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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读书听歌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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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11101000000 ~ 20111201000000


2011-11-20 13:48:26

主题: 《恋爱的犀牛》与新民谣
廖一梅编剧、孟京辉导演的话剧《恋爱的犀牛》从1999年首演,至今十二年,长演不衰
,算得上国内近年来最受欢迎的小剧场戏剧。夏天在北京时想看话剧,人艺的几个传统
戏都断档,就看了这个著名的先锋派话剧。

蜂巢剧场位于东直门外大街,内设14排343个座位。票分150和200两种,比郭德纲便宜
多了。我们没经验,买了200的票,说是在前八排中不对号入座,但提前十分钟到达时
,场内除了最后一两排已几乎座无虚席。十二年的老戏有这样的惊人的上座率。领座员
颇不客气,几乎没有道歉之意,让我们在后面找座了事。之后络绎进场的人也指责他们
不尊重观众。我觉得他们应该给座位编号,按号卖票。

开演之后,发现北京观众很容易笑。我对“傻X”这样的台词是笑不出来的,并且顿生
厌恶,恐怕是不适应北京的民俗气质。能用这样的台词的剧本,不用多说就可想见其基
调和倾向。故事很简单:男主角马路对女主角明明死缠烂打单相思。结束谢幕时男主演
张念骅说了一句提纲挈领的话:“希望大家能记住一点:美好的东西还是要坚持下去的
。”这也是全剧的宗旨所在,用编剧廖一梅的话说,是借马路的执着的爱情来表达抗拒
命运、追求美好、暴露柔软与痛楚等真实生命感受的“英雄梦想”。可惜我没看到这些
英雄的美好的东西,我看到的只有完全不顾及对方的自私和自恋,只有感情的放纵、
廉价的发泄、自我的扩张、贪婪和占有欲。马路的爱情本来就是自我的投影、幻想和移
情,用朋友的一句诗来说,“我们深爱的是彼此的意念”。一厢情愿本来也没什么,
可以写得像《追忆似水年华》一样凄美或《犀牛》一样荒谬;但马路偏要自我拔高,
标榜为生活的英雄,并把这种自我崇高感(self-glorification)强塞给对方和观众,
那就无比可笑和可厌了。人物也很概念化,马路只为了追求明明,明明只为了拒绝马路,
两人无非是编导强行推销的观念的符号。当然白衣与长发齐飘的素净的明明还是很美的。

这出戏在十二年中换过四个演员班子,据说最初的郭涛版的马路和2003年的郝蕾版的明
明是最好的。2008年至今的张念骅和齐溪版不少观众反应不佳,认为演员无法投入到剧
中,观众也无法投入;只看到歇斯底里的发作,看不到美好的追求。或许好演员能让我
接受?郭涛的《疯狂的石头》我很喜欢,但郝蕾的《颐和园》我同样觉得做作。这种一
力宣扬自我的作品我一向没有共鸣,廖一梅推崇的杜拉斯也是这个类型。

说说我喜欢的几处:开场时马路在观众头顶的高架椅上自白“黄昏是我一天中视力最差
的时候,一眼望去满街都是美女”;其后演员不时在观众席中走动;最后舞台地上布满
雨水;这些场景设计都挺好玩。后半部比前半部好,我听到“我不知道如何确定我自己
”、“顺从命运的安排,难道这么难吗”这几句台词时颇有触动。插科打诨的配角远比
主角生动有个性,时有精彩表演。虽然不少玩笑流于无聊出丑,搞笑的流行语、流行文
化、商品价格等明显陈旧。

最喜欢的是音乐。主题曲《氧气-明明之歌》脍炙人口,廖一梅作词、张广天作曲,原
名《做爱》,是马路和明明做爱时的音乐背景。99年版的郭涛和吴越并未表演,03年改
了歌名和歌词后才由段奕宏和郝蕾表演,郝蕾演唱。2006年郝蕾主演的电影《颐和园》
也用了此曲。歌词直白,曲调激荡,“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
”很有抽象派画面感。唯感郝蕾的故意放纵的演绎有点嘴歪眼斜的高潮失控的样子。更
喜欢《玻璃女人》,也是廖一梅、张广天词曲,部分旋律与《氧气》重合。开首喃喃重
复“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如仪琳之低唤令狐冲,
声声切切,缠绵悱恻,刻骨相思,荡魂摄魄。其余歌词和台词一样矫情,我只喜欢曲调
和简单反复的“我的爱人”,没有任何技巧装饰,干净清澈,直击人心。

