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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劳柯作品
作者: jguo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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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090101000000 ~ 20090201000000


2009-01-31 03:19:05

主题: 两个人等于我们[小说]
两个人等于我们

劳柯[平静幸福]


这是个意大利餐馆,位于一座临海滩而建的楼的顶层,坐在窗前可以清楚地看到迈阿密那美丽的海滩。在不远处,几个近乎赤身裸体的女人躺在暗白的沙滩上,把身体涂得黑乎乎滑溜溜的,象几条搁浅在沙滩上半死不活的泥鳅。其实那天并没有太阳,甚至于在远处有几疙瘩黑黑的云,在云的下面静静地停着几艘帆船,雪白的帆在黑云的衬托下尤其得显眼。

吴新本来想吃一块皮萨,但当服务员把他点的皮萨端上来的时候,他着实吃了一惊:那是一整个半径约二十厘米的皮萨。吴新尴尬地朝坐在斜对面的女孩笑了笑,那个女孩正把一口冰激凌放进嘴里,张大了口,却忘记了吃,吃惊地看着吴新面前那块象磨盘一样的皮萨。

吴新拿起了刀和叉,割下一块填到嘴里,‘咔叽,咔叽’吃了起来,然后满意地朝那个吃惊的女孩点了点头,来显示他没有点错菜,这皮萨很好吃,女孩拿着自己的冰激凌走了过来。

“你是从中国过来的吗?”女孩用汉语问吴新。

“是”吴新用汉语回答,边说边把切下来的第二块皮萨放进嘴里。

“我也是”女孩说。

“听出来了”吴新说着话努力地把还没有嚼烂的皮萨咽了下去,伸伸脖子。

“你的耳朵真厉害,竟然可以听出我是中国人”

“你讲的是汉语”

“讲汉语的就是中国人?台湾人还讲汉语呢”

“台湾人难道不是中国人?”

女孩想了想说:“就算台湾是中国人,那新加坡人还讲汉语呢,难道他们也是中国人?”

“嗯…..”吴新一时语塞,想了想说:“新加坡人讲的是新加坡汉语,和你的味道不一样,听人家新加坡人说汉语,一句话就可以使人掉一地小米。所以我还是可以听出你是中国来的。”

“强词夺理!”女孩说着,把冰激凌放在吴新的对面:“你是不是点错菜了?你一个人吃得玩吗?”

“我……”

还没有等吴新说完,女孩接着说“我看你是吃不完,我还没有点菜,我和你分怎么样?”

“嗯,我本来是吃的完的,既然你愿意和我一起吃,今天我请客。”吴新说:“服务员,再给我们拿一个碟子。”

“怎么就开始说‘我们’啦?” “难道不是吗,俩个人就是我们,一个人就是我”“好吧,那就是我们,以后可不要后悔,那我们吃饭吧”说着女孩坐在吴新的对面,并伸出了手。

“我叫刘凌。”

“我叫吴新。”吴新握了一下女孩的手。

“呵呵”听完吴新的名字,女孩笑了起来:“你这名字真难听,连心都没有,你怎么活啊?”

“你….., 就算你脑子反应快,你的名字也好不到哪里去,跟白灵似的。”

“我的 ‘凌’字才不是白灵的‘灵’呢,我是冰激凌的‘凌’”

“看得出来”

“你的眼睛比耳朵还厉害,怎么又看出来我是冰激凌的‘凌’”

“你不是在吃冰激凌吗?”

“强词夺理,油嘴滑舌…..”刘凌说着,狠狠地拿了一块皮萨放在碟子了。


“我这个名字特象男生”刘凌边吃边说:“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学生去找我,问我谁是刘凌,我说我是,他说他找的刘凌是个男生,然后拿出名字让我看,我说这个名字就是我,他仍然将信将疑,你说好玩不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你这名字看上去确实是个男生。”吴新说。

“你这人真没趣,我觉得好玩。”

“那就好玩吧”吴新 说:“你是学生吗?”

“是啊,我去年来的美国,我是弗罗里达国际大学的学生,专业是汉语语言学”

“什么大学?弗罗里达国际大学?听上去像个野鸡大学”

“你这人说话真不中听,你们才野鸡大学呢,我们的学校好着呢,只不过名字有点大而已”刘凌说着,似乎有点怒了。

“好好,不是野鸡大学,不过你这个专业倒是有点稀奇”吴新说。

“怎么稀奇了,我做助教,还教本科生汉语呢,我们这叫传播中国文化。”看着吴新把一大块皮萨塞到嘴里,刘凌又说:“慢点吃,吃不完我们可以打包。”

“什么‘我们’,你自己打包吧”

“这么快就后悔了,刚才还说两个人就是‘我们’呢”刘凌看了一眼吴新,吴新发现刘凌青秀的可爱。

“我才没有后悔呢,吃完饭我就要去飞机场,你让我在安检的时候带着几块皮萨”

“你不在迈阿密住?你是从那里来的啊?”刘凌一连串地问。

“我从拉斯维加斯来的”

“那里好玩,我一直想去,等我去了你一定要招待我”刘凌说。

“一定,一定”吴新说着,不住地点头。

“要拉钩”刘凌伸出了右手的小指头,吴新也伸出左手拉了一下。

“呵呵,你无名指没有戒指,你还是单身”刘凌象发现了新大陆。

“是的,单身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挺好的”吴新说。

“我也是单身”说着刘凌展示了一下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我也觉得挺好的,不过我老师告诉我,结婚只比单身好那么一丁点,但是如果有机会,还是要结婚的。”

“你还没有把联系方式给我呢,我去拉斯维加斯怎么和你联系啊”刘凌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702-160-6060”

刘凌认真地把这个号码输进了自己的手机,然后输入了吴新的名字:“你这电话号码好奇怪,读起来怎么象我的名字”

“是吗?” 吴新自己默读了一遍,发现是的,除了区号,剩下的是: 要刘凌,刘凌刘凌。

一个人吃饭很无趣,也就吃的少,如果有一个人陪你吃,你就会发现吃饭特别香,不知不觉那个象磨盘一样皮萨被吴新和刘凌吃下了肚。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雨,远处的海也就和天接在了一处了。

“我的车停的离这儿有点远,我们要在雨中走一段,你给我撑伞吧,我送你去机场”说着,刘凌从自己小背包里拿出一把小红伞。

吴新在雨中撑开了那把小红伞,就如打开了一朵鲜红的玫瑰,一种久违了幸福感从心中慢慢升起。


拉斯维加斯是名副其实的赌城,刚一下飞机就可以听到老虎机‘噼里啪啦’吃钱和吐钱的声音。吴新突然很想和刘凌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平安到了,这才发现自己没有要刘凌的电话号码,心中不免有些怅然,就在这个时候,吴新的电话响了起来。

刚一接通,就听到刘凌的声音,那声音变得无比熟悉。“到了没有?路上还顺利吧?”“刚下飞机,挺顺的,我本来也想给你打电话的”“呵呵,是不是没有我的电话号码?送你去机场,连我的电话号码都不要,我差点生气”“真的生气了,我的错,我的错”吴新赶紧说。

“当然没有了,真生气我就不和你联系了,那样你就会永远见不到我了”刘凌说:“在你还在天上飞的时候,我把去拉斯维加斯的机票订了” 

“真的?”“当然是真的啊!九月一号,离今天正好一个月,欢迎吧?”“欢迎啊,我双手拍掌,双脚拍脚欢迎,不过我九月二号要要给学生上课,接下来的几天都有空。”“没有关系,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玩,我没有订宾馆,你能给我找到地方住吗?”

