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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野水横木
作者: sh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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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090601000000 ~ 20090701000000


2009-06-28 16:04:34

主题: 高考,那些无法忘记的细节
(一)

  昨天我又梦见考试了。急急忙忙冲进教室,却发现走错了,都是些陌生的脸,赶快退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考场。总算找到考场了,却发现大家已经考完了。于是拼命央求老师给我补考的机会。等拿到卷子,一看,却发现字特小,看不清,真正急得不行。

  醒来后感叹不已。高考已过去多年,但关于考试的噩梦还没结束。

(二)

  高考前,我们班气氛已经散了。男生请女生出去走走。女生则送男生一些礼物。压抑三年的情绪,在离别的刺激下,都冒了出来。毕业纪念册则更进一步渲染了这种情绪。当时,我们可花了不少心思在构思留言上面。
  后来,老班知道了,大怒。立即召开班会,勒令大家将毕业纪念册全部上交。在讲台上,他当着大家的面,一本一本撕掉。纪念册太多,撕不过来,就让班长和团支书一起来撕,场面惨烈。

(三)

  应付考试,首先要准备好的是铅笔。不能太粗,粗了不好控制。也不能太细,细了易断。削好铅笔后,还要花一番功夫在草稿纸上慢慢打磨,直到笔尖光滑为止。做这事时,我有一种专业的感觉,就像剑客决斗前擦拭利剑,杀手执行任务前检查枪械一样。当时,老师给我们发了很多复印的答题纸。让我们用这些纸来训练快速填充小格子。记得当时我一笔就能填好。另外一件让我感到专业的事就是转笔。做题被卡住的时候,我会习惯性地摆弄手指,让笔在指间转来转去。一会儿正转,一会儿反转。这个动作能缓解我的焦虑情绪。

  表当然也是不可或缺的。考试时,如果比预定的时间快一些,就会比较轻松。如果比预定的慢了,就会着急紧张。考试内容现在已记不清了,但表上那根走动的分针却印象清晰。

(四)

  为了以最佳状态进入高考,我们用了各种办法。有人买了脑黄金,有人买了三株口服液。我一位好友的父亲给他抱来了两箱海南椰汁。下铺的同学则准备了安眠药和咖啡。问他为什么,他说安眠药预防考试前一天睡不着,咖啡则预防服了安眠药后第二天不清醒,真可谓准备齐全。更夸张的是有人考试前特意去打了点滴,说这样可以保持全程精力充沛。
  我买了两盒红桃K,当时这东西的广告铺天盖地,大街小巷的街道上都刷满了。我也不知道灵不灵。但既然大家都买了补品,如果我什么也不准备,会心虚,就买了。

(五)

  考场在一所中专学校。为了便于管理,学校让我们都住进了考场附近的一所宾馆里。小L和小Q和我分在同一个房间。吃完晚饭,洗了澡,我们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电视看不下去,复习资料也看不下去。小Q说,“我们来骚扰一下女生吧。”于是拨了某个女生房间的电话。
  电话通了,一个女生在那头问:“你找谁呀?”
  小Q嬉皮笑脸地说:“就找你。”
  女生问:“你谁呀?”
  “我小Q,想请你喝啤酒,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带酒过来,我们在这等。”说完就听见一群女生在电话那边笑。
  “我这就过去,你们不要跑。” 小Q丢下电话出去了。

  我和小L两人坐在电话前,面面相觑。说实话,我也想玩一下,但不是很有胆子。
  “你敢不敢也来一次?” 小L激我。
  “有什么不敢。”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女生房间。
  “你找谁?”一个女生问。
  我本想说“就找你”, 没敢,结果说出了“找XXX。”那是我暗恋的一个女生名字。然后她就跑去喊XXX来接电话。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说到:
  “我是XXX,你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后,我挂断了电话。

(六)

  晚上十点,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一个一个房间走过来,问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如果没有就早点睡觉。小L和小Q问了一些问题。我则早早睡了。
  半夜醒来,发现小L和小Q还在看电视。问他们怎么不睡。他们说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了,就爬起来看电视。突然,小Q拍着脑袋叫:“呀,那道题我还不清楚呢。”飞快拿出资料,看了起来。小L安慰他:“肯定考不到,放心吧。”小Q反问:“要是万一考到了呢?”

