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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劳柯作品
作者: jguo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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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090401000000 ~ 20090501000000


2009-04-30 01:20:12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66-68]
六十 六

项玥带着她的军队一枪未发就占领了吴园地区。在共产党的指挥部,抓住已经的瘫痪的冯丽和佘文生,很难讲这是她这次大规模行动的战利品。她坐在原来李洪磐和姚青智都坐过的地方,桌上有个茶杯,项玥拿起看了一下,杯子里积了厚厚的茶垢。‘这应该是青智的茶杯。’项玥心想。她知道姚青智喜欢和浓茶,而且从来都不洗茶杯,他用过的茶杯或者茶壶不几天都会积上厚厚的茶垢。姚青莲活着的时候总说这样不卫生,隔三差五帮姚青智洗茶杯。

沃石朗带着佘文生和冯丽来到项玥的面前,冯丽满头的白发,原来丰满的身体现在却干瘪的厉害。看着一身戎装的项玥,冯丽面无表情地说:“姚太太。”

项玥本能地点点头,用一种说不上是怜悯或者痛恨的眼光看了一眼冯丽,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想什么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对沃石朗说:“先把李太太带到另外的房间里去吧,我要问佘文生话。”

冯丽被带走了,项玥的脸也恢复了长官的尊严,她看了看不知所措的佘文生问:“共产党现在叛乱,你是不是共产党员?”

佘文生说:“姚二太太,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是。”

“现在问你话的不是姚太太,是项长官。”站在一旁的沃石朗纠正说。

“是,项长官,我不是共产党员。”

“你知道他们的部队去哪里了吗?”项玥又问。

“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们。”

项玥没有再问什么,按照她多年和共产党打交道的经验,她不可能从佘文生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她示意沃石朗把佘文生捆起来,然后自己走出的了房间,她听到佘文生再喊:“项长官,姚太太,我真的不知道你三弟去了哪里….哎呀,沃队长,你不能捆我啊,我没有做什么,你也许不知道,我是抗日的,我给姚青智提供了很多情报……”

项玥来到关冯丽的房间,冯丽也听到的佘文生的叫喊,她想站起来,却没有能成功,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正好趴在项玥的脚下,王义木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轻声地叫了一声:“主人。”

项玥看了一下王义木,王义木这才发现自己失言。就听项玥说:“义木,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和李太太单独谈谈。”

王义木站在门口,过了十几分钟的光景,项玥满脸阴沉地走了出来,命令几个士兵去赵医生家把赵医生抓来,最后她说:“赵医生是个大汉奸!”
去抓赵医生的人很快就回来了,他们没有带来赵医生却带来满脸的惊恐。他们说赵医生全家都被杀了,总共七口,挤在一个墙角,都是被枪打死。最后那人说:“惨不忍睹啊!”

王义木听到这个消息吃惊的张着嘴,但这似乎是项玥早就预料的事情。当王义木问她要不要派人去查这件事情的时候,项玥摆摆手说:“等到了和平时期再查吧!义木,我现在很想到你表叔的坟前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时沃石朗跑过来说:“佘文生已经捆了起来,不知道主人,不,冯丽应怎么处置?”

项玥说:“他们原来是汉奸,现在又帮助共产党叛乱,枪毙吧,两个人都枪毙,你现在就去办。”

沃石朗打了个哆嗦,感觉到自己裤裆突然湿了。

六十七

姚青莲和姚老太爷的坟刚被人添过土,馒头状的坟弥漫着新鲜泥土的气息。在姚老太爷坟的左边还有一座新坟。‘这应该是姚青玉的坟。’项玥心想。姚青玉被日本人活埋在村的后面,后来抗日战争胜利了,姚青智就挖出哥哥的骨头,按照当地的习俗,重新把他安葬在姚老太爷坟的左边。

项玥先默默地站在姚家父子三人的墓前,突然她扑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多年的苦难与想念 随着滚烫的热泪喷涌而出。王义木只是远远地站着,他没有过去劝他的表婶,甚至于他根本就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劝起。

项玥哭了好一会儿,后来自己不哭了,她站了起来,擦干了鼻涕和眼泪,又恢复长官的威严。看了看远远站着的王义木,她说:“我们去姚家大院看看吧,不知道怎么样了?”

“表婶,听说那里被日本人烧过,已经没有了房子,就别去了吧!”王义木说。

“还是去一下,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到吴园来呢。”项玥坚持说。

没有人住的房子很容易破败,何况姚家大院几年前又被日本人烧过内。原来朱漆的大门已经斑驳,一排五间堂屋的房顶到处都是漏天的洞,跌落的房顶乱七八糟的散落在地板上,原来蓝砖砌的墙被火熏得黑黑的,满院子都是已经破败的荒草…….

项玥正在这破败之中寻找自己曾经生活的痕迹,突然远处传来了两声枪响,军人的敏感使她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来。她刚想让王义木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又传来了第三声。

项玥说:“快往回走。”说着她和王义木走出的姚家大院,只见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报告长官,有人自杀了。”

“是谁? 是军官,还是士兵?”项玥问。听说是有人自杀的枪声,项玥刚刚提到喉咙眼的心慢慢地放了下去。

“报告,是沃石朗。”

“怎么回事?”

“他刚行完刑,他突然开枪自杀了,口中说着,他不是汉奸,他不想杀人。”

“行什么刑啊?”王义木问。

“报告,按项长官的命令枪毙汉奸冯丽和佘文生。”

“知道了。”项玥说:“这件事确实不应该让沃石朗去办,既然已经这样,那就把他埋了吧。”

在陪项玥往回走的路上,王义木说:“表婶,我想到我舅舅家去看看。”

项玥说:“张家五虎,人家都叫他们衙门,前面就是他们家,你去吧,不过快去快回,部队天黑以前一定要赶到城里去。见了他们也代我问个好”

王义木说:“谢谢表婶,我去去就来。”

看到王义木已经成为一名刚毅的军人,他的五个舅舅高兴得嘴都合不拢,围着王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一个劲地笑。虽然才几年的光景,王义木发现即使最小的五舅,头上也有了白发。

王义木拿出一些钱来要给舅舅,他的舅舅死活都不要,同时说:“打仗的时候都熬过去了,现在太平了,我们还不老,能养活自己,等我们老了,你不给钱,我们还要去要呢。”

又说了一会话,王义木不敢待久,就要告别,就听他的大舅说:“义木,我们都没有读过说,不知道什么,跟着你表婶好好干,你现在应该是政府的人了,不要学你爸,跟着姚青智没有什么正事, 你们还没有来他们就跑了。”

“大舅,现在国共合作,都是政府的人。”王义木说。

“不是,我觉得姚青智他们没有你们正,你看他们的军装,怎么能和你的比。”他的二舅边说边用手抚摸王义木那妮子面的军装。

王义木就腼腆地笑了一下,他的五个舅舅围着他都笑。

六十八

说国共内战是中国历史上最残酷的战争一点都不过分,一场战役下来的伤亡数字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两党的决策者们用数不清普通战士的鲜血汇成他们胜利的红旗。 一九四八年的春天,英明伟大的蒋委员长以绝对的优势当选中华民国总统,但是战场上的失利并没有因为他就职总统而有所改观。到那一年的冬天,国共两党的军队对淮河流域争夺达到了白热化,国民党的军队被分割包围在不同的城市。

到十一月,处于这场争夺战的曹州已经被隔离近两个月。共产党的宣传车每天都在城外宣读他们的政策,每天都以投降士兵的献身说法劝那些守城的士兵投诚,驻扎城外阵地的士兵慢慢地都跑到了共产党的部队去,然后吃饱了饭,把自己带来的枪对准前两天还为之战斗的城市。

项玥多么希望能有救兵,不住地给战区司令发电报,回来的电报总是一句话:‘只要守住城,就有办法。’她没有等到办法,等到却是曹州所在的战区已经被取消了,战区司令被共军击毙。听到了这个消息,项玥瘫坐在椅子上。看看做在她右边的王团长说:

“你派人把朱先生和倪二爷请来,我想和他们商量一下。”

王团长站了起来,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说:“我亲自去吧。”

项玥也站了起来,说:“那我们一起去吧,就到她那里去讨论吧。”她又回头对王义木说:“你就在指挥部待着吧,我和王团长到朱公馆去一下。”王义木点点头,呆呆地看着他们走了出去。

项玥还没有到,就有人报告朱金明说项长官和王团长来了,他早早地就站在门口迎接。这一段时间朱金明明显地瘦多了,刚刚过四十他两鬓都是白发。看到项玥和王团长走过来,朱金明尊敬地拱拱手,把他们请到了客厅。

项玥说:“ 朱先生,我想我来的用以你是知道的,就现在这种情况,我很您的建议。”

朱金说:“项长官客气。”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转头看看了王团长。

“我决不投降,我要把曹州城战到地无平地,人无活人。”王团长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可以看出是下了很大决心。

朱金明:“有王团长这句话,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说着,他对们喊:“快去把倪二爷叫来。”

倪二进来以后,只听朱金明对说:“项长官,王团长,现在我和倪二向你们保证我们支持国军的任何行动,从今天开始,我的弟兄将服从王团长和项长官的统一指挥,如果有人不听从指挥,项长官和王团长可以任意处罚,这也包括我和倪二。”

倪二接着说:“朱先生说的对,我倪二没有意见。”

项玥和王团长都站了起来,说:“多谢二位先生,如果我们能够打赢这次战斗,顺利地带着部队离开曹州,二位先生功不可没。”

朱金明说:“多谢项长官和王团长信任,如果不能击退共军的包围,我朱金明与城共存亡。”

项玥说:“我和王团长先回去,请二位先生今天七点钟到指挥部,统一部署突围计划。”

看着项玥和王团长的背影,倪二问朱金明说:“先生认为我们这次突围有几成胜算?”

朱金明好像没有听到倪二问话,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看着项玥和王团长的背影。



2009-04-29 00:35:55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64,65]
六十四

姚青智他们本来准备邀请项玥到吴园来看看,不过最后还是项玥在曹州城内见姚青智。

当看到姚青智快步地朝自己走来的时候,项玥多么想跑上前去叫一声三弟,可是她不能那样做,她现在是个军人,一个城的行政长官,也许现在的这个弟弟就是他将来的敌人。

等姚青智走到她的跟前,她伸出手说:“姚队长,你好!”

姚青智一惊,笑容一下子凝结在脸上,也伸出手,握了一下项玥的手说:“项长官,你好!。”

站在项玥身后的王副长官和王义木,站在姚青智身后的王本森和朱金亮也惊呆了,他们这才发现,虽然他们近在咫尺,但似乎是相隔千里。

分主宾坐下以后,项玥和姚青智说的都是大家已经知道,官方已经公布的消息,最后还是谈到关于改编伪军的事情。姚青智说:

“听说伪军队长已经被抓住了,不知道准备怎么处理?”

项玥说: “不是抓住的,是他投诚的,按照国民政府颁发的法令,过去的事情不予追究。”

“他可是罪大恶极!”

“可是我听说的确是恰恰相反,朱金明先生说,在抗日的时候沃石给他提供虽然名义上是伪军大队的队长,但其实却帮助抗日队伍做了很多好事,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姚队长不要感情用事,青莲的死和沃石朗关系不大。那是在李洪磐的授意下,被赵医生害死的。”

看了看姚青智,项玥又说:“据说现在姚队长就驻扎在李洪磐的家里,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汉奸,还有那个账房的佘先生,以及冯丽可都是做过很多坏事的人,你可要小心啊!”

“佘先生可是抗日的,那一次消灭日本小队长的情报就是他提供的。至于李太太也没有做什么坏事,那些坏事都是李洪磐做的。”姚青智说着,看了一眼坐在项玥旁边的王副长官。王副长官说:

“是的,那一仗打得真漂亮,这个情报是佘先生提供的。”

只听项玥说:“说到那一仗,你们打完以后,日本不是去吴园扫荡了吗,知道是谁向你们提供具体的扫荡时间,让你们安全撤离的吗,就是沃石朗,象这样一个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坚持抗日的人,我们怎么能够处置,你说对不对?姚队长。”

“这…..”姚青智一时语塞。这是有人进来报告说中午的招待饭已经准备好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入席。项玥就请姚青智他们入席。

饭一吃完,姚青智他们就说要回去。项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不过后来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看着姚青智他们远去的背影,项玥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这本来是一次父子,叔嫂,朋友的一次见面最终却变得如此了冷冰。

六十五

形势看上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差,两个月以后,国共两党签订的和平协议,处于灾难中的人民终于看到和平的曙光,可是两党的决策者们却没有看到任何和平,趁着谈判的时间,双方都在加紧备战。即使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在山东的某些地方仍然发生了零碎地战斗。

项玥收到进攻共产党根据地的命令,姚青智收到一旦遇到进攻就要尽量的保存实力,撤出根据地的命令。

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

十一月的一天,姚青智突然接到王义木的电话,王义木说:“三表叔,马上就打你们了,你们还是走吧!”

姚青智一惊,随后镇定地说:“不会的,这是谣传,你不要相信,还有千万不要告诉你表婶说你给我打过电话。”

王义木着急地说:“这是真的,表叔,你和我爸都快点走吧。”

姚青智说:“放心吧,你吧不会有什么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王义木说:“我不能走,这里还有表婶呢。”

一打完电话,姚青智告诉手下赶快集结部队。姚青智看着整装待发的部队说:“南京政府撕毁了双十协定,现在就要进攻我们的根据地了,上级命令我们暂时先离开这里,这仅仅是战略上的转移,我们还会回来的。我命令现在就出发。”

说完姚青智又对他的副手说:“你先带队出发,我随后就赶上,我还有点私事,办完了就去赶你们。”

那人有点担心地说:“你可要快点办。”

姚青智说:“放心吧,我一会就赶上你们。”这是王本森走了过来对姚青智说:“我们走了,义木怎么办?”“他应该没有什么事的。” “要不,我不走可以吗?”“不行,这是命令。”姚青智没在说什么,狠狠地看了一眼王本森。

等王本森很不情愿地随部队走了以后,姚青智来到冯丽和佘先生的房间,问佘先生说:“我们要离开这里,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你们跟我们去吗?”

看了看已经瘫痪多年的冯丽,佘先生说:“我们不走了,又不是日本人要过来,国民党也好,共产党也好,都是中国的军队,不会把我们老百姓怎么样。”

冯丽说:“要不佘先生跟你们走吧。”“你不走我怎么能走。”佘先生赶紧说。

姚青智说:“既然这样,我们后会有期。”说着就朝外走去,突然他回转身来问冯丽:“李太太,我家二哥真的是赵医生下毒害死的吗?”

冯丽没有想到姚青智会突然问这事,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姚青智拱拱手说:“谢谢李太太。”然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2009-04-28 09:27:07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62,63]
六十二

佘先生又派人找了一个晚上,又给沃石朗和朱金明打电话,可是仍然没有找李存的半点
消息。从那天以后,冯丽瘫痪了,再也没有能够站起来,不几天的工夫,头发也白了,
做在椅子上象个患上痴呆症的老太太。

当李洪磐死后,李存在的时候,李家的族人并没有想着分李家的财产,现在李存也失
踪了,这些族人就开始要过来分家,刚开始闹得时候,沃石朗还会来管一管,不过后来
沃石朗也不来了,因为他已经自身难保。

抗日战争进入了第七个年头,从一九四四年,日军再也没有能力进行扫荡了,他们所能
做的只能躲在城市了,广大的农村到处都是抗日的队伍。看着李家的族人不断的欺负已
经瘫痪了冯丽,一天佘先生就对冯丽说:

“日本人和沃石朗都靠不住了,我原来帮助过姚青智,要不咱们请他帮我们。”

冯丽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佘先生就把姚青智请来,姚青智对冯丽点点头说:“李
太太。”

冯丽说:“这李家大院现在也没有什么用了,要不姚队长的队伍就驻扎在这里吧,只要
给我留一间房就行了。”

“谢谢李太太慷慨,等抗战胜利了,你就为人民立下了大功。”姚青智说,“我们的指
挥部确实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地方,李家大院是个最佳的选择,我们先用着,等胜利了,
我们肯定会奉还。”

佘先生说:“空着也是空着,你们用吧,只要没有人再欺负我们就行了。”

从那以后,姚青智的抗日指挥部就安在了李家大院,也把原来李家的家丁编入了队伍,
王本森来了,朱金亮来了,李家大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姚青智的抗日队伍也在不断地
壮大,由暗着抗日转为了明着抗日。吴园也开始恢复了生命的气象。

姚青智在吴园,王营长在庄寨,两个抗日根据地对曹州城形成了夹击之势。进入一九四
五年以后,日本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龟缩在据点里不敢出来。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全世界的人都欢呼了,第二次
世界大战结束了,抗日战争胜利了。可是就在那天晚上,驻曹州城日军司令部进行了他
们的最后一次屠杀。

他们把没有跑掉的伪军,囚犯,和不愿自杀的日军集合在广场上,把他们都杀掉了,然
后他们毁掉了所有掉了所有武器和文件,举起了刺刀,刨开了自己的肚皮。

沃石朗没有被杀掉,他早早地躲到了朱金明那里。虽然他没有被日军杀掉,但仍然提心
吊胆地过日子。后来倪二爷对他说:

“你也不用怕,我们可以给你证明,你对抗日是有贡献的。国名政府不是已经颁发了文
件了吗,凡是放下武器的伪军都一律收编,我想等曹州新的行政长官来了,朱先生也会
替你说话的。”

“谢谢倪二爷,不知道政府会派谁过来。”沃石朗仍然有点不安。

“听朱先生说明天或者后天就要来了,无论是谁,总的给朱先生面子吧。”倪二爷说。

六十三

在日本投降三天以后,国民政府就派来了曹州新的行政长官,是个女军官,名字叫项玥
,姚青智的二嫂。项玥透过车窗看着这片自己生活过多年,已经被战争摧残地不象样子
的土地,默不作声。

座在她旁边的是个精壮的军人,她的随身副官,是王义木。就听王义木说:“表婶,我
们什么时候回吴啊?”

“哪里现在共产党的地盘,我们不能随便去,要你的三表叔邀请才可以。”项玥说。

“三表叔如果我们回来了,肯定会邀请我们去的,也肯定会过来看我们的。”王义木说
。项玥没有说话,眼睛仍然看着车外。

王营长在里曹州城还有几公里的地方等着项玥,这一次他没有称项玥为姚太太,而是尊
敬地称 ‘项长官’。项玥也没有称他为王营长,而是称他为‘王副长官’。

项玥到了曹州以后没有休息就召开了会议,在会上她明确地宣布了上级的指示,那就是
日本人虽然败了,国民政府并不是没有敌人了,共产党到处抢地盘,已经变成了国民政
府的头号敌人。

会议开完以后,王副长官私下里问项玥说:“难道我们真的还要打内战? ”

项玥说:“不知道,做为军人,服从上级的指示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项玥被任命为曹州的行政长官在项玥还没有到的时候姚青智已经得到了消息。刚得到这
个消息的时候,姚青智和王本森着实高兴了一会,但是传达消息人明确告诉姚青智现在
国共两党已经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国民党到处收编伪军,看样子有打内战的准备,叫姚
青智一定要小心,最后那人说:

“上级知道这个新来的项行政长官是你的二嫂,不过你千万要保持清醒,不要感情用事
,党的利益高于一切。”

姚青智说:“请党放心,我完全服从党的一切决定。”

等那人走了,王本森一头雾水,担心地问:“我们还要打仗吗? 如果再打,那可是中
国人和中国人打,二太太和我们家义木可是都在那边,万一打起来,这子弹可不长眼。”

姚青智无奈地看了一眼王本森说:“我也不知道,听说国民党和我们党要谈判,要建立
联合政府,但愿能够成功,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听上级的,因为我们是军人。”

看王本森没有什么反应,姚青智又接着说:“不要想那么多了,去和金亮商量一下,尽
快地安排去见一下我的二嫂,你也看看义木,都那么多年了,估计已经长得我们都不认
识了。”



2009-04-27 20:50:09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60, 61]
六十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二狗又过来说绑匪和他联系只让佘先生一个人去送钱就可以,如果他
们看到第二个人跟着,少爷的性命就有危险。冯丽又被吓出一个冷汗,不住地说:“他
们说什么我们都答应,就佘先生一个人去。”

佘先生人本来就胆小,听说要他一个人去浑身就哆嗦起来,但想到了少爷,他似乎也别
无选择。连忙硬着头皮说:“我去,我已经把账房里的钱都整理好装在袋子里,就我一
个人去。叫他们放心好了。”

二狗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怎么能让他们放心啊,只要你自己去,他们就不
会把少爷怎么地。”

天还没有黑,佘先生就整理停当。冯丽一天都没有吃房,不停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倒
是平时好无主张的佘先生平静了很多,不停地安慰着冯丽。

冯丽说:“你要不要带枪啊?”