“就住我这儿吧。”“别美了,我可不能和你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不是那个意思,我有个房子,有四个房间呢”“这还差不多,你快点回家吧,坐飞机也挺累的,还有时差,好好休息一下,一个月以后见”“好的,你也注意身体啊”

打完电话,吴新赶紧把刘凌的电话存了起来,输入刘凌的名字,刚合上手机,突然想如果手机坏了,那电话号码不又找不到了吗,想到这些,吴新拿出的纸和笔,把电话号码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包里。

接下来,刘凌和吴新每天都在电话上八卦,时间在电话中飞快地流逝,不知不觉九月一号就到了。吴新提前就把房子打扫了一下,把该洗得东西全部洗了出来,整个房子打扫得象新房似的。

刘凌坐的班机晚上八点半准时到达,一刻钟以后,刘凌象美丽的蝴蝶一样飞向了吴新。吴新接过刘凌的包,问:“累吗?”

“不累”说着刘凌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你等急了吗?”

“没有”

“什么?你不想见我吗?”

“想啊!”

“既然想,怎么不急”刘凌歪着头问吴新。

“不是这个...,我是有点急了”吴新有点结巴。

“这还差不多”说着刘凌高兴地笑了,露出了可爱的酒窝:“我在飞机上看拉斯维加斯,大街上好漂亮啊,我们回家路过那条大街吗?”

“可以过,也可以不过,今天我们就从那里过吧”

凡是第一次到拉斯维加斯的人对什么东西都会感到稀奇,那天刘凌的问题特别多。“那是什么?是探照灯吗?”看到金字塔塔顶的灯光,刘凌问。“不是,是个赌场的灯光,那个赌场建的象金字塔,所以中国人很少去里面赌,中国人忌讳坟墓”“那是什么?象个童话世界”“也是赌场,国内翻译成神剑宾馆”“那个狮子是什么”“那是梅高梅赌场的入口”“你看,自由女神”“那是小纽约”“你看,火烈鸟”“那是维加斯最有名的灯光,不过是比较老的建筑”“凯旋门”“那是小巴黎”......

总算来到了拉斯维加斯和春山大街交接处,吴新指着右边两个半月形的高大建筑说:“这叫Wynn,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宾馆,老板是个传奇人物,据说双腿都被据掉了....”

“呵呵,你比我还八卦呢”刘凌突然冒出一句。

“八卦是人的本性,不可能唯你独有”吴新说:“我们往左拐就到中国城,你今天想吃什么菜”

“我想喝稀粥”说着刘凌的头一歪,似乎要睡着了。“那我们只有回家了,回家你洗一下,我给你熬稀粥”

上了高速,没有用十分钟就到家了。等刘凌洗完澡,喝完吴新熬的粥,人又精神了起来。吴新带着刘凌参观了一下房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不害怕”“我要是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晚上肯定吓得睡不着”“那你今天今天晚上能睡着吗?”

“能啊,今天又不是我一个人,有你在,我安全”说完,刘凌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吴新:“我安全吗?”

“为了以防万一,我劝你睡觉的时候把门锁上,这样我就是有贼心也开不了门。”吴新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我才不锁门呢,你要是真的半夜跑进来,我,我,我就从了你”说完,刘凌的脸一下子红了:“当然这是开玩笑的啦”

“你就放心的去睡吧”吴新说。

等安顿好刘凌,吴新上了一会网,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呼呼地睡到天亮。起床以后把昨天晚上的粥又从新热了一下,还剥了两个咸蛋,然后去叫刘凌起床,摸了一下门的把手,发现门反锁了,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

“你起那么早”里面传出刘凌睡意朦胧的声音。“我早上九点钟有课,我们吃完早饭我送你到Wynns里去玩老虎机,下午上完课我去接你,然后我们去小巴黎去吃海鲜自助餐”

“好的,等我5分钟”隔着门,吴新听到了刘凌穿衣服的声音。


下午四点钟,当吴新在老虎机前找到刘凌的时候,刘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虎机变换的屏幕。“我赢了很多钱,你看”说着刘凌拉住吴新的手去抓放在她旁边一个大大的可乐杯子,里面全是五分钱的硬币:“这都是我赢得。”

吴新抓了一把硬币说:“小姑娘手气不错嘛”“那当然,本姑娘向来不错”说完,刘凌骄傲地晃了一下脑袋。

“你想继续玩,还是去吃饭”“去吃饭吧,我很饿,为了晚上这顿,我中午都没有吃东西”刘凌嘟嘟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吴新。

不知道是吃得太饱,还是别的其它原因,看了两部片子,都到十一点半了,吴新和刘凌仍然好无睡意,最后刘凌说:“我还是去睡吧,没准躺下就困了”。

直看到刘凌的房间里息了灯,吴新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可是仍然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打开老子的道德经,想用无为来平静自己的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敲门声:“你睡了吗?”刘凌在门外问。

“还没有,怎么啦?”吴新突然又清醒了起来。

“我住的房子多长时间没有住人啦?我睡在里面害怕”刘凌说。“那你进来吧”穿着睡衣刘凌象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了进来。

“你这那象害怕的样子”“呵呵,我不这样说,你能让我进来吗”说着刘凌跳上了床,坐在吴新旁边。

“你看我的眼睛”刘凌把脸朝着吴新说,吴新看到一对大大的美丽的眼睛。“它们会说话”“是吗?”“它告诉你,它们想看电视”“我们今天晚上,不对,应该是昨天晚上都看过两个片了,还看啊”“不是看片,是看电视节目”“强词夺理”说着吴新打开了电视,正好是旅游频道,在讲死谷国家公园。

“死谷离这儿远吗?”刘凌问。“不远,两个小时的车程”吴新回答。

“那我们现在去死谷吧”“你说什么”“现在去死谷,反正也睡不着”“那里晚上没有人”“没有人才好,只有我们两个”“现在也只有我们两个”“现在在房子里不好玩,没有星星和月亮。”

“去就去,谁怕谁”说着,吴新从床上下来,找了一件小号的毛衣:“那里晚上冷,你把这件毛衣穿上”“呵呵,我们要去死谷了”刘凌快乐的一脸灿烂。

死谷晚上静的出奇,连一丁点虫鸣的声音都没有,只有疯子和被恋爱冲昏头脑的人才会半夜跑过了,月亮和星星却没有缺席,照得死谷暗暗地发亮。

吴新把车停下来,前面是个象盆地一样的开阔地带,那里有起伏不断土丘。“你冷吗?”穿着毛衣的刘凌问吴新。出门的时候,吴新忘记穿毛衣。

“不冷,心热”吴新说。“心本来就是热的,心如果不热,怎么行”刘凌说:“要不我把毛衣脱给你?” “不用,我真的不冷”说着吴新朝盆地里走去,发现那里有个很陡的坡,找到一个平的地方,吴新站住:“下来呀,你一个人在上面不怕啊”“我的鞋滑,我冲下去你可要把我拉住,不要让我滑到坡底”“不会的,我怎么舍得” “我来了…..”

是的,吴新不舍得让刘凌滑到坡底,刘凌也不用担心,因为在那里等她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最温柔的怀抱,当刘凌冲到吴新面前的那一刹那,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月亮笑了,星星笑了,大地用沉默表达了它最大赞许。

时间凝滞了,只有心跳……..

过了很久很久,吴新亲了一下刘凌的额,说:“从我看到你我就没有心了,因为你把它拿走了…….”



