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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读书听歌看电影
作者: w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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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20401000000 ~ 20120501000000


2012-04-27 14:14:01

主题: 刚刚在路上碰到一对中国老人
送小孩上幼儿园时,看到一对看似中国的老人在路边走。回来时又看到他们,就停车问
are you from china,因为吃不准他们会不会是其他亚洲人。那位阿姨热忱谦虚地摇手说
不懂,果然就是同胞。一聊天,他们说是河北来的,孩子在耶鲁。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
着店,不会开车不能走远,只能在近处沿马路走走。他们在这里租房,房东还是个东北
老乡。他们家离我家就差一条马路,走路大概十分钟。我从来不知道附近有东北老乡;
除了对门早出晚归的中餐馆老板,没见过其他中国人。前一阵路尽头新搬来一户人家,
有一次看见一个貌似中国人的男人牵着狗在路边走,隔着车窗互相打了招呼,但始终没
有机会认识。老人可能更让人觉得亲近,看见老人孤单单地在路边散步,我就会停车
打招呼。

我占着one-lane小道、还是在对面车道上、和他们聊天,过往车辆绕得我很内疚,就请
他们上车到我家坐一会儿。老人还挺开心,在院子里房子里四处看。他们对这里的主要
感受是:路人都亲切,见面都会点头打招呼;空气比国内好得多;东西真便宜……就是
太孤单。想起以前去朋友家,她妈妈帮她带刚出生的小孩,爸爸在国内。老人带孩子累
得腰酸,上下楼梯都困难,每天就孤零零呆在楼上,从窗口看外面寥寥来往的车。周围
邻居都不认识。她妈非常朴实,对人做事尽心尽力,还让我不要跟她女儿说,听得我眼
泪都出来了。

老人离开时,和我交换了地址电话。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联系。他们下月初就回国;
年轻人带孩子上班都忙。我在这里认识的中国人都是孩子同学的家长,平时下班接小孩
的时候聚在一起聊一会儿,其他也没有更多的交往。周末都要送小孩去这个那个班,
忙得脚不着地。其实镇上的中国人很多,因为这里学区好,中国人买房都买这里。但
深山老林,地广人稀,公共交通都没有,很少碰见人。咱们也不像教会、法轮功会或其
他功会那样定期组织活动。网友都没见过几个,我好像只见过higherfly、pnh689和
一个耶鲁的学生,其他同州的住得也不近,白说了那么多网话……哈哈。大家有事没事
多多串门呀,尤其住得近的。我回头找机会去今天碰到的这家河北老乡和东北老乡那里
串门……哈哈。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



2012-04-25 15:33:13

主题: 【征文】不是生蚝,就是石球——读莎剧《亨利四世》中译本
上周去听莎学讲座,前一晚临时补习被称为莎士比亚最出色的历史剧《亨利四世》,翻开第一页:

“So shaken as we are, so wan with care,
Find we a time for frighted peace to pant,
And breathe short-winded accents of new broils
To be commenced in strands afar remote.”

一边查字典,一边仍不甚了了。于是重施大学时的故伎,从网上找来一个中译本,中英对照读得省力。中译本的第一句让我眼前一亮:

“在这风雨飘摇、国家多故的时候,我们惊魂初定,喘息未复,又要用我们断续的语音,宣告在辽远的海外行将开始新的争战。”

开首连用四个成语,似比英文更提升语言的雅丽;对我这样的中文母语者来说,中文勾勒出的战争背景、地理环境也更清晰(惭愧,是我英语不好!)。再往下看:

“我们决不让我们的国土用她自己子女的血涂染她的嘴唇;我们决不让战壕毁坏她的田野,决不让战马的铁蹄蹂躏她的花草。那些像扰乱天庭的流星般的敌对的眼睛,本来都是同种同源,虽然最近曾经演成阋墙的惨变,今后将要敌忾同仇,步伐一致,不再蹈同室操戈的覆辙;我们决不再让战争的锋刃像一柄插在破鞘里的刀子一般,伤害它自己的主人。”

一个忧心忡忡、又气宇轩昂的国王形象跃然纸上。这样的排比对仗,这样的信达雅畅,这样漂亮的翻译,令人爱不释手,读不释卷。网上没写译者,猜想是朱生豪;求证于友,朋友说不是生蚝,就是石球。梁实秋的译文也很雅驯,但似乎不如朱生豪汪洋恣肆般的流畅;朱生豪诗人出身,语言直如莎剧原作一样,气势磅礴,一气呵成,大俗大雅,丰富生动。不管是谁翻译的,我想说说给我印象最深的几个翻译特点:

一是成语和骈偶对仗的大量使用。开头那段译文已经很有体现;再看下面这段:
“愿上帝给你一条循循善诱的舌头,给他一双从善如流的耳朵;让你所说的话可以打动他的心,让他听了你的话,可以深信不疑;让一个堂堂的王子逢场作戏,暂时做一回贼。因为鼠窃狗盗之流,是需要一个有地位的人作他们的护法的。”
原文如下:
“God give thee the spirit of persuasion and him
the ears of profiting, that what thou speakest may
move and what he hears may be believed, that the
true prince may, for recreation sake, prove a false
thief; for the poor abuses of the time want
countenance.”
与开头那段一样,中文的成语显得典雅,偶句的对仗读来琅琅上口。最近正好在读唐传奇、明散文,深感漂亮的prose语言一定要用成语,一定要偶句对仗——不一定要骈文的四六对仗,只要双句对偶,节奏、韵律就呼之欲出。一篇散文中穿插工整铿锵的对仗句,文采顿生。写文章如此,翻译亦如此。成语、对仗也有缺点,语言不如原作简洁;但更符合中文的文学特点。

