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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elim Kine: 北京尴尬的“中国曼德拉”问题
作者:dokknife
发表时间:2013-12-17
更新时间:2013-12-17
浏览:472次
评论:5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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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尴尬的“中国曼德拉”问题
发布者 guzheng 在 13-12-17 10:27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日前发表纽约“人权观察”组织亚洲分部副主任凯因(Phelim Kine)的特稿说,曼德拉12月5日逝世后,中国官方传媒立即加入全球颂扬他的潮流中。习近平赞扬曼德拉是“具有全球地位的成功的政治家”;国营中央电视台称他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但他们却刻意遗漏了曼德拉对“自由”、“民主”的贡献,也完全不提他是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

这并不令人意外。执政中国共产党有难言之隐——中国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主张社会和平转型的作家刘晓波,目前还身陷囹圄。12月11日,官方的《环球时报》攻击“西方媒体”故意把正在服刑的刘晓波称之为“中国的曼德拉”。这形成鲜明对照:一面是与全球一起盛赞曼德拉,一面是把沉默、谦虚的作家刘晓波关在辽宁锦州的监狱里。

曼德拉和刘晓波都是个人勇气的象征。他们在绝对劣势下敢于挑战丑陋的现状。曼德拉迎战的是南非国民党1948年实施的歧视性、强迫性的“种族隔离”制度。刘晓波挑战的,是中共拒绝尊重国际法和中国自己的宪法所表达的权利和自由。两人都是无罪的,两人的立场都因残忍的国家暴力而更加坚强。对曼德拉来说是1961年的“沙佩维尔惨案”,警察枪杀69名抗议种族隔离的示威者。对刘晓波来说,则是1989年6月3日至4日解放军部队在北京枪杀平民的事件。

曼德拉和刘晓波都参与草拟文件。这些文件揭露滥权的政府缺乏大众合法性,指出彰显人权和民主的政治选择是当务之急。曼德拉是1955年反对党“非洲人国民大会”的组织者之一。该党制定了南非的“自由宪章”,明确反对种族隔离,断言“南非属于所有生活在此的黑人和白人”。刘晓波则是“零八宪章”的起草者之一,这份文件明确主张以人权、民主、法制作为中国政治体制的核心。

他们两人都为此付出了代价。曼德拉被控叛乱、破坏、阴谋颠覆国家。刘晓波2009年被中国法院判处11年徒刑,罪名是煽动颠覆国家。曼德拉入狱后,当局禁止出版、发行他的照片,极力从公众集体记忆中磨灭他的形象。刘晓波入狱后,中国国营传媒也对他采取了类似措施。他已发表的作品和2010年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一事,均从网络和印刷媒体上消失。

两人的家人也都受到株连。曼德拉的妻子和女儿受到警方严密监视,最后被流放到偏远的白人小镇布兰德福特(Brandfort)。刘晓波的妻子刘霞,则在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之后,被当局非法单独软禁在北京家中。刘晓波的家人表示,判处他11年徒刑毫无根据,属于政治审判。

在中国国营媒体上,是看不到上述对比的。中国政府把曼德拉的遗产和其宣传口径混为一谈,声称曼德拉赞赏中国共产革命和《孙子兵法》。随着曼德拉12月15日下葬,中国政府将松一口气,同时希望曼德拉和刘晓波的尴尬比较,也随之被埋葬。

曼德拉对中国政府的教训和警示是,敢于对专制政权说真话的个人,比牢狱的厚墙和逮捕者的恶毒咒骂更强大。这对那些为牟取经济利益,常常试图在人权问题上姑息中国当局的外国政府,也是一种警示。2009年12月9日,刘晓波在法庭上含蓄地向曼德拉点头致意。他说:“我早就知道,当一个独立知识分子面对专制国家时,走向自由的第一步往往是走进监狱。现在我迈出这一步,离真正的自由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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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5条评论
1   [dokknife 于 2013-12-27 14:39:23 提到] [FROM: 72.]
英顺:壮哉新余“三君子”——赞要求官员公布财产被捕的浙江民主勇士
发布者 baichuan 在 13-12-27 10:20


根据报道今年4月浙江新余刘萍,魏忠平,李思华和其他十余位公民,在街头举牌要求官员公示财产,被当局以“非法集会”罪名逮捕,此案后被称作“新余三君子案”。12月开庭审判双方争论激烈,三位被告坚称无罪,指出日前中共纪委提出“新任领导干部配偶子女从业财产出国有关事项公开制度试点”, 没有做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应该所有官员都要公示财产,人民有权对此表示不满,举牌抗议符合宪法规定,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被告之一李思华因为程序缺失可能会被提前释放,他在庭上说到:如果刘萍,魏忠平被判有罪,我也不愿独自回家,我要与他们“同罪”, 决绝精神令人动容。

此案辩护律师勇气也是不遑多让, 被誉中国最猛维权律师,事前受到中共便衣拉扯挤搡阻碍出庭(甚至收买部分地痞流氓参与围堵鼓噪),但是宁愿被打也要摆脱纠缠赶赴法院。庭上辩护据理力争气势如虹,指出刘萍等人是在自家楼下举牌拍照,行为都在法律允许范围之内,“以我的专业判断,我的当事人刘萍、李思华、魏忠平都不构成犯罪”,并且大胆指出司法程序存在重大违规,三位被告均遭审讯人员刑讯逼供。尤其开庭之初辩护律师面对被告连说4次“我非常敬重你们”,刘萍闻之痛哭失声,场面令人伤感悲愤,足证人类良知虽经摧残也难泯灭,中共为非作歹暴政欺天,总有一天受到历史审判,老天也不放过他们。