在youtube和虾米上找了好几个版本,都很完整,却没有现场穿插在台词中间忽隐忽现
萦绕不绝的“我的爱人”的味道了,大家听个感觉发挥一下想象罢。剧中还有几段鼓点
音乐也很不错。amo99曾说喜欢新民谣的人一定喜欢《恋爱的犀牛》,真是抱歉。
goelse, amo99, TLC, whitesnake等几位id以前贴过很多新民谣,从张广天到周云蓬、
苏阳、二手玫瑰、子曰、李志、张浅潜、五条人……让我对新民谣很感兴趣。虽然对《
恋爱的犀牛》没有感觉,但里面的歌和其他不少新民谣我都喜欢。怀念这些现在不太来
的id,也希望喜欢新民谣的朋友多来贴些歌。

《玻璃女人》
演唱:杨婷
http://www.xiami.com/song/2068524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难以忍受的饮饿, 
你永远不知道, 
你是我赖以呼吸的空气。 
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你是那不同的,惟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 
你是那不同的,惟一的,柔软的,干净的,天空一样的, 
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带着太阳光气息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水流一样的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 
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氧气-明明之歌》
演唱:郝蕾
http://www.xiami.com/song/2068523
歌词:
对我笑吧,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对我说吧,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享用我吧,现在,人生如此瓢忽不定, 
想起我吧,将来,在你变老的那一年。 
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 
有你最后爱情。 
过去的岁月都会过去, 
有你最后爱情。 
所有的光芒都向我涌来, 
所有的氧气都被我吸光, 
所有的物体都失去重量, 
我都快已经走到了所有路的尽头。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2010-01-25 17:31:58

主题: 我的军装情结
我对军装颇有感情,可能因为在东北军训时玩得很开心,寒假逛东三省,暑假上长白山
。那是第一次独自出门玩,而且一路穿军装,经历十分戏剧性。东三省之游在行万里路
、住万家屋和啊哈军工的帖子里提过;这里只说长白山。

我们从大连出发,先坐火车到通化。一东北校友顺路同行一段,嗑瓜子聊天。以前以为
只有南方女孩才吃零食。寒假在哈尔滨朋友家见识东北女人一整天坐炕上、嗑下满地瓜
子皮的壮景;这次又见心灵手巧的东北男人嗑瓜子比女人还快,真是天外有天。东北校
友说话慢条斯理却很逗,说冬天掏松鼠窝把松子掏光,急得松鼠直跺脚。他后来出国又
海归,落户我的家乡杭州,笑说鸠占鹊巢。

到通化后分手,我和同伴手持军校队长的便条,去找他的老战友、军分区司令,请他帮
我们买到白河的车票。司令不在,司令夫人接待我们,当下把便条递给身后的文书。部
队的文书是天下最机灵、最会揣摩上司心意、办事最利索熨帖的人。我们被安排在军区
招待所住下,刚洗完热水脸,就请去用餐;刚吃一半,就送来军人半价的火车票。当时
的中国,买张车船票,难于上青天。后来我通宵排队买船票时,直后悔没让队长再打一
张便条。

坐上白河的火车,对座也是个穿军装的男人,和我们搭讪。出门前队长再三吩咐,不要
和陌生人说真话。于是我们自称通讯兵。那人是兴安岭林场的驾驶兵,酷爱开车,什么
车都会开。同伴问火车呢,他爽朗大笑,说那倒还没开过。我们比他先到站,其时已聊
得热火朝天。同伴坦白说通讯兵是假的。他慷慨地说我早猜到,你们队长说得没错,出
门对陌生人是要小心。我们依依不舍地下车,想着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又不好意思问
他要地址。我向同伴这么一说,她说哎呀我也这么想。于是我们掉头就跑,一个个窗口
去找他。我还去看每个窗口的衣帽钩,因为记得他把军帽挂在那里,想着他即使走开,
帽子应该还在。结果没找到,心里难受之极。从此落下一病根,跟人聊天一投机,就要
问人讨地址。