  我也被小Q弄得心里惶惶。拿出书来看。虽然高一高二我成绩挺好,始终在前三名,但到了高三却神使鬼差不行了。有一阵我突然对立体几何没感觉了,看图就是没有立体感。还有一阵对电路连接没感觉了,不知道器件之间哪跟哪。这些都是我曾擅长的东西,但忽然间相关的知识就好像被人取走了。真是匪夷所思的事。
  翻出书来看,还好,图形还是立体的,心里安定了。

(七)

  早上起来,小Q很憔悴,手也哆嗦,紧张地不行。有传言过来,说女生XXX一夜未眠,快要晕过去了。还有传言说我们班长很冷静,饭照吃,觉照睡,让大家崇拜地不行。

  到了考场,时间还早,我们就在外面等。铃响了,大家慌不迭地往里跑。只有我一个还坐在外面,站起来,慢悠悠往里走。恰好被班主任看见了这事,很惊讶。后来,他常向别人吹嘘我心理素质好。其实不是,我只是通过这个办法让自己进场之前先平定下来。

  发卷子是最紧张的时刻。等看到卷子内容都是熟悉的东西,就冷静了。

  考完语文,出来的时候看见姐姐和姐夫正在外面等我。他们带来了更多红桃K,还有妈妈亲手做的黑鱼汤。

(八)

  全部考完,学校用BUS将我们送回原来宿舍,收拾东西回家。宿舍里一塌糊涂,书扔地到处都是。不少同学一边踩书,一边大叫。还有人在过道里摔热水瓶撒气。我爸已经在宿舍里等我,他带来一根扁担,两条麻绳。我问干什么,他说把书挑回去。我说扔了算了,反正以后用不着。他不同意,书可是好东西,不能糟蹋。我不想让他这么干,挑着书回家太难看,但我爸犟。
  我们收拾书的时候,一个女生进来,让我在纪念册上留言。我不太想,说:“老班不是都撕了么?没必要了吧。”我爸在一旁说:“好事,你留言罢。同学一场不容易。”那个女生甜甜地笑:“谢谢伯父。”
  我很尴尬。拿着扁担挑书就是挺丑的事,还让女生看见了。

(九)

  班上同学约好了,一家一家玩过去。那是一个疯狂地沸腾的暑假。具体细节此处不表,结果是凑成了好几对。
  八月份去学校拿通知书,知道班长竟考砸了。另外也知道年级里往常几个牛人也砸了。很是惊讶。小Q自然不用说,考地极糟糕。

    我的高考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束了。



2009-06-22 21:05:08

主题: 父亲,我又回忆起往日的时光
父亲,我又回忆起往日的时光
回忆起那灰黑色的田野 回忆起水牛沉默的眼睛   
回忆起新翻的泥土 回忆起
你烟头明灭不定的光

当我蜷缩在角落中 呻吟
当我的肋骨 在异国冷漠的目光下
一根一根暴露出
它们脆弱的本性
啊 父亲 我隔着辽阔的大洋和群山呼唤你
让我重新骑回你宽厚结实的肩上

让我们重新坐回岸边 父亲
让我们面对故乡的河流 遥看远方
多么安全 澄清
让我重新沉浸于你所保护的童年中   
让我们无所顾忌地游戏

啊 父亲 我生命回溯的源头
夕阳流出柔情的地方
请重新为我灵魂找回支撑的图腾
让我活得像人 死的像神
让我重新坚守于
这命运经年累月的艰辛之中 让我安息于
众神永恒的阴影和光芒



2009-06-22 02:51:35

主题: 这个世界上,谁离你最近?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离我最近。所有人都站在我的世界外面,即便我自己也被关在外面,因为很多时候我连自己都不相信。可是当我在宁静的夜晚仰望星空的时候,当我在清新的早晨欣赏一滴露水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一种自然而又实在的亲切。

  这个世界上,谁离我最近呢?