二是大俗大雅,百无禁忌。剧中除了正襟危坐的国王,还有一位莎士比亚笔下最受人欢迎的喜剧角色、大腹便便的酒桶贵族福斯塔夫。看王子是怎么骂这位义父一般的随从的:
“这满脸红光的懦夫,这睡破床垫、坐断马背的家伙,这庞大的肉山——(this sanguine
coward, this bed-presser, this horseback-breaker, this huge hill of flesh,--)”
再看福斯塔夫是怎样滔滔回嘴的:
“他妈的!你这饿鬼,你这小妖精的皮,你这干牛舌,你这干了的公牛鸡巴,你这干瘪的腌鱼!啊!我简直说得气都喘不过来了;你这裁缝的码尺,你这刀鞘,你这弓袋,你这倒插的锈剑——
(\'Sblood, you starveling, you elf-skin, you dried
neat\'s tongue, you bull\'s pizzle, you stock-fish! O
for breath to utter what is like thee! you
tailor\'s-yard, you sheath, you bowcase; you vile
standing-tuck,--)”
王子一边骂福斯塔夫滥用“下贱的比喻(base comparisons)”,一边吐出一串更长的下贱比喻……(“那个充满着怪癖的箱子,那个塞满着兽性的柜子,那个水肿的脓包,那个庞大的酒囊,那个堆叠着脏腑的衣袋,那头肚 子里填着腊肠的烤牛,那个道貌岸然的恶徒,那个须发苍苍的罪人,那个无赖的老头儿,那个空口说白话的老家伙/that trunk of humours, that bolting-hutch of beastliness, that swollen parcel of dropsies, that huge bombard of sack, that stuffed cloak-bag of guts, that roasted Manningtree ox with the pudding in his belly, that reverend Vice, that grey Iniquity, that father Ruffian, that Vanity in Years”)这成串不打结的市井流氓下三滥词汇是那么匪夷所思,活灵活现,让听众耳目一新,捧腹大笑。全剧就这样在凝重紧张的战争正史与滑稽搞笑的民生百态之间穿插轮换,高雅低俗,收放自如。

三是理解准确。福斯塔夫一行靠打家劫舍来花天酒地,王子说他们的钱来得快也去得快:
“a purse of gold
most resolutely snatched on Monday night and most
dissolutely spent on Tuesday morning; got with
swearing \'Lay by\' and spent with crying \'Bring in;\'
now in as low an ebb as the foot of the ladder
and by and by in as high a flow as the ridge of the gallows.”
我能明白“lay by”是打劫时让人放下钱包,但“bring in”就没理解过来;后面的ladder和gallows也模糊不清。再看中文豁然而解:
“凭着一声吆喝‘放下’把它抓到手里,喊了几回‘酒来’就花得一文不剩。有时潦倒不堪,可是也许有一天时来运转,两脚腾空,高升绞架。”
除了准确传达原意,这里再次使用多个成语来加强文学效果。

另外再看这句:
“Farewell, thou latter spring! farewell, All-hallown summer!”
中文译为:
“再见,你迟暮的残春!再见,落叶的寒夏!”
“All-hallown summer”的词义是the second summer,或者是All-Hallows-tide节日(又叫All Saints’ Day,通常在十到十一月)前后的summerly time。中文意译为寒夏,又添加“落叶”与前句相对,字面十分漂亮。真佩服这些早期翻译家,不知道他们怎么学的英文,看了多少莎剧注释本,怎能理解得那么准确;我们现在的资源和条件都更优越,却技不如人,文不如人,何等惭愧。

其他例子和趣处不再一一详述;最后解答一下标题里的问题:在网上查到朱生豪翻译的
莎士比亚全集,果然就是这个译本。朱生豪是浙江嘉兴人,少有诗才,中英兼修。因洋
人嘲笑中国翻译不了莎士比亚著作,是“没有文化的国家”,遂发愤翻译全集。朱君内
向寡言,常枯坐如僧;然下笔千言,文思奔涌。仅一年便译成《暴风雨》、《仲夏夜之
梦》、《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等九部喜剧。然逢日军侵略上海,流离逃难,
译稿两次被毁(第一次被日军焚烧;第二次补译后又在战乱中丢失),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坚决不为日本人做事,靠微薄稿费维生,闭门不出,全力继续翻译。因劳累过度,
贫病交加,在翻译《亨利四世》的时候突感肋间剧痛、痉挛,经诊断为肺结核。翻完此
剧便卧床不起,深自懊悔,还有五个半史剧没翻译完,“早知一病不起,就是拼着命也
要把它译完。”临终时犹自念诵莎剧英文台词。时年32岁。同窗爱妻宋清如亦是诗才傲
人,施蛰存赞她“琼枝照眼,不比冰心差”,学生骆寒超称她“比生豪先生都略胜一筹
”。她甘愿辅助朱生豪,“他译莎,我烧饭”(董桥《朱生豪夫人宋清如》);丈夫去
世后,她执笔续译完最后的五个半历史剧,使莎氏剧作译文完璧。朱生豪翻译的《莎士
比亚戏剧全集》是迄今最完整的莎士比亚作品中译本;197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第
一部外国作家全集——《莎士比亚全集》,其中的戏剧部分采用了朱生豪的全部译文。