近代中国社会运动中的“君子”,多指那些站在历史正面,为着推动社会前进,冒着极大人身自由以及生命危险,挑战威权保守体制以及社会黑暗现状的志士仁人。比如清末“戊戌六君子”谭嗣同、林旭、楊銳、杨深秀、刘光第与康广仁,发起戊戌变法,希望引进现代君主立宪体制,推动国家振兴富强,失败以后被捕处死。又比如1936年“民国七君子”沈鈞儒、章乃器、邹韬奋、史良、李公朴,王造时和沙千里,要求国民政府停止内战,制定共同救国纲领,建立统一抗日政权,激怒当局被捕下狱,抗战爆发以后才被释放。现在又出现新余“民主三君子”刘萍,魏忠平,李思华,冒死抗争投身国家进步,牺牲自己追求社会正义,火种相传继往开来令人振奋鼓舞。人们常常对于中国民主政治发展缓慢感到灰心失望,但是任何一个国家能够不断产生这样一些志士君子,是没有理由对它失望的。

每个社会的发展前进,总是少数人在推动(孙中山称为先知先觉),多数人被动参与或者坐享其成(不知不觉)。世界是理想主义者的,也是庸人的,历史是在理想主义者手中前进的,否则一片黑暗。一个民族如果只有顺民,没有烈士,这就是一个无脊椎动物的民族,是不可能长存于世的。人们今天广泛享受的权利,是一些先贤冒着极大危险奋斗争取来的,他们为别人付出,才有我们今天的文明社会(例如当代中国男人能够不留辫子,那是包括黄花岗七十二烈士等人牺牲年轻性命换来)。理想主义者献身进步事业,有时看来似乎面对野蛮体制以卵击石没有希望,但是他们顺应历史潮流,代表新生力量,只会得道多助愈来愈强,最终一定能够战胜强权取得胜利。“新余三君子”就是这样理想主义者,他们代表中国的未来,他们的名字将会被记住,他们的光荣因此也是不朽的。

目前大陆形势某种程度类似过去封建王朝覆灭前夕,百姓骚动不安敌视政府,舆情针砭时政推波助澜,官僚离心离德准备退路,朝廷已经无力控制社会(所谓政令不出中南海)。比如清朝末年当局拼命维稳不惜重刑酷法,反清义士秋瑾被害以后,好友吴芝瑛徐自华在杭州买了一块墓地安葬英灵,并由徐自华撰写墓铭,吴芝瑛书写勒石,立于墓前昭示后人。事后清廷要抓捕拿办吴徐二君,江浙舆论顿时大哗,各界纷纷上书力争,迫使官府收回成命放过两人,清廷威信一夕扫地败象显露无遗。

又如近日大陆上映电影“大明劫”,虽然讲述明朝末年故事,却让观众联想当今大陆社会。明末政治黑暗特务治国,冤狱遍地民变不断,朝廷拼命挣扎最终还是灭亡。当今中国形势十分相似,社會矛盾愈演愈烈,大型群体事件此起彼伏,血案冤案屡屡不绝,公安维稳异常残忍冷酷。但是“王朝兴替自古皆然”,中共不要愚蠢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垄断权力,幻想民众永远驯服,多行不义必将自毙,历史为鉴前朝有辙,中共政权丧钟实际已经敲响。

□ 读者投稿

 
2   [dokknife 于 2013-12-23 14:41:36 提到] [FROM: 72.]
海归教授被浙大非正常解聘,一场微型政变?
发布者 qianren 在 13-12-22 10:23


  最近,和朋友们在饭桌上谈的热门话题是中国国家“千人计划”专家管敏鑫教授被浙江大学非正常解除该校生命科学学院院长职务的新闻。中国青年报对此事有过两篇详尽的报道,故事的梗概基本上是这样的:

  管敏鑫教授于2011年1月受聘为浙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院长,任期四年,他是国家千人计划专家,也作为首席科学家成功获得国家“973”重大科研专项。归国之前,管教授是美国辛辛那提大学教授。根据管教授于2013年10月26发布的述职报告,他在浙大任期的近三年时间之中,在学科建设、引进高端人才、学院科研经费增长和科研成果产出等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就。然而,在2013年11月他被突然中止院长职务。据报道,他突然去职是由于学院部分人向上级递交了“举报信”并推动非正常程序,这部分人似乎在管教授担任院长的这几年有被边缘化的迹象。

  从目前管教授的非正常去职,大家又谈到了2009年从美国西北大学回国、加入浙江大学任教的涂序新博士自杀的事件,在座“海归”“海鸥”们的不安全感显著升高。一位海归学者说:这种有明确聘书的国家级专家与学校的契约都不算数,那么一般人的权利就无法保障了。一位目前在中国和美国都任职的“海鸥”说:本来我还在考虑是不是全职回国,眼见发生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回来了,准备回国的人要慎之又慎,回国前要把后路留好了,万一被耍了,还可以“归海”。还有一位与管教授熟悉的“千人计划”教授说,管教授是一位优秀的科学家,回国后在团队建设和科研方面做得很出色,浙江大学在这个事件中表现出的傲慢和不公正让人心寒。