**********************
  我生活在更靠近了宇宙中的这些部分,更挨紧了历史中最吸引我的那些时代。我生活的地方遥远得跟天文家每晚观察的太空一样。
                          ——梭罗
**********************

  也许神离我最近。

  但是神也离我最远。自有历史以来,人类就一直在构筑神的概念。但这个概念通常只是聪明人蒙骗愚者的魔术,或者胆大者威吓胆小者的道具。只要足够精明,在“上帝”这个名义下,阴谋家就可以挂上任何想挂的东西。上帝,已经变成了一面方便的旗帜。

  不可否认,我们都曾经有过对宗教的好奇。然而多少次,我们在那里看到的却只是一种狂热的偏执。打坐、入定、读经,这些以求符合某种宗教约定俗成的训练,能让我们相信其中有不可思议的神性存在吗?

  我们认为已看穿了这些把戏。于是背过脸去,继续自己尘世的生活。我们曾有过一种想接触无限的野心。但如今,这野心已被我们抛弃了。也许某个夜深人静的窗口,它又会重新浮上我们心头……

  我们认为已看穿了这些把戏。却不知道看穿的,只是人的把戏。真正的信仰从来都不是面向他人的,而是面向自己,面向无限……

**********************
  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心中顿见真如本性?
                         ——《坛经》
**********************

  与信仰相关的问题复杂而微妙,面对它们需要勇气和热情。然而我们己不再有勇气,热情也早已被重重的欲望消磨掉了。我们已变得习惯于将精力放在支离破碎的活动上。科学家只对科学感兴趣,艺术家只对艺术感兴趣,很少有人再对自己完整的生命感兴趣。

  这是一种无奈的妥协。只有将眼界收缩的小一些,我们才能将围墙建立的更牢固一些。为了保持对整个生活的控制力,我们被迫将眼光从遥远的星空拉回了地面。然而这也终究只是一种临时性的方案。

  短暂的人生充满了粗浅、空虚和折磨。拥有的,都会失去;抓住的,也将放手。面对着不可把握的无限,有限的生命似乎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然而我们不想放弃。如果从来不曾尝试去摸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充满无限诗意的境界,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尽管我们知道,人生可能并没有答案。

**********************
  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
                                                  ——《圣经》
**********************

  真正的信仰是慈悲、宽容和通情达理……

  信仰是一种途径,去帮助我们了解自己。也只有在了解了自己之后,心灵的能量才会不消耗在无谓的冲突之中。人的内心是如此浩瀚的世界,以至于不从无限出发,就不可能驾驭这个世界。

  我们所渴望的,正是内心宇宙中建立起的星空一般的秩序。我们知道这很难,穷其一生,也未必达到。但是,对无限的追求本身不就赋予了生命一种意义么?
就像一棵树,尽管永远也不会到达天空,但是它却仍然坚持向上生长。

  信仰就是一种向上生长的姿势。我们都生活在现实的大地上,但这不妨碍我们对苍穹的仰望,而这仰望中包含了人类对永恒所有的渴求和盼望。

**********************
  与星空对称

  天幕上的孔洞——星星
  漏下的光芒
  源自另一个世界的太阳

  夜色中的诗人——思考的神
  发出的光芒
  穿越万千孔径
  化成另一个世界的满天星光
**********************

  生活本可以如此恬美,生命本可以如此豁达……



2009-06-19 23:04:20

主题: 迎春花
一场繁花似锦的演出前
小姑娘
就迫不及待绽放了

她提着裙裾
舞台后面
忐忑而又兴奋地试着步子
旋转开华丽的舞裙……

台上开始试播音乐了
是一部乐章
动人的前奏

明灭的光影中
小提琴抖落
波光粼粼的颤音
空气里飘着
萨克斯风一样的思绪……



2009-06-19 16:48:28

主题: 风很大
风很大 从后面几乎将我托起来
飘飘摇摇走着 我听见
树木们哗哗作响
他们拼命摇撼自己 拼命摇撼自己
仿佛唯其如此 才能将自己
从自己甩出去

进楼的时候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电梯无声地上升
我的心中
泛起一阵疲倦和叹息

从办公室看出去 那些树木们
还在窗外
拼命摇着自己
但玻璃已隔绝了这一切
我已听不见他们呐喊

平静地坐下 我开始
日复一日的工作
其实我的心也在呐喊阿 呐喊
但被什么隔绝了 无法听见



2009-06-18 20:55:41

主题: 通用情书模板
XXX: 