2009-01-29 21:51:11

主题: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作者:平静幸福[劳柯]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你还好吗 

虽然不常联系 

彼此的牵挂从未停息 

现在我又想起 

想起过去快乐的往昔 

想起我们夜谈的话题 

想你我喝的同一杯水 

想起我痛哭时你给我毛巾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请你锻炼身体 

千万不要把健康当儿戏 

请你调节自己的饮食 

多吃水果蔬菜少吃油腻 

请你注意休息 

工作再忙也要留些时间给自己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你说你想享受生活 

从浙大到北大再到铂克利 

马不停蹄为了理想你一直在努力 

人生短暂令我们痛惜 

水滴终究要汇入大海 

何必在乎现在的得到和失去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今天给你最真诚的祝福 

祝福你事业早日有成 

赢得爱情,幸福到底 



我亲爱的兄弟!



2009-01-26 20:36:02

主题: 相识
相识
[劳柯]

打开门
馨香袭面
清新迅速充满整个房间

乌黑的短发
动人的双眼
蓝色牛仔裤
白色短袖杉
透明的象纯净的水
文静的象美丽的花

我突然发现
你就是那个人
我已经等了几亿光年
我确信我们曾经相见
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续前缘

这是我们刻骨铭心爱情的开始
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相见

亲爱的,我爱你
自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天
这是前生注定的事
我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2009-01-24 23:04:17

主题: 一块肥肉[小说]
一块肥肉
作者:平静幸福[劳柯]


张亮三十岁的时候还没有结婚。这不仅仅因为他穷,在那个时候每个人都穷,鸡蛋几分钱一斤但买的起的人很少,那个年代是‘票’的年代,无论买什么都要票,买衣服要布票,买馒头要粮票,买肉要肉票,即使买点菜油也要油票。张亮没有结婚的主要是因为他是人民政府的重点监视对象,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刚刚解放时,张亮和其他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一样着实高兴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高兴几天,张亮发现自己成了少数几个被专政的对象,和那些村里的地主一样天天要到小区里报道,接受调查。那一年他二十岁,他的娘也就是在那一年死的。

有人打报告说张亮的父亲是国民党军官,可能已经跑到台湾去了。这个报告前半部分是真的,张亮的父亲是国民党军官,而且据说是营长,但后半句是假的,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张亮的父亲已经死了,就是因为张亮的父亲为国捐躯,张亮的母亲领了很多年国民政府的抚恤金。

张亮第一次被约谈的时候为自己辩解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当国民党军官的父亲而且自己父亲早就死了,小区的领导就问张亮他父亲在那里死的,有没有见到尸体,张亮说他不知道也没有见过尸体,领导就说没有见过尸体就是生死未明,生死未明就意味着张亮的父亲明天就可能从台湾潜藏回来发展张亮做特务,张亮也就被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虽然没有被收押,但因此所有的人看到张亮都会躲得远远的。

张亮的父亲爱吃肥肉,在一次战斗的前夕,营里为鼓励官兵杀了一头猪。作为营长,整个猪肚子上的肥肉基本上被张亮的父亲一个人吃完。战斗刚刚打响,张亮父亲的肚子就受不了啦,到了厕所里就再也提不上裤子。营部很快被共产党的军队攻占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发现了蹲厕所的张亮的父亲,只一枪张亮父亲的脑袋就变成的破瓢,脑浆甭的满墙都是。由于闻到浓浓的猪肉味道,那个士兵仔细检查了一下,确信自己杀的不是一头猪,后来发现杀的是敌军的营长,因此这个士兵受到了奖励。不过从那以后这个士兵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自己满脸都是猪肉味道的脑浆,没有过几年就死了。

张亮的母亲特别抠,一分钱恨不得分成两半花。政府发的抚恤金兵慌马乱的不敢放在家里,张亮的母亲把所有的抚恤金都放在一个黑罐子里,罐子被埋在院子的南角。后来解放了,政府发行了新的钞票,张亮母亲满满一罐子的抚恤金就换了可怜吧吧的几张,她想不通,有人听到张亮的母亲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张亮发现自己的母亲死了,她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重见日月的罐子,另外一只手拿着换来的钞票。埋她的时候,抓罐子的手怎么也掰不开,后来张亮就不掰了,那个罐子也就成了张亮母亲的唯一随葬品。

母亲死了以后,张亮一直一个人过。直到他三十岁那年的春夏之交遇到二十岁的李珍。


李珍是外乡人。李珍原来住的地方离张亮住的地方有五十里,现在看来五十里算不得外乡,不过在那个年代,五十里路要走一天,李珍也就被当作外乡人看待。

刚刚解放的时候,到处都兴修水利。李珍的家所在公社被规划为一个很大的水库,方圆数不清的农户都被迁往东北和新疆。每个人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家,在库外有亲戚的都投奔自己的亲戚。李珍的舅舅和张亮同村,李珍的母亲就来投奔自己的弟弟。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李珍的舅舅犹豫了好半天,后来看到自己姐姐的小脚,才同意收留母女俩。那个水库建成以后只用过一次,后来就荒废了,再后来没有去东北的住户又从新搬进了库里。不过原来的肥田变成了碱地。

李珍是个傻子,凡是认识李珍的人对这个结论确信无疑,当然李珍的母亲除外。李珍的母亲说李珍不但不傻而且很聪明,只是小的时候被日本从手里抢走了一只鸡又被打了一枪托子才变成了这个样子,总有一天会好的。没有人相信李珍母亲的话,仍然认为李珍是傻子。

张亮遇到李珍的时候李珍刚来几天。那天张亮从集市上买了五两肥肉准备回家炼油,回来的路上看到李珍躲在同花菜树下生吃同花菜。张亮所在的村周围种满了同花菜数,因为那个村的周围全是沙丘。同花菜没有树干,枝条攀宗交错,根又扎得身所以是阻止沙丘移动的好植物。每当春夏之交,同花菜树就会结出大朵大朵的花,花和洋槐花相似,不过颜色不同,洋槐花是纯白的,而同花外围是白但有粉红色心,而且可以吃但是一定要做熟了吃,如果用面拌一下再下油锅煎就特别好吃。

张亮上前对李珍说同花菜不能生吃,李珍看着张亮笑仍然往嘴里塞同花菜,张亮才发现是个傻子。张亮举了举手中的肥肉说你摘些菜我回家炼油给煎着吃。李珍就摘了一捧好好地跟着张亮。到家以后张亮现把锅烧热,然后把肥肉放了进去,于是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烧焦肉的味道。不一会儿工夫,那五两肥肉 就变成了黄黄的油和黝黑的油渣。张亮把油和油渣倒了出来,没有刷锅,他把李珍手里的同花菜要过来,洗净,用面拌了放在热的油锅里,烧焦的肉味变成了香味。

张亮把一块用猪油煎熟了同花菜递李珍,李珍吃了。张亮问好不好吃,李珍点点头。张亮又递了一块,李珍又吃了,张亮又问好不好吃,李珍又点点头。

就这样,李珍把所有的同花菜都吃完了。张亮问李珍说我们结婚好不好,李珍点点头。

第二天张亮高高兴兴地跑到李珍舅舅家对李珍地舅舅和母亲说他要和李珍结婚,李珍的舅舅和母亲非常高兴,他们为了防止张亮变卦,催促着当天就领了结婚证。有人说你看张亮娶了一个傻瓜,每每听到这样说张亮总说李珍不但不傻而且聪明。到春节的时候,李珍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那里有个习惯,当年出嫁的姑娘要和丈夫一起在第二年的大年初二回娘家,娘家在初二会请一些亲戚同来,不过丈夫家要先送礼肉。张亮拿出攒了十年的肉票买了整整五斤猪肉在三十那天晚上送到李珍的舅舅家。