佘先生说:“我看不要了吧,我从来没有用过枪,只要我们心诚,按绑匪所有的要求办
,不会有问题的,万一带了枪,我怕他们认为我们心不诚。”

冯丽说:“那好吧,你自己也聪明一点。如果今天能够一切平安,我们就离开这里”说
着,她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祷告起来。

佘先生出门的时候,雪下得正紧。凌厉的北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象一根根的针,走在
茫茫雪地上的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轻如燕,心平静地就如地上那一望无际的雪。

天并不太黑,影影绰绰可以看到几十米外的地方。佘先生看到鬼桥的另一端立着一团黑
乎乎的东西,像个人有像一只鬼,等佘先生走到桥的中间,那团物件慢慢地朝他移动,
佘先生感觉到有个动西顶住了自己的头。‘是把枪’他心里想。这时他听到一个很奇怪
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要动,只要把你手中的袋子给前面过来的人就可以了。”

“我们家少爷呢?”佘先生没有动,只是对身后的人说。

没有回答,只有北风吹在桥栏杆上发出的怪声,这时对面来的人也来到佘先生的面前。

“你们说话要算说,我把钱给你们,你们一定要把少爷放了。”依然没有回答,对面走
过来的人开始去抢佘先生手中的袋子,这时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佘先生听到自己的身后‘扑通’一声,顶着他的枪随即没了,他回转头看了一下,发现
他身后的那个人痛苦地倒在地上。只听他前面的那个人问:“你怎么啦?”

就这么一声,佘先生已经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他也知道了他身后的人是谁。“文
升,是你!”

只听躺在地上的人痛苦地说:“快给我,我不行了。”

二秃子说:“我没有带。”他似乎忘记了佘先生的存在。佘先生弯腰捡起了雪地里的那
把枪。

躺在地上的二狗费力地用手指着佘先生说:“枪….”二秃子这才醒了过来,扑过去和
佘先生抢枪。突然枪响了,子弹穿过了躺在地上二狗的脖子,结束了他的痛苦,也结束
了他的生命。

佘先生和他的亲弟弟都惊呆了。佘先生第一次发现枪原来如此好用,等他的弟弟反应过
来要跑时,佘先生已经用枪顶住了他的脑袋。二秃子腿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情,你是知道的,少爷可是你的亲侄子。”

“大哥你不要杀我,少爷现在好好的,他就在李家后院地窖里,本来我们拿到钱我们就
会把他放了。”二秃子不断地哀求说。

“我不杀你,我们现在回去见太太,去把少爷找到。”佘先生说。

“见了太太还是要杀我的。”二秃子说。

佘先生没有回答弟弟的话,象提小鸡一样把二秃子提了起来。

六十一

当二秃子领着冯丽和佘先生来到李家已经废弃的地窖时,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了,地窖里没有李存和张根,却有一具尸体,虽然身体扭曲的象拧紧了毛巾,但大家仍
然认出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是张家的大少爷张午,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无赖。

张午的旁边有一只已经碎了碗,脸浆紫将紫,一看就是中毒死的。没有了李存,冯丽刚
刚回转的心情一下子又悲伤害怕到极点,她拿出了枪对准的了吓得已经象筛子一样的二
秃子。

“你们把我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太太!”二秃子腿一软跪在了张午的尸体旁边,辩解说,“他就在这里啊,晚上我来
给他们送的晚饭,他们都还好好的,你看,你看这个晚就是我拿来的。”说着二秃子捡
起一片碎片,接着说,

“当时张家二少爷也在。”他四处看了一下,似乎要找张根或者是张根的尸体,“难道
少爷他们把张午杀了,跑掉了。”

“胡说!”冯丽说,“两个小孩怎么能把一个大人杀死,说,你们还有什么同伙,你们
把两个小孩子弄到哪里去了?”说着冯丽把子弹上了膛。

“太太,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就我,二管家和张午干的,现在死了两个,我真的不知
道少爷去了哪里?”

看了看地上的碎碗,佘先生说:“是不是你把张午毒死的?”

“不是,我们还需要他帮忙。二管家把一个家丁勒死了,然后他又要杀张家二少爷,被
张午拦住,后来我们点着了房子,张午和就躲在这里,说好我们拿到钱就 放了两个少
爷,我们没有想 要杀死他们。”

“我的孩子去了哪里,这么大的雪,两个小孩能跑到哪里去。”冯丽的情绪突然失控,
用枪顶住了二秃脑袋。

“别开枪!。”佘先生说着就要上前阻止,可是一切都晚了 ,那个没有多少毛发的脑
袋被一枪打成了烂瓢,脑浆溅了冯丽一脸,冯丽‘啊’的一声向后倒了下去。

那天的雪和风真大,人刚刚从雪上走过留下的痕迹就会就被新的雪盖平。两个小孩艰难
朝曹州方向走着,他们前面没有去的路,后面没有来的痕迹。李存拉了一下走在前面的
张根说:

“我们还是回去吧!回去和我娘商量一下。”

“不能回去,回去总有一天我们会被你娘杀掉,知道吧,李老太爷,就是你父亲就是被
你妈下毒药害死的,我亲眼看到的。”张根说。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去找朱金明,或者碰到什么部队就去当兵……”大根刮去了张根后面的话。



2009-04-26 14:29:19

主题: 随想
随想 


请你不要拿着我的经历到处讲 

说只言片语听来关于我的故事 

说我历经的感情苍苍 

那是我内心深处的痛楚 

那是我永久的刀伤 

那是我人生的悲凉 

那是我用无助哭泣的泪水汇成的汪洋 



你不是我 

没有我的经历 

怎么能体验我人生的苦味 



请你不要说不可能 

你可以建议 

但绝对不能阻挡 

我的字典里没有退缩 

有的是努力向上 

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追求实现自己的梦想 



我讨厌别人安排我的生活 

我有思想对将来提出设想 

我没有必要让你相信 

我有能力使铁锈发光



2009-04-26 14:28:28

主题: 再见 las VEGAS
无可奈何花落去 



我曾经无数次想离开这个罪恶的城市,但当我真正要离开时,竟然有些伤感起来!六年
前刚到这儿时的意气风发,和现在离开时的灰头土脸形成鲜明强烈的对比,我突然想不
明白我为什么要到这儿。 



人类总是这样,当她/他失去一样东西时,总是会想到那样东西美好的一面 



很久以前一个朋友警告我:当你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就相当于死了一次,千万不要故
地重游。 其实世界上本没有故地,大自然的一切都在永恒地改变。故地只存在于记忆
里,而我们的记忆大多是虚无缥缈的 



多年前我离开那个叫玉泉的地方,我再没有回去过。有几次我站在它的门口,看着似乎
熟悉而又陌生的校名,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在那儿生活了八年。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我努力的寻找过去的自己,可是那部电影的主角已经改了,虽然故事都一样。有几次
在梦中,我又去了那个旖旎多姿的湖。曾经在那两个著名堤上,我被无数个算卦的先生
拉住,说我是天才,可是我终究不是什么天才 



我不知道我以后还会不会梦到这里,但我知道我要上路了



2009-04-26 14:27:08

主题: 关于高考和大学的思考
我始终认为高考对我来说是场灾难,这场灾难后果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有所消除.大学就象邪恶的天使,看上去很美.但他却不断的侵蚀我的灵魂,消耗着我的精力,抹平着我棱角 

高考的夏天总是无比烦闷,漫长.整个教室里弥漫着疲倦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汗珠,写满疲惫.这群正处在花季的少男少女们,已经被无数多的模拟考折磨的不成样子,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很多年后,当做梦梦见高考时,我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高考对孩子来说更象一场赌博,高考会彻底打破了我们儿时的理想,我们的生命沿着一条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失败,永远无法回头的路走了下去…. 

在每一所的大学里,每时每刻都发生着各种各样完全不同,而又类似的人间悲喜剧.每个人都是主角,也都是配角.在这个汹涌澎湃暗流中,每个人都在奋力挣扎, 想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人的命运却是那么容易被改变.一个小小扰动就有可能使人的生命轨迹相背而行.在这里,有的人得到了财富,有的人得到了智慧,有的人得到了重生,有的人走向了死亡,有的走上比死亡更可怕的道路:永远的痛苦和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我的四年大学生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不是一个好学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我的内心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欲望.很多年以后,当我从新思考我过去的想法时,我觉得的我无比的阴暗! 
  
也许我真的是阴暗的,我曾经非常痛苦的怀疑我的人格,刨析我灵魂深处最肮脏的东西.当我把这些东西拿到太阳下的时候,才发现它们根本见不得光,我因此而痛苦万分.是什么把一个纯真的少年变成现在模样:肮脏不堪,萎缩而悔涩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我曾经有过激情,也想为社会做出贡献;我曾经有过理想,也决定为自己的梦想而奋斗.生活真的是沉重的,沉重的使我无法呼吸.当我追求我认为是美的东西的时候,它却使我偏离了我人生轨迹,



2009-04-26 10:31:51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57, 58,59]
五十七

李家的家丁都是吴园或者附近村里的人,他们之间或者他们的父辈之间都相互认识。当
张午和二秃子用绳子勒住那个跟着李存的家丁脖子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在问:
“二叔,你这是要干什么?”可是没有听到二秃子的回答,在做了几下无谓的挣扎之后
,他就永远在也不会动弹。

当三个强壮的畜牲把好无还手之力的李存绑得结结实实地扔在硬邦邦的地上的以后,他
们的脸都因激动而红红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二狗看了看站在一旁整个过程一句话都
没有说的张根对张午说:“你这个弟弟怎么办?”

张午也看了看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突然升起里一股怜悯之心,对用一种刀子一样的眼
光看着弟弟的二狗说:“他? 一个小孩子,什么都听我的,你如果不放心,就让他和
小杂种待在一起,我看着他们。”

二狗说:“不可轻视小孩,这个年头,连鬼都得防着点,何况人?既然你下不去手,可
以让我和二秃子可以下手。”二秃说着,朝呆呆站着张根走去。

“别啊!”张午说着,站在了张根的前面,说:“我对付得了他,不过是个小孩子,虽
然我们不是亲兄弟,但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有张老太爷一辈从没有做过什么对不
起被人的事,我看就留下张根把。”张根说着,朝二秃子看了一样。

“这小孩不会碍我们的事,他一直很听话,今天就放过他吧,而且他也可以和李存在一
起,免得这个小杂种不听话,折腾。”二秃子也劝二狗说。

“我们现在怎么处理这个家丁,而且这里是不能待了,得快点想个法子。”二秃子接着
说。

看了自己的两个同伴,二狗没有再说什么。他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说, “这个尸体
就不管他了,一会走的时候把这个房子点烧了。”

张午说:“烧了,我怎么住啊?这可是我现存的唯一的房子啊。”

“你还想在吴园待啊,无论能不能拿到钱,我们都没有后路了。”二狗轻蔑地看了一眼
张午,又看一眼李存,接着说:“把这个小杂种和你的弟弟弄到冰窖里去,你就好好的
看着,我和二秃子会给你你们送吃的,那里冬暖夏凉。”二秃子说完,又不放心地看了
一眼张根。

“哪里安全吗?”二秃子有点不放心地问。

“你那个哥哥和我们李太太是绝对想不到绑匪就把他们的儿子藏在他们的后院的。”二
狗为了自己周密的计划又高兴地转了一下他那两颗象乒乓球一样的眼珠。

五十八

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李存还没有回来,佘先生就派人去张午家找,去的人慌慌张张地
回来说张午家的房子着火了,佘先生来不及和冯丽打招呼就带着人赶到张午家。老张家
那座最后的院落已经被烧了一个多时辰。

火并不大,只烧去了房顶,土坯做的墙被烤得黑黑的。佘先生一边吆喝着救火,一边大
声地喊着李存的名字,还没有等火被完全扑灭,佘先生就冲进了房子里,他被一个已经
烧地黑乎乎的尸体绊倒了,佘先生抱着走出了房子,并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少爷,我
的少爷,孩子,我的孩子!。”

救火的人也都围了过来,过了一会,有个人说:“佘先生,这不是少爷,少爷是个孩子
啊,这明显是个大人啊。”

佘先生这才发现怀中的尸体如此的沉重。‘扑通’一声把尸体扔在地上,又冲了进去。
又几个人也跟着进去。

房子不大,除了一些被烧坏的几件家具以外,一目了然,佘先生和他的人把所有地方都
仔细地看了一遍,没有看到李存,也没有看到李存的尸体。佘先生一屁股蹲在地上,又
‘呜呜’地哭了起来。

刚才说的人就又说:“佘先生,你不要急,没有找到是好事啊,这说明房子着火的时候
,我们家少爷不在里面。”

“那他到哪里去了?“佘先生停止了哭,抬起头用急切的目光看着说话的人。

“我也说不准。“那人说,“你看,也没有张家二少爷的尸体,可能他们一起出去了。”

听他如是说,佘先生突然站了起来,对站在房子外面的人喊:“快看看,那个尸体是不
是张家大少爷的。”还没有等外面的人回答,他自己已经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再次来到尸体跟前的时候才发现尸体已经被烧得无法辨认,佘先生用脚量了一下尸
体的长度,向对别人又向对自己说:“这身高和张家大少爷差不多。”说着他又抬起头
看了看他周围的人,“你们看这是不是张家大少爷?”

众人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这身高象”“张大少爷没有这么胖”“都烧成这样了,
怎么能看出胖瘦来?”…….

“别说了,赶紧去找少爷吧!”佘先生似乎回过神来,着急地喊着。这时一个邻居探出
头来,佘先生跑了过去,问:“老韩,你看到我们家少爷了吗? 你知道老张家的房子
为什么失火?”

老韩一直摇头,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好几天没有东西吃了。”老韩
说着,看了看天,继续说:“这该死的雪,我连一只老鼠都抓不住。”说着他看了看地
上的尸体,把头缩了回去。

其他又都围了过来,佘先生说:“我们分头去找吧。”众人就分头去找,佘先生又叫住
一个人说:“我们把张午的尸体抬到房子子里去吧。”

那人边过来抬尸体,老韩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也已经被烧焦了尸体,喉结不停地抖
动着。

五十九

冬天的晚上总是来得早,五点还不到,天就黑了下来,可是分头去找李存的人连李存的
影子都没看到,他们甚至于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看到。李家少爷一下子消失了,无论找他
的人怎么喊,无论他的母亲怎样坐立不安。天黑以后,冯丽就命令家丁们打着火把去找
,空旷的雪地上弥漫着冯丽那焦急的喊声,可是回答她的是黑洞洞的寂静。

正当佘先生和冯丽万分焦急,不知所措时,有人跑过来说:“二管家来了。”冯丽似乎
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急切地问:“他在哪里?”

就见二狗慢慢地走了过来,用意见厚厚的棉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来到冯丽面前,
哈哈腰说:“太太!”

冯丽看了看阴阳怪气地二狗,说:“洪飞,少爷不见了。”

二狗说:“我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来的。”说完他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佘先生,天太黑
,他看不到佘先生的表情。二狗把头压得低低的,接着说:

“太太你不要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知道一点消息,不过…..”说着,二狗抬起头
,看了看周围的人,压低声音对冯丽说:“太太,还是回去吧,这里人太多,我不方便
说…….这可是有关少爷生命的事情啊,不过,我想你保证,现在太太很好,一点事都
没有”

佘先生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就快点告诉我们啊?”

二狗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我知道他很安全。”二狗有点轻蔑地看了一下佘先生
,接着说, “不用再找了,我们回家好好地商量一下。”

听二狗这样说冯丽的心稍安,无奈地说:“那我们都回去吧!”

一到家,冯丽就把所有的下人都打发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佘先生和二狗。二狗在房
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这里的布置和李洪磐活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自从李洪磐死
后,这是二狗第一次来到这个房子里,他从棉袄的夹层里取出一封信,对冯丽和佘先生
说:

“太太,佘先生,少爷被人绑架了….”

就这一句话,冯丽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佘先生赶紧上前把她扶起,就听二狗接着说
:“太太你不要急,绑匪只不过想要些钱,只要我们满足他们的要求,道上的规矩,他
们不会伤害少爷的性命。”二狗把信递了过去继续说,“这是我刚刚从门缝里发现的绑
匪写给我们的信,从这里我才知道少爷被绑架了。”

冯丽赶紧打开信,信是用血写成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黑黑地森人。信中这样写道:

“你们家少爷在我们手上,明天晚上十点把你们现在账房里所有的钱都送到团结河的鬼
桥上,否则…..”

冯丽的手开始发抖对佘先生和二狗说:“不要等到明天了,我们现在就可以把钱给他们
,你们俩个快去办。”

二狗摇摇头说:“不成,我们又不知道绑匪怎么联系,还是等到明天吧。”

佘先生说:“二管家说的对,天这么晚了,又在下大雪,我们去哪里去和绑匪联系啊。”

“那好吧!”冯丽有气无力地说。

二狗说:“太太,我先回去了,不要给沃队长打电话,他救不了我们家少爷,如果绑匪
还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快地告诉太太的。”

等二狗走了以后,冯丽趴在佘先生的肩上‘呜呜’哭了起来,佘先生安慰她说:“二管
家不是说,没事的,只要我们把钱给他们就行了。”

冯丽突然把头抬了起来,说:“绑匪为什么要给二狗联系,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佘先生也似乎明白了,说:“就是二狗是绑匪,我们现在也要听他的,我们没有办法。
”说着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

这个晚上对冯丽和佘文生来说是一个漫长难熬的长夜。



2009-04-25 12:23:04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55,56]
五十五

第二天一直到中午,李洪盘都没有走出冯丽的房间,后来冯丽说,李洪磐病了,她亲自
去把赵医生请来,看完以后找医生说是心病,吃药也没有什么药。冯丽坚持要赵医生开
药,而且自己亲自跟着赵医生到他的药铺里去拿药。

在赵家药铺的门口,冯丽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坐在那里,她不敢相信她看到的这
个小孩就是和她的儿子一起长大的,现在已经一无所有的张家二公子张根。她现张根用
一种非常奇异眼光看着她,她的心打了一个冷颤,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张根一闪进了
赵医生的药铺。

张根无比镇定地突然出现在依然惊慌失措的赵医生面前,说:“按刚才那个人 药方子
给我看一份一样的药。”

赵医生缓过神来,发现进来是那个已经失势小孩,胆子也就略微大了起来说:“李太太
拿的是治病病的药,你要它干吗。”

“也用来治病啊。”张根仍然无比的镇定。“你有什么病,我先给你看看。”说着,赵
医生哈着腰走出了柜台。

“我有什么病,是张午有病。”张根说。“那我现在就去给他看看。”“看什么看。”
张存说:“他患的是和李洪磐一样的病,该死的病。不要以为你和冯丽的对话我没有听
到,我什么都听到了,现在只要我告诉李家或者是姚家的任何一个人,你的结果都是个
死,不知道我去告诉那一家你会死的更惨一点。”听完张根的话,赵医生瘫坐在地上。

张根走了上去,用他的小手指点了一下赵医生的额头说:“你给不给我药?”赵医生此
时象个木偶,无力地点头说:“给,我给你就是了,你要什么我都给。”张根的嘴角露
出一点诡秘的笑,但却狠狠地说:“药量要给我下大一点,要是冯丽所要药的两倍。”

这一次李洪磐真的病了,喝下了赵医生给他开的药,他再也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眼睛
变成了死鱼眼的形状,嘴里流出的赃物打失了衣服的前襟。大狗不知所措地围着他转,
嘴里不住地说着:“老太爷,老太爷,你这是怎么啦啊,你说话啊,老太爷。”无论大
狗说多少,李洪磐都如死了一般,毫无反应。

当天冯丽就把有头面的族人召集到一块,告诉他们李洪磐病了,所有的事情以后都有她
冯丽来决定。说这些话的时候,佘先生手了拿着钱,规规矩矩地站在冯丽的身边。

冯丽没有搬进李洪磐原来住的主房间,但她也没有人病的毫无知觉的李洪磐住进去,而
是把他关进了西厢房:那个李洪磐没有病的时候私设的公堂。在大狗的恳求下,冯丽允
许大狗和李洪磐住在一块。

李洪磐和大狗是春节前两天死的。那天晚上很多人听到大狗哭很悲痛,可是没有冯丽的
同意没有人敢去西厢房看,大狗边哭边喊着:“老太爷,看着你受罪我心里难受啊,我
不想让你受罪啊,老太爷。”他就这样喊了半夜,等到下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西厢房
安静了下来。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厨房里的人去给大狗和李洪磐送饭,发现大狗和李洪
磐都死了多时了。

大狗吊死在原来吊姚青莲的地方,李洪磐的脖子上有明显被勒过的痕迹。冯丽要佘先生
给沃石朗打电话,告诉他说李洪磐被大狗杀了,然后大狗自杀了。于是沃石朗就带着几
个兄弟来了,见到了已经装殓得干干净净的李洪磐的尸体,不不住地摇头说:“这,这
是什么事啊。”

李洪磐死了以后,赵医生再也没有给任何看过病。

五十六

李洪磐死了,这个世界也就和他没有了关系,吴园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日本人隔三差
五的还会来,接待的由原来的李洪磐变成了现在的佘先生,姚青智和王营长偶尔也会来
到吴园村,即使有人报告给佘先生和冯丽,他们也还是装作不知道。

社会还在前进,因为每一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社会似乎又凝滞不前,因为每一天发生
的事情都相似或者相同。转眼就又到了冬天,一进入十一月,天似乎就再也没有晴过,
新雪压着旧雪,路上的雪厚的没过了膝盖。

