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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读书听歌看电影
作者: w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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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20901000000 ~ 20121001000000


2012-09-30 15:57:19

主题: “英语最牛的中国人”——葛传槼
知道复旦大学外文系教授、《新英汉词典》的主编葛传槼的人可能不多,知道他的学生、《英汉大词典》的主编陆谷孙的人可能多一点。他俩的英语都地道得看不出一点外国人的痕迹。说葛传槼最牛,那是《King’s English》字典主编H.W. Fowler在1933年说的,当时陆谷孙尚未出生。葛传槼给Fowler写信,挑出他字典里的几十处错误,Fowler回信称赞:

… your letter is in faultless English, and, long as it is, nowhere betrays, as nearly all foreigners’ letters do by some trifling lapse in idiom, that its writer is not an Englishman. I receive many letters in English from foreigners, but do not remember ever having had occasion to say this before.

我在《万象》上看到一篇写葛传槼的文章引用此信,这个“无懈可击的英语”,看得人无限神往。这事后来传歪了,把《King’s English》误传为《简明牛津英语词典》,虽然也是同一个Fowler主编的,葛传槼却认真辟谣,说后一本词典没有通读过,只仔细读过a, about, above…等词条,“不但弄懂每个词的确义,而且弄懂每个举例,还把它记住。我直到现在认为我当时用的这番功夫是给我终生受用不尽的。”

这又很让我震撼,因为我最烦查字典,更不会背字典。陆谷孙先生以前上课,也是说一个词,就能顺口说出字典里的例句。《英汉大词典》里的每个例句,都是他从各种报刊杂志书本里挑选出来的,十分辛苦。但他说最辛苦的还是帮葛传槼先生编《新英汉词典》,那时还没有电脑,所有字词例句都抄在小纸条上,布满整个屋子。夏天时每个人汗流浃背,却不敢开电扇,怕把十几万张小纸条吹飞了。陆先生常常感叹现在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他们当年的耐心和吃苦精神,干不了编字典的苦活。我就是这样,很不耐烦细究字词,所以英语一直很差。愧煞。

《万象》上的文章作者还介绍了自己和葛传槼的一次交往。他在美国人家里吃饭,说 It’s not bad,主人附和说yes。他询问主人,说按照教科书的说法,如果附和,应该用no。主人想了一会儿,仍坚持说应该用yes。他回国就写信向当时英语界的泰斗葛传槼请教。葛先生的信的开头是Dear Comrade Deng,令人莞尔。回信的英语真是漂亮:

Though I can produce no evidence, I feel that the “Yes” as a reply to your “It’s not bad” is correct. “Not bad” is almost a fixed phrase=”quite good” or “fairly good” and is different from “not clever”, “not happy”, “not a boy” etc., all of which are semantically opposed to “clever”, “happy”, “boy”.

然后葛先生说很多不符合严格语法的习惯用法,常常有人不赞成。但说到底,凡是有人不赞成的东西,实际上都是存在的。 最后又说,you might say I seem to be non-committal. But usage is something that one often has to be non-committal about. 这个“non-committal”,“不置可否”,真是体现了一个既严谨又随和的完美人格。


2008/12/30



2012-09-24 12:46:44

主题: 也来八卦一下牛牛
昨天有多少人去听牛牛了?我看到sherrynm,似乎看到pnh689?还看到好些非网络朋友
。很多是带着孩子去听这位中国(福建)钢琴神童的,一边欣赏一边让孩子受熏陶。虽
然孩子们大多七歪八扭坐不住,有一个索性放声大哭,让爸妈们紧张尴尬内疚抱歉,辛
苦了。

钢琴在福建如此之盛,从殷承宗、林海到牛牛,一个比一个早慧:殷承宗七岁学琴,林
海四岁,牛牛三岁。牛牛六岁就开个人独奏音乐会,八岁被上海音乐学院录取,是该校
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十岁与EMI签约,是最年轻的国际古典品牌签约人。现在波士
顿Walnut Hill音乐学校读书。昨天下午在耶鲁音乐学院的演奏厅应邀表演,和蔼可亲
的院长身先士卒挡住一轮手机铃声的进攻,请大家屏息静听prodigy;接着致辞的
foundation女主席把我镇住了,说话没有一丝杂音和气息,纯粹、集中、圆润、坚定
。她说好的演奏家用音乐道出听众的心声(music speaks for you),请大家肃静,
让音乐家充分发挥修炼的功力。不知道她是不是搞声乐,我简直觉得被这个声音逼迫着
接受她的意志,如此内功深湛的高手平生罕见。等牛牛出场,演奏之前也是好一阵凝神
聚气。音乐真是修行啊。