补充:
朱生豪是浙江嘉兴人,嘉兴有他的故居。妻子宋清如是常熟人;朱生豪去世时,她才30,儿子刚满周岁。她先后在嘉兴秀州中学、杭高中、杭师、杭商校教书。杭高的总务主任是她以前的之江大学同学,帮她在杭高找到工作,两人感情发展,生下一女。但男人有家室,终未能离婚娶她。这里有两篇介绍宋清如的文章,第一篇写实,并有朱生豪故居的照片:
http://tieba.baidu.com/f?kz=93001815
第二篇抒情: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0/1025/15/191190_63886656.shtml

朱生豪故居开放后,嘉兴《南湖晚报》2007年10月7日也有两篇介绍文,网上有四页,其中第二、第三页上有朱生豪宋清如的照片、朱生豪的手迹和故居照片:
http://nhwb.cnjxol.com/html/2007-10/07/content_53207.htm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Translation 版



2012-04-23 15:21:22

主题: 【征文】走入神秘的神学院
国内一位搞宗教研究的朋友来这里开会,顺便带我们参观了耶鲁神学院——我以前对神学院有个错觉,以为宗教是让人信的,神学则是做学术研究的;所以神学院的人应该都不是教徒,这样才不会把个人主观带入科学研究。后来发现不仅神学院、甚至耶鲁和其他很多大学,创始之初都是为了培养牧师;宗教感情是教育的初始推动力。不仅神学院的都是教徒,校长、校董也多是教徒。不知道现在的神学院上下是否都是基督徒——准确地说是否都是基督徒:从师资网页上看,除了各种基督教的研究之外,便是宗教与伦理、社会等泛课题研究,没有佛教、伊斯兰教等其他宗教研究。则神学院不如称为基督教学院。

我们沿着Prospect St往南走,先看到神学院隔壁的院长府邸,孤零零的木头老房子像个忠心的守护人:
http://farm9.staticflickr.com/8017/6956908708_e12bb6ab11_z.jpg
现任院长Harold W. Attridge的这张照片很让我喜欢,和蔼可亲又目光睿智,很有知识的亲和力:
http://farm9.staticflickr.com/8141/7102996417_649e441385.jpg

神学院的招牌上写“Sterling Divinity Quadrangle”,可见是个四合院:
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086/7102979267_bc00153ccf_z.jpg

门口有两个左右对称的八边形小室;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八角石屋,觉得像陵寝,不知其形制含义。
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056/7102979803_da12c33e07_z.jpg

进入四合院,左右两排高高的庙殿建筑,间隔以低低的抄手游廊,高低错落,连成一体。从门口的八角屋到院内的庙堂游廊,尽皆左右对称,如同有序的乐章,汇聚烘托出中央的最高教堂:
http://farm9.staticflickr.com/8027/7102980241_c4887e9f7b_z.jpg

然而这个教堂内部却几乎为空,没有塑像装饰,只有侧壁的窗前竖着一个十字架。我的学术朋友开玩笑说“如此缺乏宗教元素”。
http://farm9.staticflickr.com/8011/7102982125_e3a030f68b.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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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走,我们慢慢醒悟:神学院不以神像等视觉形象来取悦于人,而以知识与智慧为己任——光招牌上的字就有很多我不认识的。比如图书馆门口挂的纹章是希伯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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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的纹章在书的上方或下方标有拉丁文注释“Lux et Veritas” (Light and Truth),还容易猜;纯希伯来文实在很thwar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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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后门也不写通常的exit,而用拉丁的egress:
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227/7103029267_1d32910030.jpg

后门旁边的sacristy又让我莫名其妙了一下。朋友说是祭披室,牧师举行仪式前换衣服的地方;网上查曰圣器收藏室,除了衣服还收藏礼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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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除了这些高深的文字之外,楼道里还有历年学生毕业照,增添了一份人的生趣。先看到最近的1990年的毕业照,第一印象是神学院的毕业生好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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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说很多学生是工作不少年后再读学位的,比MBA学生的年龄还要大,难怪成熟。沿墙一直找到最早的1881年的集体照,都是男的,很多人留着胡子,手持帽子和手杖,很有仪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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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年时,为什么大家都朝左方看,神在左方吗?
http://farm9.staticflickr.com/8018/6960971370_bab3a4e4bd_c.jpg

1895年的集体照里出现第一个黑人学生与第一个日本学生(第一排中央与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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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出现第一个女学生(第一排第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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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的侄女、越战纪念碑设计者林璎为母校设计过一个名叫Women’s Table的鹅卵形喷泉,上刻每年耶鲁的女学生数目,从建校初期到1873年之前皆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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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学院招收的女学生更是迟了半个多世纪。可惜没找到中国学生,据说可能在二战结束之后、五六十年代才开始有中国牧师来这里读学位,下次有时间再去找找。


补充:
网上找到耶鲁神学院第一个中国学生是刘廷芳,1918年获得神学学士学位。不知道这个学士学位是否就是硕士。我回头去找找集体照。

刘廷芳介绍:

刘廷芳(1891年-1947年),字亶生,浙江省温州永嘉县大同乡人,诗人,传教士。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后来又在美国乔治亚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得教育与心理学博士学位,及耶鲁大学神学院取得神学学士学位。在1920年代初至1940年代中,在中国教会是动静观瞻的人物。刘廷芳是心理学科班出身,中国心理学会的创办人之一。他的博士论文《学汉语之心理学》等,至今仍为研究者关注。