吴园孤零零地躺在雪野之上,头和脚被覆盖着厚厚雪的沙丘压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二秃子,二狗和张午围着一个火盆坐着,安静得火盆有时会溅起点点的火星,佘家的这
个老屋在大雪的重压之下发出‘咯咯’地响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刚刚抽了大烟的二狗脸慢慢地红润起来,他看了看同样慢慢活
过来的二秃子和张午狠狠地说。

“我们能怎么办?现在我大哥把钱看得那么紧,弄不出来啊!”二秃子说。

“你还叫他大哥,他还把你当弟弟看吗?在这样下去,我们三个不是饿死,冻死,就是
被着….”二狗说着摸了一下刚才装大烟的盒子,继续说:“就是因为没有钱买老海,
想这玩意想死。”

“要不我去李家大院里偷一点东西出来?”张午也用他那双死灰复燃的眼睛看了一下那
个空空的盒子。

“偷?你能偷出多少东西出来,而且佘文生这小子手下的那些家丁每个人都有枪,到时
候估计你还没有偷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这个小命都没了。”二狗轻蔑地看了一眼张午
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二秃子和张午齐声地问。

“怎么办?这次我们要干大的,不给这小子和冯丽那个骚娘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
会把我们放在眼里的。”看了看张着大嘴,瞪着眼睛的二秃子和张午,二狗继续说:“
大人我们不能怎么着他们,一个小孩我们还对付不了。”

“你是说我们对李存下手?”二秃子问。

“什么李存,那是佘存,是你的亲侄子,是不是你下不了手?”二狗转头问二秃子。

“他姓李,不姓佘,和我有什么关系。”二秃子嘟嘟囔囔地说。

“现在那个杂毛小孩还到你们家去么?”二狗问张午。

“去,偶尔会去,不过每一次都有一个拿枪的家丁跟着。”

“那家丁是个摆设,不用怕。”二狗说:“我们先把那个杂种给藏起来,让那对狗男女
吐出一大笔钱。”

“这,万一要是叫他们知道是我们干的,可是要死人的。”二秃子说。

“是要死人的,我们不这样干,再耗下去也是要死到那个女人手里,她连老太爷都敢杀
,还在乎我们三个。”二狗说着,把手里拿着一张纸丢到了火盆里,盆里冒出了一股青
烟,那张纸也就化成了灰烬。



2009-04-24 20:12:49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53,54]
五十三

沃石朗接到李洪磐电话的时候正在安排自己的一个手下去办点年货,年马上就要到了,沃石朗自己心里明白,象他这种人过了今年可能就没有明年了。当李洪磐告诉他小队长在团结河上中了姚青智和朱金亮的埋伏,已经被杀了时候,沃石朗吃了一惊,他吃惊不是因为小队长被杀,这对吴园是件大事,可是对整个曹州城来说算不得什么,他每天都能收日本人被杀的报告,但当他听到朱金亮也参与此事的时候倒是吃惊不少。

他告诉李洪磐派几个人去给小队长收尸,同时他又说千万不要派人去监视姚青智,以免打草惊蛇。

放下电话,沃石朗点了支烟,在房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对站在那里傻愣愣等他安排的手下说:“还愣什么,快去办点年货”

沃石朗打通了朱公馆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朱金明。“朱先生” “嗯,沃队长”朱金明听出了他的声音。 “朱先生身体可好,要过年了,本来要到您那儿拜个早年,不过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您也多注意身体。”“那敢劳你大驾,晚两天我派几个兄弟到你那儿去给你拜年”“二先生金亮可好,刚才从吴园那边来的人说吴园那边风刮得很大,冷得厉害,看样子晚上要下大雪”“我一定转告金亮,谢谢你的关心。”

那天吴园没有下大雪,姚青智和朱金亮却收到日本人晚上就要过来抓他们的紧急情报,当日本驻曹州的司令带着几上百号日军和伪军把吴园包围的时候,姚青智他们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气急败坏的日军司令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广场上。

吴园村的老百姓对被召集到广场上这样的事情一点都不陌生,凡是军队从吴园村路过,国民党也好,共产党的也好,日本人也好,他们总要把老百姓召集到广场开会,有的时候是处决几个,让人去看,有得时候是当场抓几个人,让老百姓不要学被抓的人,人们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于麻木不仁了。

日军司令用半通不通的汉语对着这些衣衫不整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人喊了一通,没有一个人答话,除了燃烧火把发出的声音,周围象死一般的静,好象日军司令什么都没说,或者他对着空气说了一通。这些只剩下一口气的老百姓心里清楚,他们说与不说都不会对事情的结果产生任何影响,没有人知道姚青智的下落,也许只有共产党知道,你们日军要杀人,就杀吧!

李洪磐见没有人说话,就干咳了两声,大声地说:“父老乡亲们,一场天大的灾难就要降临到我们吴园,这都是姚青智惹得祸, 我李洪磐也不想难为大家,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自古杀人偿命,只要你们能够提供姚青智去了哪里,这件事就与我们大家无关,只有我们自己能够拯救我们吴园,如果有人知道,皇军会赏赐你们,眼看年就要到了,皇军也为大家预备了一些年货,我希望我们一起能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年”

接着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突然有一个象从地下传出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李洪磐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张家老大张午,在昏黄火把的照耀下,张午象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又如一条快要被饿死的狗。

几个如狼似虎的日军跑了过去,把张无连推带拉地带到日军司令面前。日军司令向前跨了一步说:“说出来,皇军大大地有赏”

张午吓的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

“八格”日军司令拔出了军刀。张午一下子吓得趴在地上,拿头扣地,如小鸡叨米:“太君,你....你....我.....我知道谁知道”

“快说,谁?”

“他”张午扭转身,朝自己原来站的地方指了过去,那里有一个近乎和他一样的人,李洪磐认出来了,那是姚青智的大哥姚青玉。

“太君,他就是要青智的大哥,叫姚青玉。”李洪磐对日军司令说

五十四

姚青玉在寒冷中被吊了一个晚上,日本人使出人类最为残酷的的刑罚,姚青玉说出至少十个姚青智藏身的地方,但后来都被日军证明那里连姚青智的影子都没有。开始的时候日军以为姚青玉在说谎,后来经过几次反复,日军明白了他们抓的水货,这个共产党人的亲哥哥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弟弟去了那里,日军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对姚青玉的殴打,他们要用姚青玉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把姚青智引来。

日本人低估了共产党人的聪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当皮鞭打在姚青玉身上象打在一块死肉上的时候,他的亲弟弟,那个抗日的英雄依然没有来,日本人彻底失望了。他们又一次把村里的所有的人赶到村北的一块空地上,那里事先已经挖好了一个坑,他们要让村里的人明白,如果有人的亲戚胆敢抗日,他们的下场就和姚青玉一样。

所有的人都围着坑站着,面无表情。姚青玉被拖了过来,看上去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日本兵把他扔在在坑里,然后开始往他身上埋土,也许到这个时候,姚青玉才明白,日本兵要活埋他,人类求生的力量总是无穷,姚青玉抬起了头,他想向那些面无表情的一起长大的儿时的伙伴求救,以铁锹土正好砸在他的脸上,紧接着他听到砰的一声,一个日本兵一铁锹把他的脑袋砸成了破瓢,血液迅速的涔入的黄土,黄土下的尸体动了一下,没有了气息。

日本人离开吴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个小年每个人都在恐惧中度过,那天李洪磐没有吃晚饭,日本人一走他告诉佘先生晚上要加强戒备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可是他的的心里却非常的不安,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姚青玉临死时的那张脸,就如一只恶鬼通过他的嘴爬入他的肚子。李洪磐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人的年龄无论多大,当他烦躁时总会想到那最为原始的冲动,他突然很想到冯丽那里去。天已经很晚了,月亮象镰刀一样挂在天的东面,‘快天亮了吧’李洪磐心想。他抬头看了一下月亮,看到几个家丁正在院子里不停地走动,李洪磐的心稍安,他强装微笑对和他打招呼的人说你辛苦了,边说边朝冯丽所住的房子走去,冯丽没有住在正院,而是住在靠近账房的一座房子里,她给李洪磐的理由是正院人太多,而她所住的地方清静。

就在墙拐角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把倒放的铁锹,在月光的照耀下,铁锹把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流动,走进了,李洪磐发现那是血液,他想起来了,日本人是用这把铁锹把姚青玉的脑袋砸烂的,心中的恐惧一下子从脚跟直冲到头发少。“来人,来人,快点把这东西拿走。”李洪磐大声地喊着。

一个家丁跑了过来,看着发疯般的李洪磐,一时不知道李洪磐要他拿走什么东西,站在那儿发愣。“是谁把这把铁锹拿回来的,快,快点把他扔都南坑去。”看着家丁不动,李洪磐急得手舞足蹈。家丁这才明白他的主人要他把铁锹拿走,不过他不明白李洪磐为什么要他把这把铁锹拿走。

看着家丁拿走了那把铁锹,李洪磐的心稍安,一转身看到冯丽的房子里还点着灯,他快步的走到冯丽的门口,轻轻地敲了一下门,他听到里面一片的慌乱。‘这是怎么来?’李洪磐心想。

等了好大一会儿,才听见冯丽从里面问:“谁啊?”

李洪磐咳了一声说:“是我,今天晚上我睡不着,过来看看你。”“那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开门。”门打开,冯丽看上去象刚刚睡醒的样子,不过,李洪磐从她的睡眼里仍然看出奇异的眼神,他开始怀疑房间里还有其他的人。

“谁在里面啊?开门要那么长时间。”“没有人,别疑神疑鬼的。”冯丽边说边朝里屋走去,李洪磐跟着走了进来,他突然很想和冯丽开个玩笑,说:“真的么? 有人报告说看到你的房子里进去过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还是找几个家丁过来搜一搜,如果真的从你的房子里找出小偷来,立马就把他给毙了。”

房间就这么大,如果有人我自己还不知道,如果真有什么人进来,等不到你派人过来保护,我早就…..“冯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床 边的柜橱‘咕咚’一声,门打开了,从里面滚出惊慌失措的佘先生。李洪磐一口气没有上来,倒在了床上。



2009-04-23 20:55:28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51,52]
五十一 

想到 日本小队长看冯丽的眼神,李洪磐的心就痒得象被毛抓一样。小队长走了以后,
他没有和冯丽打招呼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这个年过六旬的人脸憋得象成熟了的茄子,
紫的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李洪磐心里的痒被一阵急速的枪声制止,处在战争年代的人对枪声特别敏感。听到了第
一声枪声,李洪磐的心突然不痒了,他快速的站了起来跑出了书房。等他走院子里的时
候,枪声嘎然而止,就如有人放了一阵鞭炮。枪声虽然停了,但每个人都和李洪磐一样
,跑到院子里,惊慌失措。

余先生额头上充满了汗珠,脸通红通红的;二狗用自己的两个乒乓球不断地看着天空;
大狗紧紧地站在李洪磐的身后,不知道如何是好。

“枪声是从北面传来的”,二狗边说边看了一下北边的天空,不过他没有发现北边的天
空和其他方向的天空有什么区别。

“奇怪了,枪声刚刚那么密集,怎么一下子又停止了呢?”李洪磐似乎自言自语,又似
乎对别人说。

“嗯,是有点怪。”大狗说:“不过,看样子没有什么事。”

“没有事就好。”李洪磐嘴里这么说,小队长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他恨小队长恨地要死
,但他又担心小队长今天在路上遭人伏击。

“余先生,今天晚上让所有的家丁都不要睡觉,把枪带好了,精神一点。”李洪磐对满
头大汗的余先生说:“你这是怎么啦?”

“刚才跑得急。”余先生故作镇定地说:“咱们这儿没听说有抗日队伍,小队长他们不
会有事吧?”

“有没有抗日队伍不知道,小队长即使出了意外,我们也不可能救他了。”二狗继续看
着天,喃喃地说。

“要不派几个家丁沿大路找找看。”李洪磐看着余先生说。

“是应该去看看!”二狗说,他心里想到了姚青智。自从姚青智回来以后,他总是一天
到晚的提心掉胆地生活,如果这次小队长出了事,十有八九是他姚青智干的,即使不是
他干的,也可以告诉日本人说是他干的,这样不要自己动手,姚青智就完了,至少在吴
园村不可能再待下去。

想到了这些,二狗脸上出现了一丝高兴的表情,在心里他真的希望小队长今天被人打死。

五十二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就慌慌张地回来了,他们向李洪磐胆战心惊地描述着
团结河那唯一的桥上发生的惨剧,不住地用‘惨’来形容他们所看到的情形。处于战争
年代的人对死人并不陌生,甚至于已经司空见惯了,可是对于那么多日本人一下子被杀
死仍然不知所措,无论是听的人还是讲的人,他们都不知道应该去庆祝还是去悲伤,还
是现在就去逃命。

李洪磐每听一句嘴角就会动一下,额头不断地涔出汗珠,汇集于鼻尖,‘啪’一声滴在
地上,李洪磐全然不知。等回来的人讲完了,李洪磐象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好无气力的
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就要降临到吴园村。

“老太爷,老太爷……”二狗叫了好几声,李洪磐才听到有人叫他,转过脸看了一下二
狗说:“洪飞啊,你现在有没有办法,拯救我们全村啊,在这儿发生杀日本的事件可不
是玩的”

二狗转了一下他那两颗乒乓球说:“老太爷,事情还没有糟到那个地步,只要我们能够
抓住或者能够查出是谁干的,日本人就不会杀掉全村,况且日本人还要你老太爷的支持
,所以祸应该不会降临到我们家头上。”

“我们去那里抓凶手,这不是一个人而应该是一伙人或者是一个军队干的。”

“知道是谁干的并不难……”二狗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

“你们都出去吧!”李洪磐对周围的人说。看着众人都往外走,李洪磐又说:“都不要
走远,还有,佘先生,你把家丁都集合到院子里去。”

“好的”佘先生说,临出门的时候瞟了一眼二狗,二狗也看了一下他,佘先生脸色煞白
,大汗淋漓。

看到众人都出去了,二狗凑近说:“老太爷,这没准是好事,老太爷想想,我们吴园谁
最有可能杀日本人,肯定是我们的仇人。”

“姚青智”李洪磐恍然大悟。

“就是他,这小子回来快半年多了,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这下明白
了,他不是国民党就是共产党的人,老太爷不是一直想杀他吗,这是个机会,我们就咬
定是他干的,等日本人来了,即使不是他干的,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这不是好事吗
?你说呢?老太爷”

听二狗如此说,李洪磐的心略微宽了些,甚至于有些激动:“那日本人能信吧?”

“准信,我们还有沃石朗,他也担心姚青智那天把他杀了,正狠的牙根痒痒呢。还有,
我听说朱金亮和姚青智走的很近,也把他一块拉上,这样朱金明就难逃干系,他不是在
我们面前横吗,那就叫他都日本人面前也去横吧”

“一箭双雕”李洪磐的心情一下子完全好了起来,他似乎已经看到朱金明和倪二倍日本
捆扎的结结实实得押往刑场。

“不,老太爷,是一箭多雕,到那时这吴园地区着着实实是你老太爷的天下了。”说完
,二狗的眼珠‘哐当’转了一下,嘴角露出狰狞的微笑。



2009-04-22 23:22:33

主题: 图桑游记
图桑游记

作者: 平静幸福 [劳柯]

美墨边界荒漠之上,山谷之中有一城,名图桑,绵延数十里,三面环山。山多石少土,遍生仙人树,树多为三叉,中者似人颈,两边者若手臂,或平伸,或高举,林林总总,蔚为壮观。图桑之沙黄者居多,白衬之,或堆积成丘,或平铺于地。虽有动物爬行之痕,然无生命之迹,置身其中,或曰:此乃外星之地也。

图桑多情日,然并非无云。云白如絮,黄如缎,日光照之,絮在中,缎为其边,若簇簇锦花绣于蓝天之上,或动或静,或合或分,动静合分不可辨。行走其中,烦恼必去,心旷神怡。偶有雨,必急,雨滴大如豆,落于黄沙之上,溅起自然之气息,沁人心脾,然未及回味,雨骤停,令人流连忘返。图桑冬暖,来此避冬者以十万计;夏炎热,然干燥,非潮湿闷热天气可比。年长者夏季至此,多为沐浴阳光,以治潮病。

亚利桑那大学处图桑之南,建筑皆以红砖为表,校园内多橘树,香橘常年挂于枝头,大者如拳,小者如指。若春至,金橘、黄橘映于白花之间,配以凉凉习风,馨香袭面,使人未食而咽动。青年学生或独,或群,或慢行,或急走,或沉思,或高谈,或抿嘴浅笑,或笑声嘹亮,行走其中,吾自觉年轻十岁有余。

图书馆乃学校之重。馆前有一雕塑,乃青铜所铸,呈黑色。头插羽毛,身裹厚物,手脚皆在物内,头略偏,睛眶深,而眼视前方,似立,又似行,有盼望等待之情,又有出发向前之意。不远处有另一雕塑,乃猫之家,雄猫雄壮而威武,雌猫温柔而慈祥,小猫顽皮而可爱。观此二雕塑,感慨至深:求知、前行、家庭皆不可缺也。



2009-04-22 21:17:59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49-50]
四十九 
  
团结河用它的血液养育了河两岸的村庄,但两岸村庄的人并没有按照河的名字相处,在每年的春夏之交,都会因为用水而相互恶斗,甚至有些一河之隔的村庄从来没有交往。 
  
团结河上的桥很少,在整个吴园地区仅有一座桥梁。桥面由青石板铸成,三个夯实的桥墩深深的植入河中。桥的两侧本来有些栏杆,但由于长久失修,只剩下几根孤立的柱子,桥面上到处都是盆口大的洞。 
  
吴园村的人很少到这座桥上来,如果万不得已,必须从这座桥上过,也需在大白天,几个人结伙,即使这样,小胆的也会胆战心惊,因为凡是吴园以及附近的村庄死去的年轻人都埋在桥的附近。有几个胆大的人晚上曾经路过那座桥,回到家被吓得半死,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象人又象鬼的哭声。 
  
人都称它为鬼桥。 
  
腊月二十三上午,日本的小队长和他的五个士兵骑着两辆摩托小心翼翼的通过了那座桥,当然在大白天他们没有遇到鬼,可是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们下午回来的时候在这座桥上变成了鬼。 
  
那年立春早,春节还没有到,立春先到。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暖和的照着大地,似乎不是在严冬,而是在和煦的春天。有几条狗在吴园村的大街上走动,人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狗了。 
  
春天似乎来了。 
  
三田小队长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合适的西装。虽然到处都是抗日的组织,但在吴园,李洪磐牢牢地控制着一切,所以他只带了五个人,而且都身着便服,他告诉他的手下,他们是来李洪磐家赴宴地,并不是扫荡,也就没有必要穿军服。 
  
那天小队长喝了很多的酒,脸红红地,眼睛眯眯地,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不停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冯丽。冯丽总是面带微笑,她笑时脸上会有小小酒窝,喝了酒冯丽更加令人着迷。 
  
在小队长的要求下,冯丽跳了一段舞。虽然穿着厚实地冬装,冯丽的曲线依然有着令人无法言表地魅力。在冯丽跳舞的时候,小队长没有注意到李洪磐的表现,李洪磐的老脸浆黑浆黑地。 
  
余先生坐在那里无所适从,在小队长看得最高兴得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出去了一趟。

五十 
  
战斗是在下午三点钟左右打响的。其实那不能称为战斗,一般情况下战斗总有进攻方和防守方,而那场战斗,小队长和他的士兵根本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失去了生命。 
  
当小队长通过团结河上那座鬼桥时,摩托车很慢,因为桥面的路况实在太差了,一不小心车轮就会陷进桥面上的洞里,况且他们那天有喝了很多的酒。小队长抬头看了看天,天瓦蓝瓦蓝地,在不远处有一大疙瘩白云,不知道小队长在想什么,也许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和大队长商量一下把这座桥修一修,但他没有意识他已经没有了机会,因为在他看天几秒钟后他就离开了人间。 
  
有一种叫鼠箱的器具,我们那儿专门用这种器具捉老鼠。先放些食物在箱内,当老鼠进去偷吃食物时,箱门就会关上。从余先生那儿得到确切的情报以后,王营长和姚青智进行了周密的布置,王营长说今天就是要设计好一个鼠箱,等着小日本鬼子。 
  
当小队长缓慢地通过那座桥时,在桥的两岸所有的枪都瞄准了他们。 
  
突然一声刺耳的口哨,紧接着是霹雳帕塔地枪声。瞬间六条鲜活地生命变成了尸体,失去驾驶的摩托根本不知道他的主人已经死了,仍然在前进,有两辆冲进了河里,砸破了河面上的薄冰。有三个日本兵的尸体也随着摩托车掉进了河里,溅起的水花是鲜红色。 
  
小队长头部和胸部中枪,并没有掉到河了。姚青智和王营长赶到桥面上时,小队长的头似乎动了一下。王营长狠狠地踢了一下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头,头也就朝下别楞在一个洞里,鲜血开始在小队长的额头汇集,啪嗒一声,一颗豆大血珠滴在桥下的冰上,紧接着是更多的血珠。 
  
热的血珠使薄薄的冰面融化一个小小洞,血液也就顺着小洞流到冰下面的水里,随着水向东流去,形成一条美丽的红线。有几个人看桥下的摩托和那根红线。 
  
“别看了,快点收了这些日本鬼子的武器,离开这里。”姚青智命令道。 
  
日本的武器很快被收了起来,包括掉在河里那两个日本兵的。王营长把这些武器留给了姚青智,领着他的士兵走了。姚青智的弟兄就地解散,桥上的人在瞬间消失了,留下了几个不会动弹的尸体。



2009-04-21 20:13:34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46-48]
四十六

有人开始痛骂小日本,汽车继续前进。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前面就是陕西地界。这时司机看到前面有个人站在路中央拼命的招手,近了,看清是个穿军装的军人,满身都是血。

车刚刚停下,那个军人就急急忙忙得跑到车门口对司机焦急的说着。司机赶紧下车,不一会儿,他们抬上来一位奄奄一息的受伤军人。

“有没有谁是医生?”司机大声地问着。没有人回答,似乎还没有人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项玥站了起来。

“你是医生吗? 救救我的战友吧。我们刚刚被日本的飞机轰炸了,全班只剩下我们两个。”那个没有受伤的军人急切地用恳求的声音对项玥说。

“我不是医生,但我知道对伤口应该怎样简单的包扎。”项玥一边回答一边叫王义木递给她一件干净的衣服。坐在她旁边的老太太也站了起来,跟着项玥朝受伤的军人走去。

突然老太太发出一声叫人无比心颤的叫声:“阳阳,这不是我的阳阳吗?儿子,你这是怎么啦?”一个趔趄,老太太摔倒在项玥身后。

“妈妈,这是妈妈的声音”受伤的军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快把我妈妈扶起来。”他的手动了动。还没有等人扶她,老太太已经爬到儿子的身边。泪水象泉水一样的涌出,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留下两道无法擦去的痕迹。

老太太转过脸来,用一种恳求的,又带有希望的目光看这项玥:“项小姐,救救我儿子吧!”

