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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野水横木
作者: 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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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10501000000 ~ 20110601000000


2011-05-27 09:24:13

主题: 夜行者
(一)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入我的心,要么进入我的身体,你选哪一样?”

妖妇直勾勾盯着我,脸上是狡猾而又带挑逗的笑。她的身后,台阶向着半空累叠而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没兴趣。”我直截了当的回答,“不要碍事。”

披荆斩棘,走了很久,我终于到了这里。

身上早已衣衫褴褛,千疮百孔,只有手里的猎枪还依旧泛着冷峻的光。

“你没有选择……”

砰——她话还没说完,我手里的枪就响了。子弹无声无息地穿过她风情万种的身躯,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明白游戏规则了吧?”她放浪地笑起来。然后走到跟前,手臂缠住我的脖子,故作娇滇地说道:“可要小心哦,答错了是会死掉的。”

“究竟选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那就身体吧。”我答道。

“为什么?”她问,“难道不想征服我的心么?”

“心存在么?可以征服么?”我不耐烦了。

“那,喜欢我的身体么?”她更紧地贴住了我,柔声问到。

“无所谓。”我说道,“你知道的,我就随便挑了个答案。现在,可以走了吗?”

她哀怨地盯住我,突然冷笑起来,恶毒地说道:

“你必须得死!”

(二)

我死了。

但游戏通关了,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过那道门。

真有意思……

答案是何无所谓,因为无论进入身体还是灵魂,进入的都不过是空虚而已。

也只有空虚,或者虚空,与之相媾和,才能保持持久的热情和高潮。这就是所谓的‘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的道理,一个流氓的字面解释。

身后,门无声合上了,光线消失了。

死人的世界一片漆黑。

脚下是黑暗的沼泽地带,周围是凌乱的灌木丛林。没有一条路可行。但我依旧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尽管没有方向。

耳边一个声音喋喋不休。

“不感到愧疚么?父母含辛茹苦养大你。可你却没尽一天的孝。”

“为了虚假的梦想,你浪迹天涯,却两手空空。不后悔么?”

“你一直都在可耻地逃避责任。”

“你真自私,一辈子就喜欢玩,直到玩死了自己。你为世界做了什么?”

“你知道吗?另一个世界上,有人还在等你回去。等你实现那些对爱和友谊的诺言。”

“如今你客死他乡,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不觉得悲哀吗?”

“你的尸体正倒在荒郊的臭水沟里,每分每秒都在腐烂。秃鹫和野兽们跑来分食你的尸体。你不觉地恐惧吗?”

“我知道你怎么回答。你会说,哦,你做了一切你能做的。你所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你总是有借口和理由。”

“为什么还不说话,只顾走路?这样一直走下去有意义么?”

“快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太可怕了,你这个沉默到可怕的家伙。”

慢慢地,那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三)

走了很久,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突然,黑暗的幕布上,亮起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紧接着又有几双绿眼睛亮起来,然后是更多的绿眼睛,将黑幕点缀的像密布的星空。这些绿眼睛迅速移动着,将我团团围住。我听到野兽的喘息和饥肠辘辘的声音。

“你没有回头路了。”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说道,“加入我们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搁在了扳机上。

“朋友,为什么来到这儿?”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因为无聊。”我回答。

哈哈哈——滚来一阵尖锐而放肆的大笑。

“杀死他,这个傲慢的灵魂!”一个女人的声音命令道。

话音未落,一双绿眼睛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就像一道闪电。尖锐的犬齿对准我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我几乎闻到了它口里散发出的腐烂气息。

但在这之前,我的枪已经响了。

由于惯性,尸体继续前冲着,撞在了我的枪口上。它伤口喷出的血,溅了我一脸。

与此同时,另一道闪电也发动了,从侧面扑来。我侧推的枪托正好砸中了它脑门。

紧接着,三道闪电从不同方位同时突袭。我放下被尸体卡住的枪,敏捷地躲过前面两只野兽的扑击。顺势从腰里摸出两把匕首,准确地扎进它们的心脏。

但第三只野兽得手了,它的利齿切入了我的左肩。我从前面的尸体里拔出匕首,回转身,给了它一刀。

电光火石之间,地上多了几具尸体。我重新捡起枪,披着一身的血,站在漆黑的风中,警惕地注视着四下。

黑暗中传来了女人和小孩的哭泣声。

良久之后,是一声苍老的叹息:“你走吧。”

