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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读书听歌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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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60401000000 ~ 20160501000000


2016-04-30 19:04:01

主题: 短评:陈忠实、《白鹿原》、秦腔与陕军
陈忠实去世,引起大家再度关注《白鹿原》;顺带被网友们相提并论的还有同为秦腔的《平凡的世界》、齐名陕军的贾平凹等。八百里秦川,真是故事迭起,奇人辈出。

咱们版开个陈忠实、《白鹿原》、秦腔与陕军的短评活动,欢迎大家一起讨论陈忠实和他的小说,或陕西作家和他们的文字——除了路遥、平凹,还记得一个写《最后一个匈奴》的高建群。再岔开一句,你们觉得哪些省份盛产作家?我感觉有陕西、山东和江苏。

跟帖回复参与讨论的,请吃包子一枚。
若开主帖,请加【短评】或相关字眼,以便辨识,同样包子相谢。已开过主帖的也请吃包子,我去把帖子搬到楼里,便于一起看。
主帖如果是长篇(700b以上,即350字以上),标题请加【长评】或相关字眼,奖励100;上首页置顶或推荐加奖100。
20天后结束活动,大额奖金在活动结束后由站务统一发放。

期待各位分享读书体会。给长眠的陈忠实老先生敬一支雪茄——话说陈忠实、贾平凹、高建群都是重量级烟鬼:每天陈忠实十支雪茄、贾平凹两包中华、高建群2-3包。陈忠实患的又是舌癌……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2016-04-29 13:38:43

主题: 陈忠实:原下的日子
新世纪到来的第一个农历春节过后,我买了二十多袋无烟煤和吃食,回到乡村祖居的老屋。我站在门口对着送我回来的妻女挥手告别,看着汽车转过沟口那座塌檐倾壁残颓不堪的关帝庙,折回身走进大门进入刚刚清扫过隔年落叶的小院,心里竟然有点酸酸的感觉。已经摸上六十岁的人了,何苦又回到这个空寂了近十年的老窝里来。

从窗框伸出的铁皮烟筒悠悠地冒出一缕缕淡灰的煤烟,火炉正在烘徐屋子里整个一个冬天积攒的寒气,我从前院穿过前屋过堂走到小院,南窗前的丁香和东西围墙根下的三株枣树苗子,枝头尚不见任何动静,倒是三五丛月季的枝梢上暴出小小的紫红的芽苞,显然是春天的讯息、然而整个小院里太过沉寂太过阴冷的气氛,还是让我很难转换出回归乡土的欢愉来。

我站在院子里,抽我的雪茄。东邻的屋院差不多成了一个荒园,兄弟两个都选了新宅基建了新房搬出许多年了。西邻曾经是这个村子有名的八家院,拥挤如同鸡笼,先后也都搬迁到村子里新辟的宅基地上安居了。我的这个屋院,曾经是父亲和两位堂弟三分天下的“三国”,最鼎盛的年月,有祖孙三代十五六口人进进出出在七八个或宽或窄的门洞里。在我尚属朦胧浑沌的生命区段里,看着村人把装着奶奶和被叫做厦屋爷的黑色棺材,先后抬出这个屋院,再在街门外用粗大的抬杠捆绑起来,在儿孙们此起彼伏的哭嚎声浪里抬出村子,抬上原坡,沉入刚刚挖好的墓坑。我后来也沿袭这种大致相同的仪程,亲手操办我的父亲和母亲从屋院到墓地这个最后驿站的归结过程。许多年来,无论有怎样紧要的事项,我都没有缺席由堂弟们操办的两位叔父一位婶娘最终走出屋院走出村子走进原坡某个角落里的墓坑的过程。现在,我的兄弟姊妹和堂弟堂妹及我的儿女,相继走出这个屋院,或在天之一方,或在村子的另一个角落,以各自的方式过着自己的日子。眼下的景象是,这个给我留下拥挤也留下热闹印象的祖居的小院,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原坡上漫下来寒冷的风。从未有过的空旷。从未有过的空落。从未有过的空洞。

我的脚下是祖宗们反复踩踏过的土地。我现在又站在这方小小的留着许多代人脚印的小院里。我不会问自己也不会向谁解释为了什么又为了什么重新回来,因为这已经是行为之前的决计了。丰富的汉语言文字里有一个词儿叫龌龊。我在一段时日里充分地体味到这个词儿不尽的内蕴。

我听见架在火炉上的水壶发出噗噗噗的响声。我沏下一杯上好的陕南绿茶。我坐在曾经坐过近20年的那把藤条已经变灰的藤椅上,抿一口清香的茶水,瞅着火炉炉膛里炽红的炭块,耳际似乎萦绕见过面乃至根本未见过面的老祖宗们的声音。嗨!你早该回来了。

第二天微明,我搞不清是被鸟叫声惊醒的,还是醒来后听到了一种鸟的叫声。我的第一反应是斑鸠。这肯定是鸟类庞大的族群里最单调最平实的叫声,却也是我生命磁带上最敏感的叫声。我慌忙披衣坐起,隔着窗玻璃望去,后屋屋脊上有两只灰褐色的斑鸠。在清晨凛冽的寒风里,一只斑鸠围着另一只斑鸠团团转悠,一点头,一翘尾,发出连续的咕咕咕……咕咕咕的叫声。哦!催发生命运动的春的旋律,在严寒依然裹盖着的斑鸠的躁动中传达出来了。

我竟然泪眼模糊。

傍晚时分,我走上灞河长堤。堤上是经过雨雪浸淫沤泡变成黑色的枯蒿枯草。沉落到西原坡顶的蛋黄似的太阳绵软无力。对岸成片的白杨树林,在蒙蒙灰雾里依然不失其肃然和庄重。河水清澈到令人忍不住又不忍心用手撩拨。一只雪白的鹭鸶,从下游悠悠然飘落在我眼前的浅水边。我无意间发现,斜对岸的那片沙地上,有个男子挑着两只装满石头的铁丝笼走出一个偌大的沙坑,把笼里的石头倒在石头垛子上,又挑起空笼走回那个低陷的沙坑。那儿用三角架撑着一张铜丝箩筛。他把刨下的沙石一锨一锨抛向箩筛,发出连续不断千篇一律的声响,石头和沙子就在箩筛两边分流了。

我久久地站在河堤上,看着那个男子走出沙坑又返回沙坑。这儿距离西安不足三十公里。都市里的霓虹此刻该当缤纷。各种休闲娱乐的场合开始进入兴奋期。暮霭渐渐四合的沙滩上,那个男子还在沙坑与石头垛子之间来回往返。这个男子以这样的姿态存在于世界的这个角落。

我突发联想,印成一格一框的稿纸如同那张箩筛。他在他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粒一粒石子。我在我的“箩筛”上筛出的是一个一个方块汉字。现行的稿酬标准无论高了低了贵了贱了,肯定是那位农民男子的石子无法比兑的。我自觉尚未无聊到滥生矫情,不过是较为透彻地意识到构成社会总体坐标的这一极:这一极与另外一极的粗细强弱的差异。

这是新世纪的第一个早春。这是我回到原下祖屋的第二天傍晚。这是我的家乡那条曾为无数诗家墨客提供柳枝,却总也寄托不尽情思离愁的灞河河滩。此刻,三十公里外的西安城里的霓虹灯,与灞河两岸或大或小村庄里隐现的窗户亮光;豪华或普通轿车壅塞的街道,与田间小道上悠悠移动的架子车;出入大饭店小酒吧的俊男靓女打蜡的头发涂红(或紫)的嘴唇,与拽着牛羊缰绳背着柴火的乡村男女;全自动或半自动化的生产流水线,与那个在沙坑在箩筛前挑战贫穷的男子……构成当代社会的大坐标。我知道我不会再回到挖沙筛石这一极中去,却在这个坐标中找到了心理平衡的支点,也无法从这一极上移开眼睛。

村庄背靠的鹿原北坡。遍布原坡的大大小小的沟梁奇形怪状。在一条阴沟里该是最后一坨尚未化释的残雪下,有三两株露头的绿色,淡淡的绿,嫩嫩的黄,那是茵陈,长高了就是蒿草,或卑称臭蒿子。嫩黄淡绿的茵陈,不在乎那坨既残又脏经年未化的雪,宣示了春天的气象?

桃花开了,原坡上和河川里,这儿那儿浮起一片一片粉红的似乎流动的云。杏花接着开了,那儿这儿又变幻出似走似住的粉白的云。泡桐花开了,无论大村小庄都被骤然暴出的紫红的花帐笼罩起来了。洋槐花开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种令人总也忍不住深呼吸的香味,然后惊异庄前屋后和坡坎上已经敷了一层白雪似的脂粉。小麦扬花时节,原坡和河川铺天盖地的青葱葱的麦子,把来自土地最诱人的香味,释放到整个乡村的田野和村庄,灌进庄稼院的围墙和窗户。椿树的花儿在庞大的树冠和浓密的枝叶里。只能看到绣成一团一串的粉黄,毫不起眼,几乎没有任何观赏价值,然而香味却令人久久难以忘怀。中国槐大约是乡村树族中最晚开花的一家,时令已进入伏天,燥热难耐的热浪里,闻一缕中国槐花的香气,顿然会使焦躁的心绪沉静下来。从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迎春花开伊始,直到大雪漫地,村庄、原坡和河川里的花儿便接连开放,各种奇异的香味便一波迭过一波、且不说那些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各色野草和野花,以及秋来整个原坡都覆盖着的金黄灿亮的野菊。

五月是最好的时月,这当然是指景致。整个河川和原坡都被麦子的深绿装扮起来,几乎看不到巴掌大一块裸露的土地。一夜之间,那令人沉迷的绿野变成满眼金黄,如同一只魔掌在翻手之瞬间创造出神奇来。一年里最红火最繁忙的麦收开始了,把从去年秋末以来的缓慢悠闲的乡村节奏骤然改变了。红苕是秋收的最后一料庄稼,通常是待头一场浓霜降至,苕叶变黑之后才开挖。湿漉漉的新鲜泥土的垅畦里,排列着一行行刚刚出土的红艳艳的红苕,常常使我的心发生悸动。被文人们称为弱柳的叶子,居然在这河川里最后卸下盛装,居然是最耐得霜冷的树。柳叶由绿变青,由青渐变浅黄,直到丸番浓霜击打,通身变成灿灿金黄,张扬在河堤上河湾里,或一片或一株,令人钦佩生命的顽强和生命的尊严。小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时,我在乡间感觉不到严冬的来临,却体味到一缕圣洁的温柔,本能地仰起脸来,让雪片在脸颊上在鼻梁上在眼窝里飘落、融化,周围是雾霭迷茫的素净的田野。直到某一只大雪降至,原坡和河川都变成一抹银白的时候,我抑止不住某种神秘的诱惑,在黎明的浅淡光色里走出门去,在连一只兽蹄鸟爪的痕迹也难觅踪的雪野里,踏出一行脚印,听脚下的厚雪发出铮铮铮的脆响。

我常常在上述这些情景里,由衷地咏叹,我原下的乡村。

漫长的夏天。

夜幕迟迟降下来。我在小院里支开躺椅,一杯茶或一瓶啤酒,自然不可或缺一支烟。夜里依然有不泯的天光,也许是繁密的星星散发的。白鹿原刀裁一样的平顶的轮廓,恰如一张简洁到只有深墨和淡墨的木刻画。我索性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电灯,感受天光和地脉的亲和,偶尔可以看到一缕鬼火飘飘忽忽掠过。

有细月或圆月的夜晚,那景象就迷人了?我坐在躺椅上,看圆圆的月亮浮到东原头上,然后渐渐升高,平静地一步一步向我面前移来。幻如一个轻摇莲步的仙女,再一步一步向原坡的西部挪步,直到消失在西边的屋脊背后。

某个晚上,瞅着月色下迷迷蒙蒙的原坡,我却替两千年前的刘邦操起闲心来。他从鸿门宴上脱身以后,是抄那条捷径便道逃回我眼前这个原上的营垒的?“沛公军灞上”,灞上即指灞陵原。汉文帝就葬在白鹿原北坟坡畔,距我的村子不过十六七里路。文帝陵史称灞陵,分明是依着灞水而命名。这个地处长安东郊自周代就以白鹿得名的原,渐渐被“灞陵原”“灞陵”“灞上”取代了。刘邦驻军在这个原上,遥遥相对灞水北岸骊山脚下的鸿门,我的祖居的小村庄恰在当间。也许从那个千钧一发命悬一线的宴会逃跑出来,在风高月黑的那个恐怖之夜,刘邦慌不择路翻过骊山涉过灞河,从我的村头某家的猪圈旁爬上原坡直到原顶,才嘘出一口气来。无论这逃跑如何狼狈,并不影响他后来打造汉家天下。

大唐诗人王昌龄,原为西安城里人,出道前隐居白鹿原上滋阳村,亦称芷阳村。下原到灞河钓鱼,提镰在莱畦里割韭菜,与来访的文朋诗友饮酒赋诗,多以此原和原下南灞水为叙事抒情的背景。我曾查阅资料企图求证滋阳村村址,毫无踪影。

我在读到一本“历代诗人咏灞桥”的诗集时,大为惊讶,除了人皆共知的“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所指的灞桥,灞河这条水,白鹿(或灞陵)这道原,竟有数以百计的诗圣诗王诗魁都留了绝唱和独唱。

宠辱忧欢不到情,

任他朝市自营营。

独寻秋景城东去,

白鹿原头信马行。

这是白居易的一首七绝。是诸多以此原和原下的灞水为题的诗作中的一首。是最坦率的一首,也是最通俗易记的一首。一目了然可知白诗人在长安官场被蝇营狗苟的龌龊惹烦了,闹得腻了,倒胃口了,想呕吐了。却终于说不出口呕不出喉,或许是不屑于说或吐,干脆骑马到白鹿原头逛去。