  人生是一次漂泊,茫然无措的海面上,我不知自己根之所系。曾去过哪里?曾在什么地方生活过?这些记忆像雾中模糊的轮廓或者水中晃动的光影一样扑簌迷离。
    
  你是唯一的例外。像一把钥匙,你的面孔是种提示。只要一想起你我就重新回到了青春。是的,我的青春。虽然还年轻,但枯朽的心已被尘世的风霜侵蚀得伤痕累累。但只要想起你,我可爱的精灵,这颗灰烬的心就又燃烧起来。你象征了那已远去的青春,只要你的身影出现,我就又觉得充满电了。我大踏步向前,感应到远方狂野的呼唤。是的,为了你,我将又一次鼓起衰竭的精神,又一次义无反顾投入,投入这生活永不停息的风暴! 
 
  但这只是时空交错的幻觉。生活于现在却感应到未来,生活于现在却沉浸于悲哀。时光如水逝去,无论今日还是明日,我都会选择爱你,无论今日还是明日,我都会选择逃离!我的心因矛盾和颤栗而蜷缩起来。秋风不停吹过,长长的林荫路上落叶纷飞。我像风中的叶子一样茫然徘徊。树木意识到季节更替,我品尝到历史重复循环的痛苦。
 
  无数次犹豫踌躇,话语像兔子一样在喉咙里惊慌失措。当你像云雀一样飞过,我的心又一次因兴奋和怯懦颤抖起来。我不能再等待了,我无法再忍受这煎熬和渴求。你是非凡的女性,是我乌云翻滚的天空突然投下的闪电,你是旷野挺立的水杉。我不能再等待了,你是确立我整个生活坐标的原点,你是我固定生命重心的铆钉。我不能再等待了,我将像阴影追随光芒一样追随你,这是我的命运!
 
  我可爱的精灵,无论帆船离开港湾多远,顺着那使我灵魂安定的锚链——你精致而秀气的面孔,我将重新回到我的记忆。藉着对你不息的眷恋,我将战胜时间,并因此获得不朽和爱。

                              ***
                             X年X月X日



2009-06-15 19:23:24

主题: 大学生的六封遗书
(一)

    你是否也经历这种困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到哪儿去。

    是的,我现在就陷在这种困惑与迷茫之中。我突然迷路了,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也许准确的说我本来就没有方向。

    人们都说自己的过去可以指明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也许是吧。我试着从回忆中寻找自己的根,从回忆中寻找前进的力量。

    我把辛酸的往事又从灰尘中翻了出来。真是奇怪,这些记忆忽然成了灵魂的止痛膏。我将自己肆意浸没在其中,一会儿兴奋,一会儿悲伤。
    我成了一位痴迷的观众,沉浸在自编自导的自传之中。这部自传给我心灵带了无限的安慰和快乐。我告诉自己,能经历这样苦难的人是不多的,能具备这种意志的人是罕见的。于是,我的头又重新抬起来,感到自己独一无二。

    由于那种翻来覆去的性格,快乐并没能延续太久。我总是习惯将事情来来回回盘弄,我总是试着从不同角度分析前因后果。这种试图将所有可能性一网打尽的思维,让任何判断都变得模棱两可,让所有论断都失去确定性。

    我是不是夸大其辞了?我是不是根据自己的需要重新解释了往事?我对往事保持客观冷静了吗?也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历史篡改了呢?
    我是否错误地揣测了别人意图?也许他们当时有什么隐衷呢?
    