一双绿眼睛消失了。紧跟着更多的绿眼睛也消失了。

世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四)

我在黑暗中走了很久。

前面是一处灯光。

少女像画中的人儿一样,飘浮在光中,孤独而宁静地看着我。

她细长的腿,像金色的麦秸一样纤巧而脆弱。圆滑光润的大腿,一直光到了屁股边,那里有一个大胆而完美的弧度。

在她的腰际,是一束半透明的细软丝绸,轻灵地围住。这淡蓝色的流云顺着她娇小的身躯缠绕而上,最后在胸前汇成一个结。

她的胸脯也是云一样柔和而纤巧,带着小姑娘的淘气,就像一只在晨光里倾听的海鸟。

仿佛映在水面的月亮,她的面孔精致而温柔,有一种流动的,令人惊异而恍惚的美。

她孤独而宁静地看着我。两片淡淡的的红霞掠过了她的脸庞。

“可以放下枪吗?”她问。

我于是默默丢下了枪,放下了这曾经一直陪伴我的伙伴。

她像雾一样飘了过来,笼住我,柔软的唇像梦一样落在我的唇上。我感觉到躯体里涌起一股圣洁的淫念。于是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回应她。

她引导着我进入。波涛起伏的海上,我们是无主的小舟,随波逐浪。在风和浪来回摇摆的梦境中,我感觉到自己正在溶解。

金色的田野上,我们是两只雁,半空中高飞盘旋。汹涌的麦浪中,我们是两只豹,顺着起伏的地势追逐奔跑。

我们跳跃着,呼应着。我们的快乐就像无数条闪亮的飞鱼,从波浪里不停窜出,我们快乐地飞行在四溅的阳光与水沫之间。

奔跑,再奔跑,我们一秒钟也不停息。

突然,时间戛然而止。高高的浪头迎合着冲浪板的冲击反卷而来,却定格在半空。

漫长的停顿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堆积起的海浪瞬间轰然倒塌,一切都化为碎末。

(事情也许还没结束,来回往复的游戏也许还在时间中无休止的继续。但在叙述上,它已结束了。你知道的,我需要新的话语进入这故事。)

“你留下来吧。”她在我的身下温柔地恳求,“快乐和完美你都已得到了,这些都是你追求的呀。”

“这些都是我追求的,但我追求的不止于此。”我一边运动着,一边说道。

“那你追求的还有什么?”她问。

“我不知道。”我气喘吁吁地回答。

“但你我都已无路可走了。”她爱怜地抚弄着我的头发,悲伤地说道。

(五)

这是世界的尽头。

我站在悬崖之上,前面是无底的深渊,我早已无路可走。

我纵身跃下。

自由落体是一个无限拉长的过程。

我的身心都在寂静之中。

我下坠,却无声无息。

突然,风的呼啸又在耳旁重新响起。无数的焰火绽放。壮丽的朝阳在地平线上喷薄而出。彩云和流光将天空又重新装扮成新的圣殿。

我的背上生出双翼,我飞行在天空和深渊之间。

啊,自由——

然后,也许是之前,总之分不清前后,这里已没有时间的概念。我像一团雾或者轻烟,

消弭于虚无之间。




附录1:

我以前的一首小诗,可以跟这篇小说放在一起读。
……………………………………………………………………………………
写在夜幕上的话

沉默是堵墙
包围着我
就像歌者被歌声环绕

林立的墓碑
是死者对世界的拒绝
而沉默
则是我的墓碑



2011-05-22 17:53:37

主题: 我将离开你
我将离开你  我的所爱
带着一片
从你身上摘下的花瓣
我将走出
这片浸着你芬芳的空间

我将在一处僻远的角落坐下
像一块石头
或者一根伸出的枝桠那样将你怀念
我的爱啊  
如神之形  形之影
我们从未走近   
也从未走远



2011-05-18 22:46:54

主题: 调情之道
毫无疑问,调情是门学问。

精于此道者,如同打游击,敌进我退,敌疲我扰。营造的效果是浓情上涂着蜜意,其销魂蚀骨的酒力可以循环往复,层层推进,直至让人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我老是喜欢看人调情的,尽管心中小有不屑。