  我就此事打电话询问了新闻主角管敏鑫教授,他所陈述的该事件始末与中国青年报所报道的内容差不多。他还说,学校相关领导对他这几年的工作成果是肯定的,校方解释说这个去职决定是为了维持学院“稳定”,而无关“是非”。这种做法和逻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方面他认为学校的正式聘书应该是一份法定合约,但居然一文不值;二是高校里居然有人靠“闹”就可以让一个机构瘫痪,而上级却被这些闹腾的人牵着鼻子走,把做实事的人无情地赶走。

  一位归国超过十年、目前在高校担任行政职务的学者(他不认识管教授)认为,事情演化到这个局面与新海归水土不服也有关系,归国不久的人对中国复杂的人事关系缺少了解,如果立刻担任行政职务,大部分人都可能力不从心。他说,中国高校的院长、系主任权力比国外的高校要大,同时上级、下级和同事对他的期望也更高,再加上那些在这个交替过程中权力旁落或利益失去者的不断挑战,日子不好过。一些海归的误区是太注重硬指标,而忽略与同事的沟通,急于推动国际化而忽略原有规章制度背后各方的利益牵制以及人们的心里承受力。国内每个地方都是圈子里有圈子,错综复杂,要改变很难,一不小心就捅了马蜂窝。学校比较明智的办法应该是为新团队搭建新平台,而不应该让新老几拨人混在一起缠斗不休,耽误大事。

  这个故事使得几个似乎不太相干的关键词在我的脑子里反复激荡:“契约”、“科学”、“革命”和“政变”。

  契约是订约双方(或多方)在自由意志下约定的交易条款,也许是一份完整的合同,也许是一份简单的聘书,甚至可以是一个口头承诺。“契约精神”是西方现代社会运转的基石之一,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规则和体制以保障契约的执行。如果发生违约的情况而双方协商不妥,在西方,当事人会迅速寻求法律系统的帮助,如果违约者是势力强大的机构,法律系统不仅不会姑息包庇他们,而且会让大机构付出沉重的代价。而中国社会的信任基础是血缘和圈子,虽然也曾有“一诺千金”的美谈。现在契约也在逐渐深入中国社会的各个方面,但违约成本很低。特别是大机构和个人之间的合约,双方实力极不对称,弱势一方从契约得到的保护很少,因此需要时时与对手机构搞好关系,以期合约得到顺利执行。

  科学对于中国来说也是“西学东渐”之物,起点是17世纪初利玛窦和徐光启合作翻译的《几何原本》问世之时。科学史学者库恩发现科学进步有其结构,他认为新旧科学范式交替的过程和社会政治革命有很多相似之处,旧的范式往往和权力、意识形态等融为一体,对新思维进行排挤、甚至迫害,他把这个过程称为“科学革命”。“革命”往往带有理想色彩和崭新的理念,尽管“革命”的过程也可能夹带着世俗的丑恶,但“革命”完成之后,人类文明会因此前进一大步。中国没有发生过内生的科学革命,也可以说,科学进入中国的整个过程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未完成的革命。

  “政变”仅仅是权力斗争和易手,往往伴随着丑陋、暴力甚至血腥,其间没有新理念和新知识产生,也没有新体制创新,当然也不会推动社会进步。中国历史上大大小小的政变频繁,各种阴谋故事世代流传、妇孺皆知,知识分子对这些故事和游戏规则精通的人自然也不少。最近发生在浙江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故事,看着就像是一场微型“政变”。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我问电话那头的管教授。“我从美国连根拔起回到中国,这事发生后让我对这些人的任何承诺都不敢再信,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透过短暂寂静的无线电波,我感受到一份茫然和沉重。管教授加入浙江大学不是单纯的职业聘用,是一位怀着报答母校之情的校友的回归。学子们对母校的情感类似“初恋”,带着纯情和冲动去爱校园、爱老师,爱曾经的小伙伴们以及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而浑然不觉物是人非,因此这样的事发生也格外令他们震惊和受伤。

  放下电话,我在想:中国能否从圈子社会过渡到契约社会?科学的幽灵已经来到中国几百年了,它会真正在中国扎根常驻吗?我们的科学家除了接着玩祖传的权力斗争游戏,能否也掀起一场真正的科学革命推动人类进步呢?

  (本文作者董洁林博士是苏州大学商学院特聘教授,苏州大学企业创新和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中国科学技术政策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她于1988年在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完成博士学位。文中所述仅代表她的个人观点。)

□ 华尔街日报

 
3   [dokknife 于 2013-12-23 14:39:10 提到] [FROM: 72.]
陈刚:点评中国——手机加互联网增加公民话语权
发布者 guzheng 在 13-12-23 10:23


手机和互联网等新兴信息技术在全球普及对推动全球化进程乃至各地区议题设置和解决进程都产生了深远影响,但不同国家会因国情、自然、人文条件等因素差异而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对于拥有世界最为庞大网民数和手机使用人数的中国而言,这些新兴通讯工具近十几年来的爆发式增长不啻于一场在思想、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伦理等各层面的革命。虽然这种剧烈变化主要是由技术变革所带来的,所伴随的是几乎未变的正式政治框架和渐进的市场化经济制度,但是由于中国人口众多、人际交往频密和严格信息管制等特殊国情,这些通讯新技术的应用与普及对于中国具有区别与一般国家的特殊意义。

