晚餐吃不完留下的酱油煮黄豆芽菜倒 到里面,再滴几滴小麻油和醋,和着辣椒酱,吃上一碗可口顶饥的素酸辣汤面条作 为夜宵饭。时有隔壁同学路过俺那门口的闻到飘散到走廊的香味,就会惊炸呼呼地 叫起来:刀客这帮家伙们开餐馆啦!? 啊,那滋味儿可真好!

俺那时生活标准按当时规定和同屋弟兄们的阶级分析,经济上属于上中农--家庭 人均月收入超过30元刚好出头,不能享受经济补贴。俺自觉交代了阶级成分,班 委会头儿们讨论后决定,鉴于俺参加校运动队为校为年级争光,又是主动不要求组 织上照顾补贴的“好同志”,还是批给俺了每月5元的三等丙级最低补助--给俺 点零食钱。

虽然那时胃口大,可女生们常常吃不完她们的份餐定额,那顿餐票也不 能退和换钱,不吃白不吃,于是,多捐给胃口大不够吃的男生们了。当然,俺也属 于要女生们支援的大肚汉了,每月常会得到些顿餐眷。那额外的5元补助,俺就用 来买奶粉和点心水果吃。说来好像那会儿俺挺腐败似的,可想想,俺那会儿正二十 出头,整天学习用功到半夜不说,还要参加校运动队训练,消耗比别人大得多,能不吃得多嘛。

说买点心好像很腐败,其实俺也还是很知道节省的。医院大门对面那小点心杂货铺时常会处理清扫的糕点饼干的碎渣儿,一块钱能买一大包约两斤呢。俺就定期去买点心渣儿当夜宵和补充。假期回家还很高兴自豪地跟母亲说起这事来,可言者无意,母亲听了心疼恨不要掉泪。于是,用猪油炸了好多小甜面果果让我带回来,晚上熬 夜饿了时吃。每次若有人来省城出差也托人给我带一大包。

快三十年过去了,早已不再馋嘴了,可总会时不时在脑海里回想起母亲亲手炸的那带着淡淡甜头的油面果 是那么好吃顶饥,在我长知识长身体的饥饿时代给予我足够的营养。

说到俺读书时代的上中农“穷吃”,不能不说还有很大程度上沾了俺爱好运动的光。 入校后,俺那点体育“才能”很快被体育教研室老师们发现,于是被选入校田径、篮球和排球队,还担任了校排球队长。俺那医学院校穷,完全无法和一流大学如清 华、北大、复旦等财大气粗名校的运动队队员们有常年相当高额伙食补贴相比(我小弟弟八零年入清华,参加游泳队训练,其享受的伙食补助数倍于我当年的),我 们运动队平素并无补助,直到比赛期间才有每天一块五毛的补贴。

但是,当我们上 病理学大课讲到空气拴塞致死机理,用兔子做相应动物试验时,每次实验课下来, 几个班级一家伙要处死百十只兔子,这些实验动物就送到教工食堂做美味佳肴去了。 另外,上外科学讲胃溃疡和其手术操作时,用狗做模拟手术实验动物,术毕也同样 就处死送给教工食堂了。这时,我们运动队的成员可以得到照顾,享受低价买这些 肉菜补补油水。同屋的几个穷弟兄们于是也蹭了俺的光,在那缺少油星的顿餐之外 偶尔尝到红烧兔肉和狗肉的美味了。于是,弟兄们那时就盼望这些动物实验的课程 学时能长一些,再长一些,手术学内容再多一些,眼巴巴地盼望俺能时常带回来些 野味佳肴,好像有点“好学之意不在学”的味道了。

就这样,从大一进校直到毕业, 我一直享受着“上中农”--后来被室友们一致定为“富农”--的伙食。 直到毕业前一年多,我们七七级的食堂才取消顿餐证制,同学们可以自己按需买菜 票和饭票,饭菜质量和花样也多了,有了选择。食堂也安置了碗橱,餐毕,可以 把碗筷饭盒放在食堂,不必如前几年,每天书包上挂着碗兜或饭盒,走起来叮叮当 当声响了--那是七七级和七八级的一道特有的风景线。

八九年年底,我出国时,行李里装满衣服外,也还带了案板菜刀碗筷面杖等开伙做饭的家伙,其中就有随我读医学院用了五年的铝饭盒。直到今天,它还在我家的冰箱里睡着--用它装盛一些药品。

每次看到它,就会回想起那穷学生背着它,每 天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 我们七七级那难忘的生活!


(三)遥想当年“热恋(练)”时 。。。。。。

这几天,热浪铺天盖地席卷全美,各地叫急又报警,纽约又是多处因用电负荷超载 而停电,市政当局不断警告大家尽量少用电,注意防中暑,不啦、不啦、。。。。。。 俺一看天气预报,最高温度才摄氏37-38度。嗨,这鬼子们啊,就是太娇生惯 养,水也不深,火也算不热,就叫苦连天的。也难怪在冰天雪地的朝鲜跟咱志愿军 打了个平手,在炎热的越南最后仓惶撤军,都怨鬼子是太皮娇肉嫩啊。。。。。。 切!