    正着可以说通,反着也未必不可以说通。人的记忆中留存了太多空白和未知。这些地方你可以添上任何需要的东西。添加的事实不同,事情的性质也随之改变。
    我可以觉得自己了不起,也同样可以觉得一文不值。这些判断其实都是轻率的,随机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更逼近真实一步。

    如何来估价自我呢?如何从往事中摸到自我的根? 我本来想看清自己的本质,现在却更模糊了。

    一切都在时光的隧道中晦明不清。
    也许同未来有关吧。如果我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则每一个细节都非同一般。而如果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呢?那一切只不过是蝼蚁为了生存而进行的挣扎而已。

(二)

    人最痛苦的就是没有立场。

    我现在成了没立场的浮萍,在各种观念间颠簸。一会儿倒向这本书的论点,一会儿又倒向另一本书的论点。
    我太容易改变了,任何一本书都可以轻松影响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我又太难改变了,最终还是没被任何一本书说服。

    也许这一切是从蔡维的那段话开始的。这段话虽然经过张瑜的转述,依旧保持了很强的冲击力。

    “妈日个逼的,想说就说呗,哪来这么多顾忌?脏话不文明?操,仁义道德就文明了?文明什么狗屎?就一捆人的玩意。从古到今,皇帝,军阀,谁文明了?一部文明史就他妈的罪恶史。我不想影响别人,可也不想被洗脑啊。妈的文明,就一强奸意志的玩意。要奋发向上,要光宗耀祖,要,要,要!操,全是要,全他妈强加过来的,又不是我要的。我他妈就想喝喝老酒,玩玩音乐,操操妞,不行么?”

    或许,我现在不会惊诧这些话了,但当时却深为震动。我突然意识到一切并不是想当然的那么回事。我们很多人,往往都在本能地接受某些观念,几乎就没动过脑子,认真打一下问号。
    也许最后还是会回到它们,但凭什么那样无条件接受呢?凭什么让别人代替自己思考?难道我就是一只工蚁吗,一生下来就被安排好了角色?
    我决定认真检阅自己的想法。我要找到真正认同的东西。或者说我要对自己摆出一种姿态:我的精神是自由的,我选择自己的路。也许非常糟糕,但它是我选择的。我不容许别人剥夺这种权利。

    随着解剖深入,我的精神陷入更激烈的动荡与混乱。当我将最后一道防线也解开的时候,灵魂便彻底成了一片无所着落的浮萍。

也许这也是一种错觉。人总在最深刻的层次上欺骗自己。我如何能否定自己呢?这明显就是一个悖论。当一切被悬置起来拷问的时候,也许我已本能地滑向虚无主义的怀抱了。

(三)

    我以为可以从书本中寻求帮助。于是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看那些砖头一样厚的哲学书。这些书让人头晕。为了迅速读完,我使上了高中的野蛮方法:用一根绳子将自己捆在图书馆里。一个月过去了,终于看完了所有哲学书,但脑子里依旧空空如也。我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这些书讲什么呢?各种各样的观点都有,左右矛盾,互相诋毁。书本构造的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充满指责和对抗的世界。许多作者在作品的前部就迫不及待跳出来,宣扬自己,痛批对手。人身攻击,冷嘲热讽,各种武器都使出来了。温文尔雅的文字后面,常常是一片无声的刀光火影。

    这些没有硝烟的战火,也许是现实世界战争的延续吧。某些时候,也可能就是战争的根源。

    尽管作者们情绪激烈,热情四溢,不过这些书还是很少有人问津。有的书页已经泛黄了,有的封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样子,它们放上书架后就几乎没人动过。有时候看他们在故纸堆里斗得脸红脖子粗,我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偶尔在路边看到两群蚂蚁展开的搏斗。匆匆浏览一遍后,我将它们又放回书架。
    尽管我走了,但他们的战争还依旧在灰尘下进行着。

    也许别人看书的目的与我并不一样。大部分人是为了消遣吧。偶尔有抱着虔诚态度的,也许只是想印证一下和自己共鸣的东西,好再安抚一遍那不安的灵魂。哦,你看,某某哲学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的多有道理啊。说到底,人读书也许就是一次欺骗之旅。我们可以批判成年之后的东西,但很难反抗那些幼年刻下的印痕。(我呢?我是不是也在跟自己捉迷藏?)
    很多作者意识到了这点。他们故意将句子写得晦涩难懂,给人高深莫测之感。另一些则堆积了大量辞藻,营造出让人催眠的氛围。还有一些拿出令人畏惧的推理,从假设开始,经过一番曲折离奇的论证,终于到达设定的目的地。
    这些手法也许同古代的祭祀有些类似,在目的和手段之间并没有可靠的关联。庄严的仪式不是为神预备的,而是为了唤起人们心中的敬畏,只要人献出了自己的信任,便什么都可以灌输了。
    心理,关键还是抓住心理。利用任何手段都可以。至于那真理,它存在吗?也许它是谬误的同义词呢?