项玥不知道如何回答。她蹲下来,脱去了军人的上衣。军人的胸口被一炸弹碎片划出深深的口子。她用干净衣服对伤口进行了包扎。

可是这种简单的包扎并不能阻止血液的外流,那些生命之汁正不断地涌入军人的身体,在干净的衣服上印出鲜红的痕迹,那个血痕如一朵正要张开得牡丹一样,凄惨的美丽着。

生命气息正在从受伤军人身上消逝,而这些周围的人却毫无办法。世界上有什么比看着生命从自己儿子身上慢慢消失更加痛苦的事情吗?

突然受伤军人抬起了手,紧紧地抓住项玥的手:“救救我,我不想让我妈妈看着我死,我想多陪陪她。”

“你没有事的,你要坚持,前面就是医院。”项玥说着,可是她却止不住眼泪。

军人没有坚持住,抓住项玥的手慢慢的松开,滑了下来。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也许他很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妈妈。

就这样军人从妈妈的怀中来,又在妈妈的怀中去世。妈妈发出了世界上最为悲凉的哭声。

汽车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为这个短暂的生命,为这个英雄默哀。

突然王义木大声地喊了一声:“打倒小日本!”声音虽然带些孩子气,但嘹亮,激荡。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整个车厢的人都大声喊着:“打倒小日本!”项玥挪着拳头,拼命的喊着,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这种声音足以使大地震动,使上天动容。
四十七 
  
一个军人倒下去,会有千百万人成为军人。民国29年12月,天寒地冻。 
  
在项玥离开吴园三个月以后,姚青智收到了她从重庆写来的信。在信中项玥说她和王义木平安地到达重庆,并且找到自己的父母和姚青莲的同学钟有志,现在钟有志是一个军事学院的教官,她已经正式成为钟有志学校里的一名学员,开始学习军事。王义木也参军了,现在正在新兵训练营参加训练,如果一切顺利,她和王义木不久就会到前线投入到抗日战争中去。 
  
项玥在信中还详细的讲述了姚青莲的去世过程,她怀疑整个过程是一个阴谋,参与者应该有李洪磐,李洪飞,和赵医生。最后她告诫她的三弟不能让杀人者继续祸害他人,任何人都应该为他们所作的事情负责。她还表达了希望姚青智有朝一日为自己的哥哥雪恨。 
  
姚青智何尝不想为自己的哥哥报仇。从他回到吴园那天起,他就基本可以推断出是谁杀害了他的哥哥,有好长一段时间,姚青智都想冲出去把李洪磐,二狗,沃石朗毙了。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能那样做,他现在不是先前的那个武夫,而是一名共产党员,他是受命回来发展抗日队伍的。 
  
人活在世上其实很无奈,要受一些条条框框的约束,就如教有教规,党有党纪。姚青智不能因为私怨而去杀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去做,每每想到自己的二哥,想杀人的想法就如毒蛇一样使劲的往他心里钻。 
  
有些事情只能在暗地里进行。姚青智回到了吴园以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一则他离开吴园太久,不知道什么人值得信任;二则他怕汉奸李洪磐有所察觉而使他的队伍胎死腹中。虽然到吴园已经三个多月了,吴园村的人只有王本森和朱金亮加入了他的队伍,加上附近村的几个人,这个抗日小分队大概有十个人左右。 
  
这十几个人虽然都没有读过什么书,甚至于在姚青智和他们谈共产党时也不知道共产党为何物,但他们对抗日却是满腔热血,况且这十几个人都深怀绝技。有行动时聚在一起边是一条巨龙;无行动时,散落于农田之间,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李洪磐虽然不知道姚青智回来的真正目的,刚刚听说他回来的时候,李洪磐着实害怕过一阵子,后来发现姚青智并没有复仇的行动,心也就慢慢地放了下来。 
  
不过李洪磐还是察觉到什么,他感觉到姚青智回来有更大的目的,只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况且他还在为杀害姚青莲担心,对待姚青智他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心里很清楚,姚青智长久的留在吴园对他李洪磐总是一件很大的威胁。李洪磐不停的在想怎样借助日本人的手杀死姚青智,或者至少不能让他在吴园好好的待下去。 
  
李洪磐曾经告诉二狗让姚青玉去打听一下消息,那个姚家老大根本不敢见他三弟的面。于是,姚青智已经回来三个月,对李洪磐来说仍然是一个谜。

四十八
为了把一切的抗日力量联合起来,王营长,姚青智和倪二在县城里朱金明开的茶馆里碰了头。开门见山,倪二爷就表明的了他们的态度,他们不会也不想在明处抗日,所以他们不准备派弟兄参加姚青智和王营长的抗日队伍。倪二爷说他们也很无奈,虽然他们与共产党和国民党一样痛恨日本人,不过这里是日战区,没有办法他们必须和日本人打交道,做生意。最后,倪二爷补充说他们绝对不会做汉奸,绝对不会破坏任何人的抗日计划。

听到倪二爷那样说,王营长骂了一声,说没有想到你倪二怎么变得如此脓,既然你们不准备出力,出点钱总可以把。倪二说如果需要物质上的支持,他们会尽力而为。要说了解朱金明,姚青智比王营长要知道的多得多,甚至比倪二爷也知道得多。朱金明就那样一个人,干什么事情总要留些后路,如果不踏上黑道,朱金明应该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倪二爷还提醒姚青智在吴园发展抗日武装一定要小心,李洪磐在那里已经经营了很多年,根深蒂固,最好不要着急,如果让李洪磐察觉,可能反被其害。

姚青智边看着地图边想着倪二爷的话,回到吴园已经三个多月,虽然还没有和李洪磐正面交锋,不过他总是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如果一不小心,可能会被那双象钉子一样的眼睛钉穿。这只狐狸真的是老奸巨滑,姚青智心想。

这时王本森走了进来,王本森为人爽朗,极会处世。自从姚青智回来以后,他基本上每天都来。在进屋之前,脚在门坎上不住蹭,脚上不知道踩了什么东西。

“不用蹭了,进来吧”姚青智说:“房子里本来已经乱的不行了。”

“还是挺干净的”,王本森边说边走了进来,并且转身把门关上。

坐下后,王本森说:“刚才余光生来找过我,他说日本小队长近几天要到我们村来,说是要到李洪磐家参加什么庆典,我想那个小队长之不过寻找机会接触以下冯丽罢了,对于我们确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这倒是个好机会。”姚青智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激动:“我们已经预备了三个多月,还没有过什么大行动呢,如果那个小队长真的来,就让他有来无回。”姚青智想了想又问:“这个余光生到底可不可靠?”

“他呀是个胆小鬼,内心绝对不象他的外表那么刚强。绝对不会破坏我们的事情,况且我也没有告诉他我为什么要他打听日本人的行动。”王本森不屑地说:“这家伙对李洪磐恨也恨地要死,怕又怕的要死。对那个小日本的队长也是如此”

“这倒是有点怪”姚青智有点不解地说。

“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和冯丽有那种关系,二狗和二秃子还利用这个事情要挟他从账房里挪钱出来呢,不要表面上看他对李洪磐毕恭毕敬的,内心可不是那样,他一天到晚担心李洪磐发现他的事情,你说他是不是很希望李洪磐死掉。”王本森解释道。

“还有这事?”

“真的,这事除了我们的李洪磐会长以外没有人不知道。”王本森调侃道。

“哈哈,我们说到哪里去了,管他什么关系,只要日本人要来这个消息是准确地,就是我们弟兄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哪一天知道吗?”姚青智说。

“可能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后天。”王本森说。

“时间这么紧,单凭我们七八个人是不行地,今天下午就叫朱金亮去通知一下王营长,让他的弟兄明天晚上务必要赶到,你也去通知我们自己的弟兄,今天晚上碰一头。”姚青智边说边看着地图,他把眼睛紧紧地盯住那座从曹州城到吴园必经的桥。



2009-04-21 00:34:07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44, 45]
四十四 
  
一路上项玥基本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心思听别人说话,她只是被路上看到的一切惊呆着。太阳还没有落山,马二愣子的车队就到达了郑州,平安地通过黄泛区。郑州是个新兴的工业城市,是华中重镇武汉的北方门户,现在处在抗战的最前沿。 
  
由于日军经常空袭,天还没有黑,街上已经没有了人。 
  
住进旅馆,顾不上休息,马二就和他的一个弟兄出去买了两张去成都汽车票。由于逃难的人多,出郑州的车票特别紧张,后来马二给朱金明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最后总算买到了票。从郑州到成都本应取道武汉,不过武汉已经失守,只好取道陕西,经汉中入成都。 
  
车票是早上10点钟的,项玥他们都起了个大早。由于到了国统区相对安全,项玥换回女装。用完早饭,王一木对项玥说:“表婶,马二想请你写几句话,说明我们平安到上了去重庆的汽车,这样他回去好有个交待。” 
  
听王义木如是说,项玥转头看了看马二愣子,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项玥心想:看不出来,他也是个精细的汉子。项玥拿出纸和笔写下:我和一木平安到达郑州,多亏马先生一路照顾,谢谢马先生,同时也谢谢朱先生和倪先生。 落款是:项玥,民国29年9月。 
  
项玥把写好的信签递给马二,同时轻声说道:“谢谢你,马先生!” 
  
听项玥说谢谢他,马二先是一惊,紧接着是感动。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也许是平生第一听人说谢谢他。山东人似乎把尽心完成一件事情是应该的,想不到别人会说谢谢,当然那些因事情完成而受益的人也没有说谢谢的想法。现在项玥说谢谢他,马二道是感动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马二愣子想到了什么,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王义木说:“这是些银元,路上用的着。” 
  
项玥和王一木先是推辞了一下,不过后来想到路上万一缺了路费耽误事,也就收了下来。 
  
虽然在一起只有两三天的光景,但是分别总有些凄凉。在这样的乱世,一旦分别,还能不能相见都是个未知数。王义木说:“马二叔,各位大叔,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加入你们的队伍,到时候一定要收我啊。” 
  
“好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杀小日本。”众人答道。

四十五

路况很差,到处都是炸弹留下的坑。汽车有着蜗牛爬行的速度,但没有蜗牛爬行的平稳,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颠簸。

项玥的旁边坐了一位老太太,年纪在六十岁左右,衣着整洁,头发花白,小脚。看得出是个有教养的人。车上闲着无事,项玥就和她聊了起来。

老人说她姓苏,是北平来的。原是清朝的贵族,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去了东北参加了抗日联军,很多年没有信息。上个月收到小儿子的来信,说自己到了陕西。这一次他就是去陕西去寻她的小儿子的。最后苏老太说如果见不到自己儿子,自己死也不会瞑目。

项玥安慰她说应该能够找到她儿子,陕西是共产党的地盘,据说共产党是个不错的政党,待人民比较亲。项玥问道:“你去寻他,是让他跟你回去?”

“不是”苏老太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前线能不能用上我。”说完老太太抬头看了一下远方。

再慢的汽车也比马车快,到中午的时候,汽车已经过了洛阳。由于日本的飞机经常轰炸郑州和洛阳,所以在郑州和洛阳之间行驶时很不安全,现在汽车已经过了洛阳,乘客的心稍微轻松了一点,司机也放起最为流行的抗战歌曲: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 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进! 前进! 前进!进!!”

“听,飞机的声音!”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就这一声,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喉咙。司机关掉了音乐,没错,是隆隆的飞机声音。汽车紧急地停了下来:“大家不要慌,下车趴在路边的沟里。”司机故作镇定地喊道。


还没有等人下完,三架日军飞机成品字形,低低的象三只怪鸟一样掠过他们的头顶。还好,这三只怪鸟并没有下蛋,就朝前方飞去。

“不要动,没准他们还会回来。”司机大声地喊着。先前趴下的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没有趴下的人赶紧趴下。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日本的飞机飞远了,连声音也听不到了。惊魂未定的人这才陆续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以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个人笑了起来。原来刚才慌乱,他们趴的地方是个稀泥窝,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泥巴。有几个人把头埋的太低了,脸上也全是泥巴。

在生死关头,人往往才能发现什么是最重要的。



2009-04-20 01:05:24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43 44]
四十三

任何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就比如黄河,这条绵延于中国北方的母亲河,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但是失去控制的黄河就会变成猛禽怪兽。

攻克开封的日军嚣张的不可一世,准备一举占领郑州,直逼武汉。谁曾想黄河发怒,在花园口决堤。水夹着泥沙几个小时的时间冲断了开封到郑州的所有道路。据史料记载,日军一个集团师被毁于这场洪灾,共七千余人死亡。但是淹了日军的黄河水并没有停下来,继续淹没良田,村庄,城市。共有两百六十万人口受灾,八十九万人死亡。

阴间里有没有地狱,无从考证,因为去过阴间的人都没有回来。但是阳间确确实实存在地狱,就如现在的开封,这座宋代的都城,曾经极其繁华的都市,已经是一座地地道道的人间地狱。

先被日军狂轰乱炸,后又被洪水淹没,洪水过后又变成了前线,这就是开封。这个时候郑州还在国统区,不过洪水并没有改变它沦陷的命运。四年以后,日军终于越过黄泛区,攻占了郑州,洛阳。再一年,日军投降,抗战胜利。

国统区和沦陷区并没有清晰的分界线,方圆上百公里以内都可能出现日军和国军。他们如果不期而遇就会打一仗,或者趁敌人不备时,偷袭一把。日军来了就是沦陷区,国军来了就是国统区,正如拉锯一般。拉一下,死一些人;锯一下,又死一些人。这里已经十室九空,到处都是人的头骨,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发出强烈的恶臭。

没有到过拉锯区的人总以为生活在地狱,到了拉锯区才发现自己生活在天堂。

在离开兰考的时候,店主人告诉马二愣子说前面可能有日军的检查站,让他小心。果不出所料,刚到开封境内就遇上了日军。这里是一个日军的小分队,为首的是个小胡子。旁边站着一个猥琐的戴着眼镜的中国翻译。

看到马二愣子他们过来,日军用枪瞄准他们,让他们停下来。马二愣在叫所有的人把手高高举起,并喊道:

“我们都是良民,是山东贩枣子的。我们有通行证。”

翻译把这些话翻给小胡子,小胡子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翻译朝马二走了过来:“把通行证拿来让太君看看。”

马二递了过去。小胡子仔细的看了一下:“朱金明,良民大大地,我认识他在曹州。”

“谢谢太君!”马二愣子恭敬地说,随后用山东话骂了一句。翻译听到那句骂声先是一愣,虽后面带微笑的给太君翻译了一下,小胡子哈哈大笑,甩甩手用日语发了命令。

翻译把小胡子的命令翻了过来:“你们可以过去了,刚才你骂他,我告诉这小子说你在快他,看把他乐的。”

走出检查站好远,项玥他们仍能听到小胡子和翻译的笑声。

四十四 
  
一路上项玥基本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心思听别人说话,她只是被路上看到的一切惊呆着。太阳还没有落山,马二愣子的车队就到达了郑州,平安地通过黄泛区。郑州是个新兴的工业城市,是华中重镇武汉的北方门户,现在处在抗战的最前沿。 
  
由于日军经常空袭,天还没有黑,街上已经没有了人。 
  
住进旅馆,顾不上休息,马二就和他的一个弟兄出去买了两张去成都汽车票。由于逃难的人多,出郑州的车票特别紧张,后来马二给朱金明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最后总算买到了票。从郑州到成都本应取道武汉,不过武汉已经失守,只好取道陕西,经汉中入成都。 
  
车票是早上10点钟的,项玥他们都起了个大早。由于到了国统区相对安全,项玥换回女装。用完早饭,王一木对项玥说:“表婶,马二想请你写几句话,说明我们平安到上了去重庆的汽车,这样他回去好有个交待。” 
  
听王义木如是说,项玥转头看了看马二愣子,他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项玥心想:看不出来,他也是个精细的汉子。项玥拿出纸和笔写下:我和一木平安到达郑州,多亏马先生一路照顾,谢谢马先生,同时也谢谢朱先生和倪先生。 落款是:项玥,民国29年9月。 
  
项玥把写好的信签递给马二,同时轻声说道:“谢谢你,马先生!” 
  
听项玥说谢谢他,马二先是一惊,紧接着是感动。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也许是平生第一听人说谢谢他。山东人似乎把尽心完成一件事情是应该的,想不到别人会说谢谢,当然那些因事情完成而受益的人也没有说谢谢的想法。现在项玥说谢谢他,马二道是感动的不知道如何回答。 
  
马二愣子想到了什么,把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王义木说:“这是些银元,路上用的着。” 
  
项玥和王一木先是推辞了一下,不过后来想到路上万一缺了路费耽误事,也就收了下来。 
  
虽然在一起只有两三天的光景,但是分别总有些凄凉。在这样的乱世,一旦分别,还能不能相见都是个未知数。王义木说:“马二叔,各位大叔,等我回来我一定要加入你们的队伍,到时候一定要收我啊。” 
  
“好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杀小日本。”众人答道。



2009-04-17 09:33:32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41 42]
四十一

天快亮的时候,项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是一座美丽的被高山环绕的村庄,山上常年积着雪白雪白的雪,有很多树木,但是所有的树都没有叶子。那个村庄的人人都和蔼可亲,项玥和姚青莲就是在这个村庄里长大。

一天项玥决定要离开这个村庄,雪很厚很厚。姚青莲背着她,小心翼翼的翻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可是他们总还是没有走出。项玥怕姚青莲累着,决定坐在雪地上休息一会儿。

雪真的很厚,他们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咯咯的声音。

突然一棵树倒了下来,砸向项玥。没有任何思索,姚青莲站了起来,用身体挡住了树。树没有砸到项玥,可是有个树枝刺入了青莲的手,鲜血滴在雪面上,在雪白雪白的底面上印出无限美丽的红花。

项玥听到姚青莲大声地告诉她快点离开,可是项玥却走不动,这个时候雪崩了。项玥看到自己亲爱的人被雪高高的抛起落下,抛起落下……,象只没有生命的球,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项玥哭喊着来到姚青莲的身边,发现他四指被捆,脸色铁青,已经没有了气息。

伤心欲绝的项玥看到从远处飞来一些穿红色或黄色衣服的天使,她们相互说着什么。近了,项玥发现那不是天使,是魔鬼,都长着一嘴可怕的白牙。边吵着边朝已经没有气息的姚青莲扑了过去……

项玥听清楚了他们在说:傻瓜,哪里有什么天堂,只有地狱。项玥惊恐万分的大叫……

“嘭嘭嘭……”,项玥被一阵急速的敲门声惊醒,发现天已经亮了。紧接着听到王义木的声音:“怎么了?表婶。”

“没有什么,刚刚做了一个梦。是不是该走了”项玥对门外的王义木说,同时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马二叔他们已经起来了,说前面是黄泛区,要早点出发,争取在天黑以前赶到郑州。”

四十二 
  
项玥出来的时候,马二愣子正和店主人说着什么,而他的弟兄在后院已整装待发。 
  
这时一辆摩托车停在了店门口,店主人一惊:是不是日本兵来了。没错,进来的是个日本兵,长得眉清目秀。虽然穿着军装,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仍然是个孩子。 
  
按理说单个日本兵是不敢出来的,可是这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却意识不到危险,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些被占领的人是那么的恨他们。他以为他和店主人已经很熟,也就没有了危险。 
  
看到是他,店主人满脸是笑:“太君,你早!” 
  