还有什么龌龊能淹没脏污这个以白鹿命名的原呢,断定不会有。

我在这原下的祖屋生活了两年。自己烧水沏茶。把夫人在城里擀好切碎的面条煮熟。夏日一把躺椅冬天一抱火炉,傍晚到灞河沙滩或原坡草地去散步。一觉睡到自来醒。当然,每有一个短篇小说或一篇散文写成,那种愉悦,相信比白居易纵马原上的心境差不了多少。正是原下这两年的日子,是近八年以来写作字数最多的年份,且不说优劣。

我愈加固执一点,在原下进入写作,便进入我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


——收入陈忠实散文集《白鹿原上》,江苏文艺出版社201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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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8 13:46:38

主题: 会七十二变的小说
记得读博时和师兄有过一次最激烈的争论:传统文学是否必死?是否已死?曾是诗社社
长的师兄爱之弥深,恨之弥切,断言小说已死;诗歌或在苟延残喘。问之将来是否仍有
文学?或文学将以什么形式存在?他耸耸肩说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大众/网络集体创作
?比如接龙?……

前几天又和艺术系朋友聊起这个,她说你看过一本会根据你所在的地点而变化的书吗?
听说这本小说和你的GPS相连,根据GPS的定位而变换地点、时间,从而强化读者的切身
体验。哈,听上去颇像我和师兄讨论过的新人类文学雏形……

我迫不及待地找来小说网址,仔细研究了介绍,其实没像朋友说得那么神奇;不过也的
确会“变”。该书名为《The Silent History》,讲的是一群从出生以来就对语言毫无
反应、完全冷漠的孩子。他们在生理上完全正常,只是不说话,无法学习读写。医学猜
测之一是由某种流行的抗抑郁剂引起的;也可能是环境因素?基因突变?这些孩子可能
在语言方面被压制,而在其他方面具有特异功能。

这个主题让人难过——话说没有语言,也的确没有文学可言了……youtube上有一小段
trailer+节选,听着挺感人: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L4MS8_sst0
vhttp://www.youtube.com/v/iL4MS8_sst0

回到标题:这书是怎么七十二变的呢?是这样的:小说分成不变和变的两部分。不变的
部分是120名当事人的口述证词——包括父母、老师、医生、密教组织领导人、信仰治
疗师、政府官员、商业骗子……这是小说的故事主干;变的部分叫实地报告(Field 
Reports),是对具体地点、事物的简短叙述——某条马路上的一块污点、某两根树枝
之间的风景、某个栏杆上的特殊装饰……用来扩展和强化叙事主干。读者必须身处当地
,才能阅读该地点的实地报告,否则读不到;读者参与创作实地报告,所以这部分不断
在扩充,既可单独阅读,又和其他篇章结合一体。

本书需下载到iPad或iPhone上阅读,售价1.99美元:
http://www.thesilenthistory.com/
后来也出了纸质书。书的作者除了排在第二第三位的两位小说家Matthew Derby和Kevin
 Moffett,第一作者是主编Eli Horowitz,是他搞出的这个结构,并从2012年10月到
2013年4月每天推出一篇当事人证词。另外还有第四作者、编程员Russell Quinn。

有人看过这本书吗?会有兴趣看吗?会想参与创作吗?我还没iPad呢,想着要不要借我
家小朋友的iPad下载来读……不过没法走遍所有那些实地报告的地儿,读不到所有的实
地报告,挺让人心痒痒的。最后抄一个文学硕士生的网上留言,呼应本文开头……:

“I am a Master student academic specialty literature of intercultural 
division of French, I am currently writing my dissertation based on new 
forms of potential literature and what I read about "The Silent History" 
promotes much my studies in knowledge. link that those three authors create 
with their reader is really impress me!! wow!! It is a huge step in the 
pregression of contemporary literature!!!!! These formulas enable to 
maintain contact and creates a bond between transmitter and receiver it is 
constructed in the interaction! The presence of the receptor is very 
important especially for young readers who are not interested in the 
traditional reading books!!! Thus, I would like to extend my sincere thanks 
to those who contributed to its realization. Help improve the lives of 
others!! I humbly acknowledge that! ”

拭目以待更多的新人类文学!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5205.html



2016-04-26 17:40:05

主题: 说起男女卫生间……
刚在facebook上看到Target支持变性人士使用与其性别相对应的卫生间,引起轩然大波。American Family Association愤然发起抵制Target的倡议,严厉指责Target这一政策为sexual predators大开方便之门:任何男人只要声称"I feel like a woman today"就可以堂皇走进女厕所……AFA疾呼全国人民一起抵制Target, "until it makes protecting women and children a priority".

看起来大家都反对男人进女厕所这个高度敏感、极其危险、充满着浓浓的犯罪气息的事儿;没人在乎女人进男厕所是吧……我我我想起初中时的一件尴尬事儿……

具体什么情形现在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初三时参加全国数学竞赛,赛场设在另一个中学,老师集体带队过去。好像是中场休息时,我我我要去卫生间——不确定初中数学竞赛有没有中场休息?只记得当时处在紧张兴奋状态,脑子有点稀里糊涂……看到一大群人都往一个方向走,猜想那就是目的地,就兴奋糊涂地跟上去……那时已经近视,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字常常看不清;可没敢告诉爸妈,也没配眼镜。倒没出过什么大纰漏,黑板上看不清的可以看书,平时去任何地方也都熟门熟路——直到来到这个陌生的学校……记得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抬头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真切,抬脚就走了进去……然后只见里面一排站着的人……只见站着的人纷纷纷纷回过头来……幸好完全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落荒而逃逃逃逃……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2016-04-25 02:56:22

主题: 秦绿枝:葆玖先生,走好
http://image.xinmin.cn/2016/04/25/20160425123211401055.jpg

梅葆玖先生去世了!噩耗传来,我作为一个老派的京剧爱好者,难免泛起无限的感伤。
因为失去一位卓有成就的名家,也使京剧本身失去了一抹光彩,减少了一些份量。

葆玖先生患的是急性气管痉挛症,这真是致命的疾患。唱京戏既要有嗓子(声带好),
也要会运气,气管就是必经的要道。京剧演员常说要“保护嗓子”,其实也就意味着要
保护气管,乃至整个口腔和喉部,连吃什么也要注意。当年京韵大鼓鼓王刘宝全到上海
,梅兰芳先生请他吃晚饭。餐桌上有一味红烧肉,梅先生想挟一块给他。不想刘宝全表
示谢绝。说待会儿上了台,怕“唱出来的声音有红烧肉的味道。”意味着油腻腻的不清
纯,不好听。梅兰芳先生即使在三年困难时期中,以他的名望,吃得也不算太差,到了
68岁,也不算太老,先是觉得心口老是有点闷,有点疼,以为是胃不好,不甚重视,等
到了医院一检查,才知道心脏病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地步了。如今,八十多岁的葆玖先
生已可列入高龄老人的队伍,近年虽然不大登台演出,但其他的活动想必还是不少,说
话要用嗓子,有时难免要唱上一段;还有气候时冷时热的变化,气管已经老化,其实已
经经不起折腾,葆玖先生也许忽略了这一点,以致一发而难以救治。我说这些,极有可
能是毫无根据地瞎猜,但对葆玖先生的突然远去感到非常痛惜的心意是真诚的。

葆玖先生生前,我同他并不熟悉,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但在台下与他见过几次面
,至今还记得的有两次,一次是在1979年的春夏之交,那时我还在文艺出版社,与同事
武璀去北京为即将创刊的《艺术世界》组稿。这一天下午去新帘子胡同梅府拜访翻译家
梅绍武先生,他是葆玖的二哥。同时也拜访了许姬传先生,我们都坐在正屋的客厅的谈
话,一会儿梅兰芳夫人福芝芳从卧室出来了,我们又得以拜见了这位有名的老太太。再
一会儿,葆玖也来了,他不住在新帘子胡同另住别处。他就坐在客厅门口的凳子上,向
母亲和哥哥谈将要演出的事。那年葆玖45岁,看上去不过30多,很年轻的样子。

http://image.xinmin.cn/2016/04/25/20160425133531387870.jpg

又一次是1994年,已故的电影家又是京剧名票的程之为他父亲谭派名家程君谋举办纪念
演出,为期两天,最后一天的大轴戏是特地从北京赶来的梅葆玖先生与尚长荣先生合演
的《霸王别姬》。次日在市政协开座谈会,葆玖也来参加,记得他穿着深藏青的夹大衣
,梳着整齐的黑发,颇有风度,发言时说:“我都六十啦……”

我不禁又想起葆玖年轻时候的一些传闻。听说他从小就喜欢摆弄电器,而且很有能领会
其中奥妙。以致“文革”时期,剧团就让他当了电工,他也很尽职,这是听北京一位女
演员说的。

又听说他年轻时曾经向要好朋友透露:“将来想当一位银行家。”这也是有来历的。因
为他父亲梅兰芳先生的要好朋友中就有好几位银行家。其中与梅先生交情最深,协助梅
先生艺术事业发展最为出力的当属早先是中国银行高层领导的广东人冯耿光先生。从前
冯家和梅家一直有着亲切的来往。“冯家爸爸”不仅是梅兰芳先生的子女,也在他的徒
弟和其他小辈的心目中有着崇高的地位。受着这样的影响,葆玖曾经有过当银行家的想
法也是很自然的。

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556/26566647931_3206d5ba4e_o.jpg

但他还是学了戏,这是因为他既有唱戏的天赋,也实现了家族尤其是母亲的殷切期望,
真正能成为一个“小梅兰芳”。不过他从来不用这个头衔,何况已被早逝的李世芳用过
。我说的是在实质上能把他父亲的艺术成就继承下来,甚至有所发展。我相信葆玖追随
父亲多年,台上台下,朝夕相处,自有其独特的领悟之处。“文革”后,梅葆玖独当一
面,自领一军地在舞台上奋斗多年,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足迹比他父亲走得还要
广远,终于取得了应有的地位。他的艺术造诣究竟如何,相信自有公论。在我看来,至
少在唱的方面,梅葆玖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境界。

梅派艺术在早先是在广大观众中最为流传,最为人们喜爱的艺术。而在票界,也是以“
男旦”学梅的为多。我最早听到的就有“汉口梅兰芳”之称的南铁生。他后来竟然正式
下海,成为梨园中人。上海则有从重庆来的杨畹农,上世纪五十年代成了戏校的专业教
师,是名旦李炳淑的启蒙者。还有包家三兄弟,又以包幼蝶先生最为有名。此外我想得
起来的还有在纱厂做事的“扬州梅兰芳”焦西辰,在银行工作的蒋肇邦,还有“南京梅
兰芳”喻志清等诸位先生,想必都已仙去。现在的票界中,有哪位是“梅兰芳”或者是
“梅葆玖”,我就不知道了。我女儿在业务上结交的朋友中,有位男青年长得很清秀。
今年春节他与别的朋友到我家吃饭,交谈之下,他竟然也是学唱梅派青衣的,我大为欣
慰,答应有机会推荐给与我同庚又比我清健的梅兰芳入室弟子舒昌玉先生,请舒老为这
位青年调教一下。

葆玖先生生前收了一位胡文阁,对他的传授甚是尽心。胡文阁原来是唱歌的,而且唱的
还是女声,后来改行唱京戏,学梅派,路子走对了,听说已经学了不少梅派戏,相信已
得到了一些声誉。但后来能有多大发展,很难说。因为这不完全取决于他个人的努力,
还要看客观形势的需要。后人的事只能由后人来担当,老一辈的人管不着,也不用你管
,葆玖先生,您在世时已经对京剧梅派艺术的传承尽了心,尽了责,既然违拗不过自然
规律的运行,那您就好好安息吧!

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528/26566648271_d673f62ac2_o.jpg

《新民晚报》2016-04-25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4481.html



2016-04-24 20:09:02

主题: 我喜欢和讨厌的狠辣角色
昨天和coalpiled说起武打书里的狠辣角色,有些很让我反感,但喜欢的也不少;而且说不出什么判断标准。

不喜欢的狠毒角色,除了帖子里说起的玉娇龙(电影版)、建宁公主,还有周芷若、殷离、丁敏君、马夫人、阿紫、裘千丈、叮叮当当……黄蓉也不喜欢,作者太过偏爱,让她处处自作聪明玩刻薄,显得众人皆笨、唯其聪明,何等的自我感觉良好。灭绝师太倒是无感,的确笨了点儿……天山童姥、赵敏、任盈盈也无感,后两人前半段有个性,后半段如花瓶。

喜欢的狠辣角色,横跨亦正亦邪到十足邪派的区间:白发魔女、厉胜男、殷素素、李莫愁、叶二娘、何铁手、蓝凤凰、红花鬼母、移花宫主、屠娇娇……前三个和吕四娘、胡(一刀)夫人、骆冰算是我最喜欢的武侠女角(正邪对半分)。李莫愁其实和建宁公主差不多,都属于凶狠但比较傻笨的;李莫愁还更毒手地杀了自己爱的人。可我就喜欢她凄厉地唱“问世间情为何物”。叶二娘杀婴无数,但看她和少林方丈双双殉情,也深感其为性情中人。红花鬼母、白发魔女、何铁手、移花宫主等都有股霸气(何红药差一点)。殷素素和黄蓉差不多,聪明而毒辣;对自己的另一半也都倾心相许。可能因为殷素素悲剧结尾,所以更让人怜悯;而黄蓉太美满了?

