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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劳柯作品
作者: jguo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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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100201000000 ~ 20100301000000


2010-02-20 19:54:26

主题: 母亲[小说-3]


每一次打电话回去,母亲总是问我有没有放学或者什么时候去上学。虽然我已经工作很
多年,但是她仍然改不了这个习惯。

母亲很少下地干农活,这在农村妇女中是不多见的。地里的活都由父亲和姐姐们承担。
母亲就在家里做饭和洗衣服。记忆中母亲从来没有闲过,不是在厨房就是在坑边洗衣服
……. 她似乎有做不完的事。

父亲刚开始干生意那几年,母亲总是要起很早给父亲做早饭。等父亲走了,然和再给我
们几个姊妹们做早饭。等我上了学,我的‘上学’和‘放学’也成为了母亲生活中非常
重要的事。

农村里的学校和城里的不同。早上要先上早自习,然后回家吃早饭。记得那个时候有月
亮的晚上特别亮,母亲也就把握不住时间。怕我迟到又怕我去的太早,后半夜有月亮的
晚上母亲总要起来好几次看天是不是亮了。因为这个原因我小学从来没有迟到过。

母亲有早睡的习惯。我上初中的时候要上晚自习到八点半,母亲早睡的习惯也就被改变
了。每一次上完自习回来,母亲总会在村口等我。当时还觉得母亲等我让我在同学面前
很没有面子,还很生气地说过她几次,现在想想真不应该那样去做。


我初三复课那一年,学校离我们村有六七里的路程。有一天下大雪,我就住在同学家里
没有回去,这是去上学的时候和母亲说的好的。第二天我来到学校,看到教室门口一帮
人围着,等我走近了发现母亲缩着肩膀蹲在墙角,二姐站在旁边。看到我母亲眼泪都出
来了。后来二姐说那天晚上母亲差一点就犯病了,父亲不在,如果犯了病我们都不知道
该怎么办。


从我记事起母亲的病就没有犯过。虽然外婆和邻居都说母亲在年轻的时候常犯病,但我
仍然非常怀疑母亲‘精神有病’的说法,等我懂事了,每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我就
非常反感,因为这个原因我从小对外婆就有了看法。

直到现在姐姐们还开玩笑说母亲偏心,母亲辩解说:“我还偏心,小的时候打他打的最
厉害。现在打不动了。”我已经不记得小时候母亲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打过我。等我长
大以后,母亲也常把‘打我’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不过她从来没有打过我。

大姐说我小时候特别闹人,而且闹起来没头没尾。大姐和母亲都舍不得打我,就自创一
种方法:捂。每当我闹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就把我盖到被子里‘捂’。大姐说其实没有真
正的‘捂’过,说我一看到母亲拿被子就不闹了,但是等把被子放回去我就又闹起来。
每当说起这些事,母亲总是不住地摇头说:“你是磨人精托生的,小时候太闹人了。”

隔壁村有一家卖蒸馍的,每天一大早都会对着我们家喊上几声:“蒸馍啊。”他知道母
亲每天都早上都要给我买一个蒸馍。蒸馍是白面做到。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有几次我在被
窝里吃蒸馍三姐站在床边看我吃蒸馍的模样。

虽然每天早上吃一个蒸馍,小的时候我的身体并不好,上小学的时候总是肚子疼。母亲
没有钱给我看病,就到处打听偏方。后来她听说弹药可以治疗肚子疼,就把父亲换来的
没有用过的子弹用门鼻子把弹头蛂下来,把弹药倒出来让我吃。说来也真奇怪,每一次
吃了弹药,我的肚子就不疼了。小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弹药,有的时候一天要
吃两到三次。

父母现在年岁都大了,关系倒是反转了过来。原来母亲听父亲的,现在父亲听母亲的。
有一次我和母亲讲道理,话说得重了。在一旁的父亲说:“儿子,可不能给你娘这样说
话,你娘一辈子可不容易。”父亲的话说得我鼻子酸酸的。小时候每次从外面回到家,
如果第一眼看不到母亲,我就会问:“娘去哪里了?”我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这
句话了。