我老自认是天生的调情高手。想我老可是精通量子力学的。肚里里玄之又玄的想法,让人摸不清,道不明,猜不透,测不准。调个小情,又有何难?

可惜世事总难料。

太宗早先知先觉振聋发聩地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话就是说给我这种书呆子听的。满肚子空理论,一碰到现实就傻眼了。

“读文易生敬佩之心,读诗易生爱慕之心,姑娘,读一点我的诗吧?”想我老自负如此,这调情一出手就该不凡的。

“流氓!”花姑娘一声尖叫。

琴只调了一下,就断了。调情调到了牛筋上,变成了调戏。不但没讨到巧,反倒弄的花枝乱颤,龙颜大怒。

可怜我老淤积的荷尔蒙全撞上了南墙,散落一地的自尊无法收拾。

原来我老只是擅于抒情,并不擅于调情。

能不悲愤吗?想我老叱咤世间多年,却栽在了调情这种事情上。癫狂混乱之际,忍不住执笔狂书,洋洋洒洒手舞足蹈写下雄文五千。声色俱厉地痛诉调情之无聊与无耻。末了还添上神秘配方一件。

写完,仍是郁闷不得解。小学课本上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毛主席他老人家说,哪儿跌倒哪儿爬起。事不能就这么完了。我老一定要认真总结,仔细分析,非得找出失败的原因来不可。

于是同时开动脑里的n条千G内存条,足足运算了两个半世纪,依旧无解。恍惚焦躁中去洗手间释放一下内存,猛然间竟豁然开朗。

调情的诀窍,不在于怎么调,而在于调情的人是谁。

如果你是威廉,即便秃顶,你依旧是大不咧癫的王子。这情还用你调吗?不用你调,姑娘们就已心潮澎湃了。

道理的确是好道理,可惜我不是威廉,根本用不上。这只是个无用的道理,能说明事实,不能改变事实。

于是我老又继续疯狂运算。又用了整整两个半世纪。堆积如山的数据中,才总算有了点蛛丝马迹。

据说中世纪的欧洲,曾有个家伙深谙调情之道。此人既丑且懒,却常惹地贵妇们为他争风吃醋。最后连女王都对他心悦诚服,以至于将自己和自己的王国一同奉上。

这到底是何等神人,调情竟至此境界?

慕名求学者自是络绎不绝,可此人总讳莫如深,不表一言。

直到临死,这家伙才漏了点口风。旁边那位伺候了三十年整日伺机出手的男佣,终于逮着了机会。将他将那两句话偷偷记在袖子上,保留了下来。后来此男佣,凭此密道,享尽人间春色。

为了找到这记在袖上的密言,我老又耗了整整五百年。但拿到手的东西,由于历时弥久,已经真假难辨了。

“要不停地与女人谈论她自己。女人爱的是她自己,但占便宜的是你。”

看完这句话,我老不禁痛哭流涕。

终于明白了当年错在了哪里:我只顾着推销自己,却犯了调情之大忌!