初二那天李珍的母亲特别高兴,颠着小脚跑来跑去,她把猪肉一斤用来红烧,一斤用来炒菜,一斤清蒸和炖汤,另外两斤给自己的弟弟留着。吃完饭要烧水喝的时候发现水不多了,李珍的舅舅要去打,李珍的母亲说你去陪姑爷说话我去打水。

李珍的母亲去了好一会不见回来,李珍的舅舅不放心自己姐姐的小脚就去找,到井边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姐姐已经载到了井里,死了。


李珍的孩子在是在李珍的母亲去世以后五个月出生的,是个女儿,别看当时的生活那么艰苦,李珍的女儿一出生就胖胖的。有了女儿张亮生活也就有了信心,不过由于李珍不能挣工分,靠张亮一个生活比其他人家要艰辛很多。

女儿会说话的时候,李珍笑了,张亮发现李珍笑起来特别好看。不过从第三岁开始,女儿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变瘦,到四周岁的时候,女儿已经黄瘦得不成样子。张亮心里急,但没有钱给女儿看病,就到处求偏方,直到有一天女儿喝下用偏方熬制的药右鼻子开始出血,张亮很害怕,就用棉花把女儿右鼻孔堵住,没有想到血又从左鼻孔流了出来,张亮又自己女儿的左鼻孔堵住,血从嘴巴里留了出来,张亮赶紧让女儿闭上嘴,血又从耳孔留了出来。

张亮的第一个女儿就这样离开了人间,张亮哭得很痛,李珍也哭得很痛。

说来奇怪,四年没有怀孕的李珍在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去世后不久就又怀孕了,又生了个女儿。女儿出生的那天是腊月十一,北风刮得厉害,却下起了雨。大风吹散了房顶的稻草,雨水也就涔了进来,为了防止风继续把草吹走,张亮开始站在雨中用铁锹往漏雨的地方扔土,每仍一下,房梁就嘎嘎地响,刚刚生过小孩的李珍把孩子抱的紧紧地,惊恐地睁着大眼睛看着房顶。

雨实在是太大了,扔上去的土很快被水冲走,李珍在房子里叫张亮快点进来说外边太冷,这是李珍第一次主动对张亮说话,张亮就进来了,把东西搬到不漏雨的角落,从厨房里拿了些干才,点上了火,一见火张亮冷的直打哆嗦。

雨停了,张亮感冒了,后来小孩也感冒,再后来小孩的感冒转成了肺炎,不几天就死了。张亮哭得很伤心,李珍哭得也很伤心。

张亮和李珍的第三个孩子仍然是个女儿,女儿出生的时候和第一个女儿一样,胖胖的。到两岁的时候就说话口吃清晰,乖巧可爱。当听到她第一次叫‘大’和‘娘’,张亮笑得很开心,李珍笑得也很开心。那里的方言叫父亲不叫‘爸’而叫‘大’;叫母亲不叫‘妈’而叫娘。

世界上的有些事情好想有轮回。张亮和李珍的第三个女儿在三岁的时候和她逝去的姐姐一样开始变得黄瘦,张亮很害怕,这一次他们到处求偏方而是拿出家里的所有积蓄带女儿公社的医院里检查,医生说女儿没有病不过是营养不良,医生还告诉张亮要多给女儿吃一些高营养的食物,张亮就想到了肉。那天是初一,公社里的集市是逢五排十,至少还要等五天才能买到肉,张亮着急心里七上八下的,到家的时候听说因为中秋节快到了生产队里杀了一头猪说要分到各家各户。张亮所在的队是个很大队总共有一百多户,而且队里队长副对长会计副会计等共有十几位干部,这些干部先分等分到农户手里估计每户只能分到几碗肉汤。

天黑以后张亮来到生产队,那天晚上守夜的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人,别人都尊敬地称他为老王。老王问张亮为什么那么晚还出来,张亮说和李珍吵架不让在家里睡觉,问老王他能不能在生产队里过一个晚上,老王说可以又问是不是因为孩子病了,张亮说孩子没有病只不过是营养不良。老王听完后没有说话,干咳了两声就睡着了。

张亮却睡不着,等他确信老王已经睡着了以后就拿出预备好的刀在挂着的半扇臀部割了一块,猪的臀部叫‘猪后蹲’,据说是猪身上最好的肉。张亮把肉藏在怀里,不等天亮就回家了。


老王是被队长叫醒的,天亮以后队长带着几个干部来分肉,发现猪屁股上少了一大块,就问老王这是谁干的,老王说不知道,说他昨天晚上睡得很死没见有人过来偷肉,队长就把这个偷窃事件告诉了支书。支书叫张清是张亮的堂弟,也就是说张亮的父亲和张清的父亲是亲弟兄,但是张清的父亲参加的共产党的军队,这样使得张清和张亮的命运迥然不同。

张清就带着民兵挨家挨户地搜,当搜到张亮家门口时,老王说张亮向来老实又有一个傻老婆劝张说这家就不要搜了,张清说好的。队长就不乐意了说你支部书记不能这样,所有的农户都搜了为什么不搜你堂哥的家。队长和支书向来有矛盾,张清没有办法,只好领着人去搜张亮的家。

张亮把偷来的猪肉藏在床下。其实人的鼻子和狗的鼻子一样灵敏,一进屋队长就闻到了猪肉味,不一会就从床下边找到了猪肉。张亮给抓个现行,张清没有办法命令民兵把张亮捆了满大街游行。那一年正好赶上严打,每个村都给了严打的名额,张亮在队长的建议下被送到了公社里。没过几天,对张亮的处罚就下来,张亮被判了三年。

在张亮被送往济南监狱服刑前一天,在张清的安排下张亮见到了李珍。李珍哭得厉害,张亮说别哭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和孩子,李珍点点了头;张亮又说今天我给我们的三丫头起了名字叫张灯,李珍又点了点头。后来李珍总称张灯为三灯子。

世界上的事总是有相互的因果,好事有的时候会变成坏事,这坏事有的时候也会变成好事。张亮走了以后,三灯子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又变得活泼可爱。李珍也开始出工,挣工分养活自己和孩子,人也正常了起来。慢慢地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李珍是傻子这档子事,认识的人都用正常的眼光看李珍,李珍也就正常了起来。

张清写信告诉张亮说李珍的病好了,孩子也很健康。张亮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生活也有了希望,人活着只要有希望,世间的一切也就变得顺了起来。张亮三年的刑期只干了两年就被释放,监狱伙食科的王科长问张亮愿不愿意继续留下来给犯人做饭。张亮说他也很想留下来只是很想念李珍,王科长说那就让李珍来一趟,路费由伙食科报销。

王珍来的时候张清特意写了封信给张亮说亮哥如果王科长留你你可千万不要回来,干得时间长了就可能转正成为国家工人,那是只有城里人才有的待遇。这是王珍第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就买了一块猪肉,王珍怕三灯子在火车上走丢就用一根绳子把自己的手和三灯子的手拴在一起。到了王珍把猪肉递张亮猪肉都有了臭味。

张亮把那块猪肉切成小块用油炒了,然后加上水炖。肉也就没有了臭味吃起来特别香。那天三灯子吃了很多小手油油的小脸红红的。三灯子说‘大’我们一起回去吧这里没有我们那里好,张亮就说好的女儿我和你们一起回去。

第二天张亮就告诉王科长说他要和王珍一起回去。王科长有点吃惊说你堂弟不是已经在信里告诉你这是一次机会。张亮说李珍和三灯子没有办法留下。王科长说以后总有机会,张亮说那现在怎么办。