以上全是女性人物;对狠辣女性的感情似乎比狠辣男性更强烈。狠辣男人中,不喜欢余沧海、左冷禅、岳不群、云中鹤、鹤笔翁、鹿杖客、江别鹤(带鹤的都不是好东西)……喜欢独孤求败、任我行、恶贯满盈、南海鳄神、谢烟客、李大嘴……

欢迎分析、反对和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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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3 18:39:20

主题: 据说今天是世界读书日
这年头天天都是节日……在群里看到耶鲁文学系教授Harold Bloom在世界读书日推荐十本童书;查了一下这个World Book Day,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1995年定下的,目的是“promote reading, publishing and copyright”。定在4月23日,因为这一天是莎士比亚和Inca Garcilaso de la Vega(查为16世纪秘鲁出生的西班牙编年史作家……)的忌日,以及Maurice Druon、Haldor K.Laxness、Vladimir Nabokov、Josep Pla、Manuel Mejía Vallejo等著名作家的生日或忌日——你们认识几个?

有好书读总是开心的事;请各位推荐一本手头读的好书吧,版面回赠读书日包子一个。短篇、诗歌也可以。要是有网上链接或全文,欢迎贴来共享。谢谢!

正好前天看完Narnia作者C.S. Lewis的传记电影《Shadowlands》,抄一句应景的抒情台词:
"We read to know we're not alone."
祝读书愉快!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2016-04-22 03:56:59

主题: 传奇歌手Prince猝死
BBC中文新闻:
http://ichef-1.bbci.co.uk/news/ws/660/amz/worldservice/live/assets/images/2016/04/21/160421182824_prince_976x549_reuters.jpg

美国歌星“王子”(Prince)在明尼苏达家中去世,终年57岁。

王子是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开始出名的。

http://ichef.bbci.co.uk/news/ws/624/amz/worldservice/live/assets/images/2016/04/21/160421173755_prince_2002_640x360_getty_nocredit.jpg

他的成名作包括"I Wanna Be Your Lover”和“Little Red Corvette"。

王子被视为是他那个年代最有创新和想象力的音乐家,他把摇滚,放克和迷幻搖滾融合
一体,买出了一亿多专辑。

他还为其他知名歌手写作和监制成名歌曲,并主演了数部半自传式影片。

http://ichef.bbci.co.uk/news/ws/624/amz/worldservice/live/assets/images/2016/04/21/160421170935_prince_640x360_getty_nocredit.jpg

王子一直健康欠佳,最近由于感冒而取消了两场演出。

英语新闻更详细,说Police were summoned to his Paisley Park estate early on 
Thursday and found his body in a lift. An investigation has been opened.

In a statement, Carver County Sheriff Jim Olson said his deputies responded 
to a medical call at about 09:43 local time (11:43 GMT) and later found an 
unresponsive adult male in an elevator at Paisley Park Studios.

First responders tried to revive him with CPR but he was pronounced dead at 
10:07.

Hundreds of fans have now gathered outside Paisley Park. US President Barack
 Obama said the world had lost a "creative icon".

然后Madonna, Nile Rogers, Justin Timberlake, Slash, Boy George, Lionel 
Richie等各路大仙发来吊唁。详细新闻见下:
http://www.bbc.com/news/world-us-canada-36106778#%22

你们喜欢哪些Prince的歌?我只记得他的奇装异服,还有嗓音跳跃如跳蚤……歌记不住
,不是我的菜……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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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20 15:59:07

主题: 挪威杀手居然打赢了控告政府的人权官司
你们还记得五年前的挪威恐怖袭击事件吗?32岁的Anders Behring Breivik先在奥斯陆
市中心引爆汽车炸弹,死8人、伤30人;然后在附近的于特岛上枪杀69名夏令营学生,
其中多数被击中头部身亡;打伤66人。政府称这是二战以后挪威发生的最严重的暴力事
件。杀手长得挺酷:
http://photocdn.sohu.com/20120824/Img351472086.jpg
还读过商学院。是挪威右翼政党党员、瑞典新纳粹网络论坛会员。

因挪威废除死刑和无期徒刑,Breivik被判最高的21年监禁,并且关7年就可外出度周末
不受监控,关14年便可假释。

Breivik自2012年8月25日起入住挪威伊拉监狱一间三室小套房,共约10坪——是10平
方米吗?看照片感觉不小:
http://ichef-1.bbci.co.uk/news/624/cpsprodpb/6D21/production/_88773972_031413260-2.jpg
比我住过的学生宿舍好多了……维基说他他吃完早餐后可以看报纸,有跑步机健身,有
电脑但不能上网,禁止与外界沟通。2013年Breivik申请就读奥斯陆大学政治学系,被
奥斯陆大学接受,从2015年8月起进行远程教学。

今年年初,Breivik通过律师,控告挪威政府对他的长期单独拘禁是剥夺人权,违反了
欧洲人权公约里的两个条款。他每天22-23小时单独呆着,不能和其他狱友交流;和监
狱人员也只能通过厚玻璃屏风交流。他并对自己被关押的整体状况提出控诉,其中包括
经常使用手铐。看维基说之前他就抱怨狱中的待遇,比如监狱供应的奶油不够涂满面包
;咖啡只有凉的;沒有润肤霜;囚室欠缺装潢又没有景观,令他沮丧;押解时必须戴
的手铐太锐利,会陷入他的手腕……

监狱把健身房临时改为聆讯法庭,3月15日首次开庭。Breivik进入法庭后先与自己的律
师握手,在警察把他的手铐打开之后悍然行了个纳粹礼。
http://ichef-1.bbci.co.uk/news/624/cpsprodpb/209B/production/_88774380_88774379.jpg

律师在开庭陈述中说:“Breivik对于自己被单独关押感到非常抑郁。他在狱中主要做
的事情是学习。如今他已经停止。我感到单独关押对于他的心里健康带来了负面影响。
”并认为政府对自己客户的惩罚比对死刑犯还要严厉。挪威政府则坚持Breivik被关押
的条件依照法律“在被许可的限制范围之内”。

今天法庭宣判,居然是Breivik部分胜诉。女法官同意监狱的部分做法违反人权,要求
监狱给他提供community。引用bbc的部分原文:
The court upheld his claim that some of his treatment amounted to "inhuman 
or degrading treatment or punishment".

Judge Helen Andenaes Sekulic said the right not to be subjected to inhuman 
treatment represented "a fundamental value in a democratic society" and also
 applied to "terrorists and killers".

他还忌讳在女性监狱人员面前被脱光搜身,还很有男性自尊……:
Judge Sekulic also noted that Breivik had been woken up every half hour at 
night over a long period of time and on some occasions subjected to strip 
searches with female officers present, which he found particularly difficult.

"Taken together with the other stringent restrictions which he was subject, 
this was regarded as degrading treatment in the (European) Convention sense,
" said the judge.

所以法官判定:The prison must work to bring in other prisoners and "
facilitate a community", the judge said.而且责令挪威政府支付此案的所有法律费
用,合33万挪威克朗(4万美元)。

Breivik的律师在审判结果宣布后继续呼吁撤销对Breivik的单独监禁。政府律师说the 
government was surprised by the verdict but had not decided whether to 
appeal.
http://ichef-1.bbci.co.uk/news/660/cpsprodpb/1054C/production/_89329866_89329865.jpg

我的感叹是:法律可以这么具体地落实到每个生活细节;杀人如麻的要犯居然能告赢政
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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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16 20:19:49

主题: 童自荣:可尊敬的草根
我的从艺经验告诉我,在民间确有许多艺术方面的人才,他们常因得不到机会而无缘投身于专业演员的队伍,施展抱负和才华,那样一份挥之不去的无奈常令我感到痛心。也许我的生活状态差不多也是草根吧,老百姓的喜怒哀乐、弱势无助、易受伤害,我感同身受,让我觉得我和草根朋友有着共同的情感和命运。

前阵子欣看“达人秀”,让我发自内心地高兴。且不论这个栏目的策划、编导主观动机,我认为这何尝不能视作是草根的胜利?草根们也能享用最好的镜头,享用最好的灯光,享用最好的舞美,享用最好的音乐……也许事情本应就是这样!

其实,除了这些勇气百倍,敢于竞争的达人们,这世上大量的恐怕还是那些同样崇尚艺术但甘当观众的草根,他们不像达人那般想圆艺术之梦,且有极强的表演欲,他们是心甘情愿做一个台下或银幕下的粉丝,把希望和梦想统统寄托在自己偶像的身上。一想起这些形形色色的草根粉丝,我心里就充满了感动。

一个戏迷可以迷到什么程度,真难以想象。我第一个会想起我妻的大哥,一个狂热的评弹粉丝。五十年代末,上高中的他就牵着上初中的妹妹的手,大模大样坐进书场听书了,引得满场老人家为之侧目。50年过去了,我大舅亦年近70,依然坚守这份爱好,乐此不疲,尽管最有才气特色的评弹大家已纷纷离世。如今,他早已有个圈子,都是像他这样的评弹铁杆迷,他们最兴奋的莫过于交流有何新书可听,跟着就细心计划如何**、呼朋唤友地去“巡看”,就像艺人们在巡演那般。可叹我大舅子视力极差,前几年,因赶去郊区听书,散场时一脚踏空,右腿不幸骨折。之后,他再外出就不得不用手杖。他就撑着手杖又去听评弹了。这不,上个月还远赴苏州去听书,想劝也劝不住。也许你会觉得这年头还能有这般执着的戏痴,所钟情的居然还是“出土文物”般的评弹,实在不可思议。但我却以为,我的大舅子尽管经济状况顶多只处在中下水平,但他是幸福的,他会因为有这样一份特殊的嗜好而深感充实和快乐。

这是我身边的亲友,社会上还有许多草根朋友,他们亦是数十年如一日坚守住自己那一份挚爱。数十年如一日,这容易吗?南京有个张先生,是听上译厂配音长大的超级粉丝,后来更是由草根变成了内行。最近,在苏秀老师《我的配音生涯》音像制品的签售会上,我又一次见到他。据他说,他自五十年代起,不但看遍上译厂的配音作品,且熟悉上译厂几乎每一个中老年配音演员的声音。他居然对我所配、观众不甚熟悉的《梅菲斯特》一片的艺术含量,亦有中肯的评价,在他眼里,这是我三十年配音生涯中特重要的一部作品。我真是服了他了。那个年代,他曾遭近两年不幸的牢狱之灾,亦是译制片的美好回忆,陪伴他度过。他还为十余名上译厂代表性的配音演员写下十万余字的随笔。

还有一个草根变内行的例子,就是我的上海朋友老陈。他曾任南京路上人民饭店的经理,在他管理下,饭店的经营搞得有声有色,同时,为人朴实的他又是一个上海地方戏——沪剧的狂热爱好者。六十年代前后,他特推崇有沪剧界王子之称的袁派创始人——袁滨忠,不但袁派的每个新戏必看,而且一部现代剧《红灯记》,他居然会连看十七遍。他又善动脑子,听他讲袁派艺术有板有眼的俨然是个内行权威。说到每排一个新戏,袁滨忠都要创造新腔,他更是津津乐道……

我真是很愿意滔滔不绝地详述草根戏迷们的事迹,好让大家分享我心中的感动和受到的启示。在娱乐乱象丛生的当下,我们作为专业演员确要经常告诫自己,我们都应老老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地演戏,如若忘乎所以,胡作非为,对不起我们的草根粉丝,也迟早有一天会自己把自己赶下台去。

《文汇报·笔会》2011年11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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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15 23:22:11

主题: 鄂尔多斯鬼城在哪里……
周一CNN上有一组20张时髦气派的现代建筑照片,只是每幢建筑都空不见人。标题是中
国最大鬼城里的建筑奇迹,这个鬼城居然是鄂尔多斯(Ordos)。鄂尔多斯不至于没人
吧……这个鬼城是新开发的城区?是不是离市区很远?