朝闻道,夕死可已。

我没有死,却从梦中醒来了。起身发现,我居然睡在一高耸入云的纪念塔中。放眼望去,塔外遍地高楼大厦,飞檐走壁,世界已焕然一新了。

旁边过来两位服务生模样的,毕恭毕敬走到跟前。皆是细皮嫩肉,莫辨雌雄之人。依稀仿佛是以前熟识的花姑娘和气龙。

“大师,你终于醒了。”花姑娘谦恭地说。

“怎么回事?”我感到莫名其妙。

“大师沉睡太久,一定是忘了。”气龙小心翼翼地说道:“当年大师发表鸿篇巨制,指出文明停滞的根源是精力与时间耗在了调情上。此高论一下子点醒了众混沌中人,一举奠定新世界的理论根基。大师更伟大之处是还创造了去除性别的良方《葵花宝典》。大家尝试后,效果非凡。于是迅速流传。人类文明因了大师的理论和创造而陡然提升了发展速度,迅速进入新纪元。为了表达对大师的无限崇敬和膜拜之情,各国政府合力建造了此希望之塔,供奉昏睡中的大师。”

“如今这世上,都依了大师的方子。除了大师,再没有男女之分了。”花姑娘媚地补充道。

我不禁目瞪口呆。

想我老花了一千年的时间寻找调情之道,何等艰辛!秘方倒是找着了,可这世上,却已无情可调。



2011-05-17 12:41:11

主题: 茫茫的雪幕里
茫茫的雪幕里,
或许你会
如预言一般忽然闪现;
像群起的狗吠声,
一样突然;
像昨夜的梦,
一样悄无声息。
村里的灯都亮起来,
微光和雪从四面落下。



2011-05-13 18:31:46

主题: 不能自拔的人生
“不知从何说起。”

只说了一句,木头就陷入了沉默。

橘黄的灯光下,他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漠然地靠在躺椅里。夜无声无息围过来。这片灯光就像一叶孤舟,载着他飘在黑暗的海上,随时可能倾覆。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没来由地补了一句:

“我是个心理医生,但我心理有病。”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到底什么情况呢?”我突然问。

木头叹了一口气,他总是不自觉地叹气。但即便叹气,木头也显出一种文雅的书卷气。不管怎么说,他的精气神是没有了。摆放在躺椅上的身躯,就像一段残存的树桩,多年前被雷电击中过

“就是整个人都没有活力,像只乌龟。既不想说话,也不想动。连每天活着都觉得费力。”

他说话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话语后面却藏这一股情绪。

木头还在自言自语:“整个生活都在腐烂发霉。但我无动于衷,我并不感到痛苦。”

“怎么腐烂了?”我问。

“就是这状况。”木头一只手在右前方比划了一个半圆,“你看,水池里用过的碗碟已经堆到山高了。洗手间马桶坏了有两个星期……能拖则拖。昨天公寓管理员又在门上贴了罚单。说屋子里垃圾堆地太久了,邻居们受不了这气味。”

我用鼻子嗅了嗅,垃圾变质的气味的确太重了,可以熏倒一头成年的象。

“反正罚款也不是第一次了。”木头无所谓地耸耸左肩,继续说道,“两个月前,我因为懒得跑路,就顺手把污水倒进了厨房的通风口。最后污水冲进了楼下那个印度妞的卧室。那妞可没有少折腾我。花了三百刀才算息事宁人。”

说完,他竟然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满是划痕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有了点生气。

我问:“木头,屋子多久没打扫了?”

“不记得了,也许是公元前吧。”他回答。

“事情都这么拖着,能拖得过去么?”我想引导一下他。

“拖不过去。”木头回答的倒是干脆,“事情不会因为拖着就自动消失。何况老板盯地那么紧。但我就是不想动,宁愿让事情拖着。什么也不做让我觉得舒服。”

“那你会感到焦虑。”我单刀直入。

“是的。”木头不否认,“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焦虑。每天任务完不成,回家了总想着没干完的活,弄地休息也不踏实。”

“那你就快点做起来,事情完成了,就不用担心了。”我想开解他。

“但我就是不乐意干。”木头说道。

“不干活,那你每天都干些什么?”我问。

“跟你一样,整天网上吊着。”木头又笑起来。他的笑里面有种狡猾。

我也笑了。是的,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无所事事,不学无术。鬼才知道我们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我继续问他:“你都上什么网呀?”

