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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劳柯作品
作者: jguo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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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00501000000 ~ 20100601000000


2010-05-16 22:43:32

主题: 大伯[小说-2]


我对伯母一点印象都没有。从我记事起,大伯就和堂哥两个人过,住在奶奶留下的老房子里。后来堂哥结婚了,老屋就给堂哥住,大伯偶尔回来一趟就住在队里的牛屋。牛屋里没有床,冬天他就用麦秸打地铺。夏天好过,就睡在晒麦场里。

有一年春节,大伯带我去五六里地外戏场看戏。我当时看不懂,只看到一个红脸长须的和一个白脸花须的人打来打去。至记得大伯不停地跟着唱,还时不时给我讲里面的人物。看完戏,大伯给我买了一个糖糕,给自己买了一杯酒。

大伯好喝酒,而父亲却是滴酒不沾。父亲说大伯喝酒从来不就肴,喝酒就如喝凉水,一扬脖子,二两酒就下了肚。我不记得大伯喝酒的样子,不过后来看到《水浒》里英雄喝酒的样子,我就可以想象大伯喝酒的样子。

看完戏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就跟着大伯到牛屋里睡觉。睡到半夜,我被麦秸扎的浑身痒,就一个人跑回家里睡。天快亮的时候,大伯砰砰地敲我们家的门,说:“嫂子不见了。”看到回到了家,大伯没有说我,不过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带我看过戏。

在我七岁的时候,结婚才半年的堂哥有了一个儿子,这下可把大伯乐坏了,回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每一次回来都抱着自己的孙子满街逛,见人就说:“你看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将来长大了肯定能做军官。”

再后来,堂哥又有了第二个儿子。大伯回来的次数不如先前多了。可能原因是公社解散了,队也分,没有了牛屋,大伯在村里也就没有了住的地方。

分队那几年,堂哥的日子也不好过。堂哥本来是大队了医生,后来大队解散了,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公社刚刚解散那会,听说堂叔要到乡里去工作。不过后来没有去成,成了我们村的支部书记,又过了两年,自己辞职不干了。堂哥就在村里做起的赤脚医生。

听父亲说堂哥高中毕业时候已经没有高考。一个大队推荐一个人上大学,当时符合条件的人就两个,一个是我堂哥,一个是副支书的女儿。大队里在研究推荐谁去上大学的时候,副支书说自己的女儿比堂哥大两岁,那一年先推荐他女儿,下一年再推荐我堂哥。没想到第二年取消了推荐,堂哥参加高考,可能是因为一年都没有学习的原因,没有被录取。

堂哥就一个人在家郁闷了很长时间,后来他决定去当兵,就去参加体检,但身体没有过关。大伯叫上父亲去找堂叔,见了堂叔就说:“你这大队书记,大学上不成,兵也当不成,你准备让他干什么啊?”堂叔就去找招新兵的人商量,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听母亲说他们三个在家里商量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让堂哥去到大队医院里学医。大伯的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仅接着大伯就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对堂叔说:“这孩子的婚姻我可不管了,你多操心。”

其实大伯没有必要为堂哥婚事操心。听父亲说门槛都被说媒的人踩烂了。每当有媒人来,大伯就说:“我做不了主,你们去他叔去。”不过后来,所有的媒人都没有说成功,堂哥是自由恋爱。

嫂子是堂哥医院里的同事,也是我们邻村的。堂哥结婚的时候周围村庄有头脸的人物都来了,送了匾。最后家里的都没有挂匾的地方。看着匾,大伯对堂叔说:“这些都是你的面子啊!”