张亮从济南回来后的第二年他和王珍的第四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这个孩子有点怪别人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是白白的,而张亮的儿子出生的时候黑黑的。张亮给儿子取了一个名字叫张宝。

张宝到两岁的时候还不说话,张亮有点怀疑儿子是聋哑人时不时地在儿子的耳朵旁边弄点声音,这时王珍就责怪张亮说自己的儿子还不知道,又说我们的儿子不但不是聋哑人和傻子而且聪明着呢。张宝五岁的时候总算会说两句话。如果有人问张宝长大了准备做什么,张宝就说‘戳牛地眼’;如果别人再问张宝长大了做什么,张宝就说‘做花儿头’;如果别人在问,张宝就不说话了。问得人就会摇摇头说这孩子没出息。

新中国在她成立三十多年后终于让人看到了希望,公社废除了,生产队废除了,农民也被允许做生意买卖…….在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初,新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那个时候起,张亮开始收破烂,所谓的收破烂就是在价格低的地方收废品然后到价格高的地方去买。那一年张亮五十岁,在以后的十几年张亮从未间断地用自己的脚和拖在身后板车丈量着商丘到菏泽之间上百公里的距离。

有一次张亮在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卖夹着肥肉的馒头,就买了两只,张灯吃一只,张宝吃一只。看着张宝吃的津津有味,张亮就说儿子好好吃将来长大了给老子考个大专,不是大专半截也可以。迟钝的张宝似乎听懂了,点点了点头。从那以后,如果有人再问张宝长大以后干什么,张宝就说考大专,从那一后每一次回家张亮总带两个夹肉的馒头,直到买夹肉馒头的小店关门。

李珍说的没错,张宝确实很聪明,这种聪明使张宝上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已经是那个学校的名人,等到初中毕业时候,张亮就去和张宝的班主任商量让张宝和他姐姐张灯一样去考中专。班主任一听就火了说你张亮开什么玩笑,你儿子什么都好,无论理科还是文科,他要考高中上大学。张亮不懂什么理科文科的,但他听到老师说儿子什么都好。

张亮继续用收破烂赚得钱供应张宝读完了高中,果然不出班主任所料,张宝考上了南方一个很好的大学,后来又读了博士,娶了一个大城市里长大的姑娘陈薇,然后去了一个遥远的国度美国。

随着张宝的成长,张亮和李珍变老了,不过她们的知识面却越来越宽,她们知道了上海,知道了本科和大专的区别,知道了世界上有个叫美国的地方,知道了美国的晚上是他们家的白天,知道美国在地球的对面。

有一次李珍对张亮说美国人每天都头朝下生活他们怎么过,自己头朝下一会就晕。张亮说他们习惯头朝下生活,习惯就无所谓了。李珍又说他们说英语还要翻译成汉语才知道什么意思,那多麻烦,那象我们直接说汉语。张亮就说他们习惯了,习惯成自然,就如你是个傻瓜,不过四十多年都过去了现在也看不你是傻瓜了。李珍说你才是傻瓜呢,我如果是傻瓜怎么生出那么聪明的儿子。

张亮笑了,李珍也笑了。

张宝去美国后,张亮和李珍就不再缺钱,可是他们仍然舍不得花,把美元换成人民币放在银行里,只留两张十美元的放在身上,一张放李珍那儿,一张放张亮那儿。一有机会张亮就拿出来对别人说这是美金里面含金子所以这十块钱可以换我们这种钱八十块。有人就说刚从电视上看到现在只能换四块了。张亮就急吼吼给张宝打电话问十块美金现在可以换多少钱,张宝说可以换七块。张亮说你二叔说只能换四块,我说他不知道还要给我搞。

张宝和李珍的日子很幸福,唯独一点每年春节的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回来过年心里就非常想念张宝,不过今年张宝在电话里说他要和陈薇一起回家过年。

听到这个消息,张亮很高兴,李珍也很高兴。


盼星星和月亮一般,终于在农历腊月二十二那天张宝和陈薇来了,张灯也带着自己的儿子来了,李珍和张亮高兴得满脸都是泪花。

俗话说三辈子不出外婆家的门,张灯的小孩的长相和张宝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要比小时候的张宝活泼很多。李珍说这孩和他舅舅小时候一样,张灯就说但愿能和他舅舅一样聪明。陈薇问张宝说你小时候有没有这么活泼,张宝说我怎么知道,然后又补充说娘和大应该知道。

那天张亮割了一大块肉,他坚持要做饭。人老了就有些固执,李珍和张灯说服不了张亮也就随他去。张亮切一半肉,然后把肉切成小块放在油里煎 ,然后加上水。李珍一直在烧锅,等加上水以后,张亮告诉李珍要小火烧,李珍就把火变小。

一会儿工夫满院子都是肉香,张灯的小孩就跑到锅边,张亮就从锅里拿出一小块先含在自己的嘴里一会,然后给小孩吃,张灯看到了赶紧跑过来说,大,不要给小孩吃肥肉,肥肉不健康。张灯把肥肉从小孩的嘴脸抠了出来,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李珍赶紧说不要扔,我把它吃了。不过还晚了一步,李珍就在垃圾桶里翻,最后还是找到了,洗了洗,吃了。张亮嘴里没有说,心里想肥肉有什么不好,你弟弟还不是因为好吃肥肉才变聪明的。

那天张宝吃了一大碗,张灯吃了一小碗,陈薇吃了几块。张亮和李珍吃的多,把剩下的全吃完了,吃到最后两个人直打饱嗝。张宝对张亮和李珍说以后不要吃那么多肥肉,肥肉对老年人不好。张亮本来想辩驳一下,不过后来还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仍然想,我都八十了,身体还那么么好,不就是因为好吃肥肉吗。

第二天是小年,张亮有坚持要做饭。陈薇向张宝使了眼色,张宝就说,大,还是我来做。年纪大的张亮谁的话都不听,就听张宝的。李珍要烧锅,张灯说娘你去看小孩,我来烧锅。张亮和李珍就在堂屋里看小孩,张灯和张宝在厨房里做饭。陈薇站在张宝的身后。

张宝把肉切成大块,现在开水里烫了一下,然后把肉放在漏簸里。张宝在锅里加了很多油和糖,张亮跑过来说儿子你怎么加那么多油。张宝说大你到堂屋去和娘一起去看小孩,张亮只能走。等锅里糖大部分都溶解了,剩下的也变成的暗色,张宝准备把肉倒油里,这是陈薇说这锅和我们家的不一样,你要小心别烫着。张宝说不会的,说着就把肉倒进了油里,就听到‘吱吱’的油煎肉的声音。张宝把调料都到进了锅了,炒了几下,满院子都是肉香。等肉变成了暗红色,加了一点水,小火焖着。

一个小时后,肉好了,张宝就拿出两小块来让陈薇送给大和娘。张宝的手艺真的不错,肥肉暗红却透亮,张亮和李珍把肉放在嘴里,发现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真的很好吃。

张亮说:“我儿子什么都好,这是老师说的”张亮说完自己先笑了,李珍也笑了。他们笑得很开心,笑得象象天真的孩子,岁月的痕迹被他们笑成灿烂的美丽的菊花。

他们笑得张灯和张宝热泪盈眶。



2009-01-17 15:56:30

主题: 苦恋[小说]
苦恋
作者:平静幸福[劳柯]

我从来都不奢望你会爱我,但我确实很想知道你偶尔会不会想起我-----张学友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电话一通,钟言大声地问。

“他妈的,我他妈的刚刚一接,你他妈的就挂了,我靠。你他妈的在哪里?”电话另一端的丁一好像一肚火。

“不是说好了吗,我就在西南航空招牌的下面”钟言大声地说。

“我也停在西南航空招牌的下面,怎么看不到你,你他妈的穿的什么衣服? 我的车是白色的丰田。”

“我穿……”钟言边说边向四周看,前边不远处停着一辆白色的丰田,“我看到你啦。”背着自己沉重的背包,钟言朝那辆丰田走去。天气热的厉害,他满脸都是黄豆大的汗珠。等钟言费力地走到跟前,才发现开车的是一位金发女郎,她朝满头大汗的钟言摆摆手。

“不是你!”钟言对着手机对另外一端的丁一大声地喊。一辆汽车从钟言身边驰过,司机用鸣笛表达了对钟言的不满,“我周围没有什么白色的丰田,你确定你停在西南航空招牌的下面,等一等,你在那个机场啊?”