其妻吴卓生,在美国魏斯莱大学读书时,与宋美龄同学。历任燕京大学、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院教授,活跃于当时的北京妇女界。1921年6月,美国哲学家杜威访华,吴卓生代表女高师在欢迎会上用英语致辞,刘廷芳翻译成中文。

……20年代初,刘廷芳不仅已在教育学、心理学方面学有所成,而且在成为纽约协和神学院第一个中国学生之后,又获得耶鲁大学神学院学士学位,并被聘为纽约协和神学院心理学和宗教教育助教,据说这一荣誉从未给过非协和神学院出身的学者。

……刘廷芳是个热情的诗人,出过几本诗集,还译过几种世界名著。刘廷芳的诗偶见于《语丝》、《文学》、《文艺月刊》等报刊。后将创作于上世纪二十年代三十多首新诗汇编成《山雨》,于1930年11月由北新书局出版。……诗歌翻译成就还在于第一次把黎巴嫩诗人纪伯伦的散文诗介绍给中国读者。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链接与图片如下:
http://www.mitbbs.com/article_t0/Connecticut/31204245.html



2012-04-16 14:26:08

主题: 专家谈小孩学中文
最近替一位教授朋友翻译了一本书:《通过文化了解语言,通过语言了解文化——幼儿园至八年级汉语教学课程大纲》(Language through Culture, Culture through Language: A Framework for K-8 Mandarin Curriculum),从理论探讨到教学实践,研究非中文母语的孩子如何学中文。这本书主要是给中文老师看的,但家长看了也颇有收获,对小孩学习二外中文的总体情况有个了解,也知道一些具体有效的辅导方式。

书里说,以前美国的学生迟至高中才开始学二外。现在的研究表明儿童更易学外语,所以中小学越来越多地开设外语课程。中文尤其是热点,低年级报名学中文的小孩很多。但中文比其他接近英语的二外——如法语和西班牙语——难学很多,通常要比其他二外多花四五倍的学习时间。而且大部分的传统教材和研究是针对高中以上的学生,低龄儿童的教学很不完善。因为这些原因,二外中文学生进度慢,学习效果不佳,到高年级急于自我表现的年龄时仍不能用中文自如地表达,语言的实用性、以及学生的自信心都大大降低。再加上高年级时主科的学习压力增大,二外尤其中文降到次要的可有可无的地位。所以学生严重减员,学习热情大减。

这本书主要是设计一个语言与文化结合的新教程:现行教科书中的文化内容少而零散,而文化(包括诗歌、音乐、绘画、手工艺、历史和社会等)才是维持学习兴趣的主要动力。作者通过各地调查和自己的教学经验,在新教纲中以文化主题来串联学习内容,综合使用教科书和大量的课外书、网页(介绍两个学中文的网站:http://edu.ocac.gov.tw/ 和http://www.myechinese.org,一个台湾的一个大陆的,都有语言和文化教程,还有视频图片等)、音乐、游戏、谜语、影视、文学甚至自编材料等等——这些丰富又有针对性的材料足见他们花费了多少心思和精力,这份敬业很让人感动。老师家长们可以按图索骥,因材施教;另外说说给我印象较深的几点:

一是流传甚广的儿童更容易学外语的观点,有对也有错。理论研究的确表明儿童的大脑有一段学习语言特别快的时期,之后会降低。但课堂调查正好相反,儿童的课堂学习能力不及成人,成人理解力更强,掌握语言结构更快。儿童的优势是发音地道,并且更敢于使用语言。儿童学语言更多要靠课外使用环境。作为中文母语的家长,不仅要和孩子多说中文,还要多传输中国文化,文化才更能培养学习热情。文化不要大而抽象,节日庆祝、传统食物、游戏歌谣等是小孩最有切身兴趣的。回国更能迅速提高孩子对中国和中文的亲近感和熟悉度。

二是切记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不要强把别人的成功经验用到自己孩子身上。常常看到一些中国家长夸耀孩子死记硬背诗词古文的成果,别的家长羡慕效仿。但别人的经验未必适合自己,不要盲目照搬,最好的做法是和孩子一起摸索最适合的学习方式。死记硬背确是中国传统的教育方式,美国老师一般不太赞成,不过也觉得适度的rote learning可以和西方教育结合使用。

三是注意多教成语,能很大提高孩子的语言质量。中文中成语的使用远远大于英语中的谚语;成语有背景故事,文化涵量大,在中文中有重要地位,应该作为一个重点学习内容。

最后感慨一下当中文老师不容易。以前以为中国人教中文应该不难。现在看初中中文教程,老师要教农历历法、农作物的生长地区及识别、烹饪、花木兰朝代的中国地图、各民族分布图和民族矛盾纷争、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管理方式的优劣异同、国画、东西方乐器(听音乐猜乐器)、汉字的演变(对照甲骨文写出现代汉字……)……这个中文老师很难当啊。看到最后一项学生作业是“以含蓄的方式写一封中文情书”,顿时觉得当中文学生也很难啊……



2012-04-12 16:49:28

主题: 一堂关于死亡的古典文学课——从《游东山记》开始
这学期古典散文课的倒数第二堂课,我们学明初大学士杨士奇的游记兼悼文《游东山记
》。杨士奇是明初盛行的“台阁体”的代表人,该文体多为歌功颂德,时常空泛平庸,
被其后的“前七子”、“后七子”、公安派、竟陵派等轮番批斗,最终诞生与之相反的
注重“真我”、“性灵”的晚明小品文,影响直至今世。然而杨士奇的这篇《游东山记
》简约、生动、流畅,从游山玩水之极乐到聚散无常之极悲,写得收敛平稳而令人愈感
其情浓。文笔深厚老到,令人对“台阁体”刮目相看,其顶尖作品远比同时代的传奇、
小说、戏曲等俗文学更耐读;俗文学有强大的民众基础和生命力,但语言流于浅俗,不
如精炼的文字更让人有阅读的享受。