那个年轻人用不是很熟练的中文说:“你好,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 
  
“没有,只有几个山东来的贩枣子的,住了一个晚上正准备出发。”说着店主人朝后院指了指。 
  
“我可以去问一问吗?”说着那个年轻人朝后院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年轻的日本兵感觉他脖子上有一个冰凉的东西,他赶紧扭头,那个冰凉的东西突然一抽。他的脖子一热,轻微疼了一下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一股鲜红的热血从那个口子喷了出来,喷到远处的桌上,瞬间形成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日本兵手抬了抬,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扑通”整个身体倒了下去,不再动弹。 
  
“马二爷,不要!。”店主人喊着,可是为时已晚:“其实这个日本兵并不坏……”店主人有点惋惜的说,可是他并没有掉下一滴眼泪,而是招呼他的伙计赶快收拾干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项玥一下子惊呆在那里。 
  
处在战争中的人对死亡一点都不陌生,可是当你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毁掉时,你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呢? 
  
他的父母正在日思夜想的等着他平安的回去,也许他们已经担心的眼泪流光,也许他的爱人正数着他归来的日子……可是这一切在瞬间化为泡影。 
  
很快血被擦干净了,尸体被拉走了,没有一个人流泪,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马二和店主人的脸恢复了正常。 
  
项玥轻声地祷告着:我最伟大的上帝,你如果是万能为什么允许你的孩子如此的相互残杀!



2009-04-16 20:37:35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39, 40]
三十九 
黄昏时分,项玥他们赶到兰考。这里是兰封战役的主战场,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百孔千疮,残壁断墙。再往前走,就是百里无一烟的黄泛区。自从黄河在花园口决堤以来,马二愣子的贩枣车队都在兰考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起个大早,用一整天的时间通过黄泛区,因为在黄泛区里,晚上根本无法行路。 
  
人如果熟悉了一样东西或者一个地方,就很难让他改变。马二愣子又来到他经常住的旅馆。店主人看到马二愣子来了,赶紧招呼,同时对他的伙计喊道:“山东的马二爷来了,快点把那个最好的房间收拾一下。” 
  
“老板,最近生意如何?”马二愣子一边和店老板寒暄,一边纠正道:“这一次要两间最好的房间,我们同行有个读书人,需要安静和干净。” 
  
“好的”店老板拖着长音答道:“托您老的福,还算过的去。” 
  
“能不能给弄点酒,兄弟们都又渴又饿。”马二愣子接着说。 
  
“知道你马二爷近几天要来,酒早给你预备好了。伙计们,给马二爷上酒,并告诉 厨子做几个拿手的好菜” 
  
南方人喝酒论盅,北方人喝酒论碗。一缸白酒说话间见了底。项玥没有喝酒,只是和着饼吃了一些下酒的菜。 
  
几碗酒下肚,马二愣子和他的弟兄脸都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马二朝店老板招招手:“老板,最近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不可靠,我这儿倒是有确切的消息告诉马二爷。”店主人边说边走了过来:“现在到处都是抗日的组织,共产党的有,国民党的有,地方自发的有。日本人没有办法,天天提心吊胆。最近要有行动,说什么扫荡,实行三光政策。” 
  
“就是抢光,烧光,杀光。”店主人继续说道:“其实日本人和中国打仗,根本不沾。”河南人讲‘不沾’就是根本行不通的意思。 
  
“我们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被杀光,只要有人活着,日本人就有失败的一天。等着瞧吧!”,店主人压低声音说:“不瞒马二爷,前两天我和伙计们还把一个来吃饭的日本兵......”,说者店主人用手比了一下‘砍’的姿势。 
  
“有机会多砍他几个”马二愣子竖起拇指。 
四十

已经是深秋,太阳一下去,就凉了下来。

店主人特意为项玥准备洗漱的热水,经过一天的旅途,她感觉到很累,早早的就回房休息了。为了防止万一出什么事,马儿愣子把他们十个人分成三组,轮流为项玥站岗。

躺在床上的项玥并没有睡意,虽然只有一天的时间,她已经被这些纯朴善良的人深深的感动。从他们的眼里,她没有看到战争带来的恐惧,看到却是勇敢的抗争。

被占领也许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对待被占领的态度。她开始怀疑世界上是不是有上帝,或者说上帝是不是万能的。如果他是万能的,他为什么要让这片古老的土地承受如此大的灾难。英国人来了,日本人来了,这些西洋鬼子和东洋鬼子已经把这片曾经富饶,孕育了一代代勤劳人的土地折磨得遍体鳞伤,如果他真的想让这个古老的民族从灾难中学到某种东西,一百年的凌辱难道还不够吗?

也许每个人都曾经下定决心忠诚于某种信仰,但静下心来去思索这种信仰时,可能会发现原来那种信仰错误百出,不合理的地方比比皆是。项月清楚地记得在姚青莲受洗的那个晚上,他的同学钟有志说这种生活态度是逃避,与死去无异。青莲答道:是的,受洗以前他是活着的死人,而受洗以后他是死去的活人,他宁愿选择后者。

项玥曾经因为姚青莲这么完美的回答而骄傲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过她现在开始怀疑到底谁是活着的死人:是她,还是那些象王营长和马二那样的拼劲全力抗日的人。

答案再明了不过了。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发现自己平生的追求原来是虚无缥缈的,或者根本是不存在的。而她最亲爱的人却因这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失去了生命。

当项玥怀疑她的信仰时,开始为姚青莲担心,他也许没有去天堂,也许天堂本来就不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亲爱的人已经消失了,就如一缕轻烟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无影可见,无迹可循。

想到这些,项玥感觉到她的所有毛孔都布满了针,使她痛苦不堪而又无一言表。不,天堂是存在的,青莲正在那里等我,项玥反复的用这句话告诫自己,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怀疑天堂的存在与否。可是她每告诫自己一次,她的心都会被针扎一次。

远处传来几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哀鸣,随后是几声沉闷的枪声。这几声枪声不知道又送谁去了天堂或者地狱……



2009-04-13 14:31:28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37 38]
三十七 
  
“王营长说的对,该毙,该毙……”马二愣子边说边招呼着他的弟兄。 
  
看到马二愣子走到院子里,项玥轻轻的擦去了刚刚流下来的眼泪,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我们家三弟回到吴园了,这一次他不走了。” 
  
“青智回来了,他现在怎么样?”王营长心情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他加入了共产党的敌后抗日队伍,现在是一个小分队的队长,大概有七八个人。”项玥声音低低地说。 
  
“很好啊!”听说姚青智也开始抗日,王营长变得兴奋起来:“我早就想在吴园组织抗日队伍,可惜没有人,现在好了。看样子我要亲自去一趟吴园了。” 
  
“他加入了共产党。”项玥有重复了一遍,似乎她担心刚才王营长没有听清楚。 
  
“什么党都没有关系,只要抗日就是好党。共产党怎么啦,他们的主力都接受改编叫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难道青智敢不和我合作。”王营长非常有信心没有任何顾及地说。 
  
听王营长如此有信心,项玥想说什么,不过欲言又止。 
  
马二愣子虽然告诉他的弟兄们要在王营长这儿饱餐一顿,其实王营长也拿不出什么来招待他们,只是些锅饼加一些青菜汤,对于处在战争的人来说,这些已经是顶好的食物。 
  
吃过中饭又坐了一会儿,马二愣子就和王营长,刘副官告别。看到项玥他们要走,王营长有点不放心起来,对马二愣子说:“马二,姚二太太如果在路上有半点闪失的话,下一次要提着脑袋来见我。” 
  
“您老放心,如果有闪失,您老不修理我,我们家倪二爷也不会放过我。当他告诉我二太太要和我们一起走时,我就知道这次贩枣是假,护送二太太到洛阳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马二愣子又拍胸脯说:“只要有我愣子在,就有二太太在。” 
  
刘副官笑笑,纠正道:“应该说‘即使我愣子不在啦,我也保证二太太平安到达洛阳’,这样我们的王营长才会放心。” 
  
“如果马二叔不在啦,还有我呢?”王义木接着说。 
  
“这小鬼头,怎么咒我死!”说着马二愣子拿手向王义木的脑袋拍去。王义木没有躲开,“啪“一声,异常的清脆。大家都笑了起来,项玥也抿了抿嘴。 
  
王营长和刘副官一直送他们到村口,千嘱咐万叮咛,总也放心不下。 
  
马二愣子嘴上虽然说大话,可是内心却是非常担心,他知道万一出点什么事,自己的脑袋可能要搬家,王营长和倪二爷的话都不是开玩笑。他让项玥和王义木坐在自己的马车上,而其余的四辆分别走在他的前面和后面,而且他告诉他的弟兄无论是赶车的还是坐车的精神都集中一点,眼睛都睁大一点。
三十八 
  
男人都爱显摆自己,自夸或者夸自己的朋友,说的都是些过五关斩六将的事从来不说败走麦城。当然有些事是真的,有些事是自己想的。在这一点上,山东大汉和其他地方的大汉没有区别。 
  
一来二去的,和项玥、王义木熟悉了,马二愣子的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首先从他的祖先说起,说他是清朝名将马新怡的后代,说他年轻时是多么的豪爽,有多少个弟兄。后来又说到眼下的抗日战争,他说小日本是多么愚蠢,对小日本上他们当的过程描述地绘声绘色。说到汉奸,他义愤填膺,他说汉奸一天到晚活在恐慌当中,即害怕日本人杀他,有怕中国人杀他。“做什么,都不能做汉奸。”最后他总结道。 
  
他告诉项玥和王义木,曹州城里那几次出名的抗日事件都是他的大哥朱金明和二哥倪二一手策划的。他滔滔不绝,似乎他身上发生了讲不完的故事。 
  
项玥看着这位以抗日自豪的汉子,发现成为演讲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有机会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具有无限鼓动性的演讲家。 
  
马二愣子说:“我们朱先生是天主教徒,每个星期天都去外国人的教堂。他告诉我们上帝无处不在,他说上帝是最大的爱,但是上帝无时无刻都在和魔鬼作斗争。他说我们抗日是上帝的主意,日本人现在的行为就是魔鬼的行为,他说他每一次祷告的时候,上帝都会告诉他怎样去打击日本人。” 
  
马二愣子说的兴奋,继续道:“他还说姚二少爷也是信主,不过他对姚二少爷的观点很是批评,他说姚二少爷太过于书呆子气,教条。上帝怎么会让他去爱魔鬼,上帝是万能的他不允许日本人这样的魔鬼祸害人类,所以姚二少爷最后搭上了命。我不信主,但我知道男人就应该爱憎分明,是非清楚。你说呢?义木” 
  
马儿愣子自顾自的说着,他发现王义木没有接他的话,转过头来才发现项玥的脸上又开始写上忧郁,他赶紧打住下面的话,唱起了自编自导的小曲: 
  
“一九三六年,国共和谈,抗击小日本,国共在明,朱先生在暗,明箭暗箭,射得日本鬼子人仰马翻啊……” 
  
最后一句,他用的是河南豫剧的调子唱了出来,声音高亢嘹亮,和着咕咕的马车轮声,就是一副美妙的抗日图画。 
  
在这样的环境中,项玥不得不想:也许朱金明的观点是对的,上帝怎么可能让我们去喜欢魔鬼。



2009-04-11 19:06:47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34,35,36]
三十四 
  
从洛阳贩枣到山东路上不仅要和日本人打交道,还要和地方势力,土匪打交道,所以去贩枣的朱金明的手下都是些精壮的汉子,身怀绝技。项玥和王义木加入他们的行列,很不相称。 
  
为了防人耳目,他们把项玥打扮成一个文静的男人,而王义木打扮成仆人模样。这种打扮确实有点滑稽,明眼人一看就可以认出谁是女的。 
  
日本人名义上虽然占领了山东全境,河南大部,其实只不过在一些城市里驻了军而已,在离城市较远的村庄,各种各样的抗日势力非常活耀。日本人从曹州去河南不敢走小路,他们乘汽车向南先到商丘然后乘火车向西进入河南。而对于曹州本地人,直接从曹州向西经庄寨进入河南。 
  
庄寨是贩枣人必经之路,也是抗日势力比较集中的地方。 
  
庄寨离县城三十五公里,属偏远地区。国民革命时期,那里盛产红军,著名的红三村就在其附近。现在那里集中了各种各样的抗日势力,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日军曾对那里进行过几次扫荡,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日本人也不敢在那里久留,所以庄寨镇表面上属于日占区,实际上是中国的势力在管理。 
  
庄寨的抗日势力联合起来,各司其职。王营长和他的军队就在庄寨,只不过他们现在脱下了军装,但仍然是庄寨抗日势力的中坚。王营长是个名副其实的军人,他刚正不阿,雷厉风行。由于他在吴园的时候受到过姚老太爷的恩惠,一直和姚青莲保持着联系,他知道吴园是汉奸李洪磐的势力,也很担心姚青莲的安全。
三十五 
  
世界说大的时候大的没有边沿,说小的时候似乎就在几平方米以内。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巧的令人说不出个缘由,于是就有人信仰上帝,说这是上帝的安排。当然这一次项玥并没有把它归功于上帝。 
  
贩枣的车队一进入庄寨,项玥就依稀地感觉到抗日的气氛。当车队由东向西经过庄寨的十字路口时,王义木看到从南边走来一个熟悉的汉子:“表婶,那不是刘副官吗?” 
  
虽然已经交待了很多次,以后要叫主人,不能叫表婶,可是王义木仍然改不了口。 
  
来人正是王营长的副官,经常到姚青莲家送信的人。此时刘副官也注意到他们。对于熟悉的人,化装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刘副官一眼认出了坐在马车上的王义木。 
  
“义木”刘副官边叫变朝他们走来。项玥让马车停下来,和王义木一起下了车。 
  
当刘副官看到那个文静的姚太太一身滑稽的打扮时,先是一愣,后来突然想开个玩笑。他是个好玩笑的人,但是他已经记不得最后一次开玩笑是在什么时候啦。看到项玥一脸忧郁,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玩笑到嘴边又被噎了回去:“姚太太,怎么这种装束?” 
  
项玥没有说什么,脸一红低下了头。 
  
“王营长说过两天让我去吴园看看你们,真巧在这儿碰到了。就到我们那儿去一下吧”刘副官盛情地邀请道。 
  
“王营长也在这儿”,项玥突然很想见王营长,她很想把姚青莲的死向王营长说一下,也许王营长能为姚青莲做些什么。她看了一下车队的领头。 
  
领头的姓马,回族,人称马二愣子。 
  
“没有关系,姚太太。” 马二愣子说:“刘副官和王营长我们都熟,本来这一次有意去打扰,又怕姚太太在不方便,没有想到你们也认识。”他对他的手下继续说道:“弟兄们,今天中午又可以饱餐一顿,去王营长那儿吃中饭。” 
  
听到马二愣子说话,刘副官才注意到他:“原来是马二,谁不知道你,一个人砍捯几个小日本鬼子。” 
  
“可不敢这样说,刘副官,我还要留着脑袋吃饭呢!” 马二愣子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 
  
“放心吧,没有人告密要你的脑袋,这是庄寨,人人都抗日。”刘副官非常自豪的说。 
三十六 
  
山东的汉子和东北的汉子相比多些精细,和南方的汉子相比又多些豪爽,王营长就是这样的人。项玥他们还没有到,已经有人报告说吴园村的姚太太来了。王营长赶紧把他的指挥部收拾了一下,他知道项玥是个读书人,喜欢干净。 
  
其实他的指挥部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凳子。虽然日军很少来,但是他们还是随时准备更改地点。 
  
项玥来到时,王营长已经在大门口迎接。他看到项玥如此打扮,着实吃了一惊。项玥也发现这个威严的军人脱去了军装俨然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其实王营长本来就是一个农民,先组织了地方抗日武装,后来接受国民政府的改编,成了正规军新七军的一个营长,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成了正规军以后竟不如初,莫名其妙的奉命撤退,结果又成了地方武装。 
  
王营长把项玥和王义木请进了屋里,马二愣子招呼他的弟兄在院子里拴好马车。 
  
项玥坐下后非常详细的介绍了姚青莲去世的经过。在听的过程中,王营长的眼圈红红的,但他没有流泪,他知道血债要用血来偿还,而不是用眼泪。 
  
听完了项玥的话,王营长大骂几声沃石朗不是人,然后斩钉截铁的说:“我一定要杀了沃石朗给青莲报仇。” 
  
突然王营长对着院子喊道:“马二,进来,我有话问你。” 
  
“来了”,马二愣子便答应着边走了进来。 
  
“你们家老大知道青莲怎么去世的吗?”王营长问。 
  
“知道,朱先生和倪二爷都非常气愤,把沃石朗叫过来要清理门户,不过后来一想发现这事有点蹊跷,沃石朗虽打得狠了一点,但都是一些皮外伤,不至于要姚二爷的命。” 马二愣子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青莲的死和沃石朗有直接关系,象沃石朗这样的汉奸早就应该清理。我当初要用军法处治他,被朱金明保住了。”王营长有点不满。 
  
“朱先生也说沃石朗该死,不过现在留着他还有用处。我们有好几次行动都是从他那儿得到日本人的消息而安排的,要知道在日本人那里安排自己人不容易。虽然沃石朗是个汉奸,对朱先生还忠诚。” 马二愣子忙着解释:“不过如果下次王营长捉住沃石朗,我想朱先生不会再过问了。” 
  
“只要碰到他,我就把他毙了。”



2009-04-07 20:22:06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32, 33]
三十二

在一阵极度的悲伤之后,姚青智停止了哭泣。他用像刀子一样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大哥:“说,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姚家老大非常清楚自己三弟的脾气。他赶紧想撇开关系,说:“他去世和我没有关系。”

“什么?你是大哥,怎么和你没有关系。”姚青智有点忍不住了,伸出如小簸箕一样的巴掌。

“我是说我和他的死因没有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青莲突然被沃石朗抓了,被暴打了一顿,后来朱金明出面才给放了出来,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就去世了。”姚青玉慌慌张张的说。

姚青智看了一下不断发抖的那位张家大公子,张午忙说:“对,对,都是实话。”

“我哥哥去世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他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姚青玉说:“你嫂子在身边,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看着姚青玉,姚青智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位萎缩的男人怎么是自己的大哥。自己的亲弟弟去世竟然不在身边,而且没有一点愧疚和悲伤。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嫂子呢?嫂子去了哪里?”

张午和姚青玉就怕他问这个问题。姚青玉支吾着说:“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姚青智听到里间里有一种异样的声音,他朝里间的门走去:“谁在里面?”

张午见状,赶紧站在门口,并不断的说:“没有人,没有人……”

“去你的”姚青智用手一扒拉他,张午已趔趄,头撞在了桌沿上,鲜血顺着脸颊瞬间流了出来。姚青智打开的房门,看到情景让这个粗壮的汉子更加惊呆了,他的嫂子手脚被困的仍在地上,口中塞着一块毛巾。

他听说瘾君子没有人性,但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们没有人性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对自己的弟媳竟然如此之狠。姚青智回身对着那个已经失去人性的人就是一脚。然后拿去项玥嘴中的毛巾,项玥的脸被憋得通红通红的,而后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割断了项玥身上的绳子。

他把匕首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地板的声音。顾不得和项玥说话,姚青智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处在战争年代的人对枪并不陌生,天天可以听到无数次枪声,但当一个人拿枪指着你时候,我想每个人都会害怕。一切生物都不想失去生命,瘾君子也如此,至少它们知道只要姚青智的枪一响,他们就再也享受不到鸦片带给他们的乐趣。

看到姚青智拿出了枪,姚青玉和张午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扑通,扑通”地跪在地上,头就如小鸡叨米一样嘣嘣的撞着地板:“三爷,饶命。”

“三弟,慢一点。”项玥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叫住姚青智:“你二哥的去世确实和他们无关。”

“可是这两个没有人性的东西捆了你。”姚青智气愤地说。

“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毕竟是你的哥哥,放了他们吧!”

“嫂子,你太好心了!。”姚青智扶起了仍然坐在地上的项玥,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还不给我滚,如果再做坏事,下一次必不能轻饶。”

姚青玉和张午千恩万谢,头也不敢抬,慌慌张张地出去了。当他们狼狈地来到二狗面前的时候,二狗和二秃子正在谈论着。

姚青玉告诉二狗他三弟回来了,二狗的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也许他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三十三 
  
听说姚青智回来了,王义木父子和朱金亮一大早就来到了姚家。姚青智刚刚从他二哥坟地处回来,昨天他为他的二哥守了一个晚上的灵。 
  
项玥正在收拾行装。通过昨天的事情,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她决定离开这里,一则姚青莲已经去世,二则他们用爱来救国的理想行不通,至少在吴园行不通。她告诉三弟她需要安静一段时间,就如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很想回到她的父母身边。 
  
发现项玥已经下定了决心,王本森说:“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人怎么去重庆,我看这样吧,义木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做,不如跟着你一起去,多一个人路上总多一份安全,还有也叫这孩子见见世面,如果有可能,到重庆以后可以让他参军。” 
  
“我看这个主意可行”,姚青智接着说:“你看呢?嫂子。” 
  
“表婶,你就带着我吧!”王义木求到。 
  
项玥看了看王义木父子,说:“谢谢王大哥,那义木就和我一起去吧." 
  