自2008年以来,随着智能手机的开发和逐步普及,以及社交媒体的发展,手机和互联网这两个自90年代初在中国平行发展的新兴事物开始出现交集并日益融合,这一看似简单的叠加对于当下的中国发展轨迹再次产生深刻的影响。

这种技术变革所带来的全方面冲击力要远远大于任何一次自上而下政策变动所带来的影响,对于中国未来发展具有强大重塑功能,任何改革和制度变化都只能在新技术变革的潮流裹挟中前进。“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不符合潮流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形态都将处在逐步瓦解的过程中。公民话语权增加,海内外中文信息沟通愈加顺畅虽然手机和互联网都诞生在西方,但自引入中国以来,用户增长速度和规模要大大快于许多西方国家。

更重要的是,中国公民一直是非常活跃的新媒体自创内容提供者,无论是手机短信还是网络博客,中国人都是热衷的信息量供应者。可能是中国人际交往特别频密(人情社会加大城市聚居),也可能是政府长期严格的信息管制,短信和博客初来中国就呈爆发式增长,且一发不可收拾。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的到来延续并加强了这一趋势,国家在没有放松官方审查的条件下迎来了“自媒体”时代,中国公民表达自我、展示自我的欲望得到数千年来前所未有的满足。

中国目前不仅有6亿左右的互联网使用者,而且其中将近80%的人数通过手机上网,也有60%的网民使用微博、微信等社交媒体。手机和互联网的合二为一彻底改变了中国的媒体格局,使得每个使用智能手机的个人能够随时随地向公众或至少是微博、微信圈子里的朋友通过文字、照片、录像等多媒体方式发布身边的见闻、自己的观点或转发他人的见解。和电脑上网相比较,智能手机的移动性以及与摄像头、应用程序等功能的结合使得新媒体时代里信息传播的即时性和不可控性得到充分淋漓地展现。

当年互联网和手机来到中国,就受到比西方国家更热烈的追捧。如今,智能手机和新型社交媒体如微博、微信等,在中国的发展速度也是异常惊人,用户增长速度甚至超过全球性社交媒体facebook等。

智能手机上各种形形色色的应用程序令传统信息和新闻审查变得更加困难,随着中国本土的社交网络服务走向世界,全球华人前所未有地被以中文即时通讯平台联系起来,海内外中文信息沟通更加畅通,网络防火墙的功能受到很大削弱,海外华人及国际媒体对中国国内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方面的议题设置起着越来越大的作用。

传统权威遭挑战 新一轮文化与经济革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现代化建设过程中,中国经历了两次自上而下的思想上的“革命”——1966到1976年的文化大革命和78年以后的经济改革和开放。当前,在智能手机、互联网等新技术的推动下,中国正处在新一轮思想界、经济界和文化界革命的开端,变革之猛烈程度恐怕将是中国历史之罕见,是否将会推动政治上的变革目前还不得而知。

在智能手机时代,传统的话语权威在各种爆料、质疑与争鸣中不断受到挑战,官方和主流的意识形态以及传统的商业、文化运营模式受到新技术革命的猛烈冲击。越是在中国这样经济、文化领域受到浓厚国家主义控制的国家里,分散化、个体化的新通讯技术越是容易得到公众的拥抱,越容易造成各领域颠覆性的变革。

在文化领域,信奉各种主义、各种流派和各种风格的创作者层出不穷,官方树立的权威日渐式微,民间文化空前繁荣。在经济领域,中国在电子商务的创新与规模方面独树一帜,原因在于中国的私营商业人员有比其他成熟市场更大的动力去克服在物流、房租、税收、市场准入等方面的体制性障碍,而互联网和智能手机搭建的平台是帮助他们克服这些障碍的技术型利器。

从互联网到智能手机的发展进一步增加了平民阶层甚至是草根阶层的话语权。调查显示,智能手机把偏远山区、流动人口和低收入群体这些原来不易被互联网覆盖的人群联系在网络世界里,因此社交媒体和十年前门户网站相比较,有逐步“去精英化”的趋向,这种趋向有可能加强民粹主义权威的话语权。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

□ BBC

 
4   [dokknife 于 2013-12-19 14:00:42 提到] [FROM: 72.]
章海陵:俄罗斯镜子映照朝鲜,斯大林主义血腥教训
发布者 qianren 在 13-12-19 10:36


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处决姑父张成泽,这种血腥方式是七、八十年前苏联斯大林主义的翻版。在三十年代的大清洗中,死亡人数高达二千万,列宁遗嘱提及的六名领导人,有五人死于非命。在朝鲜,两年前为金正日扶灵的七人,已有五人被肃清或拉下马。俄罗斯早已吸取血腥教训,不再搞清算的恐怖统治,斯大林主义也遭大多数社会主义国家唾弃。金正恩的作风令世界担忧他在核问题上的不理性。

朝鲜副帅张成泽何许人?平壤少主金正恩的嫡亲姑父、金正日托孤的顾命大臣,其地位前不久还如日中天,而今突然政坛失势,更旋即惨遭处决。消息传出,举世震惊。而下令处置张成泽的是,是刚到而立之年、甚少人生及政治历练、连脸颊婴儿肥尚未消失的侄儿金正恩。