文中显示的古人的旅游方式似比今人雅致。开篇简述庐陵(江西吉安)同乡蒋隐溪父子
皆为“意度阔略(气度旷达、无所拘泥)”、“深自晦匿”的隐逸之士,“不妄交游,
独与余相得”。用墨省而立意高。暮春一日,三人同往湖北武昌住所附近的东山郊游。
风日和畅,草木灿然。扫石而坐,须臾造访村舍,得遇仙风道骨的老叟,获赠古书——
村舍之描写颇类《桃花源记》,饮酒之老叟亦似陶潜,与开篇的隐逸之气呼应。

午饭时间,他们摘芋艿叶子作盘子,盛放随身携带的肉食——很自然朴素。然后喝酒赋
诗——不会作诗的都不好意思出门玩。又偶遇故交,更畅饮至醉,取琵琶而弹——出游
还要带乐器,这琵琶相当于今天的吉他吧。隐溪的儿子折断竹子挖了几个洞吹奏,作洞
箫声——不仅会奏乐,还会就地取材制乐器。隐溪唱起流行歌曲《苏武慢》,大家醉舞
翩跹,又题写诗句——除了会作诗,还要擅书法。玩这一趟真不容易。

下午他们沿涧水观鱼,大小不一。以包子饵投之,翕然聚——这和灌水一样。戏以小石
掷之,辄尽散不复——灌水亦物极必反,有聚有散。此段引列子,仿庄子(鱼乐),又
类柳宗元之《小石潭记》,也回应开篇的儒道相兼。

黄昏而返,隐溪(时年八十余)指着路边的小山丘说:“这是我造坟的地方。”又指道
旁桃花说:“明年看花时,就在这里找我吧。”作者平白道来,没有一点铺垫,也没有
任何感伤,完全信由读者自行体悟一日尽欢的享乐突转为人生无常的悲栗。这一段和开
头一段我最喜欢,用笔精简,而“意度阔略”。

那年冬天,隐溪去世。本与其子相约次年寒食扫墓,然病不成行。随后又回庐陵老家,
连老友之墓、墓前桃花都不及守诺探望,只来得及去他家住一夜与其子告别,并追忆这
最后一次郊游,“乐无加乎此”,悲亦无加乎此。边写两人边哭,人生聚散靡常、存没
离合(生死、聚散)之感岂能自已。


花白头发的老师说到老人指丘言墓时突然轻声一笑,说她的墓就在学校墓地Grove St
Cemetery里,离那个编字典的Noah Webster的墓很近,只隔一个block。她带朋友去看
墓地,说什么时候看不到她了,就来这里找她。我们听得面露不忍之色,女学生更是眼
睛都湿了。她神秘地笑了笑说你们害怕吗?我一点都不怕呀。她一直觉得this life is
so tiny and short,但又是很重要的体验人生百态的阶段;努力活过的人才能更充分
地享受其后的永恒(experience everything, so that there\'s more to enjoy when
entering eternity)。就像学会听歌剧的人能享受其美(比如雪叔),不会听的人只
能呼呼大睡(比如我)。说到这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我对信教的人充满羡慕,
宗教使他们——包括最敏感的文学教授——如此毫无阴影、毫不心虚地坦然笑对死亡。

教授从小随父母信基督教,她说从没害怕过死亡,而是从小充满好奇:那一刻的到来会
是怎样的?会不会有“Am I dead?”的念头,然后会不会叹惜“Sorry I cannot go
back to tell you people what death is like”。她睁圆了眼睛骨碌碌地转,一副天
真好奇的样子。我们不禁跟她一起笑起来,年龄丝毫无损她的纯真。说起“what death 
is like”,课堂气氛轻松起来,大家争先恐后说起各种道听途说的死亡经历。

一个英国朋友说他的朋友身患各种绝症,自言死过三次,开玩笑说“I keep dying”。
他临死的感觉是非常“peaceful”,毫无痛苦或留恋。经历了第一次死亡后,他辞掉了
高薪金融工作,去当老师。

另一个加拿大朋友说她的朋友车祸昏迷,觉得走进一个异常明亮灿烂的屋子,心情无比
舒畅,完全不想离开。他痊愈之后放弃物理学的博士学位,转读神学院。

我前不久也遇到一位中医兼佛教徒,他家里本来没人信教。他十六岁那年,窗外闪电打
雷。他受到大惊吓,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双手合十,口里连连念诵南无观世音菩萨。之
后皈依佛教。这次移民来美,行医是其次,主要想传播佛教。

教授又接着说了个活灵活现的孤儿朋友的故事。他14岁时在喜马拉雅山走失,冻得晕过
去,迷糊中觉得身体渐暖,舒泰无比,自感将死。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全身洁白的美丽神
仙女子,温柔地将他抱在胸前。他醒后发现置身在一教堂内,神父给他喝水喂药。他便
问神父:为何救我的女子无头?听到此处我们惊叫出来,文学教授就是擅长讲故事,这
么精彩的悬念压到最后才亮出。神父说是他抱起冻僵的少年,并告知该教堂供奉的是圣
女凯瑟琳(St Catherine),她是被斩首殉难的……