“我他妈的当然在巴尔的摩”丁一说。

“什么? 你怎么跑到巴尔的摩去了,我在华盛顿” “你告诉我让我去巴尔的摩接的” “不是去巴尔的摩的班机没有赶上嘛,今天早上我在你手机上留过言,告诉你我飞到华盛顿,你怎么还是跑到巴尔的摩去了”。“我他妈的根本就没有听到你的留言” “现在怎么办?”“能怎么办,我去接你”丁一无奈地说完,挂了手机。

巴尔的摩机场和华盛顿机场之间的距离很近,在正常情况下开车大约需要半个小时,不过那天丁一有点霉,高速路上车堵的厉害,当他赶到华盛顿机场的时候,钟言已经在机场呆坐了三个多小时。

丁一大学毕业后变化很少,仍然是瘦瘦的,长发遮住他半边清白的脸;钟言却不同,大学毕业以后,腰围粗了好几圈,现在他站着,即使把腰弯成三十度也很难看到自己的脚尖。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相互对骂一声后,丁一费尽地把钟言沉重的背包放到车的后备箱里。“什么东东?怎么这么重?”

“秘密”,钟言说。“你有什么秘密,肯定是给吉敏买的礼物”丁一说。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买那么重的礼物,你把看得也没有眼光了吧,但现在我不会告诉你的。”钟言边上车边说。

“你的变化很小”出机场以后,钟言对好像在沉思的丁一说。

“什么变化很小,你看看我的头发”丁一边说边用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钟言看到了缕缕的白发。

“嗯,你有好多白发!”钟言有点吃惊,当想到自己体形的时候,他感慨地说:“头发白了可以染,你看我这体形,就是一大肚椭圆,读大学的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十几年后会变成这个模样。”

“我们都他妈老了,当然这也包括我们的吉敏同学,不要以为她还和十几年前一样清俊,估计已经变得惨不忍睹了。”丁一说着,扭头看了一下钟言:“你给她打过电话吗?”

“来的时候打过一个,她没有接”

“写过信吗?”

“写过,不过她从来没有回过。”钟言说着,显出非常无奈的神情。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从毕业以后吉敏就没有和你联系过”丁一说着,脸上露出惋惜,得意又责备的神情。


车在495号高速上飞奔,限速明明只有六十五,丁一开到了八十。每当有车从旁边超过,丁一就会用亿万人使用的国骂问候一下对方的母亲。远处,一对白色的塔正努力的伸向云层,在落日的照耀下,呈现出金色的美丽。

“那对塔是什么建筑?”钟言问。

“那是摩门教的教堂”丁一说话的时候,一辆车从旁边急驶而过“妈的,这帮人找死!”

“你去过吗?看上去挺漂亮的”

“没有,我去那里干什么?去羡慕人家摩门教的教徒可以娶很多老婆,我们只能娶一个,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不过”丁一接着说:“她一直想去,我总是以没有时间拒绝,现在想想,当初真应该去一趟。”丁一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对钟言说。

“你们的关系怎么样?我好长时间没有问过了。”钟言看了一下发呆的丁一。

“能怎么样,离了”丁一回答的干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啊!”钟言一惊,接下来的几十秒是死一般的沉寂。钟言明白了丁一今天为什么那么大火。

“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去再和她好好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复合的可能。”钟言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你要害我!”丁一愤怒地看了一眼钟言:“你以为世界上的男人都和你一样,想念一个永远都不会爱你的女人,我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机会,怎么可能还会回去找她。”说着丁一双手离开的方向盘,举过了头顶,大声地吼了声。

“不痛苦就行”钟言附和着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痛苦?你没有离婚的经历,怎么能体验离婚人的痛苦?黄健翔说离婚就如脱了一层皮肤,不,就如用刀子把你的皮肤一点点地剐掉,是凌迟…….”

钟言无言以对,无声地看着远处摩门教的塔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塔顶穿过了一疙瘩象凝固的血块的云,塔尖也变成了暗红色。‘是啊,我虽然不知道离婚的痛苦,但我知道爱一个人的痛苦,那种痛苦就如毒蛇一般舔食着我心,无以言表的痛楚充斥着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钟言想着,心也痛了起来。

“不过我现在获得了新生”丁一自言自语:“钟言,一开始如果她不爱你,她永远都不会爱你,我们都是奔四十的人啦,难道你这一点还不明白吗?”

“我想我是明白的,我只不过不相信这事实而以,我想这是我最后一次努力,”钟言也自言自语地说。

“但愿这是你最后一次努力。”说着,丁一笑了起来。那是世界上最难看的笑容,清白的脸在笑神经地指挥下象患了羊角风一样不停地抽搐。


孔老夫子说:食色,性也。那天晚上这两个极其失意的男人在一个叫‘峨嵋小馆’的中餐馆里找到乐趣。据说那是华盛顿地区最好的川菜馆,确实辣的厉害。辣子由口经喉入胃,到处都是热烘烘的,等吃完的时候,钟言和丁一满脸都是汗,钟言挺着大肚子,丁一哈着腰,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在直肠的尽头有一种热辣辣的舒服。

等钟言洗完澡,丁一问钟言今天晚上是找两个女人到家里还是到俱乐部里去。钟言选择了后者,丁一说附近就有一家,全是黑头发蓝眼睛细腰突臀挺胸的墨西哥美人,她们可以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姿势把女人最隐私男人最渴望东西呈各种形态展现在人的面前。听丁一 这么说,钟言开始激动起来说自己在拉斯维加斯去过很多家俱乐部看到都是黑眼睛黑头发的亚洲人,还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尤物,说我们快点去吧。

在这个靠无形的手调节以金钱为基础的社会上,有人买就有人卖,有人卖也就有人买,世间的一切都可以买卖。脑袋好使唤的,可以卖自己的聪明,勤劳的可以卖自己的劳动,猛男和靓女就可以卖自己的身体。你如果不聪明,不勤劳,又不是猛男或者靓女,那么你只能望食兴叹,你饿肚子也不要怨恨这个社会,你只能怨恨你的父母为什么只给你生命而没有给你在这个社会上生活的最基本的条件。

丁一说的没有错,他家附近的俱乐部全是西班牙裔的女郎。他们两个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也正是夜生活的开始。俱乐部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喝着啤酒用猥琐贪婪的目光看着周围赤裸着跳舞的女人。

钟言和丁一选择了中间的位置,要了两瓶啤酒。在靠近舞台的地方坐着几个老男人,张着嘴瞪着眼,象一群没有进化完全的猿猴。舞台上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年轻女郎正随着缓慢的音乐慢慢的摘掉自己的帽子,突然音乐节奏变的急速,女人的动作也快了起来,脱去的大衣,露出大腿……,当她把上身最后一件遮羞的东西脱掉的时候,音乐又变得缓慢,一个老男人站了起来,女人便如游丝般地滑到他的面前,老男人把一张钞票塞 进女人身上仅有的丁字形的小裤中,然后满意地摸了一下女人的大腿。

钟言感到恶心,想吐。
一个女人附下身问丁一要不要单独给他跳,丁一摆摆手,于是她问坐在旁边的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点点了头,没有几秒种的时间,刚刚还衣帽整齐的人就脱的光溜溜的,在迷红灯的照耀下异常耀眼。女人用她那两只带着红点的白馒头在男人的脸上滑来滑去,同时不停扭动自己的细腰,用硕大的臀部挤压男人腰腿相连接的地方…….