莫斯科官方对张成泽个人命运没有具体评说,但俄罗斯网上都有不少的评论,直指这不正是斯大林主义的余绪?他们的父辈对其所有苦难全都一一承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大清洗中牺牲人数达二千万。具体说,列宁遗嘱提及的六名领导人,五人死于非命,只留下斯大林一人。苏共十七大一千九百六十六名代表,一千一百零八名遭到逮捕,其中大部分被处决;十七大选出的一百三十九名中央委员及候补委员,九十八人被杀害。

如今朝鲜的恐怖政治也在重复历史。两年前在金正日葬礼上扶灵的七人,党与军五名核心人物:张成泽、李英浩、金永春、金正阁、禹东测等,均遭到了肃清或退居二线。

政治恐怖哪怕尝试一次也已足够。即从大清洗事件看,红色帝国苏联已穷尽了所有的历史合法性、必然性,失去了存在下去的理由。

也有俄国网民震惊,苏联大清洗毕竟是已经尘封七、八十年的陈年旧事,斯大林主义也早就受到苏俄及大多数社会主义国家的唾弃,为何这一戏码至今仍在朝鲜上演?从被捕到处决竟只有四天,张成泽重蹈了谁的覆辙?

「镜子说」本来是列宁对俄国文豪托尔斯泰的譬喻,称他是「俄国革命的一面镜子」。殊不知,前苏联上层政争的刀光血影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朝鲜等党国高层残酷内乱的宿命。这究竟是「魔镜」,抑或是「魔咒」?

斯大林主义及红色恐怖政治并没有真正成为过去,而仍是当今朝鲜政治现实中的一种顽强存在,并且还加上了东方式的家天下的「王朝政治」。这是比斯大林主义还要落伍和反动的政治。俄罗斯对斯大林主义的反思和揭露它的真相,就成为朝鲜政治绕不开的参考系。

一九九一年,苏联宣布自行解体。从戈尔巴乔夫到叶利钦,多位领导人念兹在兹地坦承:苏俄社会主义运动最大的失误乃至罪恶,就是不容异见和杀人。总统普京承认斯大林「工业化」虽有功,但斯大林的农业政策糟透,「对农村没有起任何积极的作用」,普京也承认斯大林在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功绩,但痛批「斯大林时代不只是搞了错误的个人崇拜,而是犯下反对自己人民的大规模罪行」。普京此说比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会上所作的《关于个人崇拜及其后果》还要激烈。至于列宁,普京认为「列宁创建的苏联是人间地狱」。

如果苏联能够对斯大林主义反思,朝鲜是否终会有机缘对金氏王朝提出反击?因为恐怖政治只会产生强大的反弹,尤其朝鲜在经济上要依赖中国和俄罗斯,而这两国都对斯大林主义深痛恶绝,也对朝鲜带来压力。金正恩这样的处事方式,让人对他是否有足够的理性去处理核子的问题,对于朝鲜半岛的核子危机,有更多的危机感。

也就是说,斯大林主义不但是一个道德的问题,而是一个牵涉决策是否理性,而最终是否会影响政权稳定的问题。由于恐怖的手段,必须要用种种的谎言去「圆谎」,但在这个信息发达的时代,它的「小铁幕」很难没有缝隙,尤其南韩在计算机和软实力的发展,走在世界的前列,也肯定会对朝鲜带来巨大的威胁。

先军思想造成民不聊生

朝鲜的先军思想,其实就是斯大林主义的军国结构,造成民生经济不振,无法满足老百姓基本需求,而朝鲜长期以来的粮食短缺,也使政权的稳定性受到冲击。

俄国对斯大林现象、斯大林主义作出认真回顾和深切反思。首先,就个人才干、秉赋及品行而言,在众多俄苏政治家中,斯大林称不上出类拔萃之士,而是一个粗鲁、冷漠、心理阴暗的猥琐之徒。早在革命者遭沙皇政府流放期间,斯大林的一些个人作为就受到同伴侧目。比如,斯大林将众多流放者共享共享的藏书占为己有,全然不顾它们是流放者的精神食粮,比面包、肉类更珍贵、更稀缺。再比如,众流放者共处一室时,约定轮流清洗餐具,而斯大林却别出心裁,安排狗只「代劳」,让它们对众人用过的餐具进行舐舔。这些在斯大林心目中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甚至是趣事,但让同伴痛恨之极。

即使成为国家最高领导人之后,斯大林也「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那是在反法西卫国战争期间,斯大林在前呼后拥之中视察前线,半路有如厕需求,但又担心路边草丛中可能埋有地雷,于是就蹲在公路中心,于众目睽睽之下,解决了自己的「三急」,连常人的耻感都不具备。前苏联领导人米高扬在回忆录中生动记述了这一幕。

列宁曾经赏识过斯大林,但对他的评价则在许多革命元老之下。斯大林为之「愤愤不平」或许可以理解,但他采取的上位之道实在令任何一个知晓真相者感到齿冷。斯大林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十分爱记私仇,更爱报复。他的论敌就是就是私敌。他绝无列宁「起码公正」的胸怀。所以他对革命元老、亲密战友痛下杀手,冷血无情。斯大林明明知道,老战友不可能是外国间谍,根本没有证据,但斯大林认定他们就是人民公敌,必须把他们消灭,留下「不必审查,而应逮捕」的批示。当然,斯大林也「好心」勾掉过个别蒙冤者的名字,但从不表示赦免理由。诗人马雅可夫斯基、作家萧洛霍夫就这样被他保了下来。「善良」为随心所欲,又有什么价值?