从白河坐汽车到长白山脚下,次日游山,旅游车客满出发。玩完天池、温泉,车要回去
。一书生模样的当地人说怎么不去小天池。大家一听都起哄。司机只能再去小天池。那
时播放的电视剧《雪山飞狐》说是在那里拍的。离开小天池回去时,女售票员突然和书
生起争执,司机把书生拽下车去拳打脚踢。我们在车尾不知究竟,急上前问。原来近日
车票涨价,书生不知,身边的钱不够买票,被赶下车横加报复。刚受过他恩惠的全车人
,此刻居然无动于衷,甚至有人幸灾乐祸。我和同伴热血上涌,大叫你们(司机售票员
以及全体乘客)怎么可以这样,嗓子都失了声。车已开动,女售票员恶狠狠地说,再叫
把你们也扔下去。这是我们第一次亲身经历善有恶报,恶人当道,群众冷漠,终生难忘
。后来看电影《泰坦尼克号》,船沉后救生艇里的一个妇女呼吁掉头救援众多落海之人
,满船无人响应,船老大说再嚷嚷把你也扔下去。套用一句钱钟书关于比较文化的名言
,此之谓东海西海,心理攸同。

从长白山回到通化,我和同伴分道扬镳,她陆路回京,我下大连海路回家。在通化菜场
吃着一种名叫姑鸟的果子时,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激动地上前问我是什么兵。我心虚地
再一次说是通讯兵。她更激动了,说她以前也是,现在复员,十分怀念当兵的日子、亲
如姐妹的战友、相濡以沫的军人情。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代以一个标准的
军礼告别,掉头就走。我吓了一跳,既感动又后悔:又对一个好人撒了谎。部队虽有种
种坏处,但战友间朝夕相处生死以共的感情,比寻常朋友深得多。后来我在陕西黄陵又
有类似经历,一对军装爱侣在汽车站洒泪而别,女的上车坐我身边,一路说起她天南海
北的战友,一反小儿女态,挥洒方遒,豪情万丈。临别时我们也互行军礼——军礼像是
一种联络暗号,令熟悉它的人顿觉亲如兄弟,一瞬间仿佛回到军营的热血岁月。

在大连买回家的船票,我怀揣两个大饼,到售票处门外排通宵队,正好省住宿费。凌晨
五六点时,一帮纠察横冲直撞,把我们像猪一样赶到街沿坐成一排,像猪一样在手背上
敲红印。我从没经历过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场面,极为震惊,深感耻辱。七点售票处开门
,本应一列纵队凭红印买票,结果一群猪还是蜂拥而上,我差点被绊倒踩成肉糜。船票
售出十余张便告罄,众大哗。幸好我已买到,急速全身而退。

打电报回家告知接船时间,又买面包作船上干粮,身边已无分文。最后一晚本想在火车
站打发,正自写笔记,两个从深圳来玩的大学生见我军人打扮,好奇来搭讪。他们没买
到火车票,附近旅馆又客满,正要去通宵电影院过夜。这主意真好,深圳人果然灵光。
我们在影院睡得七倒八歪,凌晨时高一脚低一脚地出来,在街头小摊喝一碗热腾腾的粥
,顿时浑身暖洋洋。他们把我送至码头告别。我上船找到六等舱的床位,立马倒下。两
晚没沾床了,只觉得这硬木板说不出的美妙受用。

多年以后我去香港,在深圳错过过关时间。身边没带人民币,又人生地疏,于是故技重
演,在街心公园的凉亭和流浪汉露宿一晚。那时已和深圳哥们失去联系,但手边还有其
中一人当年留下的家庭地址。天亮后找上他家门,他妈将信将疑给他打电话。他撂下手
边事赶回家,大呼小叫,拉我去吃蛇羹;漫漫长谈,差点又误过关。现在和这哥们又失
去联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再去敲响他老家的门。


2008-3-24;2011-11-20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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