‘哇’钟言再也忍不住了,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把几个小时以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辣味和已经被半消化了的食物的臭味迅速的扩散开来,那对还没有尽兴的男人和女人停下了运动,两个彪形大汉架着钟言向外走,丁一不停地解释说自己的朋友喝醉了。彪形大汉并没有把钟言怎么样,只是把他拖到门外,告诉他们应该去看医生,最后他们还说每天都有人昏在里面。

呼吸了几口清新空气以后,钟言不一会儿就缓了过来,不过胃依然难受的厉害,丁一问他还要不要进去看,钟言有气无力说还是回去吧。


钟言一个晚上去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卫生间,不过第二天早上却精神得很,九点不到他就背着那个沉重的背包坐地铁来到吉敏教书的学校。美国虽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农村,但有一点很好,任何一个地方无论它有多小,总有一个叫参观服务中心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问到你想知道的所有信息。

钟言在中心拿了一张学校的地图,好心的服务员还用红笔标出去经济学院的路,最后还说:“出去这门向右拐,看到一座大炮就往左拐,然后直行到底就可以看到经济学院的楼了。”

其实大炮离那个中心很近,钟言出门就看到它了,大炮的炮口超正东,在早上阳光的照耀下高昂着头,钟言走了过去,抚摸着它漆黑的身体,心中默默地说:“大炮啊,大炮,你以前在战场上肯定杀过很多人,我今天请求做一件好事,请你帮助我找到吉敏,把我带来的东西让她看,感动她。”

只要你用心,世界上的万物都有灵性,钟言感觉到大炮动了一下,好象是点一下头。得到威力无比大炮的支持,钟言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人也变得年轻起来,好象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经济学院的大楼成工字形,钟言来的时候从网上已经查出吉敏的办公室在四楼。在这个社会,只要你敢在网上出现,你的信息也就没有秘密可言,甚至于连你爷爷的爷爷从事什么样的工作都可以被人折腾出来。

钟言虽然已经设计了上千种和吉敏见面的可能,但等到真的要见面了,他还是紧张起来。在电梯上,他很怕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吉敏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种情况没有发生,吉敏办公室的门紧锁着,门上贴有一张小字条,似乎是特意给钟言留得,至少当时钟言这样认为。字条上用英文这样写着‘我在对面的机房。’

钟言轻轻的敲了一下对面机房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有着一半金发一半蓝发的女生。钟言问吉博士在不在,她说不在,说吉博士今天早上有课要到十一点。钟言说吉博士给他留了条说她在对面的机房,钟言说指了指贴在吉敏办公室门上的纸条。

那个小女生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光看了钟言一下:“是吗? 那张字条至少在那个门上贴了好几个月了”然后好不可气地关上了门。

时间似乎不是匀速流逝,在等待中时间过的尤其得慢,从十点到十一点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钟言来说好像足足过了十个小时。钟言不停地在楼道里走动,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一点,吉敏没有来,又过半个小时,吉敏仍然没有来。钟言拨通了吉敏的电话,电话直接转到了留言信箱,他要听到了他已经听了上千遍的话‘我是吉敏,请留言’。“吉敏,我是钟言,前两天我发信告诉你说我今天要过来,不知道你收到没有,我现在就在你上班的地方,我在你们经济学院外的台阶上等你。”钟言说完,快速的跑下楼,楼外一大片草坪,有几个石凳子,钟言坐下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过往的人。

吉敏终究没有出现,时间由早上变成了下午,太阳由正东来到了正西,不停地有人走过,每一个走过的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目光扫瞄一下钟言,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积累了大片大片的云,它们不断地融合,最后整个天空都被云罩了起来。‘要下雨了’钟言看了一下天空,心里想着是不是再吉敏打一个电话,他看了一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电。

钟言慌忙站了起来,向一个正慌慌忙忙走路的女生借了手机,他害怕吉敏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手机没有通,仍然是哪一句毫无感情让人留言的话。“吉敏,我仍然在你们的教学楼下等你,人只有一次生命,你真的要一辈子都不理我吗?天要下雨了”钟言刚刚说完,感到眼前一亮,一条蜿蜒的闪电撕裂了阴沉的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钟言感到有一大滴雨砸在了他的头上,晾凉的,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校园里的人开始慌乱起来,不一会功夫,所有的人都消失,只留下在滂湃大雨中呆坐的钟言。

钟言没有走,他想再等一会,吉敏随时都有可能开着车过来接他,十余年的苦恋他不想毁于一旦。每一辆车从他身边路过,他都会用一种无比期待的眼光看,幻想着吉敏从车上走下来。幻想永远是幻想,吉敏没有来,雨却越下越大,天彻底地黑了下来。大雨中的路灯显得无比昏暗。

‘任何故事总有结束的一天’钟言费力地站了起来,两着手紧紧地护着自己沉重的背包,害怕被大雨打湿。其实他这个动作使多余的,雨实在是太大了,背包早已经湿了,他的身上现在没有任何干大的地方。

也许是坐久了原因,他感到腿很麻,动了一下,没有想到地太滑,他一个趔趄摔倒,象一只皮球一样滚下了台阶。一个闪电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他感到鼻子热乎乎的,用手摸了一下,发现鼻子出血了。

钟言翻了一下身趴在泥水中,他突然感到无限地委屈和无助,这十几年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笑话,钟言放声地痛哭起来……..

钟言艰难地在大雨中朝地铁站走去。街上不时地有汽车驶过,没有什么行人,有几个流浪汉躲在店铺的屋檐下东张西望。一个穿着雨衣的黑人紧紧地跟着钟言,快到地铁站的时候,他突然加快了脚步,左手用刀顶住了钟言的后背,右手去抢钟言抱在胸前的沉重背包。

钟言做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次挣扎,他感到有一个冰凉的东西由后背直刺入他的胸膛,就如摩门教的塔尖刺入那疙瘩暗红色云。


雨滴打得窗户‘啪啪’地响。吃完晚饭的吉敏坐在钢琴前,自从工作以后,她就买了这架钢琴,每天都在晚饭后弹奏一曲。可是今天她却无法静下心来完成哪怕一首她最为熟悉的曲子,手放在钢琴上,眼睛却不停地看着放在旁边的手机。

晚饭后,她把手机打开了,却一直没有响。她又一次拿起了手机,重新听了一下钟言的留言,最后一句流言有点模糊不清,她只能听到雷声。雨越下越大,吉敏突然想钟言不会是开车过来的吧,这么大的雨,路又不熟,万一出了车祸怎么办;但愿他不是开车来的,不是开车就是做地铁,可是地铁晚上不安全,那里晚上经常发生命案。想到这里吉敏开始担心起来。

人的担心一起,就不会自己消除而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剧增,除非他能证明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或者自己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吉敏无法证明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这种担心使她坐立不安,她决定给钟言打个电话,她想告诉他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可是电话却无法打通。

过了一刻钟,吉敏又打了一个,又过了一刻钟,吉敏又打了一个……

钟言 象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这使吉敏认为她所担心的事情发生的概率越来越高。最后,她想到了丁一。

接起电话的时候,丁一正在百无聊赖中等钟言。“钟言来华盛顿了,你知道吗?”刚一通,吉敏就急吼吼地问。

“吉敏,你好,知道,他就住我这儿,今天他去找你了,他没有找到你?”丁一对他这外才高八斗的女同学总是非常客气。

“我们没有见面,他给我留了言”吉敏说:“他现在到家了吗?”