以俄共元老托洛茨基为例,他的能力、威望及功迹仅次于列宁;他具有很高深的文化修养,对比之下,斯大林终不脱早年「铁匠之相」。但列宁过世后,老练的资深政客托洛茨基偏被斯大林玩得团团转,后被驱逐出国,最终在墨西哥被莫斯科派来的刺客用冰锄杀死。托洛茨基死后,苏联当局很快发表社论,称托洛茨基本来就是恐怖主义的倡导者,现被恐怖主义门徒杀掉,属自作自受,「玩刀剑者必成刀下之鬼」,诠释得天衣无缝,冷酷得无以覆加。彷佛斯大林一贯反对暴力和暗杀。

能力、才华及资历远超斯大林的革命元老布哈林,也被安上「莫须有」罪名,被送进克格勃大楼,再没得到自由,受尽折磨,直至离世。为了求生,关押中的布哈林向斯大林写信、忆旧、赋诗、「极尽阿谀奉承、奴频婢膝之能事」。而斯大林早就在「等着他来舔靴子」。

斯大林主义是恐怖文化,极其阴暗。那么多蒙冤者像革命元老布哈林一样写求饶信,斯大林一律不予回复。事实上,逮捕令就是斯大林签署的,整个审讯流程也由他操控,甚至如何上刑都他都提建议。克格勃首脑叶若夫最后也被送进死囚监狱,后任贝利亚前去劝说,称「好歹认一些罪,即可获保命」。叶若夫轻蔑拒绝说,他过去也干过这类「劝降」之事,但承诺没有一次得到兑现,也没有一人得到过饶恕。斯大林的「宠臣」贝利亚的恶名昭彰超过历任克格勃首脑,但也没得到善终。最讽刺的是,他被处决时莫名其妙地安上了「英国间谍」罪,同样没有任何证据。

斯大林是红色帝国独一无二的当家人。在这条通往暴君之路上,斯大林杀掉了各种各样的人,尤其是列宁的战友。用前总统戈尔巴乔夫的「文胆」、学者雅科甫列夫的话来说,斯大林杀光了列宁近卫军,这些同血腥沙皇制度作过殊死斗争的全部斗士,均被斯大林彻底除掉;「斯大林以极其残暴的方式除掉了他们。斯大林手段残忍。他把俄罗斯也杀死了」。

把俄罗斯也杀死?此非虚言。斯大林主义事实上也是最恶毒的「卖国主义」。斯大林大批杀害军界翘楚。五个红军元帅被杀掉的三个战功赫赫,更不要说被杀的大批将领也很有军事天赋。这就是为什么一九四一年初夏,德国法西斯军队进攻苏联时势如破竹,而红军一溃千里。红军将领符拉索夫被德军俘虏,因记恨斯大林而死心踏地效忠新主。近年曝光的老照片显示,三个衣冠楚楚的德国军官像列兵一样并排站立,恭敬聆听具有老粗般外貌的降将符拉索夫的「提点」。在一段时间里,符拉索夫率领的「伪军」重创苏联红军的反攻,令斯大林及军方首脑大为头疼。人们大可追问:到底是谁「成就」了叛将符拉索夫?

多少列宁「近卫军」、军界精英,连自已的人权都得不到保护,超越不了曾亲身参加建设的红色制度。这究竟是什么制度?它的正义性、合法性在哪里?俄罗斯的才女诗人茨维塔耶娃写过:「如果说我已不再爱你,那是因为你不爱我在先。」

赫鲁晓夫清算大清洗罪恶

俄国谚语云「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更确切的是,历史命运更不相信眼泪。斯大林主义断送了俄罗斯人民的赤诚直至「愚忠」。而个人如果耻于正视自己的眼睛及内心世界,那就是精神复活的开始。托尔斯泰如是说。个人尚且如此,国家更理应如此。上世纪五十年代前苏联改革派总理赫鲁晓夫终于带头清算斯大林「大清洗」的罪恶,其后各届领导人更深入反思,并修成正果。自那以来,不管党内斗争怎样激烈、残酷,俄国再无发生处决政争失势者的案例。

俄罗斯是映照朝鲜的镜子,也是中国的镜子,是所有追求平等却误入歧途、长期无法自拔国家的镜子。但是,人们不该忘记「镜中人」,镜子里的巨大雕像,它自千禧年后耸立于莫斯科列宁图书馆(现俄国立图书馆)前。

外来游客想当然,以为那就是列宁纪念像,其实是俄罗斯伟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曾在长篇小说《群魔》中揭示民粹派革命者,连同志间的不同想法都不允许存在,而必须施以冷血扑杀。作家告诫,倘若俄罗斯革命成功,异见者命危矣。果然,俄国民众十月革命后尝尽人权自由荡然无存、新闻自由徒有其名的苦难。但前苏联终于一朝瓦解,这有悖普世价值及历史潮流的一页,终于翻了过去。

□ 亚洲周刊

 
5   [dokknife 于 2013-12-17 15:22:56 提到] [FROM: 72.]
李承鹏:看得见的台湾
发布者 guzheng 在 13-12-17 08:59


2013年,也就是当地人爱说的民国102年,季风开始的时候,我流窜到了台湾。风像醮了水的雨刮器一样缓缓刷过,云压得很低,适合文艺小清新坐在九份老镇的石梯上看渔火点点,念叨一句侯孝贤的台词:每个人都是一座岛屿,每个人被流水一样的时间封锁了起来。