2010-05-16 19:33:40

主题: 大伯 [小说-1]
大伯 [小说] 

作者:劳柯



母亲说大伯和父亲是一个模子做的,站在一块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弟。我对大伯的记忆却有些不同。除了和父亲一样一年四季理光头以外,记忆中的大伯是圆脸,而父亲却是长脸。母亲还说堂哥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而堂哥和我父亲一样是典型的长脸。

大伯和父亲的性格却是截然不同的。大伯属于‘闷葫芦’类型的人。小时候到春节的时候大伯,父亲和堂叔会聚一下。每一次在一起,总是父亲和堂叔说话,很少听到大伯对所提出的事情发表意见。

大伯有两个孩子。大的是个女儿,我称她为银姐,也是我们所有堂亲中最大的。小的是个儿子,就是我堂哥,我堂哥长我二十几岁。小的时候,大伯对我很好。从城里回来,会带一些好吃的给我。

我的小名叫‘锁子’,大伯叫我的时候听起来像‘嫂子’。大伯很少到我们家去,给我带东西总会站在门外叫:“嫂子,嫂子。”母亲说每一次听到,我都会颠颠地跑出去。后来只要有人在我面前叫‘嫂子’,我都会以为是大伯来了。

小的时候,我却很少和大伯在一起。大伯是个工人,一年四季都在城里上班。大伯从小跟着师傅当学徒学习建筑,父亲说大伯学了很多年,最后也还是没有学会‘掂刀’的,就是盖房子,我们那儿称为上工。像对应的还有下工,就是给上工输送材料。

听父亲说大伯一直是下工。师傅看他是个老实人,就一直用他。后来建筑队变成了国营的,大伯也就成了工人。师傅姓唐,后来他的儿子成了领工的,因为从小和大伯一起长大,还和大伯结拜为兄弟。他称呼我父亲为二哥,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个‘结’字,我们称他为结叔。

因为很多年都没有来往了,不知道结叔是否还在世。但在我小的时候,结叔经常到我们村来,记忆中他很胖,骑着金鹿牌的自行车。虽然和大伯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但是他的生活却与大伯有着天壤之别。

结叔到我们村都是来找堂叔。那个时候堂叔是大队的书记,管着我们附近八个村庄,有三十几个小队。记忆中结到我家来过一次,是要父亲去给堂叔说他要认堂叔的儿子做干儿子。堂叔没有亲兄弟,对父亲和大伯就和亲哥哥一样。

后来我的二堂哥就认了结叔为干爸爸。逢年过节结叔都来,有一次堂叔说:“我大哥干了这么多年下工,现在年纪也大了。”结叔说:“我正要调大哥去看工地呢,这个活轻巧。不过 白天晚上都不能离开。”

大伯从那以后就去看工地,也就很少回到村里。

《待续》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Prose 版



2010-05-12 12:47:25

主题: 母亲 [小说-7]


我们那儿有句俗话:‘三辈子不出娘家门’说的是即使到自己的孙子辈,从长相上看还是和自己的娘家人相同。母亲说我长得很像外公,特别是看人时的眼神。这使母亲总是担心我的一些性格会像外公。

外公家原本是他村里的大户,但到外公成人的时候家道已经衰败。外公虽然没有继承到什么财产,但却有很多旧社会男人的不良习气。母亲常说外公对孩子和外婆很不好。电话上如果一段时间听不到妻的声音,母亲就会怀疑我和妻吵架了,就会让妻在电话上给她说两句。其实他们也说不了啥,母亲听不懂普通话,妻子对山东的土话也是半懂不懂。然后母亲会在电话上对我说:“一定要好好待人家,如果那天你不好,看我见到你怎么打你。”

母亲常说要‘打我’。有一次在家里,母亲又说要打我,父亲就把擀面杖递给他。她拿着面杖,当然没有打我。最后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说:“打不动了。”

母亲还是‘打得动的’,不过我每一次回国见到母亲,总感觉到她比上一次我见她的时候又苍老了很多。母亲的牙齿都掉光了,嚼起来下颚的幅度很到。我和姐姐们都劝她去镶牙,她说:“习惯了,假牙没准还没有牙床好用呢。”

母亲说她现在没有什么烦心的事,就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吃的。说到吃的,母亲就会补充说:“做了一辈子饭,年纪大了倒不想做饭了,每天都不知道做什么吃。”村里的别的老人经常到女儿家去住,我父母却很少到我姐姐家去。父亲偶尔会到姐姐家住上一两天,母亲却是从来不去住。她说:“住女儿家不习惯,还是自己家好。”

上个月的初五是我父亲八十二岁的生日,父亲嫌麻烦就不想过生日,就在生日的前一天‘躲’到大姐家。大姐让母亲和父亲一起去住,母亲怎么也不去。她说家里有很多东西,她要看家。其实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按父亲的说法家里的东西扔到大街上都没有人去捡。