“我也去吧,这一次义木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朱金亮说。 
  
“你还是留在这儿吧,人多目标大,还有你在这儿可以时不时地和你大哥通个信什么的。”姚青智说:“他们会回来的,日本人总有一天会败的。” 
  
“不过出日战区和进入国统区都要特别通行证,这个要去请人去办需要一段时间。”姚青智接着说。 
  
“我大哥有个商队,每年秋冬之际都去洛阳附近贩运冬枣,他们有特别通行证,要不你们和他们一起。”朱金亮边想边说:“这样至少从这儿到洛阳还比较安全。” 
  
河南中部和西部盛产冬枣,即使在寒冷的冬天,那枣也碧绿圆润,鲜嫩如刚刚从树上摘下。每逢冬天到来之际,山东有很多枣贩子去河南贩枣来卖。任何黑道做大了,都希望能被漂白,或从事一些白道上的生意,来俺盖其黑的本质。 
  
日军侵略已经三年多,其三个月灭亡中国的计划早已破产。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日军才打到洛阳,而且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再西进半步。民间有一种说法:“洛阳”和“落阳”读音相同,即日本在洛阳将被打败。 
  
小日本之于大中国就如癞蛤蟆之于天鹅。癞蛤蟆再怎么凶狠贪婪最多也只能吞下天鹅的一只脚,要想吃到天鹅肉,那只不过是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幻想而已。 
  
“我看这个可行”,听到朱金亮说和他大哥的枣贩子一起走,王本森说:“他们一般什么时候出发啊?” 
  
“我不是特别清楚,就这几天的事,我这就去我大哥那儿先问问清楚。”朱金亮答道。



2009-04-06 00:33:49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30, 31]
三十 
  
姚青莲去世的原因,在项玥和王义木看来是由于沃石朗的毒打。可是最担心受到报复的却是李洪磐和赵医生。 
  
据说信仰上帝的人可以复活,接下来的几天,李洪磐和赵医生总担心姚青莲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他们拼命。李洪磐总是在天还不黑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且让几个家丁一刻不离得站在自己的门口。而赵医生总是早早的关门,而且不再出夜珍。 
  
有好几次李洪磐派人去姚青莲的坟头去看看坟头有裂痕。 
  
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姚青莲坟头的新土变成了旧土,姚青莲终究没有从坟中爬出来,也许是上帝恩惠与他,让他在天堂里过安静的生活。 
  
时间这东西真好,可以使人忘却一切的不快,也可以使人忘掉自己做过的令人发指的坏事,随着时间的流逝,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李洪磐又开始出来接见客人,赵医生对夜珍也不再恐惧。 
  
对于二狗而言,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报复,也从来没有把姚青莲死去当成一回事。姚青莲去世没有几天,他就用李洪磐奖励给他的钱买来“老海”在二秃子家享受鸦片带来的乐趣。 
  
今天是三个人,另外还有张家的老大张午。 
  
这张家老大原姓吴,刚开始是吴园村一带的流浪汉,但其为人勤快。无论是谁家有喜忧大典的事都积极帮忙,于是很受吴园村大户的喜欢。 
  
张家老太爷在取了三个老婆之后仍然没有子嗣,看这吴姓的年轻人挺聪明勤快,就收为了养子,这流浪汉在流浪了二十多年以后突然一步登天,成了远近知名的大户张家的大公子,取名张午。 
  
没有想到没有过多久,张家第四个太太就给张老太爷生了儿子。虽然张家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但并没有慢待张午。张午在张老太爷在时表现是一个爱弟弟的好哥哥,听话孝顺的好儿子。 
  
张老太爷暴病身亡以后,张午霸占了张家所有财产,而且迷上了老海,不几年,张午抽干了张老太爷所有遗产,风光了几年以后,又变得一无所有。他现在和自己的弟弟张根生活在一个破房子里,靠逼迫弟弟乞讨为生,即使这样,他仍然对他弟弟不打即骂,从没有好脸色。 
  
就如猫总能闻到腥味,狗总能闻到臭味,瘾君子总能知道那里可以弄到鸦片。姚青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二狗又弄到了鸦片,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姚青玉赶到的时候,二狗他们都已经海过三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色,精神好的象二十几岁的小伙。 
  
看到姚青玉进来,这一次二狗一反常态,主动递给他一个长长烟嘴。待姚青玉享受外以后,二狗问他:“你弟弟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姚青玉回答的很简单,一点悲伤都没有。 
  
二狗又道:“这样你弟媳就成为寡妇,对吗” 
  
“是的”,姚青玉仍然非常简略的回道。 
  
“我和二秃子都没有老婆,你知道?”二狗又问。 
  
“知道”,姚青玉没有停下来抽烟。 
  
二狗看着姚青玉:“既然如此,你把你弟媳弄来,以后每一次弄到老海我都会叫你。”二狗似乎看到项玥那文静的形象。 
  
“什么?”这一次姚青玉有点吃惊了,停下来抽烟。 
  
“没有什么,只要把你弟媳弄来一次,大海就少不了你的。” 
  
思索了片刻,姚青玉说:“我一个人可能不行。” 
  
“我让张午和你一起去”二狗看了看身边的张午说。 
  
“我去,我去”,没有任何思索,张午答道。

三十一

当别人算计她的时候,项玥一无所知。虽然从自己丈夫的死,她看到了世界上有些坏人无法拯救,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上帝创造的这些两条腿的动物竟然如此之坏。

世界上有些创伤永远无法弥合,就比如生与死;世界上有些距离永远无法拉近,就比如生与死。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自己心爱的人确确实实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死的冤枉,复仇的想法不止一次的在她的脑海出现,但一次又一次的被她的信仰压了回去。

这几天项玥开始整理姚青莲的日记和文稿。姚青莲很早以前写了两篇关于蝉的文章,这个小动物给了姚青莲很多启示。第一篇是关于幼蝉在地下历经各种各样的磨难,最后终于爬出地面,一展歌喉,来形容他的理想有朝一日会实现;第二篇描写两只蝉的爱情,其中有一句话这样写道: 我要比你多活一秒钟,来照顾你。

看到这些,项玥怎么能够不伤心,怎么能够不怨恨那些害死姚青莲的人呢?

姚青玉和张午没有任何预兆突然闯了进来,还没有等项玥说一句话就用绳子捆住了她的手脚。这两个已经不成人样的男人对付一个瘦弱的女人还是绰绰有余。

项玥张张了嘴,叫一声大哥。姚青玉顺手拿了个毛巾塞到了项玥的嘴里。我们可怜的项玥只能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无助的看着这对没有人性的人。上帝啊!你为什么要创造这样的动物。

张午拿出一个大的麻袋,正要往项玥头上套。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了敲门上。上帝真的显灵了,他不想也不能让信仰的他的人承受更大的痛苦与折磨。

“哥哥,嫂嫂,是我。”门外人的声音格外的宏亮。

姚青玉和张午一下子慌了神,赶紧把项玥弄到了里间,并且关上了里间的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现场,姚青玉打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大高个,宽脸,平头,粗眉毛,大眼睛,一身利索的装束。看到房子里的张午和姚青玉,来人大吃一惊:“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来人是姚青智,姚家老三。由于他知道大哥是瘾君子,从来不理他。

当姚青智跨进房子,看到放在正中间姚青莲的灵位时,他愣了一下,随后大叫了一声:

“二哥……”

姚青玉和张午的耳朵被震的嗡嗡响,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2009-04-05 14:32:02

主题: 回忆的痛苦 [小说]
回忆的痛苦 [小说]

作者:平静幸福[劳柯]

四月份的图桑炎热如夏季。一切都没有改变,路边的树和房子,以及路上来来回回行走的人。美国学生依然手里拿着滑板,中国学生依然骑着自行车,印度学生依然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时间对学校而言似乎永远是凝滞的,今年发生的事和几年前发生的事相似或者完全相同,不同的人在这个处于沙漠之中的著名学府里重复着相同事情,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主角,每个人都以为用奋斗就可以实现自己的人生欲望,可是那欲望就如天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

曹枫站在数学系大楼前,这是他奋斗七年的地方,当他离开这里四年之后从新站在这里的时候,却没有勇气再走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花了七年的青春到底得到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他似乎得到了很多,有似乎失去了很多,但他一样都列举不出来。

大楼的门口一个中国学生正在打电话,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有点急,左手不住地在比划着。‘可能在和他的爱人吵架。’曹枫心里这样想着,顺手从旁边的报箱里拿出一份大学报纸,首版仍然是关于美式足球的报道,曹枫翻了一下,一张照片吸引他。


那张照片是他以前住过的公寓,报道说前不久那里发生了枪击案。两个人凌晨三点敲门,被住在里面军队派来学习的学生用枪打死了,后来说敲门的两个人是劫匪,至于他们敲门想劫什么,报道里没有说。当然现在也无从可知,他们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消失了,消失了就是没有了,这个世界和死去的人毫无干系。

每天都有人死去,大人物死了活着的人会去议论,小人物死了也就无声无息。但对于曹枫而言,议论与否都一样,载入青史也好,遗臭万年也好,无声无息也好,但对于死去的人都是好无意义的。

曹枫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心中象充满了铅一样沉重,最后他来到了自己住过的公寓。在公寓前一个脸圆圆的,胖胖的女生正在招呼着自己的同伴给她照相,笑得象她旁边的仙人掌花一样灿烂。‘应该是新来的’曹枫想。他们刚来的时候,卢欣也是这样,一有空就会拉着他去照相,那个时候他们对这个沙漠中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有一次照完相,曹枫说卢欣的脸圆圆的真好看,卢欣就说曹枫变相地说她胖了,结果曹枫批评了自己半天。想到卢欣,曹枫地心痛了一下,卢欣已经离开美国快两年了,除了收到法院寄来的离婚协议书,曹枫再也没有得到过卢欣的任何消息。刚开始的时候,他给卢欣写过邮件,都是石沉大海。

曹枫来到他以前住过的房间,门关着,没有一点声音,就如他以前从机房里回来一样。曹枫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裤兜,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住在这里了。但他的脑海迅速地闪出了这个房间的布局,以及他每一次回来卢欣所坐的地方。

这个房间很小,刚到美国的时候,曹枫和卢欣都认为很大,那个时候他们刚刚国内的学生宿舍搬到这里。后来发现它小了,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它小而生过气,虽然读书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不过这个房间里充满过无数的笑声,他们甚至曾经差一点在这儿要过孩子。

卢欣在这里怀过孕,但孩子在两个月以后被拿掉了,这个家是曹枫当的。美国负责打胎的医院很少,在整个图桑地区也就一两家,那天医生让曹枫签了很多的字,反复地问他两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打胎,你们真的想好了吗。曹枫那天铁了心,回答得很干脆:我们想好了,小孩来的不是时候。

做完手术以后天下很大的雨,一大帮反对堕胎协会的人打着各色的写着‘胎儿也有生的权力’旗帜冒雨示威。卢欣看到那样的话,‘哇’一声就哭了,接下来很长时间,卢欣总是闷闷不乐,后来曹枫劝他说:我们都还年轻,等我们都毕业再要也不迟啊。

事情总是不按人预想的那样,等毕了业俩个人都找到了工作来到了更加繁华的拉斯维加斯,买了大的房子,生活一下在变得象米汤一样索然无味,再想要小孩的时候,曹枫发现自己不行了。刚开始还有和卢欣亲热的想法,后来连想法也没有了。

‘妈的,医生全是骗人的。’站在门口的曹枫心里骂了一句,人也突然变得有些烦躁。卢欣走后,寂寞无比的曹枫曾经找过做人肉生意的女人,他发现自己是可以。到现在他也没有想明白刚刚开始工作的两年期间,他为什么就不行。

‘如果那个孩子要了,现在也该四岁了。’曹枫想着,突然听到了孩子的欢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游泳池旁边一对父子正在嬉笑游泳。‘不知道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快要四十岁的曹枫突然很想念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还算不得生病的自己的孩子。

曹枫走到游泳池旁边,发现那个大人他认识,这个人是在曹枫他们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搬到这个公寓的,一个从中国来的大龄的学生,不过没有什么交往。那个人似乎也认出了他,在打完招呼之后,那个问:“我们在那里见过面吗?”

“见过啊,四年前我也住在这儿,那时候你刚刚搬进来。”曹枫说。

那人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你就住在那里。”说着那人指了指二楼曹枫住过的房间,接着说:“我就住你隔壁。不过你们走了没有多久,我们就有了孩子,我们也搬了,搬到一室一厅的房间了。”说着,他又指了指对面的房子。

“就你一个人吗?你太太来了吗?”那人又问。还没有等曹枫回答,他又接着说:“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住在这里的中国学生都羡慕你们两个,从来都是挽着手出入,住你们隔壁快半年,从来没有听见你们吵过架。”

“她没有来…..”曹枫撒了谎:“那个老王还在吗?”

“那个老王?”

“就是住我们家左边的。”说着曹枫指了指那个房间。

“早毕业了,不记得是前年还是去年。”那人说:“他们的小孩在国内养到六岁,走的时候把小孩接过来了,小孩和他们一点都不亲。”

“嗯,这样。我们在的时候,他的小孩还在国内。”曹枫说。

“其实在美国养小孩挺方便的。”那人说:“你看,我儿子都三岁了。”

“嗯…….” 

“你们有孩子了吗?”那人又问。

“没,还没有……”曹枫支吾着,他害怕那个人再问他问他什么问题,赶紧找个理由走开了。

天气还早,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图桑也没有什么好的中国餐馆,只有一家广东的茶点还不错,不过他和卢欣都喜欢吃辣,所以也很少去。每一去了在回来的路上,曹枫总吹牛说那个广东餐馆不请他做大厨绝对是一大失算,如果请他顾客就会成倍增加之类的话。卢欣就说如果毕业以后早不到工作,咱们就开个餐馆,她做服务员,曹枫做厨子。曹枫就说怎么舍得让你做服务员,你做老板。卢欣就笑,曹枫也笑,就象他们真的开了餐馆一样。

那个时候的卢欣总说自己有个梦想,找工作一定要找一个川菜馆的多地方,天天去吃。后来他们去了拉斯维加斯,那里有各式各样的中国餐馆,也没有天天去,只不过偶尔不想做饭的时候才去一下。

曹枫今天却很想去一下那个广东餐馆。

从公寓所在的那条路出来,在Speedway 上往左拐一直开下去就会到那个广东餐馆,到路口的时候,曹枫突然感觉到自己不饿,他也突然很想上山看看,图桑的仙人掌是一大特色,应该不叫仙人掌,叫仙人树才对,一颗颗长得都想伸开手臂的人,刚来的时候,一上上卢欣就会摆出仙人掌的姿势。

在Speedway 上往右拐,直开就会上山。图桑山没有变化,除了仙人树,没有任何植物。曹枫突然想到他曾经告诉自己的父母说这儿仙人掌很奇怪,长得都象树。他的父母就让他拍照片,他拍过一些照片寄回去。今天他带着摄像机的,他想拍些录像吧,这样也可以解释一下。

路上的车很少,路却险的厉害,一边是悬崖。曹枫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山路上开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拿着摄像机对着自己的眼睛,口中不停地解释着。等他发现自己的车冲向悬崖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看到一个高高的仙人树在他前面倒了下去…….



2009-04-05 00:46:08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28, 29]
二十八 
  
姚青莲吃完药后很快的睡着了。项玥和身躺在自己的丈夫身边,看着丈夫安详瘦弱的脸,她不得不承认丈夫明显变的憔悴了,眼角横七竖八的爬满了皱纹。她现在开始有点怀疑他们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甚至开始怀疑他们的信仰。当她开始怀疑他的信仰时,她赶紧祷告,因为上帝是至高无上的,他不允许任何信仰他的人怀疑。 
  
由于昨天一夜未睡,项玥昏昏沉沉的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项玥清脆的笑了起来,因为她在梦中。她梦见姚青莲牵着她来到另外一个世界,那里充满着鸟语花香,那里的空气如此清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快乐,希望与爱,那里没有猜忌,仇恨和战争,她和姚青莲飘在充满花香的空气里,欢快的笑着,姚青莲告诉她那里就是天堂。 
  
突然她感觉到姚青莲握她手握得越来越紧,她的另外一只手时象是触摸到冰,她醒了。 
  
是的,她的左手被姚青莲的右手紧紧地握住,就如梦里一般,而她的右手没有放在姚青莲的脸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姚青莲安详的闭着眼睛,象是在熟睡,而项玥却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她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姚青莲已经去世,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当项玥发现这是事实的时候,她反而变得镇定了起来。 
  
项玥舍不得把姚青莲的手拿开,仍然让他紧紧地握着,就如在梦中他牵着她进入了天堂。她翻转身把自己温热的脸紧紧姚青莲已经变得冰凉的脸上,她想用自己的体温暖热自己心爱人的脸,她感觉到她的爱人很冷。 
  
两滴滚烫的热泪从项玥眼睛里滑落到姚青莲的脸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无比的晶莹剔透,眼泪就如从姚青莲的眼睛里流出来的。项玥看到自己的爱人哭了,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了嘴角直至下巴。 
  
她用手轻轻地帮助爱人擦眼泪,可是眼泪越来越多。她轻声地劝慰自己的爱人,别哭。可是哭声却发自自己的喉咙。 

二十九 
  
对于信仰上帝的人而言,死亡不是终点而是美丽生活的开始。也许姚青莲正牵着项玥的手走在充满和平的天堂,那里没有战争。 
  
项玥感觉到有点冷,她想应该拿一床厚的被子给自己的丈夫。她轻轻的把紧紧握住自己的丈夫的手掰开,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丈夫的手放回被窝中,她深怕弄醒了丈夫或者弄疼他手上的伤。 
  
项玥拿出家里最厚的被子给丈夫盖上。 
  
月光如昼,屋内的油灯显得更加昏暗了。项玥以为天亮了,打开门发现天没有亮,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地上薄薄的一层。如水的月光照在白白的雪上,泛起清清的光。 
  
项玥赶紧关上了们,生怕冷气进来把自己的丈夫冻着。丈夫虽然去了天堂,她应该给丈夫带去些什么,她想起了她和丈夫的唯一一张合影。 
  
这是一张在他们所毕业的大学门口照的,天气有些昏暗,不过看的出来丈夫在那个时候充满了激情,嘴角微笑着看着前方,她象只小鸟一样依偎在自己心爱的人旁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靠着他的肩膀。 
  
虽然从那张照片上依稀可以看到战争的影子,但是每一个看到照片的人都会被照片中的人所表现出来的甜美的爱情深深打动。 
  
看着照片中的姚青莲,项玥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尽气力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 
  
“青莲……” 
  
女人特有的尖利的声音划破了深邃的夜空,飘向了天外。月光为此打了个冷颤。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地上的雪很快就化成了气,就如死去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过天气出奇的冷,好像是冬天提前来到了。 
  
姚青莲去世的消息很快在吴园村传开了,由于他和他的父亲救助了不少的人,前来吊丧的人络绎不绝。项玥一身素装坐在姚青莲的床沿,哭得直不起腰来。王义木头缠白布,眼泪汪汪。 
  
上午10点钟左右,赵医生弓着腰,仰着脸,耷拉着药袋,穿着大袄来了。当他到姚青莲家的时候发现姚青莲已经不需要他了,已经死了。想到姚青莲的好,赵医生免不了掉了几滴眼泪,劝了项玥几句,就急急忙忙的赶到李洪磐家去拿他的另外一半银子。 
  
由于事出突然,没有现成的棺木,王本森和朱金亮从附近的村庄棺材铺里现定了一副,在下午的时候把姚青莲装殓了。 
  
按照鲁西南的习俗,姚青莲被埋在他父亲坟的右边,因为他父亲有三个儿子,他父亲的左边给他大哥留着。姚青莲的坟头和他父亲的一样都具有馒头形状,所不同的是他的坟是新土。



2009-04-04 12:19:42

主题: 你是我的宝 [小说]
你是我的宝 [小说]

作者:平静幸福 [劳柯]

曹枫腋下夹着一本书,口中哼着马金凤的唱腔:“辕门外三声炮,犹如雷震…..”朝自己的车走去,正值寒假,停车场里稀稀拉拉的没有几辆车。他刚刚走出机房的时候本想给卢欣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里,不过后来看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想卢欣应该早就回家了。图桑这个鬼地方,大冬天热的象夏天似的,曹枫一边用手擦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打开了车门,曹枫吓了一跳,车里有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卢欣。

卢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在车里,曹枫小心翼翼地坐进了车里,不雇过还是惊醒了卢欣。卢欣揉了一下眼睛问:“你怎么才回来啊?”

曹枫说:“这一段时间不是特别忙吗,老板崔着要数据,你怎么到车里来的?”