这差不多是每一个大陆游客的错觉。如果你真到了台湾,会发现台湾没那么诗意。台北很旧,不是丽江古城那种精心打造的怀旧,就是“破旧”。狭窄的道路,门脸儿逼仄的店铺,外墙瓷砖驳落了的矮楼,有的还镶着被大陆居民鄙弃了的80年代茶色玻璃。走在大稻埕,冷不丁见一幢楼房,你得花上三五秒才能确定它是否在拆迁。政府也想进行“更新计划”好让城市漂亮些,可那些私主吵吵闹闹、一拖再拖。总之,很多街区还比不上大陆富一点的县级市,当然,更是比不上著名的廊坊。

我也曾抱着一丝活捉林志玲的想法,发现也错了。女人们很朴素,绝少带妆出行,看不到什么高跟鞋,更别说风糜大陆的齐B小短裙。即使走在繁华的忠孝东路,也不会像在北京国贸那样,看得到排山倒海拎着LV的女郎们,活像集团军在发起冲锋,非得人手一把冲锋枪才是基本战斗配置。

台湾并不诗意,台湾太乱了。我到的那天,几个跑到海边玩耍的游客被海浪卷跑了。观光局的官员第一时间向公众道歉,可是媒体万炮齐轰,因为官员只做了道义道歉,没有承担法律责任。这事越闹越大,人民上街抗议,迫使交通部副部长率观光局局长、处长齐齐在电视上鞠躬致歉,头埋得低低的,活像他们才是杀人犯。他们再三向公众表示自己很哀痛,一定会负法律责任和行政处分,力争给死伤者争取到3000万台币赔偿,并申请调离职位……

看着那几个交通部官员的苦瓜脸,不知为何,我想起了温州被埋的动车,和表叔的微笑。

说实话,台湾的风景资源还是比大陆要匮乏,最大的风景就是每晚的时政节目,所以台湾酒店不太流行收费毛片,还有什么毛片比看人民FUCK政府更刺激的呢?何况,它还不收费……有个哥们骑着越野自行车上了高架桥,轮子卡在路缝,摔了下来,人们就抗议设计时没考虑窄轮车的感受。官方赶紧道歉并铺了宽一点的铁板。连我这个大陆公知都觉得台湾民众太过份了,在我们那儿,有关部门不检查你是否超重是否会压垮大桥就算幸运,还好意思腆着脸抗议。

这样的节目看久了未免也审美疲劳,弄得我有些想念新闻联播。台湾朋友好奇地问那是个什么节目。我解释良久,他们也不得要领,我只好笼统地说:那是一档念的人不信、看的人不信、演的人不信,但大家一起假装很信的娱乐及精神康复节目。他们眼神迷茫看着我。

我不想理会这些没慧根的台湾人。其实到台湾前,我悄悄许下了三个心愿的:一、旁听一次议会;二、参加一次示威游行;三、看一次长官被扔鞋。这没什么政治目的,跟很多中国人去美国看一次脱衣舞、玩一趟迪斯尼、在拉斯维加斯赌一把,差不多算是旅游项目。或一个男人成人礼。台湾是祖国的一部份,长这么大,我好想过一次干瘾。

第一个心愿很快完成。我仅用自由行证件换一个出入证就进了议会厅,没人盘问我是否对岸派来的卧底……正是议会质询政府预算的时间,一个女议员站起来大声斥责警察局长,十分钟滔滔不绝,而警察局长一声不吭。后来我才听明白,有警员在查处违规商铺时提及这个提案出自于该名女议员。女议员就认为这是警方涉嫌报复。对于这个逻辑,我实在不是很懂。可是我注意到,他们争来争去的金额其实不大,有的款额也就是前段时间大陆某个乡长欠餐馆的猪蹄膀费用。

就这样每天流窜于议会和电视,我看到过一个反核的胖子以违背力学原理的迅捷从后排平飞到前排去抓扯另一个胖子;看过一个老伯用金属探测器在草地上探来测去,侦查县长胞弟是否在别墅私挖地下室。文化基金会本来安排了我去总统府,我婉拒了,我觉得排着队去跟总统握手了好像已跟不上潮流了。那天闲来无事,我就溜达到总统府门口,见一群人正打着“人民压不住火”标语,大声斥责官商勾结,样子真的很过瘾。我混迹于人群喊了一声:马总统无能。想起这样不太公平,又骂了一句民进党无耻……顺利完成了第二个心愿。我内心充盈,奶奶个腿的,以为就你们台湾人敢骂台湾总统吗,我也敢!

到了台湾,我才发现不少民众真心羡慕大陆。他们夸大陆经济发展快、GDP世界第二,大陆政府真有魄力、城市建得漂亮,不像马英九优柔寡断,自贸区到现在也没建成。我们之间常常辩论,彼此无法说服对方。

龙应台安排我去看一部纪录片,《看见台湾》。她提醒:这部电影真的值得一看。梅花戏院的黑暗里,第一句台词娓娓道来:“请不要讶异,如果你没看到过这样的台湾,是因为你站的不够高”。片子拍得真美,所有镜头都从空中俯拍,阿里山、日月潭……慢镜头、叠化、唯美的音乐。渐渐的我就有些昏昏欲睡,大陆的好多地方卫视也常在深夜没完没了播这类政府宣传片,张家界、九寨沟……看来喜欢俯瞰天下的政府都一个鸟儿样。正在礼节和睡意中挣扎,忽然惊醒,画面已从美轮美奂变得丑陋不堪:青黛色的山峦已被挖出秃秃的石头、小溪洄水处淤结各种垃圾、森林被成片砍倒、观音滩海面流淌白一道、红一道的浆水……风光片变成灾难片。观众窃窃私语:啊,这些事发生在美丽的台湾?为什么平时我们看不到这可怕的情景?