15岁的孩子长得意想不到的高,还吹了个更高的往上直竖的头发,整个人像哥特建筑一
样直指天界。不过还没发育开来,细瘦个,脸上稚气犹存,不断点头向楼上楼下的观众
席致意时既老练又笑得腼腆。听演奏的整体感觉是柔——tomrotc说力量小欠缺,我外
行不敢说欠缺,只觉得是二八少年的清柔。Scarlatti的两首奏鸣曲先声夺人,细腻敏
感,几处顿慢的音键尤触人心。到贝多芬的《热情》奏鸣曲时换成激烈风格,高潮处如
波涛汹涌。我听古典音乐少,此时觉得流行音乐与之相比,感情的强烈和深厚差远了,
显得浮泛。再听到李斯特改编自瓦格纳的《伊索德的爱之死》时激烈犹有过之,更近现
代人的表达方式。心里有怨气怒火的人应该听听,听完什么火都泄了,该干啥干啥。

最喜欢的是李斯特的《爱之梦》,一听曲子无比熟悉,第一个念头是去看节目单上的曲
目;但弹得那么美,竟舍不得分心干别的,直盯着台上,一曲结束才松口气找曲目。魅
力如此之大。可惜网上找不到这首视频,只找到前面说的贝多芬《热情》奏鸣曲,和加
演的两曲之一——李斯特的《钟》(La Campanella),贴在下面。《钟》从叮咚清脆
到激情迸射,小型而完美;加演的第二首不知道是肖邦的哪支夜曲,牛牛说献给他的老
师,我也没听清姓名,是节目单上说的Hung-Kuan Chen吗?开头几个单键慢而悲,让我
觉得这位老师已不在世……要是说错了很抱歉……

http://www.youtube.com/watch?v=ifDo8Qx5n0U
vhttp://www.youtube.com/v/ifDo8Qx5n0U

http://www.youtube.com/watch?v=Lnk2CQlchyg
vhttp://www.youtube.com/v/Lnk2CQlchyg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



2012-09-21 19:00:32

主题: 汪峰
我最初听到也是最喜欢的汪峰的歌,是《怒放的生命》,很受那股强劲自由的生命力的冲击,一遍遍地重放,以致身边的人厌烦得抗议。后来又从xbin同学那里听到别的歌,似乎更有体会,觉得他嗓子其实不高亢,反而有点哑,说得好听点叫磁性吧。他那种生命激情,不是少年的无知无畏的激情,而是经历沧桑依然保持的激情,所以更可贵。

后来听到的汪峰的歌有:花火,硬币,飞得更高,美丽世界的孤儿,青春,笑着哭,绽放,英雄,勇敢的心。每一支都非常喜欢。比之他以前在鲍家街43号的主唱,觉得忧郁依旧,但更温和成熟。最喜欢的是《绽放》,尤其是这段歌词:
就在这灿烂的一瞬间
我的心悄然绽放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像荒草一样燃烧

就在这燃烧的一瞬间
我的心悄然绽放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我和你那么辉煌
从词到曲都很美。我把最后一句错听成了“我可以那么辉煌”,所以很宽泛地理解为生活中种种诸如成功、领悟、惊艳的美好瞬间,使人在刹那间辉煌。人之一生,大多平庸碌碌;只有这瞬间的“绽放”,才是精神的支点和维系。后来读了整个歌词,才发现这首歌从头到尾都很悲苦而且不祥,开头是“让我们再爱一次”,结尾是“穿越所有的痛楚,穿越所有的伤害”。联想到他的歌手女友筠子的自杀,更觉得这像是他俩的挽歌,像电影《胭脂扣》里那样,最后“再爱一次”,然后双双服毒自杀。《美丽世界的孤儿》的开头居然也是:“别哭,我亲爱的人,我想我们会一起死去”;《硬币》中的一句是“除了你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眷恋”。可惜没听过筠子的歌;不过23岁的青春年华自尽,是不是太想不开了,是不是会给活着的人,带来很大的心理负担。

附《怒放的生命》和《绽放》两支歌及歌词: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jmOWrFxftc