2010-02-03 22:43:36

主题: 母亲 [小说-2]


母亲是非常支持计划生育政策的。虽然计划生育政策已经实行了很多年,但是在我们那儿的农村一对夫妇一个小孩的情况仍然很少见。我二姐和三姐都有一个小孩,这很大一部分来自母亲的反对。母亲常说:“谁家孩子多谁家遭殃,大人受罪,孩子也跟着受罪。”二姐本来想再要一个小孩,母亲比管计划生育的干部还要耐心地做二姐的工作,最后使她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不知道母亲养活六个小孩受过什么样的罪,每当我们问起小时候的事,她总是说:“反正你们也没有享过福。”听外婆说母亲从小有病,一直到我小的时候才好彻底,在那以前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坏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外婆是小脚,是我们村大户人家的女儿。外公家离我们村有三十多里路,也是村里的大户,不过外婆嫁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多少地产,只有很大的院落和房子。母亲说:“八路军,中央军,日本人都在家里驻扎过。”母亲还说八路军最好,说起中央军母亲似乎只记得一个瘸子,她说那个瘸子屁股上总挂一个瓷缸,走一下就响一下。外婆纠正说那不是中央军,是日本人。

母亲小父亲十一岁,抗日战争结束的时候刚刚五岁。不知道母亲对战争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她从来没有给我说起过。外婆说母亲的病是被日本打出来的。母亲从小脾气就有点犟。听外婆说有一次因为和一个驻扎在家里日本兵抢东西,被枪托子打在头上,从那以后母亲的精神就不怎么正常。外婆常说:“你娘命苦,你大的命也不好,不知道他怎么和你娘过了一辈子。你娘说闹就闹。”我没有见过母亲闹,按照外婆的说法从我记事起母亲的病就好了。

我曾经问过大姐母亲闹起来是什么样子。大姐没有具体地给我讲,她告诉过我一件事情。她说我小的时候母亲一犯病就会把我头朝下脚朝上抱着。她还补充说:“你二姐上学的时候是给我报的名,后来为了看你三姐就让你二姐去上了。等你三姐大了,又给我报了名去上学,后来为来看你,我没有上几天就不上了。”大姐没有读过书,但是在我看来她是我们姊妹四个中是最稳重,最能挺事的人。

记忆中母亲基本上不下地干活,地里的活都是父亲和大姐干。母亲的主要任务就是每天三顿饭,和家里卫生,然后就是给我们几个做衣服。

母亲特别爱干净。我们村是沙土地,到处都是尘土,可是我们家里地面上很少有尘土。地面是硬土做的,母亲总是把硬土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母亲不会织布,布有些是外婆织的,有些是奶奶织的留下来的。我出国的时候,母亲还拿出两床织的红绿相间的棉布床单给我,说是外婆留下来的。父亲做生意以后,经常从城里换来一些旧衣服,母亲就改这些旧衣服给我们穿。

那个时候我特别想要一件海军汗衫,有蓝白条那种。后来父亲换到了一件,不过我穿上去太大了,母亲就让我就把下半截塞到裤子里,三姐还羡慕说:“你看,西式裤子外扎腰,真愣。” 当然裤子也是父亲换的。

那天我非常神气地去上学。课间休息的时候,有同学说我穿的是女式裤子,我就给他们争论。他们说:“男士的裤子都是前开门,女式才是偏开门。你看,你的是偏看门,还不是女孩子的裤子。”

为了盖住偏开门,我只有把塞到裤子的汗衫拿出了,都快到膝盖了,象穿了一个裙子。回到家,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就紧赶着把偏开门缝上,从新在裤子的前面开了门。第二天我就穿上了前看门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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