吃晚饭的时候我跟领导说这些生死故事,领导不可思议地问:“古典文学课就上这些东
西?……”

在网上找到《游东山记》的全文链接:
http://baike.baidu.com/view/2699644.htm?fromTaglist
又发现这篇文章是中学生必读的高考内容。领导哂曰:How shameful...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hineseClassics 版



2012-04-05 20:14:37

主题: 遇到个北方朋友不知道童子鸡;再说说上海鸡和各地鸡
昨天和一个北方朋友说起这里的中国店有卖土鸡,分童子鸡、走地鸡、老母鸡三种。朋
友居然不知道什么是童子鸡。这只是上海或邻近地区的叫法吗?我说就是小公鸡,两三
个月大,比美国超市里的baby corn chicken(也可能就叫corn chicken?记不清)还
要小一点。我外婆把整只童子鸡放小碗里蒸,蒸熟后让我一个人吃光。鸡小,吃完再吃
饭或面条。朋友说你家里人一定很宠你。我觉得那时上海家家都这么给小孩吃吧,说不
上宠,是因为有这个说法,小孩吃童子鸡最补营养和元气。那时也不贵,我家就是平
常人家(那时也没什么大富人家)。我妹吃得比我多,她身体不好。

又想起那时没有土鸡、走地鸡的叫法;除了童子鸡,另外还有一种三黄鸡,嘴黄、爪子
黄、羽毛黄,肉嫩味鲜,大致相当于现在的走地鸡吧?童子鸡用来清蒸,味道淡;三黄
鸡用来炒;老母鸡用来炖汤。我在这里中国店买的老母鸡,皮肉紧实,黄油少,炖出来
的汤色蜡黄,比洋鸡炖的清水咣当的汤好喝多了,比国内市场卖的土鸡炖的汤也味道浓
,很让我想起小时候吃的鸡汤。我中学同学说他记得最牢的是我外婆给他做的鸡汤面,
其实就是龙须面里加点菠菜鸡蛋和鸡肉,材料简单,关键的是汤。

再来聊聊上海其他的有名鸡式。白斩鸡是过年必备菜,用三黄鸡做,讲究肉嫩汁鲜。我
不大爱吃,白而无味的鸡块蘸了酱油,味道还是进不去。我喜欢吃烧鸡,入味。烧鸡是
买现成的,自己家里做不好。自己做的还有醉鸡、糟鸡和栗子鸡。我记不清醉鸡和糟鸡
的差别了,我没做过醉鸡。糟鸡很好做,把鸡煮熟后倒一瓶酒糟进去,浸泡一夜就
可以吃了,流香溢醉。栗子鸡麻烦,主要是剥栗子麻烦,每次很麻烦地剥好一颗栗子,
我就生气地把它吃了。最后剩不下几颗栗子来做鸡,我也不觉得鸡肉里有栗子味道。还
是糖炒栗子好吃。

再说几个上海的招牌鸡。老字号的小绍兴鸡粥店,鸡汁粥糯白葱绿,白斩鸡香嫩滑韧,
卤汁尤其鲜美——我其实已经忘了粥和鸡块的味道,唯有卤汁印象深,吃白斩鸡主要
吃的是卤汁。后来兴起一个振鼎鸡,你们觉得比小绍兴的味道如何?小绍兴独门独户的
时候还很原汁原味,成为连锁店后和一出道就连锁的振鼎鸡就差不多了。都蛮不错,都是
用三黄鸡做的。我家附近有个振鼎鸡分店,周末时我舅经常买一份外卖带回家,外婆就
不用做荤菜了。后来振鼎鸡败给进口的肯德基,是上海人的悲哀。不知道现在这几家的
营业如何,肯德基就是小孩爱吃吧,大人应该还是喜欢家乡口味的吧。

还有一个不能不提的副产品是鸡鸭血汤,最实惠,二三四角钱一大碗,有时搁豆腐,白
豆腐衬着紫红血块,汤面上飘一点葱花和油星,白吃不厌。鸡鸭血汤是从南京传入上海
的,去年在南京吃,里面居然有肫啊肝啊大肠小肠等内脏,虽是切成细丝,我还是觉得
破坏口感,主要是习惯了小时候在上海吃的没有杂碎的鸡鸭血汤。

最后带一笔全国各地的鸡,遗漏的请补充。山东德州扒鸡,色泽红亮,醇香扑鼻,肉随
骨落,味透骨髓,跟我小时候爱吃的烧鸡相仿。去河南汤阴玩的朋友别忘了在当地头
牌的精中饭店也点个扒鸡,汤阴朋友骄傲地说胜过德州扒鸡,我也觉得不输。可惜河南
人不善开发商机,没有成批生产真空包装地卖。杭州有个叫化鸡,用荷叶烂泥包住整只
鸡,烤熟剥开吃。我没吃出荷叶的清香味来,还觉得肉质有点干乎乎。不过是很艺术的
鸡。广东盐焗鸡我也觉得有点干,适合口味咸的人吃。东北蘑菇炖小鸡,我爱吃蘑菇胜
过鸡肉。海口文昌鸡是白斩鸡,和饭一起上,即海南鸡饭。我在海口还
吃过火山鸡,也和叫化鸡一样做法,用火山泥裹起来烤,说火山泥营养丰富。台湾三杯
鸡,我们这里的台湾餐馆老板极力推荐,红烧肉块加深色香菇放在一个小盅里端上来,
很雅致,有酒香,肉质好像有点老。新疆大盘鸡我一度常做,因为有土豆块青椒片红椒
片大葱段,荤素俱备,不必再炒素菜。里面最入味最好吃的不是鸡块,是最便宜的土豆
。还可以放洋葱,有点洋味,煮烂一点好。夏天要去四川吃口水鸡和棒棒鸡,宫保鸡丁
就算了。云南汽锅鸡也没吃过。其他想不起什么特色鸡了,sakurafirst和其他美食家
(本来想说馋捞胚,作褒义……)补充推荐点吧?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Shanghai 版