(四)

    我水火不入,五毒不侵。因为我读书太快了,而且常将观念相左的书一起看。这样子要被说服确实困难。 
    我常扮演一个路人的角色,观赏了哲学家们华丽的表演后,就又匆匆走了。这种读书的习惯让我更关注游戏是如何展开的。至于表达的内容,往往什么印象也没留下。

    也许我还是带走了一些东西。从此以后,我便成为打击别人信念的杀手。因为我觉得:哲学家们把更多的心血用在了攻击对手上,他们的攻击比他们的论证更能体现智慧和力量。于是我把这些破坏性的手段记了下来,并带到了生活中。

    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任何课间或者晚上的辩论我都大获全胜。
    我不被击败的原因也许跟杀伤力巨大的手段有关。但也许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立场。没有立场的人是不可能被击败的。你可以见到被掀翻的巨船,你也可以见到被折断的大树,但你见过被击溃的浮萍吗?
我就是浮萍,浪头高了就高上去,浪头低了就低下来。我不坚持什么,随波逐流,飘哪儿是哪儿。所有的冲击在无所坚持中全化为无形。

我就是一片空白。

    辩证法不是说矛盾无处不在么?人其实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所谓的思想,很多时候就是特定的现实下,调和内部不同欲望的一种配方。人的每一种观念都同他的欲望关联在一起。一个人阐述他的理想也许就是变相的述说他的欲望。(所谓的信仰很多时候也就是美化了的欲望)。没有不互相冲突的欲望,也没有不自我矛盾的思想。所以在辩论中并不需要借助什么外来的势力,只要以彼之道克彼之身就行了。
    我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可以迅速探出别人言论中的矛盾之处。一连串的分析之后,别人的信念往往开始动摇。
    混乱和迷茫就这样从我的心里传播开去。也许这是一种青春的瘟疫吧,困惑和苦恼迅速在我们这些年轻人之间流传。

    我也迅速赢得人们的尊重,被封之以哲学家的名号。虽然我把别人的世界冲得七零八落,不过很少有人恼怒。因为我说话和颜悦色,而且坚持用“我们”,我也从来不对撞别人的自尊。
    我是个没立场的人,充其量只是帮助别人唤醒沉睡的自我而已。我也不向别人灌输什么,我没有侵略性,因此不会引起警觉和敌意。

    不过有些人的想法还是雷打不动,因为他们拒绝反思。譬如李寻归,出国信念异常坚定。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指向出国的,凡跟出国无关的,坚决拒绝参与。

    “为什么出国,能说一下么?”有人问。
    “出国还需要理由?搞不懂你们。怪异。”
    “难道不能考虑一下么,也许出国并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呢?”
    “考虑什么?不赶紧学习,想东想西,你不觉得太浪费时间了?对不起,我要背单词了,请让一下”

    张更强也是信念特别坚定的人。

    “要有钱!有钱就有一切!女人,房子,小车,有钱全部都有!什么,有钱不一定会有友谊和爱情?搞笑,没钱谁屌你啊。只要有钱,别人要他干嘛他就干嘛。女人排队任你选。什么?寻找自己的生活方式,又搞笑了,有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随便什么方式都可以。关键还是要有钱!”