九五年为五斗米饭碗谋,俺流浪到芝加哥,一混了个肚圆就要想心思消肥膘,到芝大运动场一看,一溜排开的新网球场,于是摆摊儿开练网球享受起“贵族运动”了。 记得很清楚,那年六月中旬,史无前例的热浪(室外气温也就38度多吧)袭击芝 加哥,一天之内竟热死五百八十多人,市政当局宣布紧急状态不说,调动了全部肉 联加工场的冷藏车来临时保存尸体--太多啊,法医忙不过来,先存上。

那天,俺 在球场练了近3小时,回到公寓时,寓所人们看俺的眼神都怪怪的,跟看外星人似 的。对门那黑哥们挺着啤酒肚站在门口,最后憋不住了,问俺:夥计,你没病吧? 这大热的天你去打球?俺翻了他一眼:哥们,你祖上那地面儿不比这里热多啦?俺也没见你有病嘛?俺家乡虽没你老家那般热,也比这里热多了,都四十摄氏度,俺 们都是这样玩,好刷膘啊。黑哥们眼神立马温柔带敬佩--看俺的眼神跟看曼德拉差不多了。

说起来,想当年在大学俺为了能多吃点带荤腥的菜和那比赛期间的每天一元二角五 的伙食补贴,入校后凭着一身腱子肉和那点业余野路子招数加入了校田径、蓝球和 排球队并担任排球队队长,真是左右逢源,一年里比赛不断,当然补贴也不断。嘿 嘿,让您各位听上去,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参加运动队目的不纯。嗨,不管 动机纯还是不纯,反正俺大学五年外加读博五年的10年大学生涯,吃运动队补贴 整整吃十年。你就是动机纯,参加不上,不也白看着俺这动机不纯的主儿大块吃肉? 更何况,那是俺们做实验手术后的动物,送到教工食堂的兔子肉和狗肉?

那年头, 能吃上兔子肉和狗肉是啥待遇啊?要过上这样待遇的腐败生活,对于咱这号穷学生 没权没门道的,除了靠身上这几十斤腱子肉和点把子力气,还能靠啥?是这理儿吧? 但吃归吃,活儿是不能偷懒的,何况,这每天半斤大肥肉一穿肠过,每克肉产九百 大卡的热量总得找地方发泄一通吧?更何况,俺天生是场上爱玩命的主儿?三天不 动动筋骨就难受,更别说繁重的医学院学习之后了。

那时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摸爬滚打,忙于田径场和球场。大清早五点起床跑三千米长跑练体力加一小时技术, 下午放学后又是两小时力量和技术训练直到开饭时才结束。每天比一般同学要多花 至少四小时于体育训练上,可课不少上,小考大考照样,全无特殊照顾。夏天放暑 假,学生们回家了,俺们还要留下训练半个假期才放行。大夏天,就是一件短裤头 赤膊上阵,除清早的两小时外,上午加两小时,午睡后下午又是3到4小时训练, 还专门针对即将举行的文革后第一届大学生运动会排球赛搞正晌午头上练。练完了, 一身汗水混着满身泥巴跟猴子似的,到水龙头上猛冲一回。跑到游泳池再扑腾一圈。

整日累得半死,回到寝室,还要抱着大厚本教材死记硬背。学习时间被训练占用了, 比别人少,就得硬挤晚上时间,在路灯下、教学大楼过道里看书--那时学校为保护俺 们的健康,硬性拉闸,十一点全部宿舍楼熄灯。直到后来俺发现了“地道的秘密” --偷偷截了走廊照明线路引到俺宿舍里,才不用在路灯和走廊里看书了,那是后话, 另一个俺的七七级的故事了。

那时正是中国男排在亚洲出线,打得最好的年代,也就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的口号因此提出的年代。常常到同寝室的老大家--他是老三届的,又是本校职工 上学,会自己装黑白电视,那年代这手艺可是绝活,全校大教授都求他--看中国 男排的比赛,对那时的球星如国家队的汪家伟、曹平、沈富林、侯杰、徐真、陈刚 等以及日本的田中、南韩的小金(曾号称亚洲最佳二传)等了如指掌。为了看比赛, 有一次小考,七点开考,可八点比赛开始,是中国男排对日本,俺几个跟老大一嘀 咕,决定尽量提早一小时交卷,赶上看比赛。于是,考前俺一努力,把所要考的章节,好好研究了一遍,把可能会考的部分提纲挈领搞出一摘要,跟老大和老二一起 复习,他俩年龄比我大,尤其老大是对医学根本没兴趣,想搞无线电专业的,常好 跟俺商量哪是重点可能要考的,只抓重点部分突击看看,这招儿多有成效,每次大 小考,成绩在同室友里都不差于小学弟们,所以,俺俩成搭档,常搞这把戏,他也 省了好多脑细胞去死记硬背。两个小时考试,俺几个大致四、五十分钟就搞定了, 也不在乎对错,不检查,相互一对眼神,交了!就急吼吼地跳起来交了考卷。跑出 门,我还特恶作剧地吼了一嗓子:开打了!闹得考场里一阵小小的动乱和笑声,很 多人知道那天有比赛,可没俺们几个那么大的瘾和勇气。这样的恶作剧俺还闹过一 次,是中央台放日本片“望乡”的那次,也偏偏是晚上小考某门课。惹得几个平日 常来往的女同学球友和朋友也跟俺们一起赶早交卷跑到老大家--在那七七级的人 绝大多数把每次考试分数看得特重的时代,这是很出格的。这也是后话。