2012-04-02 14:20:43

主题: 【征文】门德尔松的芭蕾《仲夏夜之梦》
上周五忙着给网友写生日帖,忘了来州版贴耶鲁本科生芭蕾舞团的表演《仲夏夜之梦》,不知道有朋友去看吗?周五、周六演了两晚,在College St上的Cooperative Arts & Humanities high School——我都不知道市中心还有个高中,co-op是非正式的高中吗?这个非专业的芭蕾舞团去年春天才成立,这是第一次表演,免费观看。我惊奇地发现虽然他们转圈不多,落地不稳,但我得到的享受好像和专业芭蕾表演没有太大的区别。可能一来是我外行看热闹,只要有个芭蕾的姿势架子,我就很领会精神、不计其余;二来这出莎士比亚喜剧轻松嬉戏,门德尔松的音乐活泼欢快,学生们的青春和穿插其中的幽默现代舞片段也大大弥补了古典舞功底的不足——编舞都是学生们一手搞定,真了不起。

说起来我刚到伦敦时就看过《仲夏夜之梦》,那个夏天我们去摄政公园玩,正看到这场戏的室外演出广告,说是完美展现剧中树林茂密的夏夜之景。这个喜剧里有许多树精、花仙子和牛鬼蛇神,我以为他们会穿梭在摄政公园的参天大树之间表演,以自然为舞台,那该多美。兴致勃勃地买票进场,结果发现仍是个人工的舞台,只不过舞台之后、围场的布帘之外是树林。露天看戏的一大坏处是蚊子贼多,我看得心神不定,不过我那一厢情愿的精灵在林中嬉闹的幻想就此长存脑中。

门德尔松一生只活了38岁。17岁时读到《仲夏夜之梦》的德译本,激情勃发地为之谱写了序曲(Overture),评论家George Grove誉之为“最早熟的音乐作品(the greatest marvel of early maturity that the world has ever seen in music)”。但其后过了16年、在他临终前四年才又续写了四个片段(incidental music),其中的《婚礼进行曲》(Wedding March)最为脍炙人口:
http://www.youtube.com/watch?v=bDr8Q7lDW8o
vhttp://www.youtube.com/v/bDr8Q7lDW8o
这部《仲夏夜之梦》尽管不完整,仍最体现门德尔松的“古典主义中孕育着浪漫主义的爆发”的风格(这是音乐系学生在演出小手册里写的介绍,“No piece of Mendelssohn\'s better embodies this dynamism [of the mid-century Romantic explosion within the structural idioms of Haydn and Mozart\'s Classicism] than his \"Overture and Incidental Music to A Midsummer Night\'s Dream\")。我看的时候只觉得音乐轻快愉悦,甚至很通俗,正合莎剧的原意,这些戏剧创作之初本就是给三教九流的市井大众看的。

俄罗斯芭蕾大家、纽约芭蕾舞团创始人巴兰钦(George Balanchine)首先把门德尔松的音乐搬上芭蕾舞台。之后又有过九个不同长短的芭蕾版本。我们看的这个学生自编版用了门德尔松的序曲、片段和其他作品,故事情节完整。女主角森林仙女优雅高贵,亲和大方,被花粉迷药蛊惑、爱上驴头怪人时又显得天真滑稽。非专业舞蹈团最缺男演员,与仙女相恋的男主角森林之王跳得比仙女逊色很多;其他人间男子则都由女生反串。表演驴头怪人的男生可能是韩国人,姓Cho,清秀而带忧郁,在一群西方人面孔中显得很突出醒目。跳得也很沉静,结束后有一大群女生围着他恭喜。我们孩子最喜欢的角色是专爱恶作剧的树精,他头上缠着树枝藤干,身上挂着各色鲜花,动作大都是搞笑逗乐的现代舞,还乱洒迷药,让爱人反目,小三得势,众人又打又闹一团混战,大人小孩都看得直笑。看他洒迷药时真让人感慨,恋爱的确就像吃迷药一般鬼迷心窍,错把驴头当帅哥,又把西施当无盐。拂去迷药,每个姑娘小伙都青春活泼,各有可爱之处。莎士比亚是赞美各种各样的丰富人性的。

散场时一群人聚在大厅里,又让我想起以前在伦敦看芭蕾、戏剧、音乐剧、歌剧等的经历。那时刚出国,对这些久闻不见的西方艺术非常好奇,贪看不厌。一对美国朋友来伦敦找我们玩时,在Leicester Square的Half Price Ticket Booth也是见什么票就买什么,说伦敦的文艺演出是全世界最多的,来一次一定要看个够。伦敦大大小小各种剧院我们都去过,最正式的可能是Covent Garden的Royal Opera House,中场休息时看到很多衣冠楚楚的绅士和晚礼裙袭地、时装帽歪戴的淑女觥筹交错,交谈甚欢。我和同伴暗自不安,我们穿的是学生家常便服,根本没想到看芭蕾或歌剧需要正式着装。不过那些盛装的绅士淑女多半上了年纪,可能老派人更讲究礼仪;年轻一点的没那么隆重。