    有时候,真是羡慕他们这种蛮不讲理的自信。这样子活得多风平浪静啊。精神也没苦恼可言。所有能量都集中在行动之上。

    但我终究还是做不来那样。因为我的头脑太不容易打发了。也许我命中注定就要在挣扎中耗去一生。有时候,我不动声色地向别人传递出我的困惑,内心的风暴会稍稍缓解一下。但很快它又变得疯狂起来。成为无法遏制的顽疾。

(五)

    我去拜访年长者了。尽管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们终究比我年纪大,也应该经历过这样的路程。既然他们能活的这么心安理得,一定是找着什么方式了。为什么不去请教一下呢?总不至于有害吧。

    于是我去拜访了一些中年人。他们几乎没耐心把话听完。才说两句,马上打断:
    “这种情况我很清楚,不要管它,过段时间就好了。”
    “能告诉我怎么过来吗?我很困惑,没法行动。”
    “你太闲了。闲了就六神无主。怎么说呢?其实就没事找事。对不起我还要开课题组会议,没功夫了。你自重吧。”

    我寻求帮助的意图彻底受阻。这些中年人像机器一样奔波不停,没多少时间谈玄乎的东西。也许压在他们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其中有些人,已经小有成就,聊天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洋洋自得地宣讲他们的丰功伟绩。另一些人,则被生活彻底磨掉了锐气,两眼空洞,对什么似乎都麻木了。

    他们让自己变得迟钝,对一切顺水推舟。即便不满,也只嘟哝一下。另一些人则把自己彻底沉浸在一些具体事宜里,让自己陀螺一样转个不停。然后便觉得充实了,有成就了。
    他们这样也许无可厚非。毕竟一个中年人,如果还支着头坐在台阶上问“我是谁”,可能有些怪了。更何况他们也没多少机会挥霍生命了。

    可我能这样打发自己吗?
    我还是年青人,我可不想现在将车开到一条固定的道上去。

    于是我转而去拜访一些老年人,想听到一些独到建议。
    他们非常高兴我的到来。可能是孤独中待得太久了,一个虔诚的求教者正是他们打发时光,满足虚荣的好机会。

    “你说吧,有什么困惑?”他们泡一壶茶,慈祥地听我倾诉。

    “奥,没有信仰。现在年轻人没有信仰呀。能知道自己没有信仰还算是好事,我思故我在嘛。不过,人没有信仰,行动就没动力呀。这种现象可能是社会转型造成的吧。现在校园也不是一方净土了。社会上什么享乐主义,拜金主义都侵入到这儿来了。我觉得大学思想教育工作很不到位。我们那时候信仰多么坚定啊。为了共产主义,干什么都没二话说。”

    我在旁边认真听着,感觉这些话仿佛是从上个世纪传来的。太遥远了,与我的生活几乎没有关联。而且无论以什么方式开始,最终都会变成老人的自言自语,变成他们对回忆的又一次复述。我耐心的等他们说完,然后起身告辞。

    我不能体会他们,估计他们也不能体会我,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代沟。

    还有一些人,当我拜访的时候,看到这是一个充当精神导师的好机会,他们忙不迭地将观念向我脑子里塞。
    “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应该……”

    什么叫“应该”?如果这样我还困惑吗?世界上有多少事是“应该”的?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任意填充观念的垃圾桶? 
    我被他们侵略性的做法激怒了,常常奋起反击。谁能是我的对手呢?结果他们自负的心理反倒被重挫了一把,双方不欢而散。

(六)

    陌生人,能不能停下匆忙的脚步,听我说会话儿。

    你也感到孤独吗?那与世隔绝的孤独?

    我正困在孤独之中,一种狂乱的孤独,无助的孤独。像黑夜的孤舟,在恶浪滔天的风雨中寻求支援。
    想起任天华的曲子,是的,就是那种携着恐惧的孤独。好像只有你一个人面对世界。多庞大的世界啊,不可控的动荡,不可测的流变!太渺小了,只有我一个人。

    想说出心里的话儿,想缓解那深藏的痛苦。
    但这些话永远只停在喉口那儿,吐不出一星半点。
    能说什么呢?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根本无法用心灵交流,只会跟着惯性说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自尊和怯懦织成了一张不可逾越的网。它强迫我表现成熟,坚定,它不允许我暴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

    人与人的交流多困难啊。我们设置了太多阻止直达的障碍。向别人倾诉是一种需要,但防止别人逼近也是一种需要。后者起的作用也许更大。
    我可以接受封闭导致的压抑,却不能承受内心暴露引起的危险。