怒放的生命

曾经多少次跌倒在路上 / 曾经多少次折断过翅膀 /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彷徨 /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 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 / 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曾经多少次失去了方向 / 曾经多少次扑灭了梦想 / 如今我已不再感到迷茫 / 我要我的生命得到解放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 就象飞翔在辽阔天空 / 就象穿行在无边的旷野 / 拥有挣脱一切的力量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 就象矗立在彩虹之巅 / 就象穿行在璀璨的星河 / 拥有超越平凡的力量

http://www.youtube.com/watch?v=KYCZ9zsRFFg

绽放

让我们再来一次 / 在深渊里共舞 / 忘记一些遗憾 / 忘记一些无奈
让我们再吻一次 / 就在这一瞬间 / 穿越所有的痛苦 / 穿越所有的伤害 / 
就在这灿烂的一瞬间 / 我的心悄然绽放 /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 像荒草一样燃烧
就在这燃烧的一瞬间 / 我的心悄然绽放 /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 我和你那么辉煌
让我们再爱一次 / 在星河中穿行 / 忘记一些忧伤 / 忘记一些迷惘
让我们再抱一下 / 就在这一瞬间 / 带着所有疯狂 / 带着所有勇敢
就在这灿烂的一瞬间 / 我的心悄然绽放 /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 像荒草一样燃烧
就在这燃烧的一瞬间 / 我的心悄然绽放 / 就在这绽放的一刹那  / 我和你那么辉煌
让我们再爱一次 / 就在这一瞬间 / 穿越所有的痛楚 / 穿越所有的伤害

2008/10/12



2012-09-14 19:19:58

主题: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迟子建的哀伤
我们图书馆免费赠送的中文过期杂志中,迟子建的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出现频率最高,各个杂志争相转载。查了一下,原来这篇获得了鲁迅文学奖;迟子建因此成为唯一一个三获鲁迅文学奖的作家。不过看完感觉并不很好。写几个疑点,请大家指教。

迟子建的小说我其实一直很喜欢,故事吸引人,常常取材于她的东北农村家乡,很有来自生活底层的质朴感情。她和萧红很有相似之处:都来自东北,都喜欢写疾病、伤残、死亡、底层人物的原生态,都有一种异质的荒诞。萧红似乎更有一种野性不羁的生命力;迟子建似乎文弱一些,更多温情。当然萧红处在抗战年代,迟子建是和平年代,社会背景本就不同。

迟子建对家乡、乡人的关爱,也延及到她生活过的地方和身边的一切人。《门镜外的楼道》讲“我” 和高楼里收垃圾的老太、摆旧书摊的老头的友谊。《光明在低头的一瞬》写俄罗斯教堂里一位打扫祭坛烛油的老妇人:“她的劳作是安然的,而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种永恒的光明:光明的获得不是在仰望的时刻,而是于低头的一瞬。”可见迟子建关注的始终是社会底层的人,她对他们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爱。

但迟子建的爱常常带着很浓的伤感。倒不是说她写的常是悲剧;悲剧也可以悲壮,可以哀而不伤。而我最近看的两个迟子建的中篇,恰巧都有点近乎“哀而伤”的味道。

第一篇是《零作坊》,讲一个非法屠宰场的女主人,身处肮脏喧闹的杀猪场,却满怀柔情地爱着一个只打电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陶艺家。一个看似粗鄙的乡村女人,却对纯真美好的事物充满渴望,这种反衬很强烈很美。只是这场电话恋写得非常伤情,缥缈不实,很像网恋,让她爱得“不可自持”,“想起来就心痛”,“因为爱得沉迷而不能自拔的幸福的心痛”(有个星座帖说爱得心痛的是摩羯座……)。这些反复出现的很有痛感的文字,大大加强了小说的哀伤意味。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更把这种哀伤推进一步。“我”的魔术师丈夫因车祸意外身亡。这令人想起迟子建自己的经历:她34岁才恋爱结婚,不料只有四年的夫妻情分,丈夫即车祸去世。迟子建一度不能自持地天天拨打丈夫的手机,直到有一天手机留言说空号才颓然而止。

不过迟子建并不想停留在哀伤,而是想克服哀伤。“我”在煤矿小镇乌塘,了解到矿工、寡妇、摊贩等各种社会底层人物的苦难。当地干部为了隐瞒矿难人数,甚至不让蒋百嫂将矿工丈夫的死讯公之于众。“我”于是醒悟:与民众的伤痛相比,“我”的不幸是那么微不足道,“轻得就像浮云”。

我不太明白为啥要把死人搁在冰柜里:上头要隐瞒死者,只要把他悄悄埋掉就行,为啥那么费事地搞个冰死人。乌塘那么个小镇,蒋百嫂家里藏着个死人,冰柜整天轰轰响,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乌塘的所有领导都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不透风?当然这是小说,不能用现实的逻辑去挑剔。但因为古怪,所以我对小说隆重渲染的蒋百嫂的伤痛,没有很大感觉;更不觉得她的苦痛比“我”更严重。为啥底层人的艰辛,非得反衬出城市人的“轻若浮云”?关注底层当然好,矿难、官僚等社会问题当然也要揭露;但人都有苦衷,城里人也有他们的烦恼和挣扎,何必厚此薄彼,为了弘扬底层精神,就去刻意贬低别人。