有孩子后几乎没再进过剧场。最后说说那晚孩子们的表现:剧中仙女、侍女、人间女子共有七八个,给女儿解释剧情时,她问哪个是仙女,穿白色tutu的吗?我一点不记得她们的舞裙颜色。她又问是棕色头发、戴王冠的吗?我也惘然不知。这下发现了自己的盲点,我对外貌服饰等细节的观察力远不如女儿!儿子在我们三个座位之间来回晃悠,一会儿在每个人的脸上亲一口,一会儿在每个人的耳边吹口气,自娱自乐。演出结束后,坐在后排的女士拍拍我。我心里一紧张,怕她责怪弟弟:舞台上所有的人被催眠、一片寂静的时候,就听到他吧嗒吧嗒的亲嘴声……谁知她直夸弟弟乖、可爱,又让我们很厥倒……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



2012-03-13 15:26:23

主题: 【征文】是什么把我们分开
孩子去中文学校的路上有个playground,领导告诫不要去,黑人多。这次领导出差,孩
子下课后春光明媚,我忍不住带他们去playground玩。

停车时有个黑人男孩好奇地盯着我们看,我不安地想是不是不太有陌生人来?他和另一
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再怎么着我也应该能保护好我的孩子吧?好在他们没有进一步举
动,相安无事地各玩了一阵。男孩容易投机,我儿子看他们倒挂单杠、行走在monkey
bars之上的神技,眼里流出羡慕,嘴里发出惊呼。他们有了个小观众非常高兴,连连炫
耀各种翻腾滚爬技巧。我也加入赞美,就此攀谈起来。之前盯着我们的男孩最机灵好奇
,问我们是否来自中国,得意地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只会一个中文词,就是
chao。我说那是西班牙语。他就让我教一个中文词,问怎么说回家。

两个男孩对中国十分好奇,连连问我:你们平时吃什么?Do you eat hot dogs? Do
you eat pizza? Do you eat chicken nuggets? 我仿佛回到80年代初中国刚刚开放的
时候,我们对西方、西方对我们都那么新鲜好奇。女儿说学校餐厅永远摆着她不喜欢的
ketch-up,他们大惊不解:ketch-up多好吃啊!随后又问你们吃芥末不?我说蘸三文鱼
吃。他们不甘心地又问do you eat hotdogs with mustard? 我说我不吃。他俩嘘一口
气,说mustard is disgusting。我恍然明白原来他们也不吃啊。

接着他们的兴趣又转移到运动方面:Do you know football? Do you know baseball?
Do you know basketball? 这些孩子正在学校学篮球,兴奋地问我们do you want to
see a dunk?我问dunk就是game吗,他们点头。我说好啊,他们高兴地手持小型橄榄球
,助跑冲到monkey bars下面,跃起投球过杠——原来就是扣篮的动作。黑人孩子真是
从小深爱篮球!他们越表演越带劲,连连问do you want to see another dunk,表演
了空手翻、侧手翻、倒立行走、旋转翻身……连简单的滑梯都能玩出各种花样,每种花
样都有个名字,伴着夸张的神情和形体表演,其戏剧天赋和运动天赋一样出色。

我看着四个孩子玩在一起突然很有感慨:童心无间,playground上的孩子很容易互相打
通。这些黑人小孩每个周末和放学时间都在操场上打球玩耍,无怪乎练就一身好武艺。
与此同时,我们的孩子正奔波于各个教室之间,忙于参加各种班和做作业。差距就这样
慢慢拉开,直至陌路。我们这个城市治安差,一些黑人大孩子常常成伙打劫,校园网上
经常有报道。我和许多朋友的车窗被砸过;学生大白天骑自行车,被他们拦下抢走车;
路边卖hot dog的小摊贩被他们洗劫一天挣得的现金;朋友推着童车被他们持枪威胁,
交出钱包。眼前的两个孩子长大以后,会不会把枪口对着我和孩子……我和周围的朋友
一样,因为要避开黑人多的差学区,才离开市区,搬到黑人少、学区好的邻镇。面对他
们我又很内疚,这隔阂是谁造成的,如歌中所问,“是我们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
了我和你”。恐怕你我都有份。

我小时候有个要好朋友,高个子白皮肤,深深的大酒窝,明快又爽辣,就是成绩差。我
们常常放学后一起玩到天最黑、最晚回家,各被家长痛打。我转学离开城市时她很舍不
得我,让她父母请我周末和她家一起去公园玩。这是我第一次收到来自同学家长的正式
邀请,受宠若惊。我们在花丛中合影,我没来得及拿到照片就搬走了。数年之后我又回
到从小长大的城市,熟门熟路地找去她家——以前去别人家不需要打电话,也没有电话。
她妈妈还记得我们的合影,边找边声泪俱下地说她叮嘱要留给我,在她以流氓卖淫罪被
捕入狱前。照片拍糊了,完全看不清人脸,但我觉得我能看见她那深深的酒窝。我拿着
照片,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开车回家时孩子很雀跃,连连问下周能不能再去。晚上睡觉前,儿子又问will we see
Harvon and David again? 他平时很少记得住人名。我也很想再去,我家孩子运动少,
正需要Harvon和David多给他们一点刺激,多教他们眼花缭乱、天旋地转的技巧。或许
以后可以去看他们打篮球;说不定将来还能多交两个黑道上的朋友!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Connecticut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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