    正如写的这些信,寄给谁呢?我只能把它们扔在垃圾堆里,然后欺骗自己,说总有人会捡起它们的。
    倾诉的欲望稍稍满足了,而内心的混乱也得到保护。

    来源于何方,这阴暗的根,盘根错节的牢笼?它在我心里日夜增长着。从每一个角
落攥取养分。
    这种痛苦好像是从回忆时开始的。回忆不是对往事的回放,而是一种面向无限的探险。往事被赋予了一种不断变化的可能。也许,我依靠回忆在心中建造了另一个世界。而我在这两个世界间来回穿梭。
    我同时应付着两个世界的法则,我的心感应双份的痛苦和欢乐。而我的人格,也在世界的增长中分裂了。

    现实中的状况也在催化这种阴郁的心理。
    大学里我没有一位同乡。同学们高高兴兴参加同乡会的时候,我正奔波在家教的路上。
    我收不到一封信。我的高中生活都一条绳子捆住了。谁会给一个坐在教室死角的人写信呢?
    我甚至没把通讯地址告诉别人。因为我不知道给谁。会有人对我的地址感兴趣吗?

    但我仍然怀着渴望,仍然每天去看信箱,我希望会出现一个意外的惊喜。
    像一条鱼渴望水那样渴望着信件。
    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别人关注,从没像现在这样渴望更深的友谊,我渴望将自己的命运同别人绑在一起。
    也许个人的世界就是一张弓,只有借助外力才能圆满。可我世界的弓弦在风里颤抖着,谁来帮我拉开它?

    生命之船搁浅了,我的世界淹没在孤寂之中。
    像一个垂死的病人那样向你倾诉。我的世界躺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我的心在无望中出血。
    你听见了吗?
    陌生人,战争的赢家,漫不经心的收尸者,这一切你听见了吗? 

    我忍耐着,承受痛苦,绝不示弱。
    我将一切藏在皮表下面。然后骄傲地昂起头,走回人群里面



2009-06-15 19:20:54

主题: 童年片断
(一)

  知道的更少该多好
  还未长大的日子里
  仅用一把直尺,圆规
  就抵达神的光辉

(二)

  我趴在地上看蚂蚁。蚂蚁正拖着一颗米粒往家赶呢。我用直尺卡在它的前方,它碰了一下,就折了回去。我又用另外两把尺堵住剩下的方向。
  它一会儿往东走走,一会儿往西走走,不停试探着,很有耐心的样子,并没有显出多少心慌意乱。后来它往尺上面爬过来,很快翻过了障碍。沿着原来的方向,蚂蚁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三)

  怀念桌沿贴着胸口的那种感觉。

(四)

  放学后,我常在车辙里画画玩。那里有面粉一样细的粉末,是泥土在多次碾压下形成的。
  我会在粉末里写上一个“女”字,看它静静呆在夕光里,纹丝不动。然后我便在旁边再写上一个“子”字。
  有时候,我将粉末堆起来,形成一座小塔。然后又将它们摊平,我要重新堆一座塔。
  有时候,拖拉机开过来了,我必须让到路边。刚才的作品便在车轮下消失了,但是我并不伤心。
  路的尽头就是我家,而路的另一头,长的一眼望不到边。
  夕阳,正挂在我家屋顶上呢,我相信它永远也不会落下去。



2009-06-15 19:17:47

主题: 我们这些漫无边际的雨丝
我们这些漫无边际的雨丝
随风飘洒在空中
没有故乡  没有目的
内心充满了莫名的忧虑

不可逆的风向与引力间
我们的生命经历着一次弧形虚线
谁知道什么是可以改变的?
没有坚持就无所谓放弃

陌生的空气从耳边呼啸而过
尖锐的枝头蜂拥而来
我们不能阻止我们沉重的泪水
一阵阵震颤从脊椎深处涌起

这并非是跌入了一场眩晕或者梦幻
我们眼前正摇摆而晃荡着
整片湿漉漉的草丛
以及那急速逼近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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