父亲临走时发狠说:“即使你不去,我也要在大女儿家住十天,到十五回来。”母亲说:“你愿意住几天就住几天,反正我不去,我要在家里等儿子的电话。”

父亲没有在姐姐家住十天,只住了一天。生日的那天下午就回去了。他对大姐说:“你娘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即使时在白天,我出去一会她都要找我,我还是回去吧,反正生日也过完了。”大姐怎么也留不住他。

父亲骑着电动车到村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母亲站在屋后的大路上正朝西看,看到父亲,她说:“怎么这么晚?天都快黑了。这不是叫孩子们担心。”

《完》



2010-05-02 19:06:22

主题: 母亲 [小说-6]
作者:劳柯

随着年龄,母亲的长相越来越像外婆,甚至于脸上皱纹的走向,走路的姿势都和记忆中的外婆一模一样。但是母亲的性格和外婆不一样,有些地方甚至于恰恰相反,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无论什么事都听自己丈夫的。

我没有问过母亲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是父亲做决定。连姐姐们婚姻这样的大事母亲也基本上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如果父亲问母亲的想法,母亲就会说:“你看着可以就可以吧。”

大姐是外婆做媒,姨娘做亲,大姐的婆婆是母亲的堂姐。大姐夫是高中毕业,外婆说大姐夫可以在县城里找到正式工作。记得当时父亲对着门亲事特别认真,还专门把堂叔和大伯请到到家里商量。当时还是支部书记的堂叔说小孩看上去很精明,不过就怕国家认为是近亲结婚,结婚的时候麻烦。一直没有说话的母亲说:“我堂姐是养的,和我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母亲说的没错,大姐的婆婆长得高高胖胖的,和母亲那一族人一点都不一样。我一直称呼她为‘白姨’,好像不母亲大两岁的样子。白姨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得了半身不遂,卧床很多年。有一年暑假,我和母亲一起到大姐去,母亲就去看白姨。那一次两个人说了很多。后来白姨走了,母亲在家里哭了一场。

二姐夫是我们邻村的,他和我二姐订婚以前跟着父亲在商丘做换破烂的生意。那个是很多年轻人以换破烂的名义去偷东西,二姐夫不这样,父亲慢慢地喜欢上了他。不过二姐夫的父亲却是不怎么样一个人,用我们那里的话说是‘不正经干’,所以父亲一直没有下定决心。事情拖了几年,后来总算成了。

二姐夫人很好,待二姐也很好,母亲特别喜欢他。不过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看到正哭着给二姐和二姐夫说话,二姐夫靠门蹲着,不住地点头。母亲说:“谁会嫁到你们这样的人家,你父亲不正经混。现在倒是厉害起来了,结婚以前你怎么不和二凤吵架啊?”二姐夫不住地道歉说:“大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从他们的话中,我知道二姐和二姐夫吵架了,不过我知道二姐的脾气,应该不怨二姐夫。无论怎么样,母亲总还是看着自己的女儿好。

等到三姐谈婚论嫁的时候,即使在我们农村,自由恋爱也已经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媒人给三姐提过几次,不过父亲都不如意。有一次相亲回来,见父亲咳声叹气,母亲就说:“同文叔他们家的大妮子谈一个朋友很好,我们见过。要不也让三妮子自己去谈吧。”一听这话,父亲‘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说:“门都没有。”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到母亲关于三姐婚姻的任何建议。

三姐夫后来还是别人介绍的,虽然算不上自由恋爱,但总算比二姐和大姐要强一点,父亲允许他们俩在没有结婚以前可以到城里去玩。结婚以后,三姐夫试过各式方法去赚钱,但大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看得出来,母亲对三姐夫这一点非常的不满意。每当我们四个都道家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母亲就会说:“你们几个一点要接济三凤,她过的最穷。”

后来三姐大病过一次,按母亲的说法都是贫困引起的。在往后推,贫困都是因为三姐夫不正经混引起的。自从那以后,母亲会因为这件事情抱怨父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四个孩子都离开那个家以后,家里的事情一下子有母亲做起了主,当然现在家里也没有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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