这部片子的导演叫齐柏林,他说:我就是要让人们了解美丽台湾丑陋的一面。他煞费苦心购买了很多航拍器材,把自己绑在飞机上,从空中俯拍公众平时很难看到的真相。他其实不是职业导演,而是一名公务员,为拍摄这部片子,还有三年退休并可以拿到四百万退休金的他辞去公职,他说,这是一部迫不及待的片子,我不能再等下去。这部片子创下台湾纪录片有史以来最高成本,花了9000万新台币。由于资金不够,齐柏林甚至抵押了房子。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为了拍一部提醒台湾丑陋一面的片子。可是我想,这样的片子在我们那儿恐怕过不了审,因为这会大大破坏当地旅游开发和招商引资。可是台湾人不在乎,他们就是要看见台湾,就是要邀请外人一起来看见台湾,甚至由文化部长安排对岸的人来看到台湾的不堪……这是他们的几个自信。

另一个场次,行政院院长江宜桦看完电影后对导演发表感谢词:这真是一种最温柔、最敦厚的提醒,导演是用镜头在呵护故乡,政府一定要处理观音海滩的汙水问题。此时,一只红白拖从头上扔下来了,一名学生因不满弱势劳工的待遇,就怒扔拖鞋。他被带离现场。可并没有被殴打也没有进看守所,更没有被侦破出偷过摩托车、参与过街头斗殴、小时候偷看过女厕所之类的不堪。

彼时我有些小人地等着江宜桦恼羞成怒地发作……可是这政客太会演了,嘱咐安保人员不要为难学生,平静地说:如果陈情书没有人收,请同学直接交给我。

我的第三个心愿也完成了。之后再和台湾朋友争论,我会承认台湾确实有很多问题,我甚至可以有些五毛地承认大陆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可是我也会说:在台湾,所有的问题你可以看得见,甚至你看不见的,也有人可以帮你去看见。

不诗意的台湾,却是看得见的台湾。打开电视,你觉得这座民意沸腾的岛快暴动了。走到大街上,人们却眼神从容、秩序井然,不会为一个座位就大打出手;旁听议会现场,反对派仿佛约好当晚臂扎白毛巾发动政变。但第二天他们什么也没干,只是回到会场口沫四溅。台湾风雨六十多年,国民党鞠躬下台、又卷土重来,绿党风光上台、灰溜溜下课……这样轮回反转。台湾并不诗意,台湾人并不失意。台湾的乱,是把争乱留给规定情境的乱,让那些乱可以在电视和会场里看得见,街市反倒平安。

最后一个故事。陈新吉老先生带我去参观“仁爱楼”。我以为是慈善会所在,到那里才知道这是白色恐怖时期关押异议份子的景美看守所。林义雄、施明德、柏杨、李敖……都关在这里过。上世纪六十年代,陈新吉也在这里被关了五年,原因是:高中毕业的他跟一个同学吃过饭,不久,这个同学被怀疑是通共的谍匪。

仅仅因为跟同学吃了一顿饭,陈新吉受尽折磨。我看到墙上还挂着手铐和脚镣,墙上的钟则永远停在凌晨四点,因为死刑犯都是在四点钟被提走。直到现在陈新吉每天凌晨四点还会固定醒来一次,因为“脚镣拖得哗啦啦,所有犯人就会惊醒”。等他放出来时,妈妈已疯了,直愣愣看着他。他就说:妈妈呀,新吉回来了呀。妈妈却大声说:你走你走,你不是我儿子。她抓起一个杯子使劲往门外扔出去,大声喊:坏人又要来抓我儿子呀。

“景美”纪念馆里有很多被挖了洞洞的老报纸。当年老蒋也要进行意识形态宣传,连《今夜不回家》都被当成煽动半夜游行的暗号,还给犯人看各种反共报纸,又害怕有些消息起反宣传作用,就挖了许多洞洞,像一只只嘲笑的嘴。老蒋也一直否认台湾有思想犯,后来证据泄露,在美国媒体的追问下,才被迫承认。

看来,那些年我们追过的领袖,两边都没闲着。

曾有人建议拆除这座给台湾人带来伤痛的监狱,可最终它和“二二八纪念馆”一样,被建成一座著名的纪念馆,取名“景美人权园区”,一个很警醒的名字,学生们也常被组织过来学习。那批受难者不仅得到国家赔偿,还可以出自传,每到纪念活动,马英九还会谦卑地请他们出席,偶尔还会被余怒未消的人们扔鞋。没有官员敢关闭这些纪念馆,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民众,官员什么都不是;他们也知道,看得见,已成为深入台湾民众内心的习惯,谁破坏这规矩,就是向全岛宣战。有人问我台湾转型的经验,我答不上,但我知道台湾就是这样:与其抹去伤痛,不如让所有人看见伤痛,只有清晰的伤痛才可以阻止下一次的伤痛。

我们总爱引用图图大主教说过的一句:没有宽恕,就没有未来。可是忘了图图大主教还说过一句话:没有真相,就没有正义。

是谓,看得见的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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