想起杭州也规划新区已久,新区的建筑也都现代和豪华。人气也始终不高,虽还不至于
沦为鬼城。其中儿童游乐场的人气还蛮高;图书馆好像也还行;商业购物区人最少。

转贴一下CNN镜头里的鄂尔多斯——

If you build it, they won't come: Abandoned architectural marvels in China's
 largest ghost town

By Stephy Chung, CNN
Mon April 11, 2016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4335-ordos-china-architecture-12-super-169.jpg
Ordos, a wealthy region in Inner Mongolia, is known as China's largest ghost
 town.
(不会吧,市中心不会这样吧?……)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5309-ordos-china-architecture-15-super-169.jpg
Ordos Sports Center Stadium - In the early 2000s, the local government came 
up with an ambitious redevelopment plan.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4752-ordos-china-architecture-14-super-169.jpg
The goal was to turn the city into a cultural, economic and political center.
(这个蒙古包好玩,长俩大耳朵。)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5518-ordos-china-architecture-16-super-169.jpg
The new city was meant to accommodate a million resident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4008-ordos-china-architecture-11-super-169.jpg
Ordos is one of the richest areas in the country, thanks to stores of coal, 
gas and rare earth metals.
(只知道鄂尔多斯羊毛……)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3730-ordos-china-architecture-10-super-169.jpg
However, high real estate prices deterred people from actually moving there.
(可以买一套,夏天来这里避暑……)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0150-ordos-china-architecture-2-super-169.jpg
Ordos Grand Theatre - "As a result the city is now a surreal landscape of 
empty streets, decaying monuments, abandoned buildings and half-finished 
housing projects," says Frrench photographer Raphael Olivier.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1632-ordos-china-architecture-5-super-169.jpg
Olivier photographed the city for his "Ordos - A Failed Utopia" photo serie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15748-ordos-china-architecture-1-super-169.jpg
Ordos Library - Olivier first heard about Ordos about eight years ago, when 
developments first started to make international headlines.
(这是两本合着的书+一本打开的书?看着挺可爱。)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3238-ordos-china-architecture-9-super-169.jpg
"It sounded so unreal so I told myself I would have to visit this place one 
day," Olivier say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31139-ordos-china-architecture-20-super-169.jpg
Mosque of Ordos - Olivier moved to China in 2011, settling in Shanghai.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30715-ordos-china-architecture-19-super-169.jpg
"I told myself I couldn't leave without seeing this city. So I just packed 
my camera bag and headed there without much more thinking," he say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4541-ordos-china-architecture-13-super-169.jpg
Ordos Horse Racing Track - Olivier finally visited the area in late 2015.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1114-ordos-china-architecture-3-super-169.jpg
He photographed the sites and buildings over the course of five days.
(这张才找到一点内蒙的感觉。)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1504-ordos-china-architecture-4-super-169.jpg
Ordos Museum by MAD Architects - Ordos' most famous landmark is the Ordos 
Museum, designed by MAD Architect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2349-ordos-china-architecture-7-super-169.jpg
Abandoned building in Ordos 100 Project - "There is also a huge architecture
 exhibition called Ordos 100 which was curated by Ai Wei Wei in 
collaboration with Herzog & de Meuron," Olivier explains.
(现代建筑看多了都似曾相似……)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5703-ordos-china-architecture-17-super-169.jpg
Abandoned building in Ordos 100 Project - "The project was supposed to 
feature 100 conceptual architecture villas designed by various architects 
from 27 countries."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30106-ordos-china-architecture-18-super-169.jpg
Abandoned building in Ordos 100 Project - Unfortunately the project was 
abandoned, leaving just 12 unfinished structures around the city.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2735-ordos-china-architecture-8-super-169.jpg
Ordos Stadium- Ordos Stadium has a capacity of 35,107.

http://i2.cdn.turner.com/cnnnext/dam/assets/160223121932-ordos-china-architecture-6-super-169.jpg
The local government has made efforts to entice locals to move into the area.


附原新闻链接:
http://www.cnn.com/2016/04/04/architecture/china-ordos-ghost-town/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2857.html



2016-04-13 14:01:18

主题: 百人会发布最新中美关系民意调查结果
百人会(Committee of 100)是美国的一个华人精英组织,由贝聿铭、马友友等著名美
籍华裔发起,1990年正式成立,目前有会员140人左右,由在美国社会中有影响力与知
名度的华裔组成,包括杨振宁、杨致远(雅虎创办人之一)、李开复、李昌钰(神探)
、朱棣文、骆家辉、陈香梅、吴宇森、谭盾、陈冲等。百人会是非政治团体,致力于促
进美国与中国以及两岸之间的政治、经济与文化等交流。

今天百人会发布2016中美关系民意调查结果,显示中美之间的不信任感正在上升(
rising levels of distrust)。美国人一方面觉得和中国的合作非常重要,经济交流
尤其使美国受益;另一方面质疑中国的经济、军事和政治动机。

该公告重点强调以下几个数据:
1. Nearly two in three Americans (63%) say China is a very important partner
to the U.S.——这项创了历史最高记录。

2. 57% say they have a favorable impression of China, while 43% hold
unfavorable views.——对中国有好感的民众比率也几乎创历史新高。

3. Three in four Americans (75%) call China a serious or potential economic
threat. More than three in four Americans (77%) call China a serious or
potential military threat.——公告说这显示了“partnership between the two
countries is grounded in limited trust”。

公告还列出了其他一些数据:
1. Concerns about cybersecurity have tripled since 2012. Americans consider
cybersecurity (30%) to be as pressing of a concern as U.S. job loss (34%)
and the trade deficit (31%). Cybersecurity is also seen as the most likely
source of conflict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2. Concerns about discrimination remain an issue for Chinese Americans.
Three in four (76%) Chinese Americans say that their community faces
discrimination at work. Two in five (41%) Americans say that Chinese and
Chinese American government employees and private sector researchers and
scientists pose a security risk to the U.S.

3. Chinese investment in the U.S. is cautiously welcomed. Nearly 70% of
Americans say the U.S. should encourage Chinese investment. However, nearly
half (48%) believe that these deals are politically motivated and designed
to increase China's influence over the U.S.

4. Support for investment becomes more mixed when looking at specific
industry sectors. For example, 42% have a negative impression of Chinese
investment in Hollywood's film industry. 25% say they worry about content
control when Chinese investors are involved.

5. Americans are less optimistic that China's economic development will lead
to social and political change in China. 29% strongly agree that social
change will occur, down 20 points from C-100’s 2012 survey. 26% believe
political change will occur, down 22 points from 2012.

6. Despite these challenges, both the U.S. and China receive credit for
improving bilateral relations. 43% say the U.S. government has done an
excellent or good job in improving relations, up 13 points from C-100’s
2007 survey. 35% sa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done an excellent or good
job, up 10 points from 2007.

调查还显示,教育和leadership initiatives能有效改善外交关系,增进互相的信任。
——领导们怎么改善我们就插不上嘴了,咱们可以从教育着手……

详细调查结果及分析统计在这里:
https://committee100.org/wp-content/uploads/2016/04/C-100-US-Ch
Perceptions-Survey-Full-Analysis.pdf
调查样本其实不算大:
The survey was distributed and analyzed by Brunswick Insight and included
the views of a nationally representative sample of 1,000 respondents (±3.1%
margin of error) and an oversample of 200 Chinese Americans (±6.9% margin
of error). The survey was conducted from March 1 to March 10, 2016.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0/LeisureTime/2032601.html



2016-04-10 19:50:21

主题: 【清明】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阿桑
回头来看,像是命中注定:我第一次听的阿桑的歌,名叫《Angel》。这是Nicolas 
Cage和Meg Ryan主演的催泪片《天使之城》的插曲, 加拿大歌手Sarah Mclachlan的原
唱飘逸中含有力量,而阿桑的翻唱——无限忧伤。那独特的忧郁声线,从此过耳难忘。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cKgowGuE
vhttp://www.youtube.com/v/E--cKgowGuE
(In the arms of the angel
Fly away from here
From this dark, cold hotel room
And the endlessness that you fear
——《Angel》)

之后又听了阿桑的法语和国语歌,一是惊异于她外语发音之地道——华人歌手唱英语
地道的少,法语地道的更少,这些语言的发音部位都比中文更靠后;像阿桑这样乍一听
几无破绽的可谓赏心悦耳——二是支支是寂寞,首首是孤单。她的嗓音又那么清澈空旷
,听得人无限惘然。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b-vNJcW7MY
vhttp://www.youtube.com/v/rb-vNJcW7MY
(天黑了 孤独又 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 又开始疼了
爱 很远了 很久 没再见了
就 这样 竟然也能活着

你听寂寞在唱歌 轻轻的 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 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寂寞在唱歌》)

查其身世,出生台湾,年幼家贫;父母离异,寄人篱下;自小打工,贴补家用。阿桑自
言:“从我懂事开始,父母就不停地吵架。我厌烦透了那种不快乐的生活,我特别想逃
避,我找到的逃避方法就是唱歌,这让单亲家庭的我不那么压抑。”高中毕业后考入艺
工队,自组乐团在酒吧唱歌。打拼多年后,2003年终以电视剧插曲《叶子》一曲赢得瞩
目,首次灌录唱片。唱片公司因其嗓音沧桑感人,为她取艺名“阿桑”。其时阿桑28岁。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vYfoz8zR2s
vhttp://www.youtube.com/v/BvYfoz8zR2s
(叶子 是不会飞翔的翅膀
翅膀 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天堂 原來应该不是妄想
只是我早已经遗忘
当初怎么开始飞翔

孤单 是一个人的狂欢
狂欢 是一群人的孤单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叶子》)

同年年底,阿桑发行首张个人专辑《受了点伤》。后称“(该专辑)其中蕴含的全部都
是我的经历,我觉得在我发第一张专辑以前,真的是很不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
生活会那么不顺利”。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8EEjLPfAoo
vhttp://www.youtube.com/v/j8EEjLPfAoo
(因为寂寞太冷
虚构出的温暖
没理由能撑到天亮
——《受了点伤》)

接着2005年初发行第二张专辑《寂寞在唱歌》——同名主打歌见上。这也是阿桑生平最
后一张个人专辑。同年灌录《仙剑奇侠传》插曲《一直很安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C6k-fm09CQ
vhttp://www.youtube.com/v/OC6k-fm09CQ
(空荡的街景  想找个人放感情
做这种决定  是寂寞与我为邻
——《一直很安静》)

2006年转向内地发展,参加湖南卫视的综艺节目《名声大震》。2007年查出患有淋巴癌
;2008年恶化扩散为乳腺癌晚期;2009年4月6日病逝于台北县新店市慈济医院,享年34
岁。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o-EBumI7DE
vhttp://www.youtube.com/v/So-EBumI7DE
(乘着风 找回安全感 
悠闲地 看天多宽

从此就 收起了帆
每个人 都有个港湾
——《保管》)

当时好像还有一个女明星也是乳腺癌去世?一时想不起来名字。乳腺癌不是最容易治愈
的癌症么?她们都那么年轻……
http://img.bimg.126.net/photo/5CzTIzFSD6Mbj52kGHpXpw==/3416261792337806224.jpg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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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09 21:45:39

主题: 一对母女的《最美丽的岁月》
最美丽的岁月

【德】埃尔克·海登莱希

    我只有一次,唯一的一次,与我的母亲一起去旅行。那年她八十岁,腰杆挺直,充满活力,精力充沛,而我当时四十五岁,有腰痛病,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对生活总是牢骚满腹。我母亲生活在南方的一座小镇上,住的是一套很像样的房子;我生活在北方一座大城市,住的是一套很不像样的房子。她上了年纪之后,我去看她的次数多了一些——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是我想她也许会需要我,在她这个年纪,她会逐渐变得虚弱、健忘,所以我每隔几个月就要去一趟,帮她办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开车到阿尔第超市去多买些东西,蹬着梯子把壁橱收拾擦洗一番,春天在阳台上种些花木,秋天再给它们剪枝,把花盆都搬进地下室去——作为独生女儿,我做这些是为了尽义务,而不是出于爱。而且我总觉得,变得更虚弱、更健忘的人明明是我。我站在梯子上收拾壁橱,她在一边瞧着,指手画脚,责备我道:“瞧你那爪子,又都搞脏了!”再不然就是说我把杜鹃花剪坏了。她从来不会对我说一个谢字,从来都不会说:“妮娜,你干得真不错。”这是她永远都办不到的事。在我们家里听不到赞扬。“嗯,还行!”这就是能从我母亲嘴里蹦出来的最高级的表示认可的话了。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每逢得了好分数,拿回家去时总听到这句话:“嗯,还行。”

  我去看她时向来住旅馆,那个前台经理,毕尔格先生,每次见我进来都会吻我的手,说:“罗森鲍姆女士,您对您的母亲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这太令人感动了,现在像您这样的女儿可是不多见呀,何况您还那么忙。”

  当时我在一家报社工作,于是他每次都让人把刚出的报纸送进我房间,如果上面有我的文章,他还要标上感叹号,好像怕我自己看不见似的。我走到楼上去,想把自己的思绪沉进报纸里,不要再想我的母亲。此时的她一个人坐在家里,正度过一个孤独的夜晚,而我在旅馆房间里也是一样。为什么我不能跟她伴着一瓶红酒心平气和地坐一坐呢?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在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说说笑笑,聊聊类似“你知道吗……”这样的话,然后讲上一段趣闻呢?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你知道吗”,如果说过,那一定是在怀疑什么。因为我们无论何事都没有达成过统一的意见,我们在一起生活只有十五年的时间,我人生中的前十五年。在那以后,我们的见面就仅限于互相的看望,我去看她,她来看我,我们的生活最好是平行的,不要混在一起。我们喜欢的不是同样的人,也不是同样的事。

  头一件事就是酒。我喜欢高质量的干红。而她明知道我这个爱好,我去的时候仍然买那种带螺旋塞的便宜货,她的理由是,她没有力气拔出塞子来。我至少给过她五个很好用的开瓶器,而且样式一个比一个好,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可是它们全都躺在厨房的抽屉里,酒还和以前一样是带螺旋塞的货色,而且从来不冰。不过,我宁可喝这种酒,加点冰镇矿泉水(“我这儿可只有不带气儿的矿泉水!”),也不要跟她去争论那些问题——关于我,我穿衣服的品位,我在报纸上写的文章,我的身体,我是多么不当心自己的健康,我对钱的大大咧咧的态度。这些都是她偏爱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说起来没完,一个晚上就会这样过去。如果她说“你越来越像你爸爸”,我就明白,我们已经快到危险的边缘,这个时候最好溜之大吉。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将近三十年了,但是母亲对他的怨气却从来没有减弱过,并且把这股怒火转嫁到了我身上。按她的说法,我“完全继承了他的性子”,这意思大概是说,她的生活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而这都是我们两个的错。

  “你要是这么继续干下去,你就会像他一样,活不到老。”她总是这样说。继续干什么呢?就是继续抽烟,喝白葡萄酒而不是甘草茶,不做运动——母亲在八十岁的年纪还坚持几乎每天游泳——并且不断地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毁掉我的婚姻。她之所以了解这些是因为我的表姐玛格丽特,我跟她已经二十年没说过话了,讨厌的是她跟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偶尔会给我母亲打电话,说:“奈丽姨妈,你听说了吗,最近妮娜又闹出事来啦!”