“我从图书馆出来,路过这里就看到咱们家这大卡车。”卢欣总把这辆1994年的两个门丰田的‘凯莫瑞’叫大卡车。

“你给我打个电话啊,在车里睡觉容易着凉。”曹枫说。

“天那么热,你看我一脸都是汗。”卢欣边说边拿出一张手纸来擦汗。借着路灯,曹枫发现卢欣的脸红红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有点烫。

“你看,是不是有点发烧。”

“我好好的,那来的发烧啊?我也没有想在车里睡觉,我坐进车里,没有想到就睡着了。”

车刚一动,卢欣就说她有点晕,想吐。曹枫说:“还是病了不是,这是停车场,怎么吐,还是回家吧,五分钟就到家了。”

刚一进家,卢欣就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蓸枫不安地站在她身后,不停地轻轻地捶她的背。曹欣也没有吐出什么东西,脸憋得红红的,非常难受的样子。

“你怎么啦? 感觉怎么样?”曹枫看着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的卢欣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啦,就是想吐。”

“那我们去医院吧,你过去从来没有这样吐过。”

“没有事的,要不我量一下体温吧。”曹枫赶紧转身去找体温计,房间很小,床和书桌之间只有一个椅子的空。

卢欣没有发烧,这个结果使曹枫和卢欣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今天晚上你想吃什么?”曹枫问。

“想吃面片,但不要羊肉的,就做猪肉面片吧。”卢欣说。

“对大橱来说,什么搭菜都无所谓,关键是面片要做的好。”

“又骄傲了。”卢欣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快去做,我饿了。”

“一刻钟以后吃饭。”曹枫说。

曹枫做面片和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一片一片地扯到煮着开水的锅里,而曹枫却是把面先用面杖擀得薄薄的,然后再切成片,所以做起来要快很多。卢欣总说她做的不正规,曹枫总狡辩说关键不在于程序,在于结果是不是好吃。

到美国以后,曹枫的厨艺大有长进。不一会儿的功夫,两碗香喷喷的面片就端上了桌。低菜是白菜,西红柿,还有些杂菜丝和切的很细的肉丝,真是红白相间,色香味俱全。

“你要加辣椒吗?”曹枫问。如果在平常这个问题是不用问,这两个人都嗜辣如命。

“今天不吃辣子了。”卢欣说:“给我加点醋吧。”说着,卢欣吃了一口:“我老公这厨艺,我也一辈子真有口福啊。”

曹枫笑着说:“嫁给不亏吧,我是一个打着灯笼,转遍全世界也找不得好男人。”说着,曹枫往卢欣的碗里加了一点醋。

卢欣尝一下说:“再加一点。给你个竹竿你就往上爬。”

“这话说得,给我竹竿我为什么不往上爬。”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卢欣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也没有在去吐。‘刚才可能是晕车了。’曹枫心里这样想着,吃起饭来也带起劲来,他吃完了一碗,又去乘了一碗。看看锅里还有一点,就问:“就剩一个锅底了,要不要再吃一点。”

“饱了,不过好长时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片了,那就再吃一点吧。”卢欣说。

“这段时间忙啊,没有时间做好吃的,等我程序编好了,天天给你做面片。”曹枫说。

“天天吃,那样我们都会变成面片的。”卢欣笑着说。

吃完饭卢欣要去刷碗,曹枫忙说:“今天放你的假,我来刷。”

“今天你真是个模范丈夫!”说着卢欣亲了一下曹枫。

“我那一天不是模范丈夫。” 

“又往上爬了,再也不敢夸你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刷的,只有一个锅和两只碗。还没有等曹枫刷碗,卢欣又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这次五味俱全,卢欣的脸涨得红红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不会真的病了吧?”这一次曹枫真的担心起来:“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就是想吐,有点乏,没有别的感觉啊。要去医院也要明天去,现在去是急诊。”卢欣说。

“身体重要。”曹枫继续劝说着。

这时卢欣突然想起了什么,说:“我是不是怀孕了?”

曹枫一怔。

“如果真的怀孕了,我们怎么办?”卢欣一脸担心地看着曹枫。

曹枫想了想说:“怀孕总比生病好,如果真的怀上了,我们就要了。”曹枫也是奔四的人了,这两年家里也催得厉害。

“我也想知道做妈妈的感觉。”说着卢欣眼泪汪汪地抱住曹枫,继续说:“我们拿什么养他呀?”

是的,曹枫虽然拿的是全额奖学金,但数学系没有钱,一个月还不到一千块钱;卢欣是拿的是半额的奖学金,系里把学费给免了,没有收入。

“我们可以把小孩送回国内去。”曹枫说。他们隔壁一对夫妇把小孩送回国内两三年了,暑假回国,回来说小孩都不认识他们了。

卢欣没有说话。曹枫安慰她说:“先别担心,明天去医院里看看,再说吧。我们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只要没有什么事就好……”

还没等曹枫说完,卢欣又跑进了卫生间……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卢欣总算安静了下来。也许是折腾的太累了,上床以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曹枫却无法入睡,刚刚出国时的豪言犹在耳边,可是六年已经过去了,他也有二十几岁变成了三十几岁,可是那些豪言无一实现。

六年下来,他只拿来一个硕士,而博士却遥遥无期,每天坐在那些古怪的数学符号面前,他就开始发愁。有很多次,他甚至怀疑他到美国来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可是他没有办法回到六年前,他没有办法验证如果不到美国会是什么样一种结果。

‘人呢,也许做任何决定都有后悔的一天。’曹枫总是用这句话来鼓励自己。

卢欣从江南的锦绣之乡跟着他来到这个不毛的沙漠之地。他记得就要出国时卢欣父母告诉他们说他们就是两只小鸟,在国外一定要相互体谅,支持。他也记得他的父母对他说卢欣跟着他走那么远,一定要好好待她。

这是卢欣翻了一下身,把一只手放在曹枫的胸前,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还会象现在这样爱我么?”

曹枫看了看睡梦中的卢欣,心里说:‘你是我的宝,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2009-04-03 09:56:11

主题: 老钟和儿子 [小说]
老钟和儿子 [小说]

作者:平静幸福 [劳柯]

“我不要看猴子,我不要看猴子! ”看到老钟把那盘印着孙猴子的光碟放进播放机时,他的儿子乐乐大声地喊着。

“你为什么不要看,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一定要看,孙猴子多可爱啊!。”老钟不顾儿子的反对,嘴里说着教育孩子的,同时把光碟放进了播放机,又是孙猴子大闹天空那一段。

“这猴子一点都不可爱,到处捣乱,把人家的锅都打翻,如果在学校都学他,早给警察抓起来了,我不要看,也不要学它。”乐乐看到那可恶的孙猴子一出来,嘟嘟着不住地摇头,他的妹妹还不怎么懂事,坐在他旁边一身不吭。

老钟对儿子说:“这是让你了解国内的文化,只要看下去,很有趣的。”

乐乐说:“我不要看,你告诉我要看教人学好的,这猴子不教人学好。学校里的小朋友没有人忍知道这猴子的”

老钟说:“看这个可爱的孙猴子,你可以学中文。”

乐乐说:“我为什么要学中文,学校里的同学没有人学中文。”

老钟说:“因为你是中国人啊?”乐乐说:“你是中国人吗?”“是啊!”“那你为什么去中国要签证啊?”“这孩子,今天怎么啦?”

“而且你也不用中文。”乐乐继续说:“我看到你在网上吵架,总写英文。”老钟没有想到乐乐会来这一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说:“家里的电脑不能打中文。”“我怎么看到妈妈打中文了。”乐乐反驳说。

“这孩子,你妹妹要看,你如果不看就自己去玩吧。”老钟说完,不再理乐乐,就一个到书房里看书。

等老钟走了,乐乐把在厨房里的妈妈拉了过来,对妹妹和妈妈说:“我们现在投票来决定是不是看猴子。不想看猴子的人举手。”乐乐说着举起了右手,妹妹看哥哥举起了手,自己也举起了手。“二比一,好了,把猴子换了,换成我们喜欢的动画片。”乐乐说着,朝妹妹挤挤眼睛。

半个小时以后,老钟下来拿喝的,发现放的不是《西游记》,老钟就有点生气,问乐乐:“你妹妹要看,你怎么换了?”

“我妹妹也不看,我们投票了,不要看猴子。”乐乐说。“什么投票了,两人怎么投?” “还有妈妈呢。”

“今天晚上说好的要看猴子,不,要看《西游记》。”老钟说着,就又把光碟换成了《西游记》。乐乐很不高兴地说:“我们已经投票,二比一,今天不看猴子的。”

老钟就训斥说:“你如果再换过去,我就打你,说着老钟扬起了手。”乐乐没有说什么,跑到自己的房间里。

第二天下午放学都过了半个小时,乐乐还没有回家,老钟和他的妻子就有点急,这时门铃响了,老钟开门一看,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两个警察,还有乐乐的老师和乐乐。一个警察说:“你们家孩子说昨天有人威胁他。”老钟就想起昨天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时他的妻子说:“没有啊,不过因为看电视吵了两句,是不是?乐乐。”看到妈妈问自己,乐乐点了点头。警察又问他是不是感到安全之类的话,乐乐也点了点头,这时警察就要走。老钟看到警察要走,就用中文对自己的妻子说:“这孩子是应该好教训教训。”走在后边的老师听到了,就转身问老钟说什么,老钟说没有什么。

这时乐乐说:“他要教训我。”警察赶紧把乐乐拉了过去。两个警察开始低头商量,过了一会,他们走到老钟的身边,拿出手铐说:“你被捕了,你能不能接触你的孩子,要等法官来判决。”

老钟没有敢再说什么,乖乖地把手伸了出来。



2009-04-03 01:22:53

主题: 为了忘却的纪念 [拉锯 26, 27]
二十六
昨天下午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中午回来已经遍体鳞伤,在过去的一天,姚青莲经历了生与死的交界。他是被王义木和他爸王本森从李洪磐家抬来的,不过精神一点都不萎靡。

当项玥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打成这样子,眼角变湿,眼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唯有哭。

看到项玥哭了,姚青莲抬抬手劝她说:“别哭,上帝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要承受灾难,灾难不过是通向成功道路上的一个坎,是必经的。既然是必经的,我们就得勇于承受,只要经过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道吗,我昨天晚上祷告的时候看到了上帝,他告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去爱他们,爱所有的人。”姚青莲接着说。

听到姚青莲如是说,项玥哭得更厉害了。

王本森劝道:“弟妹不要过分的悲痛,都是些皮外伤,上些药不几日就会好了。”他又转头对自己的儿子说:“快去赵医生请来!”

“好的”,王义木答应着,就向赵医生家去了。

现在的赵医生五十几岁,留着山羊胡子,腰弓的厉害,由于其弓腰,药袋总不能待在屁股后面,总是耷拉在前面,所以赵医生每走一步,大腿必碰一下药袋,就发出啪嗒的声音。他的医术是祖传的,据说他的祖先从山西迁徙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医生。他是吴园唯一的一生,人们凡是得了病,第一个想到就是赵医生。

赵医生的医术高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最近几年赵医生也感到有点苦恼,各种各样的疑难杂症使得赵医生有点束手无策,经赵医生看过的病人大都去世了,作为一名医生看着自己的病人去世总是一件异常痛苦的事情,但对赵医生而言,他更怕吴园的人怀疑他的祖传医术。

所以赵医生看病第一句话是:“这个病很怪,比较难治,我将尽力而为”。

王义木赶到赵医生家时,正好碰到二狗出来。看到王义木,二狗还象平常一样给他打招呼,这一次王义木并没有理他。

赵医生听完了王义木介绍姚青莲的情况,他扬起脸来说:“你先回去,给我一个时辰预备一下,我马上就去。”

给别人说话时,赵医生必须扬着脸,因为弓腰,只有这样他才能平视别人。

在下午三点钟左右,赵医生来到了姚青莲的家,和平常一样背着他的药袋。

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些套路,赵医生已经非常熟练。先问了一下基本情况,而后看了一下伤。姚青莲胸前和背后都是鞭伤,有些地方还在不断的流鲜红血珠。

也许是看多了病人,见多了痛苦。在看姚青莲鞭伤的时候,赵医生毫无怜悯之色。

最后赵医生叫姚青莲伸出左手,他把中指和食指放在姚青莲的腕处,反复地挪动了几次,他似乎摸不到姚青莲的脉跳。还好,后来停在了一个地方。

两三分钟的静止,赵医生动也没有动,嘴里默默地在数着什么东西。之后他把手拿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伤虽是些外伤,但气火已攻及心肺。今天先吃副药,观察一下什么情况。生死有命,人其可谓也!”

听到这些话,项玥的脸由黄而白,又由白而黄。张了嘴,惊吓地不知如何开口。

看到项玥如此表情,赵医生补充道:“姚夫人也不要过分担心,我将尽力而为。”说着他从药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来:“这副药请姚先生在天黑以前服下,明天中午我将再来,开一些外敷的药。”说着把药递给了项玥,起身道:“病人养病需要安静,本人告辞。”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拿眼瞟了一下王本森父子俩个。

待赵医生走后,王本森站起来说:“表弟好好养伤,有什么事早早的告诉我们,我们也回去了。”

“好吧,你们也回去休息一下。”项玥说。

临出门时,王义木扭过头来说:“表婶,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说完,王义木父子很不放心地离开了。

二十七

王义木父子离开不久,冯丽来了。在她跨进姚家之前,她已经在门口徘徊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过来看望姚青莲,她甚至不知道她以什么样的身份。她的直觉告诉她昨天姚青莲荒唐的违反常理的回答只能证明姚青莲没有说谎,也就是说有人在陷害他,要么是她的丈夫李洪磐,或者是她的管家大狗二狗兄弟,无论是谁冯丽似乎都成了帮凶。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她甚至还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半秒钟的思考,一切都发生了:姚青莲被抓住推进了雨中。她真的很想替姚青莲说上两句,或者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辩解。可是当时她的脑海一下子空白了,姚青莲的结局一下子浮现了出来,因为她看到无数次李洪磐杀人。

她突然很想让姚青莲和项玥痛骂一顿,甚至于痛打一顿。她愿意为自己的丈夫和自己家庭的罪恶承担责任。姚青莲夫妇看到她进来没有骂她,更没有打她,她从他们的眼里甚至连一点怨恨都没有看到。

她看到项玥正在熬药,把赵医生给她的草药倒进了砂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草药与血腥混合的味道。项玥眼睛红红的,看到她进来,仍然非常祥和称她为李太太。躺在床上的姚青莲面带微笑,那种微笑是真诚的,伸出满是伤痕的手,示意她坐下。

看到这么平静的夫妻,在大的灾难面前有如此勇敢的态度,冯丽很想哭。冯丽已经很成时间没有哭过,她不记得她最后一哭是在什么时候,作为一个人,特别是女人这是很可悲的。有的时候她痛苦万分,真的很想痛哭一场,可是她却找不到哭的对象。

交际院是没有人性的地方,当她被李洪磐赎出一刹那,她以为她要到一个充满人性的地方去生活。很快她发现自己错了,她只是从一个没有人性的地方转到另外一个没有人性的地方,只不过没有人性的方式不一样。对待李洪磐她象对待她在交际院的客人一样,尽其所能满足他某种不可告人的需要。

现在她想哭了,对着这对相亲相爱的真诚的夫妻。眼泪总在眼眶里打转,有一颗夺眶而出,啪嗒掉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如暴雨一样来了。冯丽再也忍不住了,浑身颤抖着痛哭了起来。

冯丽要把三十多年的痛苦都哭出来,姚青莲和项玥怎么劝也劝不住。

冯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赵医生正在客厅里和李洪磐在说什么,他仍然是弓着腰,扬着脸,山羊胡翘得高高的,他的药袋仍然耷拉在肚前,沉甸甸的,似乎里面刚刚放了什么东西。

她听到了赵医生给李洪磐说的最后一句话:老太爷,你放心,明天早上就会有结果。冯丽感到一种不祥之兆。

而此时,项玥正把赵医生给的药一口口地给自己心爱的丈夫吃



2009-04-01 09:27:04

主题: 老赵之死 [小说]
老赵之死 [小说]

作者:平静幸福 [劳柯] 

吃饱了的老黄牛卧在那儿开始反刍,老搬个小凳子坐在它的旁边,不停地用苍蝇拍帮助老牛赶飞来飞去的苍蝇,这两年这牛明显地老多了,脊背上毛都快掉光了,露出灰灰色牛皮。老赵摸了一下老牛的耳朵说:“老黄牛啊,我要到我三儿子那儿住一段时间,我这一辈子也没有出去过,我也想见见世面,坐坐飞机和火车,可惜不能带着你。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一段时间有我的儿媳们照顾你,你可要听话。”老牛扭了一下头,看了老赵一眼,嘴巴继续嚼个不停。这时老赵的两个儿媳走了过来,老赵站起来说:“我把所有的喂牛家什都放在这儿啦,这老牛这一段时间饭量不是很好,它如果不吃,你就多加点料。”然后老赵又对她的大儿媳说:“姚大姐离得近,经常过来看,不要喂饱了就不过了。”姚大姐就说:“大,你放心到老三家去吧,等你回来,肯定把你的牛养肥肥壮壮的。”老赵的二儿媳妇也附和着说:“对,对….”老赵点点头说:“只要用心,老牛是很听话的。”

三根过来说:“大,你快点去收拾一下吧,我娘都收拾好了,叫的车也已经来了。”老赵站了起来,说:“我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你娘都收拾好了的话,我们就可以走了。”说着老赵又看了一眼老牛。姚大姐就说:“大,你和娘就放心地去老三家住吧。”老赵这才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三根朝院门口走去。

三根叫了一辆小车,老赵刚坐进去的时候对什么都稀奇,摸摸着,看看那。没有想到车一开起来,老赵就觉得有点头晕,恶心,额头开始冒虚汗。老赵说快把车子停下来,我要吐,车子就停在路边,老赵下车就开始吐。老赵的老伴就问三根老赵是不是病了,三根说是晕车。一路上老赵不时地叫停,等到三四个小时以后到机场的时候,老赵狠不能把胆汁已经吐了出来,脸都变了颜色,象是得了一场大病,一下车,他就问三根下面还要不要坐小车,三根说不要了。老赵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三根去买机票,告诉老赵和老赵的老伴坐在椅子上不要动。别看老赵在家里扬眉吐气的,出来以后还没有自己的老伴拿得起放得下,休息了一会,老张有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对自己的老伴说这里的房子真大,说他要走动一下。他老伴就允许他走动说这地方大,你走掉了怎么办,等三根回来再走。老赵不听,两个人就在座位旁边拉扯起来。这是几十年来,老伴第一次对老赵行为表示异议,老赵心里不痛快,想:‘在家的时候什么都是听我的,怎么一出门就变了。’三根买完机票过来问怎么了。老赵说:“我想四处走走,你娘不让。”三根就领他们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二楼的一个餐厅门口,三根问老赵饿不饿,老赵这时感觉到饿,就问三根说:“这里吃,贵不贵?”三根说:“不贵,和老姬家的油馍头差不多。”老赵就说:“那还可以,不过老姬已经死了,他儿子的油馍头没有老姬做的好吃。”

服务员把老赵他们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三根要的三个自助餐,看着各式各样的菜,老赵问三根是不是随便拿,三根说是的,老赵就拿了一大盘子,老赵的老伴说:“拿那么多,吃的了吗?”老赵说好吃就吃的了。那天的自助餐真的好吃,老赵每吃一口都点头说好吃,不一会儿一大盘子就吃完了,老赵问三根还可不可以去拿,三根点点头。老赵老伴就说:“别吃那么多,一会又要吐。”老赵说:“三根不是说了我们不做小车了,不坐小车我就不吐了。”老伴拗不过老赵就只有同意他在吃盘。

老赵没有想到坐飞机比坐小车还要难受,而且飞机没有办法停,老赵一路吐过来,只闹得三根不停地对邻座说对不起。一个小时的飞机对老赵来说就象受了一百年的罪,等下飞机的时候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心想:‘我这一辈子就是赶牛的命,坐不得飞机。’

在三根家没有住几天,老赵就觉得无聊起来,不过自己的儿媳和儿子都待自己的儿子很好,他自己不好意思闹着回去。就这样好不容易耗了半个月,大根的媳妇打电话来说牛病了,好几天都不吃东西了。老赵一下子急,立马就闹着回去,三根和三根的媳妇怎么劝都留不住,三根就老赵的老伴说:“娘,你再住一段时间,我送我大回去。”老赵的老就说:“那怎么行,老头子一天都离不开我。”老赵说:“我怎么就离不开你了,要不是牛病了,我也不回去,你就在住一段日子吧。”老赵老伴怎么也不肯,三根也没有办法。

老赵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牛拌草,当天晚上牛吃了老赵给它拌的食。不过第二天早上,老赵就发现了这牛真的病了,他赶紧请来村里的张医生,这张医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既给人看病也给动物看病。张医生看看牛的眼睛,又手放到牛嘴里摸了一会说:“这牛是老病,就和人一样,它活多长时间了?” 老赵说:“我从生产队分到的时候有六七岁,现在算算快三十了。”张医生说:“那是快步行了,这样吧,我给打两针看看。”张医生说着就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个又粗又大的针管,然后灌了一些药水进去。老赵摸着牛头说:“老牛啊,你不要动,这是给你治病的。”老黄牛似乎听懂了老赵的话,当张医生狠狠地把怎插入它的脖子的时候它一动不动。

接下来的几天,老赵每天都让张医生过来给老牛打针,不过老牛的病却日益严重,在老赵回来的第十天,老牛死了。老赵就在西边沙土岗上挖了深深的大坑,叫几个人帮忙,把老牛埋了。在回来的路上,老赵感觉到自己的腰有点疼,他想是累的,也没有在意,谁知道吃了晚饭以后痛的厉害起来,躺在床上动也不能动。老赵的老伴赶紧把张医生叫了过来,张医生看了看老赵的研究,摸了摸老赵脉,说:“没有什么事情,是干活累的。”然后给老赵打了一真就走了。张医生一针下去,老赵就睡了。半夜醒来,疼得直叫。

老赵的老伴把自己的儿媳妇都叫了来,张医生也被叫来了,又看了一下老赵的眼睛说:“这病有点怪,我治不了,你们还是去医院吧。”二根和大根的媳妇就说:“这黑灯瞎火的,二根和大根都不在家,我们怎么去医院啊?”老赵的老伴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大存,就说:“快点给大存打电话,树新在家,叫他过来拉你大去医院。”树新是大存的丈夫,也是二根媳妇的哥哥。电话打通以后,大存很着急,不一会儿工夫,两个人开着农用三轮车就来了。老赵被人架着上了农用三轮车。

在镇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也没有检出什么病,只是说老赵累伤了腰肌,休息两天就好了。其实说来也怪,老赵在医院躺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罚下自己的腰不疼了,又感觉到象没有病是的,老赵就闹着回家,医生说“他既然没有病,你们还是回去吧。”

虽然知道了没有什么病,所有人都放心了,不过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腾,老赵的心情低落了很多,下午太阳快下上的时候,一个人坐在院里发呆,这时老孙来了。看到老孙,老赵就说:“大媒人来了,可惜我没有待嫁的女儿,也没有待娶儿子了。”

老孙就说:“你有我也不给你说媒,已经不干说媒这事十几年了,现在这些小孩子都是自由恋爱,那用的上我们这些说媒的人,老了,没有用了。”

老赵对着堂屋喊:“孩他娘,把我从三根家带的烟拿出两盒来,让老孙尝尝。”老赵的老伴就拿出两盒烟来,分别递给老赵和老孙。老赵说:“这可是真的洋烟。”老孙说:“这洋烟我们也不一定吸得习惯。”老孙说着就要打开自己那一包,老赵说:“吸我只一包,你那一包自己带着。”说着老赵就打开自己那包烟,拿出来一根给老孙,同时打着火机。老孙把烟叼在嘴里,把嘴凑进火机,吸了一口说:“这烟不错!”