其二,小说常有些十分悲苦的描写,比如说“黄昏像一条金色的皮鞭,狠狠地抽了我一下”,说“阳光未爬到集市的中心地带就断了气”,读起来觉得突兀,不自然,令人想到莫大先生的凄苦的胡琴声。另外作者又要避免过多的自我情绪的投入,对“我”的丧父之痛写得非常节制,前半部几乎没有任何正面描写,显得很压抑。结尾还要自我批判,整个人物的感情似乎显得别扭。大凡个人感情介入的悼文,似乎都很难把握尺度:杨绛的《我们仨》挺唠叨,这篇又较刻意。我更喜欢迟子建的另一篇小说《一匹马两个人》,写一个老头的丧妻之痛,纯出自然,生动感人。

其三,小说描写的底层人物形象似也比较模糊。因为是从一个知识人“我”的视角出发,似乎只有形貌,无法深入,显得比较“隔”。迟子建的其他小说如《微风入林》等也有相似感觉,因为要突出底层人民对读书人的启示教育意义,所以总要设一个知识人的角色和视角,这似乎常常阻碍人物的自由发展。同样描写底层人的方方的小说,从《风景》到《春天来到昙花林》,都更挥洒如意,痛快淋漓。另外有一个巧合:《春天来到昙花林》也和《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一样,写死亡、鬼神故事、以及跳丧民俗。想起另一个擅写鬼神妖道的女作家徐小斌。不过徐小斌比方方或迟子建都诡异得多。

附小说链接:
http://tieba.baidu.com/f?kz=48959883

2009/9/27



2012-09-03 16:03:19

主题: 竹乡情结
朋友生日聚会,朋友的太太嗔怨他从来家里呆不住,一回家就钻后院拾掇。朋友笑说我是农民出身,热爱自然。说着带我们参观他倾注诸多热情与时间的后院。

一亩半的地,他每两周开锄草机锄两个半小时。有句话没听清,他好像说一般的锄草机是2.4升,他家的4.8升?反正锄得快。他叫它拖拉机,机身后还拖一cart,运沙子石子等建材。聚会时让小孩坐里面,他开着拖拉机带他们从后院到前院玩hayride,小孩们乐得大叫大嚷。听说美国房子有大yard的只有康州等寥寥几州,康州也只有Madison, Woodbridge等寥寥几town如此。真的吗?我原以为中西部、南方都这样地广人稀。

后院的西沿有条清澈小溪,朋友说是活水。他在水中央竖了块石板,搞了个简单的人工小瀑布;下游养鱼,小的盈寸,大的手掌般长。因是自然环境,无需喂鱼食。溪上架两座小木桥,小桥流水人家。还有两根独木桥,孩子们最爱走。

缘溪而下至一平地,有一方deck。朋友说原是沼泽,去年furnish attic和basement时多出一堆沙子和石子,就填到这里;又去Home Depot买四角磨圆的仿旧石砖铺在上面。美丽的女儿在每个砖角处撒下粉、蓝、绿、黄等各色玻璃珠。一块五彩deck凝聚一家人的勤劳与智慧。

坐在deck的长椅上,听流水淙淙,看鱼跃其间;仰头是大树华盖,无需人工遮阳伞。往后一扭头,居然是一棵少年人般高的幼竹。忙问从哪里弄来的,他神秘地说:“你知不知道,离这里不远,在Johnson Road接近Center Road的地方、右手边的高压线下,有一大片竹林?”

我一阵激动。我们搬来的第一天,我就走到那里过,看见路边这丛茂盛的竹林,惊喜得不知道是私人还是公共的,能不能挖几根回家。我光想不动手,以后每次开车经过,都会留恋地张望一眼。一次后座的孩子突然大叫bamboo! 我惊喜地说你也看到啦,他得意地说我知道你喜欢。此时听到朋友道出我的暗恋之地,就像偶然蓦然遇到知音。

我穷问不舍:难道你就登门拜访、为了这丛竹子去敲陌生人家的门?他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我来自竹乡啊,对竹子有感情。我暗叫惭愧,佩服朋友的实干。他说那家老外是海军,正为这片蔓延的竹林发愁,见他毛遂自荐,不禁喜出望外,三言两语就把竹林承包给了他。他往自家后院的边边角角上移植了好几株,有的已经长成一片。别人种竹子都在地里挖条沟,铺木板,防止竹根扩张;他的家乡家家户户都种竹子,只要控制光照,就能控制竹子的生长方向,无需挖沟填木头担心地基。每年春天他去老外家的竹林能挖出几百斤的竹笋,吃不完送给同学和朋友。只可惜今年老外下定决心,花了上万元请人彻底铲除了这片竹林。朋友庆幸说前两年移植过来的竹子都成活了,老外砍断的生命之脉,他在这里接续上。