  “你从来不肯安分,”母亲叹息着,“和你爸爸一样。”

  “爱情是一个永恒的工地。”我尽量轻松地说,母亲摇着头,说:“每个人在一生中只能有一次真正的爱。至少我是这样的。”

  这一次真正的爱是给了我的父亲吗?我无法相信。他们的关系太恶劣了,在他死后,母亲的青春才真正到来,她再也没有让哪个男人接近她。那么一定是在结婚之前发生过什么故事,可是,跟谁呢?更重要的是:什么时候?她结婚的时候是二十岁。当我出生时,我的父母已经结婚十五年了,战争中父亲的假期里有了我。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偶然的产物,是在战争的后期出生的。“我原本不想要孩子的,”母亲这话不知说了多少遍,“那时候谁都不想要孩子,战争还躺在我们的床上呢。”不过,在这之前呢,在这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呢?母亲从来没有谈论过这段短暂而隐秘的爱情,她几乎从来不讲以前的事。而且我对自己的家世、她以及父亲的亲戚几乎一无所知,因为这些人不是跟我们吵翻了,就是早死了,死了,消失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记忆里了。

  如果我追问这些事,她就会摆出一副拒绝甚至厌恶的表情。“我家全是伤心事,他家全是荒唐事,”她说,于是这个话题就算结束了。最多再加上一句:“你就像他。”

  听到这话,我已经很清楚了,谈话该结束了。于是我走进浴室。我照了半天镜子,寻找着我和她相似的地方。我的手几乎和她的一模一样,我的额头上也有着和她一样疑虑重重的皱纹——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我想。我打开浴室柜,不出我所料,我送给她的那些名贵护肤品——面霜、乳液、香皂——全都原封不动地躺在抽屉里。她一如既往地只用妮维雅的香皂和护肤霜。“我用不着更多的呀,”她说,“这就够啦,有油脂,有水分,别的全都是废品。”我送给她的那些东西统统作为“废品”消失在柜子抽屉里了——鞋,厚毛衣,能折叠的购物袋——不管我送什么,反正都不对。“谢谢,可是我用不着。”当我在电话里跟她说,圣诞节快到了,我要给她寄包裹,问她喜欢不喜欢,她就会这样说。又说:“我什么都有。只要你能幸福,或者至少平和一点,我就很高兴了。”不过老实说,母亲送给我的东西我也不喜欢,紧得要命的白色羊绒内衣啦,上面还贴着价签的酒心巧克力啦。我们互相之间无法给予,也无法接受——至少无法替对方着想,无法和平共处。

  当我平静下来以后,我又走进客厅去陪她,但很快就告辞了。在我走之前,她像大多数老人一样,说她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说像她这一代人经历的事谁也受不了。她会一连气地说下去,连个磕巴都不打。

  “最近天气好的时候我总是碰上那个长头发的男人,鬼才知道他为什么不剪头发呢。他说,您看那绿油油的草地,我们这里多美啊,那些傻瓜为什么总要往外跑呢?我真搞不明白。我是不是应该给您讲点儿什么,讲我朋友,讲二千五百!一开始我根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的朋友们到山里去了,那座山有二千五百米高,而且上面没有积雪!这家伙真是一个奇怪的苦行僧。他老婆死了很久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生活的,他每天做饭吗?他看上去可不怎么健康。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知道我碰见谁了?那个戴毛线帽子、看起来傻了吧叽的女人。我问她,那位总是坐着轮椅的布莱纳先生哪儿去了?我很久没见过他了。她说,您怎么还不知道?他已经死啦。我说,这回他老婆可该高兴了。她早就盼着他死了。现在他终于死了。有一次她抓到他和他侄女在床上,从此以后他们的婚姻一塌糊涂。我真不知道这些男人心里到底有个什么魔鬼,不过我看你心里也有。以前那个家伙还总是骑马呢,可是后来他中风了,是啊,很正常啊。戴毛线帽子的女人说,经常变天,所以她老是掉头发。你可能是讨厌我戴毛线帽子的模样,一般人都讨厌。你的脸色很坏,你睡得太少了,这我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说到这时候,她歇了口气,我趁机插进去:“好的,那我现在就去睡觉。”我终于能逃掉了。

  我们从来不谈论跟我们相关的事情。

  告别的时候,我们亲吻了对方脸颊左右的空气。我们不接触彼此。我不记得母亲什么时候抱过我,抚摸过我,安慰过我,触摸过我。小时候她经常扇我耳光。这是我记忆里我们唯一的身体接触方式。

  我回到旅馆,毕尔格先生说:“罗森鲍姆女士,前不久我在阿尔第碰到令堂大人了,真让我吃惊,她还是那么硬朗!还是那样仪容端正,腰杆笔直。您知道吗,您跟她越来越像了。”这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我需要的是洗一个热水澡,以及迷你吧里的饮料。

  在她八十岁生日的时候,她请了一次客。来的客人都是老太太。在这个圈子里,在某些时候,我算得上一个“模范女儿”,我本人在报社工作,丈夫是个高收入的牙医。于是我就会听到类似这样的话:“我女儿过得非常好。”要么就是:“妮娜最近写了一篇关于绿色和平的文章。”这一次她说的是:“明天妮娜要到意大利去,报社派她出差。”这当然会给那帮老太太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错,我要去米兰,但并不是出公差,我是去见弗洛拉。几个星期之前,我在纽约认识了弗洛拉,而且一见钟情。这一次我们想验证一下当时的激情还能保留多少。在那第一个晚上,当她来到那个聚会上的时候,伴随着第一句话,第一个目光,仿佛一道闪电落在我俩之间。路德维希也在场。我们,我和弗洛拉,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聊啊聊啊。幸福和惊喜让我们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她四十岁,单身,曾是很多个已婚男人的情人。不过她有过一段跟女人的爱情,时间很短——而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过。我也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但是我会怀着一点嫉妒看着那些相拥的女人们,那与纯粹的朋友之间的拥抱是很不相同的。多年以来,我一直感觉到一种模模糊糊的渴望,渴望着得到一个女人的爱。我看到弗洛拉,看到她椭圆的脸,黑黑的眼睛,我被她吸引了,我是那样爱她,以前我只对男人有过这样的感觉。而她的回应也是热烈的。路德维希回德国去了,我留了下来,而且跟她一起度过了我一生中最缠绵、最激动、最美丽的一个星期。我完全没有想到,原来与一个女人拥抱、爱抚是这样奇妙。我注视着我的母亲想道:“你总是将我推开。现在,也许我应该得到补偿了。”她问我:“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没什么,”我说道并且想,“如果你知道这些会怎么样啊!不过你是不会知道的,谁都不会知道的。只有路德维希有一点点察觉,但是他对我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了,不会追问我的。”

  路德维希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我们每星期一起吃几次饭,有时在他那儿,有时在我那儿。我们的关系像朋友一样,很简单。前几年,我们的激情不知怎么就消失了,爱情也没有了。我们的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搬出去住,我也不想念他们。他们都是帅气而张扬的小伙子,穿名牌,理短短的但打理得很好的发型,女孩子排着队被他们伤心。他们用不着父母,我们也用不着他们。我们时不时打打电话,偶尔往一起凑凑,不过如此。让我感到吃惊的是在过去的这二十四年里我的所作所为,还有我在生活中的位置。当我终于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时,我感到很舒服。有时觉得很寂寞,有点失落,但我从不孤独。我知道,并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在我身上还会发生些什么事。不管怎么说,我可以接受,我可以付出。在纽约,当弗洛拉跨进那个房间的时候,频率对上了——在我和她之间,有一根线穿过这个房间绷紧了,而且颤动了。

  现在我要到米兰去。两天后弗洛拉就会结束纽约的研讨会回去。她在米兰的一家研究所工作,是个鸟类学家。在这个国家,那些粗野的男人用网子捕鸟,拧断它们的脖子,再把它们吃掉,而她偏偏在这个国家研究鸟类。我想问问她怎么能靠干这个生活呢,因为在纽约的时候我忘记了问她很多事情。我们只顾着相爱,只顾着为我们之间发生的事而惊喜。

  等那些老太太走了以后,我帮着母亲收拾房间。她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人家的闲话——什么费舍太太比她小八岁,可是看上去至少比她老十岁;什么赫尔佐格太太的身体可差多了;什么金德曼太太的耳朵几乎完全听不到别人说话了,因而总是很紧张。无论她说什么我都随口附和着,反对也打断不了她说话,何况我的母亲和其他老太太相比,的确就像英国女王似的,总是那样别具一格,那样明快,如同鹤立鸡群。我把装点心的碟子和喝香槟的杯子都拿进了厨房。

  “我自己来刷嘛,”母亲说。这让我很高兴。因为我不喜欢她油腻腻的洗碗布。何况我怎么做都不合她的心意——洗涤剂用得太多,太浪费水,诸如此类的毛病。

  她把剩下的黏糊糊的甜柠檬卷给我包了起来。“拿走吧,还可以吃呐。”她说。我抗议道:“我不爱吃,太腻了,我会发胖的。”

  “是啊,我本来不想说的,”母亲说,“但是你壮实多啦。你现在体重多少,七十?”“六十八。”我说,她叹了口气,“在你这个岁数,不可能更瘦了。荷尔蒙的原因。”然后她又加上了一句:“嗯,六十八,还可以。”

  她向来如此——“还可以”——这就是最高的评价。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如果德语或拉丁语拿了个二分,而不是一分,她就会说:“还可以。”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如果我按自己的心意打扮好了准备参加聚会或舞会,问她一句:“好看吗?”她就会用挑剔的眼光看看我,说:“嗯,还行吧。”赞美,认同,她身上没有这个细胞,永远不会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好像一句赞美就会让她降低身份,让她变得渺小。当她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瞪着惊恐的眼珠子一个劲儿喘气的时候,我坐在她床边,说:“妈妈,你的气色好极了,你连皱纹都没有。”在那一刻我恍然发觉,我以前也从来没有赞美过她,或是对她说过什么亲切的话。直到她再也不能回答我的时候,我才把这样的话说出口,我恨不能代替她一动不动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让她对我说些充满关爱的话,赞美我,亲近我,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啊。

  她把包好的柠檬卷塞进一个塑料袋递给我,笑盈盈地说:“你小时候可喜欢吃了。”一句话已经到了我的唇边:我又不是个孩子了。可说这话没有任何意义。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忧郁、冷漠、半大不大的孩子,也许连剩下的柠檬卷都不喜欢我呢。

  告别的时候,她塞进我手里的除了装柠檬卷的塑料袋,还有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蓝色羊绒围巾。“拿走吧,孩子,”她说,“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会再穿戴蓝色的衣物了,何况我有满满一抽屉的围巾呢,让我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呢。”一切都跟历次一样,可又不太一样。因为,当我再次向她挥手的时候,她忽然石破天惊地说:

  “米兰!我还从来没去过米兰呢!”

  那又怎么样——她这一辈子本来就很少出门旅行。她参加过一次乘汽车环游法国的旅行,却因为一件事而心烦意乱,那就是连小孩子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哎呀,妈妈,”我说,“他们是法国人哪,他们是说着法语长大的,那是他们的母语啊。”“那又怎么样呢,”她固执地说,“那么小,法语却说得那么流利,老天爷呀。”

  当我把妈妈的这些趣事讲给朋友们听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很好笑。我却笑不出来。自儿时起,我们之间就有一堵墙,很高,却不牢固。每次见面,每次谈话,如果我们在墙边靠得太紧,它就会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塌下来将我们其中之一压死。今天我知道了,本来我和母亲在一起时可以有很多的欢笑——然而,在那时候,只要我去看她,在她把门打开的那个瞬间,我们就看出来了:嘿,旧账还没有算完。每个伤口都还在淌血。那样怎么可能有笑声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跟母亲一起去旅行,更不要说去米兰,更不要说是现在,在我想要与弗洛拉见面的时候。可是她就站在我面前,矮小而矍铄,眼睛放着光,说:“你怎么就不能带我去呢?意大利!那才算是你送我的珍贵礼物呢。也许这就是我最后一个生日了。”

  这种话她说了将近二十年了——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圣诞节了,我活不到下一次过生日了,我觉得我的生命力在消失……或者,只要她稍微有点感冒伤风,她就爱说:“我只有一天可活了。”这些都是她敲诈我的手段。只要她的身体好了一些,或是圣诞节、复活节、生日什么的过去了,她马上就会变得硬绷绷的,知道她该怎么做,比如说买皮大衣时要买黑色的而不是棕色的,好让她在参加我的葬礼时有个更好的形象,而且,上帝,如果她真的死在我前头了,那黑大衣就可以让我在她的葬礼上穿。

  “那太累了,你受不了的,”我找了个借口,一边想象着开车和母亲一起上路会是什么样。

  “只要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她说,“米兰!一定很美啊。”“米兰可算不上美。”我说,而她敏捷地顶了回来:“那你又去干什么呢?又看上哪个小伙子了?”我执拗地沉默着。她说:“我再也不问了,再也不问了,谁自找倒霉谁自己知道。”这种话我是不能忍受的:“谁自寻快乐自己也知道。”她说:“那好哇。”

  “我是去跟一位与我有工作关系的女士会面。”我终于说了实话。“你跟一个意大利女人有什么工作关系?”她怀疑地问。我不耐烦起来,“妈妈,”我说,“我去干什么都无所谓,主要是路上的时间太长了,天气又这么热,很累的,我要在那里呆两三个星期呢,你要回来时怎么办?”“上帝,我可以坐飞机嘛,”她说,“我可以呆两天然后坐飞机回来,让克劳斯去接我。”