木头想了想,说:“凤凰网,facebook,人人,还有买买提,就这些。你知道的,都无聊的东西。但不上却不行,已经成了习惯。早上去办公室,干任何事之前,先查几分钟电子邮件和新闻。说是几分钟,稀里糊涂一个小时就过去了。赶紧强制停止。发现并不容易,脑子里依旧晃荡着满世界的天下大事和活色生香的八卦绯闻。要用整整一个小时才调整好心情,进入工作的状态。但活也没法专心干。每过五分钟,就忍不住刷一下人人,或者别的什么,总想瞅瞅网页上到底更新了什么没有。没更新,就继续干活。更新了,就再看一看玩一玩。玩也玩地不放心,说不定老板什么时候就从后面看见了。但就是欲罢不能。一眨眼功夫,已经晚上六点了,啥事也没干成。”

“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吧。”我总结道。

“是的。”

“那下面怎么办?”我没有多说,欲言又止。我的意思木头应该明白。

“没有办法。最近我越来越安于现状了。就想干脆辞职算了,做个流浪汉,无拘无束飘荡他几年,然后在某天清晨,冻死在某个街头。这样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了结。”

气氛一下子变沉重了,我和石头都好久不说话。只有桌子上休眠的笔记本还在发出嗡嗡低鸣。橘黄的灯光下,这个夜晚静寂的让人窒息。

“这状态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终于打破了沉,像一只小虫子终于挣脱了茧的束缚,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不清楚。只知道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木头回答。他的面孔上依旧是漠然的神情,好像说的这件事跟他无关,“至于究竟什么原因把我弄成这样子的,就更搞不清楚了。”

“是不是跟研究项目有关。”我提出一种可能。

“也许吧。”木头不置可否地回答。

“你们实验室做什么方向?”我问。

“我们实验室……就是做一些心理实验。老板整天梦想着发明一种仪器,通过它测出人的灵魂在哪儿。说什么搞成功了可以发到Science或者Nature……。”

“这么不靠谱?”我略带同情地说道,“不过,还真没见过什么靠谱的人。只要是走近了瞧一个人,会发现谁都是变态。”

“这家伙要求很细致呢。每个月都要有具体进展。这不,我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每月汇报发愁呢。”

也不知是由于心慌还是口渴,木头拿起桌上喝剩下的那瓶纯净水,喝了两口。然后继续说道:“也不抱什么希望了。生活本来就没什么乐趣的。压力永远也不会少。你要是抱怨,就会有人跟你说,谁他妈又不是这样呢?其实我倒无所谓。世界是一台电脑,早死机了。”

“电脑可以重启的。”我说道。

“可惜人生不能重启。”木头说。

“不一定。”我反驳他,尽管我也很心虚。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很久之后,我突然感觉到不自在,问木头:“你是不是故意说这些话,又在编一个心理实验?”

“不知道。”木头回答,“不过,我的确活地像个旁观者。什么都置之度外,什么都好像是心理实验。你知道的,我太孤独了。就连你,也只是我的影子而已。”

“你又在跟自己捉迷藏呀。”我同情地说道,“怪不得我有种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初的感觉。我们这样年复一年漂在星际空间中,的确太孤独了。但你这样的超级电脑,对已经毁灭的人类太重要了。你的硬盘里承载着所有人类的最后信息。要是你也消逝了,那个曾经辉煌的文明就一无所留了。”

“也许是吧。但我早已不敢兴趣了。”木头说,“我就想睡个觉。每次睡觉前就想,要是睡着了永远不醒来该多好啊。”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Poetry 版



2011-05-08 18:13:15

主题: 不朽的诡计
(一)

我叫木头,住在一个被树木包围的地方。到了晚上,这些树就会变得漆黑。这当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像到了时候,人就会死。死亡跟夜色一样,有种奇妙的渲染效果,让原本熟悉的人物因此变得模糊而不可触摸。但死亡的帷幔却挡不住他们的气息。即便深夜,这些植物们散发的气味依旧会穿越夜色,温柔地包围着我,像无数鬼魂在和我耳语。

(二)

死亡隐藏的细节比设想的还要复杂。就像树林中分叉的小路,在夜色中变的更加曲折离奇。绵延的夜色是看不见的水流,,随着地势的变化到处蔓延。里面有潜流,层流,分流,还有湍流……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它们正生发着无穷无尽的变化。无边的夜色里,没有方向的风,会忽轻忽重地拂过我的脸颊,有种立体的触摸感。