老赵说:“你老哥可是吸遍了所有的好烟,你说不错,那就是不错。”老孙说:“咱们过去吸的那叫什么好烟,带个过滤咀就不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还是觉得我们年轻时吸的烟叶劲大。”“我也很想过去的烟叶。”老赵也把手上的烟点着说。

看着精神不佳的老赵,老孙问:“听说老哥你病了,好了吗?”老赵说:“没有什么病,长时间没有干活,干一点活累得,歇几天就好了。”

老孙说:“这年纪大了,筋骨都不灵活了。”老孙吸了一口烟又接着说:“你说那个时候缺衣少穿的,我们走几十里路去说媒,磨破了嘴皮子,一年也说不成几庄,倒是活得很有劲,每天都在想这谁家的女儿该嫁了,谁家的儿子该娶了。现在要吃的有吃的,要穿得有穿得,我也算儿孙满堂,这日子却越过越没劲呢。”

老赵说:“我也这样想的,我们老了。说起儿孙满堂,我真应该好好请你。”

老孙说:“我说了那么多家媒,最对不住的就你们家大根了。”老赵说:“我倒是觉得很好,我家大儿媳能干。”老孙说:“我不应该瞒着你,应该告诉你她的嘴有点歪,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是什么毛病。”

老赵说:“是的,不是什么毛病,虽然大儿媳的娘家离我们村有点远,我还是去打听过的,其实在相亲之前我就知道这姑娘歪嘴,看看我们家在当时说话的模样,结巴成那个样子,家里又穷,好模样的姑娘谁愿意嫁给我们,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姑娘配得上大根,现在不是过的很好。我当时没有说,只是不想让大根和他娘知道,怕在捅出什么漏子出来。”

老赵接着说:“要说怨你,在大存和二根这件事情当时我真的有点怨你,我当时的想法是我那么好一个姑娘嫁给一个傻子,心不甘,不过想到人家那么好一个姑娘嫁给一瘸子,也觉得挺对不住我二根媳妇的。其实你也许不知道,后来我发现我女婿一点都不傻,只是有点实诚,特别孝顺,我虽然有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在身边的,打工的打工,工作的工作,昨天晚上这病要不是我那实诚的女婿,没准你老哥就看不到我了。”

老孙说:“是啊!我当时也想了很长时间,实在是找不到第三家,只有对面换,当时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作孽还是在做好事,现在看来这对婚姻还行。”

老赵说:“都很好,二根家媳妇好,大存的女婿也好。”说着,老赵就笑了起来,老孙也笑,在烟雾缭绕下,两位老人笑得象笑得象两个天真的儿童。

老赵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病,接下来的两天腰也没有疼,到第三天的时候,老赵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对劲,才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有上大厕所了,就跑到厕所了去蹲,拉了半天也没有拉出来,肚子也疼得厉害,他就让老伴去张医生家拿了几颗泻药吃了下去,结果一点作用都没有,还是拉不出来,肚子却是越胀越难受,老赵坐立不安。等到天黑以后,老赵还是拉不出来,难受得满屋子乱爬,他老伴就用手给他往外抠,结果还是抠不来。没有办法只有打电话把树新叫来,老赵又被送进的镇医院。

医生检查完以后说老赵的病他们治不了,老赵就被连夜送进了县医院,医生先给老赵疏通了大便,老赵就又感觉到象好人一样。第二天早上,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说老赵患的是直肠癌,已经到了后期,乐观估计也就只能活一个月。大存拿到这个结果不知所措,赶紧给三根打电话,三根说无论什么病都要治,他现在就赶回来。大存又给大根和二根打电话,大根和二根接到电话以后也说马上就回来。

当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下子都出现在老赵面前的时候,老赵一下子呆了,说:“你们怎么一下都回来了?”大根就说工地上没有活了,二根就说现在生意难做赚不到钱。三根还没有说话,老赵就问他:“你刚刚回来过,怎么就有回来了?”三根一时语塞,老赵接着说:“你们四个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了,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你们不要骗我。”三根就说:“大,你是病了,但不是什么不治之症,病肯定能治好的。我们今天就转到省城医院里去。”

在省城医院里住了几天,老赵的病越来越严重,最后滴水不进,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老赵清醒地时候就问大根他们为什么不见他们的娘,大存就说娘在家里照顾家。老赵就说那么大一个家你娘怎么照顾得了,我们都回去吧,这医院里也看不好我的病。大存就把三根叫出来商量应该怎样和娘说,三根说:“娘比大明白,就如是的给娘说吧。”大存就打电话给家里,如实地给娘说了,老赵的老伴听完后说:“还是让你大回来吧,他不想死在外边。”

老赵回来以后精神好了很多,除了打针维持营养以外偶尔还喝点他老伴为他熬得粥,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突然一天晚上半夜老赵叫了起来,说自己肚子疼,三根就说快点去医院,老赵说不用了,他已经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所有的晚辈都围了过来,老赵让自己的老伴坐在床头的右边,让大存坐在床头的左边,看看自己的老伴说:“大根的娘啊,这一辈子都是我说了算,现在我马上就走了,这以后的事就是你说了算了。”老赵的老伴就说:“你病的没有那么厉害,不要自己吓自己。”老赵又扭转头对大存说:“大存啊,我就你一个女儿,可是我偏心啊,就对自己的儿子好,你怨大吧?”听了老赵的话,大存也就默默地摸眼泪。

老赵就对围着他的三个儿子说:“我死了以后,不能用火烧我,我知道现在国家实行火葬,我也知道只要你们和村里支书说好,他不会报的,无论花多少钱我都要把埋了。”他三个儿子就点头。老赵又说:“我还有个心愿,三根不在村里生活了,以后他的孩子回来都不知道和谁家是爷们,你们给我立个碑记,上面写上你们三个人名字,以后即使三根的孙子回来,看到这块碑记也知道他和谁近。”三个儿子又点头。

老赵休息了一会,又说:“我这一辈子都没有喝过酒,今天你们都在,我们喝杯酒,大根的娘啊,你把三根上次拿的好酒拿出来。”三根说:“我去拿吧。”大根就去拿酒盅,各自满了,老赵的老伴就把酒盅放到老赵嘴边,老赵喝了下去,说:“再喝一盅。”三根又各自满了,老赵的老伴又把酒盅放在老老赵嘴边,可是这一次老赵并没有喝,老赵的老伴发现老赵已经走了。



2009-02-06 00:19:10

主题: 拉锯[ 长篇战争小说连载1-7]
1938年后,国民党,日本人 和共产党的军队不断地争夺鲁西南这篇肥沃的土地,使那
里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夫妻反目,兄弟成仇......当地人称这个时期为‘拉锯’。


一 
民国29年六月十五,天气炎热。 
  
今天总算没有客人,李洪磐难得清闲地在书房里看书。他是一位慈祥的老人,仅从外表上看,他和其他鲁西南的老人没有任何差别:清瘦的面容,黑黑的脸膛,花白的胡须。大清国的皇帝虽然已经退位将近30年,不过他仍然留着一个前朝的象征:小辫子。 
  
李洪磐是晚清时的秀才,也是吴园村的大户。说起这吴园村倒是有些来历,它原先是吴三桂的封地,后来吴三桂犯了事,吴姓家族的人要么被杀,要么逃荒到了别处,现在住了些散户,各种各样的姓都有,就是没有姓吴的。鲁西南即没有山,也没有水,非灵秀之地。自吴三桂之后,吴园村再也没有出过当官的。即使出了一个秀才,也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情。 
  
天气虽然炎热,李洪磐仍然着长袍马褂。在书桌的旁边放着一盆晶莹剔透的冰,冰块散发凉气充满了整个房间。他家在后花园有个很大很深的地窖,冬天把冰放进地窖里,可以完好的保存到夏天。 
  
李洪磐虽然留着象小尾巴一样的辫子,但他并不守旧,间或写一些新式的对联和新诗。他是国民党的村长,也是共产党的农会会长。现在日本人占领了山东,他是日本人指定的维持会会长。说是日本人占领了整个华北,其实不过在一些主要的城市驻了军。中国的军队并没有完全退出华北,就比如在吴园村附近,就有新七军的一个营,另外还有八路军。 
  
正看得入神的时候,突然有敲门声。进来的是管家李大狗。 
  
“老爷,姚青莲领着族人来还前年借的粮食。” 
  
“都来了吗?”“是的,都来了。” 
  
“去把二狗找来,待会让他们进来。”李洪磐慢慢的说。

二 
姚青莲进来的时候发现李洪磐穿着反毛的皮大衣,象黄豆一样的汗珠不断的从他清瘦脸上滑落,他的旁边放着一个火盆,炽热的木炭发出的红光令人眩晕。 
  
“世伯,这是……”姚青莲满脸不解。 
  
“老了,不行了”,李洪磐有气无力的说,“即使在夏天,也感觉到浑身发冷”。 
  
“请世伯多注意身体”,姚青莲一脸虔诚地说:“今年收成好,我把前年借的粮食和利息都拉来了,这是清单” 
  
“洪飞,找几个伙计把世侄送来的粮食搬进仓库里”,李洪磐对着不断给他擦汗长着一幅上宽下窄猴脸矮下的中年人说,“然后到帐房里告诉余先生把这笔帐勾了。” 
  
李洪飞是大狗的亲兄弟,也称二狗。李洪飞最寒颤不是他那张猴脸,而是长在猴脸上那两颗象牛眼一样的眼球,白多黑少,远远看上去就如两个乒乓球嵌在窄窄的额上,每动一下就让人担心它们会不会掉出来。 
  
李洪飞转了一下他那两颗乒乓球,说:“今天余光生没有来,听说秃子的眼疾又犯了,他拉着秃子去赵医生哪儿去了。” 
  
“你看……”,李洪磐无力抬起头,看了一眼姚青莲。 
  
“世伯,没有关系,等余先生回来再勾也行”,姚青莲客气的说:“既然世伯身体不适,小侄告退。” 
  
姚青莲走出李家大院的时候心想:人不服老不行,前两天接见日本人李世伯还精神矍铄,没有想到才两天就病成这样子

拉锯 三



姚青莲走出李家大院的时候是下午两三点钟,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炽热的太阳烤着那条用沙土铺垫的大街,松软细小的沙粒反射出点点的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恶臭味。

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可以说没有任何活物,出奇的静。没有麻雀嘁喳声,没有蝉的知了声。远处有几棵树孤零零光秃秃的矗立在阳光下,已经没有了皮和叶,裸露枝干宛如人的腿骨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白森森的光。如果不是远处间或的枪声,真会让人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大街的两旁还是些老房子,不过现在墙上多了些被枪打过的痕迹,墙面变得更加陈旧,斑驳。姚青莲知道在这些房子里住着他的乡亲,住着他小时候的伙伴,他们曾经生龙活虎一般,可是现在他们连走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战争,自然灾难,象走马灯一样的更换政府已经把这个曾经繁华的村庄折磨得体无完肤。饥饿的人们吃掉了那些所有能够吃的东西:树叶,树皮,草根……., 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也没有办法延长他们渴望的生命,每天都有人死去。

年轻力壮者躲在家里可以节省一些粮食,体弱多病者躲在家里可以多活那么几天。这里已经没有了笑声和哭声,死去的人被他们的亲友拉出去埋了,也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今天谁死了,但每个人都在担心明天他会不会死去。

当每时每刻都在承受死亡威胁时,人们才发现世界上没有比活下去更为重要的事情。

新七军路过的时候,把乡亲们集结在广场,登名造册,告诉大家国军很快就会回来。八路军路过的时候,把乡亲们集结在广场,登名造册,人少了些,不过他们告诉乡亲们同样的话:国军很快就会回来。

国军没有回来,山东全境沦陷,日本人继续西进。干旱,洪水,蝗灾连续三年颗粒无收,使得鲁西南这片土地变成了人间地狱。

日子会好起来的,姚青莲看着这满目的凄凉,心想:今年的收成不是好转了吗!

四 
  
姚青莲瘦高,面色有些苍白。他虽然出生在晚清,但他从小接受西式的教育。在他十岁的那年,他的父亲把他送到当时洋务派办的学校,后来又到北平读的大学。 
  
在北平的时候,他开始接触新文化,也会写一些文章点评时事。像其他热血青年一样,他参加了五四运动。他曾经热血沸腾的呐喊,希望通过抗争来改变自己国家和国民的现状。 
  
任何运动总有领导者和被另领导者,那个纯洁学生团体慢慢的分化成两个层次,有的人成为领导人,有的人成为参与者。那个时候每天都有关于抗争的演讲,每天都有学生被抓,他从每个眼睛里都看到了恐惧与仇恨。 
  
他开始迷茫了:难道解决仇恨的唯一办法是战争,是拼得你死我活。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他现在的妻子,因为从她的脸上他看到和别人不一样的神情:宽容和爱。 
  
她告诉他世界上有一种比战争更伟大的力量,那就是爱。用上帝给我们的力量去爱所有的人,包括我们的敌人。在她的感召下,他信仰了基督,他决定用爱去改变他周围的人。 
  
自那以后他不再有仇恨,甚至于他不仇恨日本人。任何人都会犯错,只要给他爱和宽容,他有一天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有一天终于会明白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既然有比战争好的方法来解决仇恨,干吗需要战争呢。 
  
他变得更加和气,说话不伤害任何人。当人们去世时,他会虔诚的给他祈祷,希望死去者能够去天堂…… 

拉锯 五



吴园村的大街东西走向,长约两里,算是较大的村庄。鲁西南本来一马平川,但在吴园的东头和西头却有却各有一个硕大的沙丘,就如两个锤子压住吴园的头和脚。

村里人多为散户,有实力的主要有三姓:李,姚,张。李家在村东头,姚家在村西头,而张家住在中间。自从张老太爷去世以后,张家开始败落,人虽多,但如散沙。张家老大侵占了老爷子的所有财产,一天到晚抛在“老海”里,老二穷的叮当响,也无心去问族里的事。

姚家人很少,从明末清初十八代单传。到姚青莲这一辈,有弟兄三人。姚青莲的父亲姚存美是教书的,村里有头脸的人大部分是他的学生,很受人尊敬。在大灾之年,村里很多户都受到姚青莲的恩惠,况且姚家还有很多土地。姚家人虽少但很有实力。

两里多的路姚青莲走了半个多小时,他不断到祈祷。快到村口时,突然有人叫他:

“ 表叔”

叫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义木,是你啊”,姚青莲看了一下,发现是王义木。王家是村子里的独户,义木的父亲是张家倒插门女婿。王义木有五个舅舅,却没有一个舅娘。姚青莲的奶奶是王义木外公的姑姑,因此两家是老骨头亲,不但如此,姚青莲对王家有活命之恩。义木总是亲切的称姚青莲为表叔。

在王义木的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这个人的头发一簇簇的,就如荒漠的杂草,没有头发的地方被太阳晒得红红的,而且他两只眼睛也不一样,其中一只昏暗无光,而另外一只总是斜着。他就是余光升,是李洪磐管账的余光生的二弟,人在背后都称他为余二秃子。

姚青莲看到秃子倒是有点吃惊,“你的眼疾好了吗?”,姚青莲关心的问。

“不是早就好了吗。”秃子斜了一下姚青莲有点不愤地说。

“对不起”,姚青莲赶紧道歉,不过他心里确实有点纳闷:二狗不是说他的眼疾又犯了吗。
六 
  
这是姚家最后一座院落。高大的门楼,朱漆的大门,以及门上那四排夯实的铜钉都昭示着姚家曾经的辉煌。 
  
大门没有关,姚青莲径直走了进来,看到妻子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空旷的院落,衬托得妻子的身影无比的廋弱。为了实现他们的理想,她和丈夫来到这个偏远的村庄。她已经到这儿四年了,虽然他们散尽了所有也没有说服这儿的人信仰上帝,可是她仍然用她的心去爱,她确信只有爱才能拯救我们的国家,而不是战争。 
  
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样瘦高,算不得漂亮,在她清瘦的,有点苍白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睛细细的,剪发。虽然毕业已经很多年,远远的看上去仍然象个学生 
  
她叫项玥,小自己的丈夫十岁,父亲是国民政府的军官。从她记事那一天起,她就没有看过国家片刻的稳定,战争,无休止的战争肆虐着这片古老的国土。她清晰的记得她的父亲因为失去战友而痛哭的眼泪。她讨厌仇恨与战争。 
  
看到自己的丈夫进来,她用手扶了一下散落的刘海说:“王营长的副官刚刚来过,带来有志的一封信,我看过了,还是要劝我们去重庆”。 
  
有志姓钟,是姚青莲的同学。 
  
“喔”,姚青莲答应着“他还好吗?你给他回信了吗?” 
  
“没有,这兵荒马乱的,回信也不一定收的到,还有王营长让他的副官转告我们让我们注意一点,日本人可能最近又行动。” 
  
“上帝会保佑我们的",姚青莲轻声地说。他突然觉得是不是应该把那封信烧掉,或者听王营长的话多注意一下。

七 
  
夏天黑夜总是来得迟,不过那些在最肮脏,最阴暗角落生长的蚊子已经等不及了,天还没有黑,它们就成群结队嗡嗡地围着那些疲惫不堪,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人们,用它们沾满鲜血的嘴拼命的吸食那就要停止流动的血液,赶在那个生命结束以前,这些吸血鬼想要把所有的血液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在那个死一般的世界上,也许只有吸血鬼才有生命。 
  
王义木在黄昏时分来到李洪磐的书房。虽然太阳已经下去了,天气依然炎热。李洪磐刚刚吃完晚饭,穿这宽大的衬衫正和大狗,二狗在商量什么事情,他十岁的儿子在旁边玩那一盆冰。 
  
吴园村和县城比着实小的可怜,可是就在这么小的地方却发生很多相同的怪事。李洪磐和张家老太爷一样,一共讨了四个老婆,前三个都没有生育就死了,十几年前,他们第四次结婚,结果在同一年同一天都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李洪磐给他的儿子取名叫根,张家给他的儿子取名叫存,也就是说那个无家可归的张家二少爷和这位要什么有什么的李家大少爷是同一天生的。 
  
“义木来了”,看到王义木进来,李洪飞说。王义木并没有接刘洪飞的话,而是朝他眨眨了眼睛,对李洪磐说:“老太爷,今天我去县城,朱金明让我给你带来一封信”,说着王义木把信递了过去。 
  
“你去县城干吗?他说什么了吗?” 
  
“我本来想找他给我找点事情做,可是他嫌我年轻。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他有事求你,他说你看了信就知道了。” 
  
“他现在可发达了,连日本人都不敢把他怎么样”王义木补充说。 
  
王义木出来的时候,二狗跟了出来。“小子,东西给我弄到了吗?你小子可不敢骗我” 
  
“弄到了,我哪敢碰啊,我如果碰了,让我老爹知道还不打死我,不过我对秃子没有把握,不知道他会不会给你留” 
  
“秃子去哪儿了?”,二狗的两只乒乓球放出了绿光。 
  
“回家了,没准正在家里享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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