  母亲只坐过一次飞机,是飞到柏林去参加她的妹妹露茜的葬礼。可是她说起话来就像一天到晚飞来飞去而且有里程积分卡似的。克劳斯是她的一个远房侄孙,就住在附近,有时来照顾照顾她。

  “那好,”我说,“晚安啦,我现在很累,我要回旅馆去,明天早饭后来。我出发之前总归是要再过来一下的。好了吧?”“好,”她说,“别忘了拿上柠檬卷,还有这条蓝围巾,它很软和,只不过我不戴这种东西了。”

  我接过围巾走了。回到旅馆,大堂经理问道:“令堂收到礼物很高兴吧?”“高兴极了。”我说,将围巾使劲塞进塑料袋里,弄得它沾上了柠檬卷。围巾是我前一天买的,当他问我给母亲大人买了什么礼物时我还给他看过。她的八十岁生日是在报纸上登了公告的,镇长还给她写信道贺。“那个家伙呀,”她说,“是基民盟里的一个白痴,”她把贺信撕掉扔进了马桶,就像当年处理我写的第一首诗,在父亲去世后处理她的结婚戒指。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总是梦见和母亲一起旅行,梦见弗洛拉。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到她那里去。她给我开了门,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亮闪闪的蓝衣服(“我再也不穿蓝色了!”),容光焕发,戴着一个金镯子,那是我的表姐玛格丽特夫妇送给她的七十寿礼。走廊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旅行箱,“好啦,”她说,“真让我兴奋。”

  我只能咽了口唾沫,先坐下来。

  “妈妈,”我说,“我们得在汽车里坐上好久,然后……”“我知道,”她不耐烦地说,“我喜欢坐汽车。你爸爸唯一的一项本事就是开车。我们在星期天经常到龙岩去,品尝那里的鸡汤。在米兰能吃到不放大蒜的菜吗?我可是一点蒜都不沾的。”

  我只剩下发呆了。她总是对我发起突然袭击将我打败,而她这样情绪高涨也是我很久没有见过的,使得我无法再拒绝她。我想先在旅馆里住两天,在米兰的街市上随意逛逛,让自己静静心,染上一点意大利风情,之后再搬到弗洛拉那里去住几天,也许一个星期,或是两个星期。母亲总归是要坐飞机回家的——这事好安排。而在前去的途中,我想,也许我们能够谈一些在心灵深处放了很久的事情。汽车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生了气也没办法一走了之或是砸门,说话时也用不着看着对方,而我在开车时必须集中注意力,也就发不出火来。

  “好吧,”我说,“那就走着瞧吧。出发。”

  我提起她的旅行箱。她稀里哗啦地把百叶窗放了下来。“你带上护照了吗?”我问。她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我真是个蠢老婆子吗?我当然带上护照了。”忽然她又轻快地哼唱起来:“你可知道那柠檬花盛开的国度?啊,我的情人,那里是你和我的去处。”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母亲经常和我一起唱歌,她还会背许多诗,一有机会就吟诵起来。在我的记忆里,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即使我从不曾坐在她的怀里,蜷在她的床上,让她拉着手走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的母亲仿佛不允许自己流露出任何形式的柔情。我的父亲有两个情人,一个很年轻,是个冒冒失失的金发女郎,另一个是个和气的售货员,跟他一般大。他定期去找她们,也经常在她们那里过夜。“我在瓦尔特家,”他会这样说,或者:“不用等我了,我在奥托家里过夜。”“好吧好吧,”母亲就会说,“告诉瓦尔特,少用点香水吧,你从她那儿回来以后身上的味道难闻极了。”要不然就是:“别忘了把奥托的真丝内衣送回去,我在你的柜子里看见的。”儿时的我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只会笑,因为我的父亲有五个兄弟,都是非常好玩的人,所以我就幻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来。

  上车之后,我问她:“爸爸的兄弟们还有在世的吗?”

  “耶稣先生,”她说,“耶稣先生还活着,是卡拉姑妈告诉我的,她有时给我打个电话。”我父亲还有两个姐姐,卡拉姑妈和宝拉姑妈。我最后一次见到卡拉姑妈是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在我父亲的葬礼上。她号啕大哭,不住地拥抱我母亲,让我吃惊的是,母亲也那样真诚地回应她的拥抱。那时候姑妈是个高个子的漂亮女人,现在肯定有八十多岁了。她丈夫在战争中阵亡了,战后她和嫁给一个警察的宝拉姑妈一起开了一家手工艺品店,经营了好多年。

  “说起来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亲戚了,”我说。“你的姐妹们都去世了,玛格丽特表姐又是个讨厌鬼,可是我们本来是个大家庭——爸爸有七个兄弟姐妹,你有五个。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呢?”

  “随风而逝。”母亲说,戴上了一副古怪的太阳镜。“瓦尔特得癌症死了,奥托得的是心肌梗塞,弗里茨被电车轧死了,海尔曼死于盲肠炎,宝拉酗酒而死。只有卡拉和我还活着。”“你们有联系吗?”我问。她说:“很少。”

  母亲这边的亲族的情况,我知道得多一些,跟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也多一些——除了她的弟弟维利剩下的都死了。而她跟这个弟弟是不讲话的,因为他是纳粹分子,就好像他们当初都不是纳粹分子似的。当然,他造的孽远不止这些,他还曾经诬告自己的父亲犯有叛国罪。这下子我的外祖父被送进了集中营,在那里一病不起,被送回家不久就一命呜呼了。维利舅舅从波兰回来之后,除了他的妻子玛丽娅没有人跟他讲话。

  “我家里有四个人都是一条腿的,”母亲忽然很高兴地说,弄得我险些错过了往巴塞尔方向拐弯的路口。“一条腿?是因为遗传吗?那我可是够走运的。”

  “亨里希舅舅,”她说,“有糖尿病,很早就切掉了一条腿。莫里茨舅舅得了骨癌,也切掉了一条腿。莫里茨舅舅有钱得多,经常把自己穿旧的好衣服送给亨里希舅舅。他失去的是左腿,总得把左裤腿扎起来。可是亨里希舅舅失去的却是右腿,他又不想穿皱巴巴的裤子,所以他们总是吵架。”“另外两个是谁?”我问。“我的祖父,”她说,“他是威斯特瓦尔德的鞋匠,又务农又做鞋,有一次他用上好的皮子给自己做了一双鞋,可是当他第一次穿上新鞋想出门的时候,却发现鞋做得太小了,气得他拿把斧子把脚趾头砍了下来。这下只好把脚截掉了。”

  这回我算是明白了,在我进入青春期之后,母亲和我之间总是有那么多的怒气和暴躁情绪,是从哪里来的。有一次她用火通条打得我皮开肉绽,完事之后像没事人儿似的不闻不问。我让不久之前给我行坚信礼的牧师看身上的伤痕,后来很快就离开她进了寄宿学校。我们有五年的时间没有见面,彼此从对方的生活中消失了。只是卡拉姑妈偶尔给我寄个包裹,寄点小饼干、糖和一点钱。

  “第四个,”她说,“就是尤普舅舅。他的一条腿在俄国被打断了。他是死在俘虏营里的。”

  我们沉默下来。我忽然想,我现在问问她吧。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我至少可以挑起这个话头,也许她会说一句“我很遗憾”,于是我问母亲:

  “那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狠地打我?”答案马上就来了:“我没有打过你。”

  我沉默了,加速行驶,高速公路是笔直的,空荡荡的,阳光照耀着,远处出现了一座桥。“妈妈,”我说,“如果你连一次,就这么一次都不肯承认,承认你那么狠地打过我,我就冲着那个桥墩撞过去。见鬼。”她不说话,我继续开,桥越来越近了。我并线到左道上,朝着中间的桥墩开去,突然之间心静如水。

  哼,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也许我跟弗洛拉的交往又是一个错误,有什么了不起,一切还不是都会过去。我的心情异常平静,几乎是如释重负,好像我用不着再作什么决定,有人代替我作出决定了。我直直地盯着桥墩,只等待着碰撞,一边想,我的生命——还能怎么形容呢——是充实的,恰恰是和我母亲一起死去,一起下葬,并排躺着,没有爱,进入永恒,阿门。“丢掉你与生俱来的恐惧吧,我不害怕,我不是一具骷髅……”我想到这里,几乎是快乐的。桥墩越来越近了。母亲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叫道:“是的是的,可是让我有什么办法,我可不想跟你一起送命。你那么小就跟男孩子胡闹。”

  我放慢了速度,回到右道上,我们两个都长出了一口气。“你那时候很难缠,”她说,“而我的生活又不幸福。”

  “就因为这个你就那么狠地打一个小女孩,打得她流血?”我问,直视着前方。“上帝啊,流血,”她说,“还什么小女孩呢,你已经会躲到角落里跟男孩子亲吻了。我看见过。你跟你爸爸一样。”

  我想起来了,那种纯洁的、孩子气的吻,对方是我在舞蹈课上认识的朋友。我那时候多么渴望爱,因为家里没有爱。就为了这她打我。

  母亲沉默了许久,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当时就后悔了。”我伸过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我用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拒绝。我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举动,而她又什么时候允许过这样的举动。汽车在我们的沉默中向前行驶。忽然她又开口了,很有兴致的样子:“这里就是瑞士了吗?”“是的,”我说,“要不要我走乡间小路,不走高速路?沿着四林州湖开?时间长一点,但是景色美极了。”“嗨,太好了!”她说,“我一直盼着去看看威廉?退尔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

  我笑了起来,“你以为还真的有过这么个人物?”我问。她生气了,说:“你到底在想什么,总督啊,你去跟老天爷算账吧,你准得送命,你的天数已尽。我从前宁静度日,与世无争——这弓箭只用来射那林中的野兽,是你逼使我行险侥幸,见怪不惊,把我洁净的沉思的甘泉变成蛟龙的毒涎。多棒啊,是不是?他不得不将箭对准他的孩子,最后他说,我在那一刹那极度痛楚里立下的誓愿,是我神圣的义务——我要履行。差不多就这样。是啊,我们都有我们必须承担的负担。”①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诗句,几乎是半部剧本了,”我问,“我什么都记不住,而你……”“熟能生巧嘛,”她说,“那些躲避空袭的夜晚,我们都是靠读书和背诵来打发的,就着烛光。”“我们?”我问。她说:“是我和卡拉。那时我们的丈夫都去打仗了。”

  “可是你至今还记得那么清楚。”我说。“在我看来没什么了不起。”我母亲回答道,“我独处得太久了,总是和自己交谈,不断地重复那些句子。”

  我驾车穿过几个小村庄,沿着湖畔行驶,她陶醉地喃喃念着路牌上的地名。有一次,当一座乡村教堂出现的时候,她吟诵起来:“小塔的尖顶、本笃会教堂的屋脊,还有山墙,耸立在杉树的树梢之上。”②

  我思索着,母亲身上潜藏着多少生机与力量,我问自己,为什么我们两个不能轻松愉快地相处。我总有一种感觉,她不喜欢我,这使我在她面前一副犟脾气,态度又冷漠又生硬。而她之所以不喜欢我,是因为我不知怎么变得酷似我的父亲,而自从他解甲归来她就不想要他了——在他们那一代有很多这样的女人,在战争年月中变得独立而刚强。而那些男人带着肉体和心灵的创伤从俄罗斯回来了,重新占据了他们本来已经失去的地位,还想重新了解家中的一切——保险箱在哪儿,怎么教育孩子,让女人们回到灶台边去。那时候很多家庭都破裂了。我们作子女的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去跟这些陌生瘦弱的男人,跟我们从战俘营归来的父亲建立感情。我记得父母之间有过一次很激烈的争吵,吵完后,母亲冷冷地看着父亲:“别再作戏了,你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都是刽子手。”

  这句话仿佛打破了他为了卫护自己而垒起的坚墙,于是他开始喝酒,交上了那两个女朋友,我们的家庭就这样慢慢完结了。

  我把一盘舒伯特的录音带塞进录音机里,母亲似乎和我一样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她马上说道:“音乐,你这上天的礼物,充满崇高的力量和甜美的柔情,当痛苦使我们心碎,你让我们深深感受到你的存在。”然后她看着我,笑着说:“和你一起旅行真好。”在我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亲切的话。

  我们在库斯纳赫特休息,吃配新鲜面包的嫩牛肉,还要了葡萄酒。她和我一起坐在桌旁,矮小而健壮,穿着蓝色的衣服,两颊微微泛红,时时用她那挑剔的眼神看我。

  “你幸福吗?”她忽然问。我想也没想就说道:“不。”

  她点点头。“和你爸爸一样,”她说,“没有那个本事。他们全家人都那样,没有一个过得幸福。只除了卡拉姑妈。”

  “为什么除了卡拉姑妈?”我问。母亲说:“她很坚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是没有卡拉姑妈,我根本熬不过战争岁月。”她啜了一口酒,瞥了我一眼:“你也不行。”接着,她又轻声补充一句:“要是没有卡拉姑妈,就根本没有你了。”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感觉到此时是一个特殊的时刻,在她心里,在我们之间,有一扇门开启了。她也明白,她不能不作任何解释就把这句话撂在这里。她揉着一个面包球,看也不看我:“我原本不想要孩子。在那个战争年月,谁想要孩子呢!那时卡拉也把孩子打掉了,没有任何问题。一直到怀你五个月的时候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用肥皂水灌肠,卡拉拿毛衣针往里面刺,我怀里抱着砖头从桌子上往下跳——可是没有用。你不肯走,你要活。”