(三)

叙述是一种从容的死亡。

(四)

树活在一座树林之中。我活在自己的一个脑细胞之中。

(五)

我叫木头,正在写一篇短文,尝试着用文字设计出一叶扁舟,飘流在死亡之河上。这篇短文的主角也叫木头,他也在写一篇短文。短文的名字叫《不朽的诡计》……已经写到第五部分了。写出的文字,或者未写出的文字,就像波光荡漾的水面,只有质地,没有逻辑。水面上不时会有水花激起。水花又激起新的水花。弥漫的波纹叠加在一起,交织出一幅不停变幻的美妙图案。

(六)

在文字之中,有一段文字,尝试着去概括整篇文字。

(七)

我叫木头,住在一个被树木包围的地方。或许这只是错觉,树林里只有一棵树,其它全是我的影子。就像一面变幻的镜子,走到了另一面变幻的镜子前面。他看不到自己,他只能看到无数面镜子不停地重复变幻,一直延伸到世界尽头……世界或许就是这样复制出的幻觉,死亡并不存在。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多样性,只不过是这无限组合中的一种在当下的一次呈现。包括你我,包括生死。

(八)

这是相互嵌套的世界。当我开口,就会有无数张口同时也在这些镜子中张开。我弄不清究竟是谁在说话。就像我弄不清,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人,还是只是一个文字里的虚拟……但无论如何,我将在流动的镜子间永恒。世界覆灭了,我还在这些文字的缠绕中存活。

(九)

像镜子
无论碎成多少片
依旧能
形容世界



2011-05-05 17:05:37

主题: 樱花树下
枝上鸟啼春,花间香醉人。
落红眠绿草,细雨点芳唇。
水浅拥云影,波柔叠暗魂。
晓风扶梦蕾,轻递软莺声。



2011-04-26 15:30:42

主题: 每天早晨都是新的开始
(一)

晨光中醒来,我怀着淡淡的喜悦,似乎经历了一场平静而温馨的梦。    

怀着喜悦,我既不沉入回忆,也不期待幸福。像一汪注满的泉,我感觉到欢欣和充盈,
不再渴求更多的爱。 

像一粒果实,我将所有汁液注入内心。灵魂在安静里生长,歌唱。 

像一棵恬然的树,我在缄默中编织非尘世的幻曲。风和光穿过枝叶,投下翻动的光影。
这是我灵魂不息的歌。

(二)

柔软的草叶上,露珠的话语很轻,我几乎听不见。

繁密的樱花间,风的呼吸很轻,我几乎听不见。

我几乎听不见,从早晨的窗外传来的任何声音。

世界如此宁静,花草们正相亲相爱。

(三)

我生活在一面看不见的镜子里。

天空不是天空,而是倒映在镜子中的海洋。白云也不是白云,而是漂浮在空中的浪花。

我的心思很美,就像是对着空气敞开的花瓣,每一片上面都有云霞。

风轻柔地抚摸。我就是一颗风中晃动的小水珠,正挂在窗前的那棵塔松上。

温暖的晨光里,我闪闪发亮。

(四)

每天早晨都是新的开始。

窗外的塔松上,悬挂着数不清的水珠,它们被早起的阳光
同时点亮。

我们就是这些小水珠,
完美,清亮,透明。
有温暖的太阳在我们的身体里

正缓缓升起。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Poetry 版



2011-04-23 14:46:39

主题: 两首小诗
(一)

雪不会在
雪上留下足迹
雪已随风而去
只剩下
飘散的雪光
在松林与暮色间飞舞
但它飞不出
岩石孤独的内心
在群山的沉默里
风依旧呼啸,盘旋
但你听不见

(二)

冰的下面
藏着一个世界
就像这颗
比冬天还冷的心
有人在上面
敲开了一个小洞
放下试探的钓线
但心如此孤独
没有回应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Poetry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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