俺开始时也打副攻,可看到那时国际上男排已时兴五一配备阵容,于是俺就跟教练 提出放弃传统老式的四二阵容,也学时髦一把,改五一配备阵容,我来打二传。教 练同意了我的提议。从此,我就练起二传了,并把从电视上看来的国家队那些令人 眼花缭乱的快攻战术照葫芦画瓢地带着弟兄们练开,什么短平快、背飞、梯次、时 间差、平拉开、后排起跳扣杀等等都练得有模有样的。作为队长,我当然比他们练 得更刻苦是自然的,那时,我在场上真是很玩命的,比赛中鱼跃或滚翻救球是常事, 赛下来,我是全身最泥土的一个。因此也常受伤,指甲也常被打劈。所以,上场时 两膝关节和两肘都要戴保护,指尖用胶布缠起来。当然年龄也比大多数应届生入校 的队友们大一点,说话他们也都听,更何况,与我直接搭档的曾在少体校训练过的 第一主攻手是我小学时女同桌的弟弟,常听他姐讲起我,他又是我弟弟的同学,所 以对俺早就耳闻目睹,尊敬有加,常常训练结束,我还要拉他再一同配合练练快攻 技术他绝不说二话,别人也自然都挺服气,也愿自动留下与我一起加练一会儿。当年一次练习时,同学为我拍下了这张奋身一跃的照片,成为我的绝响一跃。我弟弟 把它放大至今仍放在他办公桌上,他同事见了总是要惊问这是何人?他特自豪:我 哥!

http://www.dok-forum.net/images/xli/wangyou/daoke1.jpg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一年,我们一个每届才五、六百人,七七、七八和七九三届加 起来才一千六百多人,不及综合大学一个系的人数多的医学院竟然大败了各综合大 学夺得省高校冠军,代表河南参加青岛和大连举行的文革后第一届全国大学生运动 会排球赛了。靠得就是我们那独特的最新潮流打法,虽无大个子强攻选手,但依靠 在我组织下的多变和防不胜防的快攻战术变化,更靠着我们那盛夏一身身的汗水的 苦练。 虽然我们拿了全省冠军,但毕竟河南高校的体育整体水平在全国还是很低的,何况 我们是一个才千把人的医学院,没有特招的专业队下落的运动员,在整个运动会上, 只有河南男排和青海女排是来自医学院,其他都是综合名牌大学,多拥有体工队专 业下来的特招运动员,如和我们同组的复旦,压根就是上海青年队的六个主力队员, 北大也是北京队的、华南理工是广东青年队的。面对这些职业选手,我们这些野路 子的业余玩家当然不是一个级别的差距,多是三比零输给对方。只有在最后一场对 内蒙古大学的比赛,他们也都是业余的,才让我们一吐多日晦气,痛宰对手个三比 零,拉了个队垫背,没有垫底儿。

赛罢回家,路过泰山,全队在泰安下车爬泰山。下午四点,俺几个一身短衣裤,背 了背包,从泰山脚下的书院开始,一路小跑。那时正是体能最好的时节,到山顶时, 全身汗流浃背,一看表7点多,3个小时多登顶。可旅馆已住满了。只好一人租了一 件充满霉味半潮的军棉大衣裹着在食堂地上坐了一夜等次日晨看日出。可扫兴的是, 天亮大雾!到9点多还看不到,不能再等,于是匆匆下山。更扫兴的事是,才发现, 领队和教练们及所带家眷和几个女队他们的相好,竟坐车上到中天门在步行上山早 于我们,订上旅馆房间。丫们真TNND自私啊!气得我等公然讥孙这帮孙子们,不再与 之同行,提早自行下山,抢好铺位。一路各自分别回家。从此,看透校领导和几个 体育教研室的家伙,再无兴趣与之玩命。

直到留校后,时不时参加全市职工联赛, 才与学院这几个家伙照面。 我的大学的排球生涯到此为止。


寄自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美国医学教育博客: http://www.mitbbs.com/pc/index.php?id=USMedEdu
刀客论坛: www.dok-forum.net
力刀新浪博客: http://blog.sina.com.cn/dok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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