  我屏住了呼吸,我的心在狂野地跳动。脑海里出现了几千个画面和无数的问题,心里是一片泪海。全身混合着恐惧与幸福。恐惧,为了生。幸福,为了生。

  她说:“我们都认为,你经过这些折磨,肯定是个残疾孩子。可是你非常健康。是卡拉把你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当时是在厨房里,炸弹到处乱飞。别人都躲到防空洞去了。我们两个在厨房里,只有烛光相伴,窗玻璃都被炸飞了。忽然,你降临人世了。我的上帝啊,你确确实实是个健全的孩子。我和卡拉高兴得号啕大哭。”

  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在那个时代要孩子是一种怎样的牺牲,何况是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的孩子,他在婚后十五年都没能给她一个孩子,可是偏偏在战争中休假时给了她一个孩子。

  我是那样强烈地感觉到母亲因为我是个健康的孩子而产生的喜悦,几乎想把她搂在怀里,就像一种爱的宣言。但是我犹豫了一秒钟,就在这时服务生到我们桌旁来算账了。

  在我们继续上路之后,我差点把弗洛拉的事情告诉她。我多么想直截了当地跟她说,我爱上了一个女人,在我有过长久的婚姻生活之后,有了两个儿子,还有过那么多绯闻之后,这样的爱情能否成功。但是,我当然什么都没有说。这样的话题怎能跟我的母亲开口呢,我想。

  我驾车穿过瑞士境内,身边的母亲变得安静了。她偶尔打个小盹儿,一会儿却又清醒了,坐得笔直向窗外看。“我能看到这一切,这多么好啊。”当我们在基亚索驶上通往米兰的高速路时,她忽然问:“昨天的柠檬卷你吃了吗?”“没有,”我老老实实地说。她点点头:“我想到了。”说完这话,她当真睡着了,直到我在米兰市内拐来拐去找旅馆时她才醒来。我订了两个单间,住两个晚上。她问我:“以后你住哪儿?”“住在同事家,”我说,帮她在房间里安顿好。晚上我们出去了,我一再地跟服务生说,她的菜里千万不要放大蒜。没过多久她就成了餐馆里的女王。“老妈妈”以她的特殊要求把所有人支使得团团转。她以一种坚决的态度用德语说:“不要那种什么‘浓缩咖啡’,我要真正的咖啡,不要太浓,要加奶,但不要罐装牛奶!”在我给她翻译的时候,她觉得很奇怪,她说得那么清楚,怎么别人会听不懂呢?咖啡,牛奶,不要太浓,我的上帝,全世界的人都应该懂得这几个词呀,难道不是吗?她觉得这些意大利人很和善,可就是理解力有点问题。

  这个晚上过得不寻常的平和。当我们两个不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是另一种气氛。我看出来她已经很疲倦了,就把她送回旅馆,自己又出去了一会儿,为的是在一个酒吧里喝上几杯,想一些事情——想她,想我,想弗洛拉,想我们所有人对生活的期待和生活对我们的打击。我们真的可以实实在在地把握什么吗?还是只能听天由命?我忽然发现自己也像她一样,脑海里浮现出了诗句:“这样一个生命之神会无缘由地编织地毯吗?痛苦是一种闪念犹如五彩的图案而所有苦难的表情都不过是装饰?”我想,看啊,我们两个比人们认识的要相似得多。有某种意义存在吗,有某个神秘的图案存在吗,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偶然的装饰,她的强硬,我的不安分,她坚决地与爱和温情诀别,而我却如饥似渴地期盼着它们?

  我有点喝醉了,第二天早晨她来敲我的房门时才醒来。

  “我去吃早饭,”她喊道,“起来吧,天气很好呢。我在下面等你。”

  当我去吃早饭的时候,她在跟服务生哇啦哇啦地说话,尽管她不会说意大利语,他不会说德语,但是她生气地举着面包:太白!太软!服务生给她拿来了颜色较深的面包,这才得到了她的称赞。她掌控着一切,就好像她这一生都在世界历史的进程中遨游。她身上潜藏着一种力量,在她那苦难卑微的暮年生活中却没有一个阀门来开启这种力量。

  这是舒适晴暖的一天,我们在米兰街头散步,她穿着浅灰色半高跟翻毛皮靴,我穿着有利于健康的平跟鞋。今天我知道了,只为了她穿的鞋子,我就会那样爱她,欣赏她,可是直到她去世之后,我才明白过来。

  我们四处游荡,大教堂旁边的画廊,购物中心,时装街蒙提拿破仑大道,那里满街都是时装设计大师的商店——华伦天奴,古奇,温加罗,芬迪,硕大的橱窗里陈放着标价三千马克的草莓红鞋子或标价八千马克、只此一件的五彩女式小衬衣,换算成里拉,价码都是好几百万。母亲说不出有多么惊讶,对着价码和商品指指点点,当一个高傲而美丽的女店员从里面望向我们的时候,她拍着自己的额头,向那个女店员——她马上就转过身去了——做出一副鄙夷的样子,“花几百万买一件小衬衣!你们都是疯子!”她喊道。

  在一家很雅致的小内衣店里,我给母亲买了一件漂亮的丝质睡衣。为此费了半天口舌才说服她,不过她还是很高兴,套在裙子外面试了又试,在商店里走来走去。“这么贵!”她说,“我还从来没有穿着睡衣让人看到过呢。谁知道,也许死的时候会让人看到。”后来,她真的奄奄一息的时候,穿的是那种后面开气的病号服。安葬她的时候我们给她穿的是这件在米兰买的真丝睡衣,这件衣服买了以后她就再也没穿过。或者说,这件衣服跟她一起火化了。

  晚上,我们坐在一家安静的小酒馆里吃煎玉米饼,配着切得细细的煎牛肉,调味酱也好极了。“今天我请客。”母亲说,又给我要了一杯葡萄酒,自己要了一小杯白酒。她跟着服务生走到柜台前,让人把每一种酒都指给她看。她骂了他几句,因为这里没有黑莓酒,最后她要了卡尔瓦多酒。

  “干了,一定要干了。”酒杯放在面前时,她这样说。她高高地举起酒杯,几乎一口就干掉了,活像她家乡鲁尔工业区的矿工。我忍不住笑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也微微有些醺醺然。当我试探地请求她:“讲讲以前的事吧,”她真地打开了话匣子,第一句话就是那么荒唐得出人意料,让我俩大笑了将近十分钟。她说:“战争结束之后,露茜姨妈到东边去了,给安全部干事,干得还挺快活,成天精神十足。”

  我觉得这话真可笑,笑得半天平静不下来。可是我记起了露茜姨妈寄给我们的包裹,里面装的是腻死人的代用巧克力,而她想让我们回赠给她一些咖啡。“她为什么到东边去了呢?”我问。“因为她信仰社会主义,”母亲说,“我家里人当年都是左派,工人啦,社会主义者啦。不过你爸爸和他那帮兄弟都是纳粹分子,一群傻蛋,跟屁虫,满脑子幻想的家伙,一心想着穿上漂亮官衣好耀武扬威。”

  她从来没有说得这样明白过。“我们家里以前从来不谈论政治。”我说。“没办法的事,”她回答。“否则得打成一锅粥。你爸爸那边除了两个姐姐,全家人都是纳粹分子。宝拉姑妈是因为太蠢才没当上纳粹,卡拉姑妈则是因为太聪明。而我家里只有维利例外,他也是因为蠢。”

  维利舅舅还活着。他好像从不离家,只要他出去,就得戴上帽子和眼镜,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总是担心街上会有人把他认出来——也许他怕的就是那个犹太人,据家里人说,他在波兰把人家的一个手指头剁了下来,就为了得到一个钻戒。那个戒指今天还戴在玛丽娅舅妈的手上。

  “你是因为这些才跟爸爸不和的吗?”我问。她说:“我在他身边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只要碰碰我我就觉得难受。”她喝光了剩余的卡尔瓦多酒,又补充说:“在战争中我很快乐。我们都很快乐。过着没有男人的日子。”

  服务生过来了,除账单之外还提供了建议:还要咖啡吗,来一杯阿马雷托如何?在付账时妈妈输给了我,因为人家自然不会要德国钱,尽管她把一张百元大钞直伸到人家鼻子底下,嚷嚷着:“这难道是假钞吗!这是真正德国钱哪!难道这里不是欧洲吗!”我付了账,服务生想安抚一下母亲,帮她拿着装真丝睡衣的口袋一直送到门口。意大利人似乎对各种各样的“老妈妈”都很喜爱。回到饭店,我发现弗洛拉给我留了条子。我们已经通过几次电话,她自然已经知道,母亲跟我一起来到了米兰。不过我向她保证,母亲会乘周四晚六点左右的班机离开。弗洛拉原本说的是周五过来,但是留言中却说:“请在周四下午三点到我这里来。我想见见你的妈妈。弗。”

  这个消息叫我很不舒服。我根本不希望她们见面。我想跟弗洛拉单独在一起。我不愿母亲过多地涉足我的生活。当然,我们不会把我们相爱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尽管如此,让她们碰面也太亲密,太过分,太涉及隐私,太危险。我想起自己还在家住的时候,上完舞蹈课妈妈去接我时,总是对我的朋友很不客气。“干吗跟我的妮娜好?”她问那个我深深爱着的鲁迪格,“难道就没有更可爱的女孩子吗?”

  我整夜都难以入睡,第二天又受了刺激,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芥蒂又跑出来横亘在我们之间。时间过得很慢,十二点钟才过妈妈就开始催促:“我们是不是该去机场了?”跟所有上年纪的人一样,她总要提前好几个小时。我跟她说,我们得去接我那个从美国来的同事,跟她一起喝杯咖啡,然后弗洛拉和我会送她上飞机。她放了心,问:“她会说德语吗?”“会,”我说,“她的家乡在南蒂罗尔的布鲁奈克,那儿的人都会两种语言。”

  我一眼就看见了弗洛拉。她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灿烂夺目。母亲坐在我身旁,矮小而雀跃,说道:“就是她吧。”“你怎么知道的?”我问,“你根本不认识她。”“我看得出来,”母亲说,“她放射着光芒。她为你放射着光芒。”

  我太激动也太紧张了,没顾得上细想她这句评语。很久之后我才又想起这句话,这才明白,母亲一眼就看出了我和弗洛拉之间是怎么回事。她理解了我们,并且为此而欣慰。

  我和弗洛拉默默地用力拥抱了一下,用一个眼神让对方放心,我们之间一如既往。弗洛拉亲吻我那矮小而硬朗的母亲,亲吻她的双颊。

  “以前我妈妈也是这么矮的,”她说。“以前?”母亲问。“是的,”弗洛拉说,“她已经去世了。”母亲说:“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弗洛拉笑了起来,“您可一点也不像,”她说,挽起母亲和我的胳膊,走进了机场餐厅。

  我们一起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弗洛拉讲了讲纽约的情况,母亲滔滔不绝地讲着我们在米兰的见闻。我默默地看着弗洛拉,想:她多么漂亮啊!她真的爱我吗?是的,她是爱我的。我从她的眼神看得出来。当她在桌子下面飞快地按一下我的手或我的腿,我就能感觉出来。从我们分别第一晚我就明白。

  可是现在我如坐针毡,弗洛拉很放松,母亲则异常地兴奋。当我们终于把她送到登机口时,她轻轻地拍拍我们两个,活泼地说:“乖乖的呀,你们两个!”弗洛拉后来跟我说:“她一点也不笨。她一下子就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我笑了起来,说:“怎么可能呢,她们这一代人多古板,做梦也想不到有这种事。”

  母亲穿过安检口消失了,我们两个迅速亲吻了一下,我不能肯定母亲是否看见了这一幕,因为她忽然回过头来,喊道:“妮娜!谢谢!”

  两年以后她去世了,死于中风。有时我们会谈起弗洛拉,她一再地问起她,不过我总是避而不谈,暗暗祈祷着不要让玛格丽特表姐发现弗洛拉经常住在我那里。我跟弗洛拉在一起很幸福,可我绝对没有勇气把这份爱情告诉妈妈。其实,在米兰之行之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尽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老问题仍然存在,我们总归亲近多了。这并不是说我们会相互拥抱或是彼此更亲密,但是当我们坐在一起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得可怕了。

  母亲住院期间已经瘫痪了,意识也几乎没有了,一次我带着弗洛拉去看她。弗洛拉做了我做不到的事:给她剪了手和脚的指甲,梳了头,弯下腰来亲吻她。而我只是坐在那里,为了每一个逝去的机会哭泣,握着母亲的手,将那只绵软无力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弗洛拉在我身边坐下,一只手搂住了我。母亲忽然睁开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我们,仿佛她知道我终于得到了幸福,终于安定下来了,她抓过弗洛拉的手放在我的手上。这是偶然?还是有意之举?几天之后她去世了,我们给她穿上了在米兰买的漂亮睡衣。

  过了几个月,我清理了她的住所,把家具送了人,自己留下了几样小东西做纪念,都收进了一个盒子里,那是她用来放旧照片的。弗洛拉从我后面看。照片中有我父亲,穿着佩戴卍字标志的军装,有我那几位一条腿的舅舅,宝拉姑妈怀抱中的我,还有就是我的母亲,四十年代初期的她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盒子最下面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给妮娜。信封用透明胶带和胶水封得严严的,我们只好用剪刀剪开。对那信封里的东西我感到一阵恐惧,我能感觉到,她的唯一的、最大的、真正的秘密正在展开。