我也要续。十月秋叶转红时,朋友会给我竹子,说是秋天最易种。在座的几个中国朋友也都跃跃欲试。版上的vegetable123曾说看中一处竹子;不知现在是否得手。期待不久的将来康州片片竹林,大家都能吃上新鲜的春笋。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



2012-08-26 16:07:12

主题: “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
这是杨绛的书《我们仨》的封面题词,一看就很伤心。全书三部分,第一部分仅一页多两
行,讲梦里钱钟书失踪了,杨绛醒来怪他。第二部分虚构一个长梦,因为不想让杨绛责
怪,所以钱钟书“故意慢慢儿走,让我一程一程送,尽量多聚聚,把一个小梦拉成一个
万里长梦”。这其实是暗喻第三部分的现实:杨绛细碎地诉说三个人如何相依为命,其
乐融融。最后生病,却只有寥寥数语:钱钟书94年夏住院。女儿95年住院。八十多高龄
的杨绛两头奔忙。97年女儿去世。98年钱钟书去世。“我们三人就此失散了。”全书嘎
然而止。让人唏嘘。

这本书回忆得比较琐碎,絮叨,这在老人也是难免,而且能给钱学研究者和爱好者提供
史料。有许多生活细节很好玩,比如钱钟书居然从来记不得自己的生年月日。小时候不
会分辨左右,好在布鞋不分左右脚。后来出国穿皮鞋就乱穿。还有用毛笔在午睡的杨绛
脸上画乌龟,在午睡的女儿肚子上画脸,被他母亲大骂一顿,吓得不敢了。

杨绛和女儿都对钱钟书极其崇拜,三人恩爱无比。有一个细节很让人动容。钱钟书一直
在外地教书,刚回杨绛母女身边时,女儿很敌意:
“钟书问谁先认识你妈妈。她说当然是我,我一出生就认识,你长大了才认识。钟书悄
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圆圆立刻化敌为友,妈妈都退居第二。她始终和爸爸最‘哥们
’。钟书说的什么话,我当时没问,以后也没想到问,现在已没人可问。他是否说‘你
一生出来,我就认识你’?是否说‘你是我的女儿’?是否说‘我是你的爸爸’?我们
三个人中间,我是最笨的一个。钟书究竟说了什么话,一下子赢得女儿的友情,我猜不
出来,只好永远是个谜了。”
天人永隔,有问无答,这是最悲恸的事。全书也充满这种生死茫茫、形单影只的悲恸。

我对此特有感触,因为我自己最喜欢问人,别人不回答,我就会念兹在兹,一直牵挂着
。以前的版大RO最爱出问题,有一道数列题和一道地理题,直到他退隐时都不肯给答案
。严监生临死前伸出两个手指,嫌两根灯草费油;沙叶新说他热爱《白鲸记》和另一本
书,如果有生之年不能看,进了棺材也会伸出两个指头,念念不忘。如果我进棺材的时
候也伸着两个指头,那一定是RO那两个谜。

全书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别人跟他们说胡乔木为人不好、只在他们面前装好,杨绛却
说:
“我们读书,总是从一本书的最高境界来欣赏和品评。我们使用绳子,总是从最薄弱的
一段来断定绳子的质量。……政治家或企业家等也许得把人当作绳子使用。钟书待乔木
同志是把他当书读。”
我也觉得做评论应该从书的最动人的地方入手,最能打动自己的,写出来也能打动别人
。自己不能欣赏的地方,未必真是不好,说不定别人喜欢,只是自己读书的局限。对人
也能这样的话,当然境界就很高了。

即便钱钟书和杨绛,恐怕也难做到这样。以前看过钱钟书一篇讥讽林徽因等人的短篇小
说《猫》,现在才得知背景:原来钱家也养了只猫,钱钟书也特别宠爱,备了根长竹竿
,打别的猫,包括“紧邻林徽因女士的宝贝猫,她称为她一家人的‘爱的焦点’”。杨
绛文字很温和,但这话听上去却有点嘲讽。不过“爱的焦点”也的确有点肉麻。

最后有句话送给小帕,哈哈。钱钟书说:“一个人二十不狂没志气,三十犹狂是无识妄
人。”杨绛注曰,这是引用桐城先辈语:“子弟二十不狂没出息,三十犹狂没出息”。


2009/2/23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Zhejiang/3125700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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