  信封里是四张小小的带花边黑白照片。四张照片上全是卡拉姑妈和我的母亲——母亲穿着一条花裙子。我收拾她的物品时发现它裹在一张薄棉纸里。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穿它,虽然有些破旧和褪色,可是它那么漂亮,使得我不忍把它跟她的貂皮大衣之类的东西一起拿去寄卖,而是留了下来。在这张照片上我突然与它相遇了。有两张照片上母亲在抽烟。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抽烟。在她身畔,一手搂着她,也在抽着烟的,是穿着男式西装的卡拉姑妈,衬衣,敞开的领子和领结。她们肩并肩地站着,搂抱着,看上去幸福得无法形容,向着镜头笑着,那是在战争中,照片肯定是宝拉姑妈拍的。背景处放着一辆儿童车,也许我正躺在里面睡觉吧。照片肯定是在她们战争期间的住所拍的,那时卡拉姑妈和母亲住在一起,我认出了墙上那张画着花的画,后来它挂在我们家里,还有放在收音机上黑橡木雕的大象,而且那象牙是真的。现在,这木雕站在我的书桌上。

  第三张照片上,母亲坐在一张沙发椅里,小女孩一样娇小。卡拉姑妈坐在扶手上,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第四张照片上,我的母亲和我的卡拉姑妈忘情地亲吻着,闭着眼睛。

  我翻过照片,在四张照片背后看到了同一句话,深棕色的墨水已经褪色,是母亲秀气的字迹:1940-1945,和卡拉在一起。我最美丽的岁月。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0/LeisureTime/2031927.html



2016-04-06 14:55:00

主题: 春到臭臭锅
去年秋天我大张旗鼓地贴了无数臭豆腐,熏倒一片群众……过了几天,被熏得不行的
Nixienixie偷偷给我发了张照片:
http://www.mitbbs.com/article2/Taiwan/31238499_569.jpg
说她在超市里看到这种台湾臭豆腐,像是油煎过,还附带一包黑乎乎的疑含豆豉的酱包
,不知道和我的大陆版臭豆腐有否不同,可以买来寄给我尝尝。

我没吃过台湾臭豆腐,就转到台湾版去问。台湾朋友热心介绍说这是近年来的新吃法,
因为四川麻辣锅的风行,火锅业者开发出把臭豆腐加入麻辣汤底、搭配鸭血酸菜等的麻
辣臭豆腐火锅,俗称臭臭锅。
http://img.eat-travel.com.tw/photo/2015/08/05/c741-p020-001_1438767929239_301004_ver1.1.jpg
可以用韩国泡菜的汤汁自己做麻辣臭豆腐,有兴趣的同学按这个视频做,很简单: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ekPI-49Et4
vhttp://www.youtube.com/v/sekPI-49Et4
我懒人不会做,冷冻食品也不能邮寄,就告诉Nixienixie不用寄,台湾网友说纽约饭店
有臭臭锅,我找机会去吃。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Nixienixie不知怎么失踪了,一直联系不上。我们这里倒新开了
一家台湾餐馆,据本地台友线报有臭臭锅!挑个周末带着娃尝新去也——

一进餐馆,颇感整洁和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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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把台友推荐菜单的微信线报加进了favorite,结果出门忘了带手机,只能凭着记忆
瞎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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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油饼不是特色菜,量也有点少。只是小朋友爱吃,每进中餐馆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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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娃爱吃的年糕。卖相很Asian-American fusion的样子,吃口倒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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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式三杯鸡——不好意思,我从没吃到过好吃的三杯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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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台友推荐的!他说这家的排骨饭和鸡腿饭跟台湾路边小摊的味道一模一样,搞得
他每次只吃这两种家乡饭。我没看到鸡腿饭,点了这个鸡仔饭,肉量很足,椒盐尤其
好吃。红烧蛋不太入味,不过饭店的红烧蛋都这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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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的牛肉面——也是肉多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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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盼望已久的臭臭锅!有鸭血、大肠、青瓜、辣椒、青椒、香菇、青蒜;臭豆腐可
能轻微油煎过,吃口更像蒸的臭豆腐。真是很臭很臭呀!我和小朋友们乐得眉开眼笑,
终于能在美国吃到臭豆腐啦……我担心影响其他食客,温婉的台湾老板娘说不要紧,
锅小,别人闻不到;而且其他爱吃的人也不少,有人老大远从别的州赶过来吃呢。

因为辣,别的菜也多,当时没吃完,打包回去,第二顿扫光,只剩汤汁,小朋友不肯倒
掉,每天拌在饭里吃,三口两口就扒光,直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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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臭臭锅,还有这种和大陆一样的油炸臭豆腐,不过蘸的酱不同,还附加了一碟泡菜
。泡菜和臭豆腐混搭的效果十分不错;酱还是大陆的辣酱更杀口。补充一句:盘子里本
来堆满臭豆腐,我们吃掉几块后才想起拍照。

最后拍个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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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献给Nixienixie——祝水友全家平安如意;有机会来我们这旮瘩,请你吃臭臭锅!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1315.html



2016-04-06 13:38:37

主题: 春分竖蛋蛋
清明都过了,不好意思我还在说春分。主要是前一阵没空贴;又不想错过挣站方大包子
的机会……

今年的春分是3月21日星期天,有人在群里问起“春分到、蛋儿俏”的竖蛋习俗,不想
掀起一阵春分竖蛋的大规模群众运动……我没玩过竖蛋,这个习俗也只隐约听说过——
话说城里长大的人对很多传统习俗都很陌生,祭祀、拜祖什么的我家就从没弄过。

传说4000多年前就有春分立蛋的传统,传说春分那天最容易把鸡蛋竖起来。还有朋友玄
乎地说必须精确到小时,提前或延迟几分钟都竖不起来。百度给出的科学道理十分可爱:
“首先,春分是南北半球昼夜均等的日子,呈66.5度倾斜的地球地轴与地球绕太阳公转
的轨道平面刚好处于一种力的相对平衡状态,很有利于竖蛋;
其次,春分正值春季的中间,不冷不热,花红草绿,人心舒畅,思维敏捷,动作利索,
也易于竖蛋成功。”……

据群里的理科权威称,其实把蛋竖起来的关键是鸡蛋要新鲜:鲜鸡蛋大头一端的气室小
,重心低;放久了的蛋气室变大,就很难立起来。网上的确也说要选择光滑匀称、刚生
下四五天的新鲜鸡蛋,轻手轻脚地在桌子上把它竖起来……

群里男生率先试蛋,居然一举成功,惊喜地贴照片给大家看。其他同学一看有希望,竞
相模仿,居然大部分人都成功竖起家里的蛋蛋!有的撒了点盐增加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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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取巧地竖在摩擦力更大的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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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443/25918913932_f2c98abaf7.jpg

还有的耍赖竖在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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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光明磊落、不依靠任何外力的孤蛋英雄大有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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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697/25918876212_e840befc2f.jpg

下面这个蛋被评为体态饱满、肤质匀净的最美蛋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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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朋友好不容易竖起蛋,生怕还没放学回家的孩子看不到竖着的蛋,给它套了个金钟
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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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孩子和蛋的合影:
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587/25738691610_39554e36e6_c.jpg

群友们一边竖蛋一边讨论起历法,说传统农历其实不该叫做阴历,因为农历既有春节、
元宵、端午、七夕、中秋、重阳、腊八、除夕这些按月亮的运行位置确定的阴历节日,
也有按太阳位置制定的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等阳历节日/节气。所以
古代调整和制定历法的人是最聪明的人……我突然发现了个严重错误:我一直把中国农
历翻译成lunar calendar,这是大大误人子弟了……

你们试试能不能竖蛋?竖起来的贴个照片吧……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1087.html



2016-04-04 13:59:34

主题: 贵州花溪粉
刚在myactivity版看到这个做菜的站方活动。具有专业水平的同学可发myactivity版或
food版;像我这样滥竽充数的就发咱们版凑个热闹了。:P 

不知道贵州花溪粉的请先看名词解释:
花溪牛肉粉发源地贵阳花溪地区,是贵州的一道特色名小吃。选用上等黄牛、精制米粉
、多髓牛骨、及由多种名贵中草药精心严格制作的汤料,熬成鲜浓原汤,加上爽滑的蒸
气米粉,配以醇香的牛肉,添上开胃的泡酸菜,点缀以新鲜芫荽,做出与众不同的汤鲜
、味美、肉香的花溪牛肉粉。如果您能吃辣,加上贵州特有的香炒辣椒面,一碗热气腾
腾、色香味俱全的牛肉粉跃然呈现!

除了花溪牛肉粉,还有花溪牛筋粉、牛腩粉、带皮羊肉粉、鹅肉粉……我买的是半成品
,汤底和肉都是现成的;就说说怎么发米粉,这是我走了弯路总结出来的。米粉用的是
粗直滚圆半透明类似spaghetti的干粉,第一次做时煮了半天,尝一尝总感到米粉的中
心还有点硬,怕不熟,直到快半小时后才熄火,再焖十来分钟。捞出来的粉有点烂,有
的筷子一挑就断了。虽然吃口不烂,依然爽滑,但煮得短一点会更有韧性。

第二次发干粉就严格按照饭店厨师给的方子来:
水烧开后把干米粉放进去煮五分钟,关火焖八分钟。然后再开火煮两分钟,就好了!焖
的时候米粉会自然发开,不需要长时间煮;这样发出来的粉更有弹性,嚼头更好。

另外,发米粉只用水,和汤、肉分开做。备几片青菜叶子,在第二次关火前15秒扔进米
粉锅里烫熟,关火后把米粉和菜捞出来装碗。锅里的剩水倒掉,加汤和肉烧开,倒进装
粉和菜的碗里。再放入白白的泡菜、红红的酸萝卜、绿绿的酸菜和香葱香菜,按自己的
口味加辣椒面——越多越红越好看——一碗贵州花溪牛肉/羊肉/鹅肉粉就大功告成啦。

最后上图——第一张是第一次做的牛肉粉,米粉有点烂:
http://farm2.staticflickr.com/1682/26226588705_72de84b403_o.jpg

羊肉粉,也是第一次做的,羊肉已吃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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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做的鹅肉粉,粉的卖相好多了,可惜辣油没放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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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放足了却忘了拍照,一口气喝完,汤都连底喝干,鲜辣浓郁,毛孔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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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贴个锅里的牛腩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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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去贵阳玩时别忘了去花溪公园、吃花溪粉!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0831.html



2016-04-02 18:45:03

主题: 建筑界女魔头Zaha去世
http://www.mitbbs.com/blog_pic/W/wh/28PX4866xSA993dP38hS.jpg

Zaha Hadid,出生于伊拉克巴格达贵族富家,22岁去伦敦学建筑,后入英国籍。其人元
力旺盛,脾气火爆;其建筑以令人眩晕的长弧线、尖棱角及接天连地的连续曲面著称。
wiki称她用极富表现力的流畅线条及形式,表现多向度的透视和碎片化的几何形状,隐
喻现代生活的混乱和流动变迁( highly expressive, sweeping fluid forms of 
multiple perspective points and fragmented geometry that evoke the chaos and
 flux of modern life)。她的风格被标以“新未来主义”(neo-futurism);代表作
有伦敦2012奥林匹克水上运动中心、迪拜舞蹈大厦(Dancing Towers)、广州大剧院、
北京银河SOHO建筑群等——中国占了不少。

2004年Zaha获得建筑界的诺贝尔奖——普立兹克奖(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是该奖创立25年以来的第一位女性获奖人、第一位穆斯林获奖人、最年轻的获奖人。
2014年被授予大英帝国女司令勋章(Dame Commander of the Order of the British 
Empire,简称DBE),成为女爵士。2015年又获得英国建筑界最高奖——皇家金奖(
Royal Gold Medal),再次成为该奖历史上的首位女性获奖者。

2016年3月31日夜里,在愚人节到来的两小时前,Zaha心脏病突发,在迈阿密一家医院
去世,享年66岁。

看她的建筑真有女性特征(想起Frida Kahlo),流动、漂亮又充满惊喜。白色居多,
体现穆斯林特色。从外观看绝对漂亮;不知实用性如何?补充反对派的代表性批评:“
她根本不考虑地板落差极大、墙壁倾斜、天花高吊……对其中生活工作的人有何不便。
空间在哈迪德手中就像橡皮泥一样,只是满足她孩子一样的玩兴。”

有人实地看过她的建筑吗?我看过北京银河SOHO建筑群,是很新奇,可惜没进去体验体
验。
http://www.mitbbs.com/clubarticle2/WHandFriends/74935_338.jpg

http://www.finehomesandliving.com/zaha-hadid-architecture.jpg

http://inhalemag.com/wp-content/uploads/2013/07/Zaha-Hadid-Architects_Baku.jpg

http://inhalemag.com/wp-content/uploads/2013/07/zaha.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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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e-architect.co.uk/images/jpgs/chicago/eli_edythe_broad_art_museum_z050110_1.jpg

http://assets.inhabitat.com/wp-content/blogs.dir/1/files/2013/07/zaha-hadid-high-line.jpg

http://www.mitbbs.com/clubarticle2/WHandFriends/74935_654323.jpg

http://buildipedia.com/images/masterformat/Channels/In_Studio/2011.09.13_edifici_torre_espiral/renderings_zaha_hadid_architects/rendering_01.jpg

http://www.yatzer.com/sites/default/files/article_images/1858/Burnham_Pavilion_chicago-zaha-hadid_architects_yatzer_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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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mitbbs.com/clubarticle2/WHandFriends/74937_379.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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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arch2o.com/wp-content/uploads/2013/12/Arch2o-Nordpark-Railway-Station-Zaha-Hadid-Architects-13.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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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mitbbs.com/clubarticle2/WHandFriends/74939_342.jpg

http://media.architecturaldigest.com/photos/56ba787dd33292707c632e9f/master/pass/zaha-hadid-architecture-02.jpg

http://thesuperslice.com/wp-content/uploads/2012/12/120914_560_view_08_day.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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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LeisureTime/203046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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