“还没有,不过你不用担心,一个大男人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丁一接着说:“他如果知道你打电话问他的情况,他肯定地高兴得跳圈,他回来如果不晚我就让他给你打电话。”

“不,不管多晚,只要他回到家,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吉敏说。

“好的,你放心吧!”放下电话,丁一这才发现钟言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事情过了十几年可能真地出现了转机。

放下电话的吉敏发现已经十点了,她拿起电视的遥控器,想看会新闻,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我是警察局的”电话了传出一个女声,说的是标准的汉语:“一个小时前在地铁站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死者是一名亚裔,我们从死者的手机里发现了你的号码,嫌疑人已经被控制,死者的随身背包里全是写着你名字的信纸,落款的时间都是连续的,最早的一张是1994年4月28日……..”

遥控器从吉敏的手上滑落,砸在了她的脚上,又跳了一下,停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2009-01-14 21:57:55

主题: 望儿[小说]
望儿 
作者:平静幸福[劳柯]
  
一  
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早,四点刚过,天就灰蒙蒙的暗了下来。 
  
雪下得正紧,地上已经积了半尺多厚,一脚踩下去,吱嘎一声就会没过脚踝。和我同车到达的人都忙着找旅馆,而我今天晚上一定要赶回去,这是母亲的死命令,要不,母亲又会一个晚上都担心地要命。 
  
“明天晚上之前你一定要到家。”昨天母亲在电话上焦急地说:“明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送老灶爷走的日子。” 
  
过去人穷,总是觉得饭不够吃,是被小鬼夜里偷走了。每家每户都请一老灶爷帖在锅台前,说是看着锅里的饭。在我看来,老灶爷不过是一张纸头,我的母亲却相信的厉害。 
  
老灶爷要每年都换,我们那儿有种说法:“初一五更来,二十三晚上走”,就是说初一那天一大早把新的老灶爷请来,二十三晚上把旧的老灶爷送走。据说就的老灶爷要到玉皇大帝那儿反映一下这个家庭的情况,这也使送老灶爷走这天变的特别重要,一家人都要在场。 
  
我的母亲其实不迷信,不知道为什么对老灶爷这件事确实特别注意,也许是过去饿怕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赶到家,本来中午到,没想到遇到这样的鬼天气。 
  
大地裹着厚厚的银装,已经分不清楚哪儿是路,哪儿是田,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赶。一路上我没有看到一个人,甚至一个脚印也没有看到,雪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想所有的人都希望待在房子里。 
  
离我家还有两三里地的路程,我突然看到前面有个黑点,在这银白色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地明显。近了,看到是个人,他也看到了我,正急急得朝我走来。 
  
我认出来了,是我们村的季二婶。一年不见,二婶又明显老多了,头发几乎全白,脸瘦瘦的,她本来个头就矮,在这银白色的世界里,人显得更加单薄,就如一棵失去汁液的老树,一阵风似乎就可以把她吹倒。 
  
看到是我,二婶眼中显出无法俺饰的失望,急急地问我:“你见到你三哥了吗?他什么时候到啊?” 
  
“二婶,我没有看到我三哥,现在路上都没有车了,我想他今天不回来了。”我回答着,尽量使自己平静,因为我知道二婶口中的我三哥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信上说他今年要回来过年的。”二婶似乎对我说,又似乎自言自语道。 
  
“即使他回来,今天也到不了家,路上已经没有车了。”我劝慰地说:“二婶,回去吧,天马上就黑了,又那么冷,别冻坏了身体。” 
  
二婶回身看了看远处的京九铁路,那条铁路象一条银蛇一样延伸到远方。 
  
“他会不会乘京九铁路上的车回来,我刚刚看到一辆火车过去。”二婶说。 
  
“不会的,二婶,京九线在我们这儿没有车站,车不停。”说着我握住了二婶冰凉的手。 
  
“你看!”二婶突然说:“那是不是你三哥?” 
  
我顺着二婶指的方向看去,是一棵小树,被大雪压得厉害,抖了一下。“是棵小树,你看它现在不动了。”我说:“回去吧,二婶,我三哥要来也是明天了。” 
  
在我的劝慰下,二婶一步两回头和我一起往回走。 
  
二 
  
我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把小年夜饭热过三次。 
  
看到我进来,母亲的眼泪都下来了,顾不得打掉我身上的雪,就把我拉到火盆边。“我的儿,这么大的雪,你是怎么来的,”,一边说,母亲一边自责道:“昨天我不该那样说,要不你也不会遭这份罪。” 
  
我说:“娘,没有事,我本来就要今天到的,这雪根本当不住我,和我小时候的雪相比,今天的雪小多了。”边说边想到房子外面把身上的雪打下来。 
  
母亲看出我的意图:“别处去,就把在房子里打下来。” 
  
“她刚才就坐不住了,一定要到西地去接你,我不让她去,这么大的雪,去那里接,你如果回来了,肯定到家里来,不回来,接也没有用。”父亲边给我打雪边说。 
  
“在西地我碰到二婶了,一个人站在大雪里,真可怜。”我接着父亲的话说。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到这会儿才回来。”母亲说:“她每天都这样,去接她三儿子,特别是临近春节这几天,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回来了,她特别希望她的三儿子回来。” 
  
“你二婶的命如黄连啊!”母亲说着,眼泪又要下来。 
  
黄连有多苦,我不知道,不过我们那儿的人说命苦的时候,就说命如黄连,可是在我看来,二婶的命比黄连还苦。 
  
“我三哥死了多长时间了?快六年了吧?”我问我母亲。 
  
“可不,马上就六年了,你上高一的时候。”母亲回答道。 
  
“还瞒着我二婶吗?”我问。“你二哥应该没有告诉她,其实瞒是瞒不住的,她心里应该有所察觉,只不过不相信这个事实吧了。”母亲说。 
  
我口中的三哥是二婶的三儿子,也是二婶三个儿子当中最出息的一位。小时候特别伶俐活波,到河里去玩耍,他总能一个猛子游出好几米远,就象只小泥鳅那么灵活。由于泥鳅身上分泌一种粘液,非常滑溜,于是我们都就叫他三滑溜。 
  
三滑溜和我从小学一年级都是同学,学习特别好,到初中毕业时他考取了中专,我上了高中。在我们那个年代考取中专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户口会转成市民,每个月可以领取一些“皇粮”。 
  
辛苦了大半辈子的二婶突然看到了希望,村里的人见到二婶都夸他三儿子有出息:“等你儿子分配了工作,肯定会领着你坐坐火车什么的,没准还会去坐飞机呢。”说着那人就会超天空看看。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二婶的脸上就会布满各种各样的花朵。 
  
三哥的中专学校在东北,那一年夏天,二婶用她自己织的布做了很多衣服,等三哥去上学时,提了满满地三塑料袋的衣服,有夏天的,也有冬天。 
  
三哥并没有穿到这些衣服,刚到学校一个月,三哥就被一辆汽车轧死了。听处理后事的二哥说,那些衣服都和三哥一起被运到火葬场,和三哥一样化成了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三哥的父亲常年有病,在三哥出生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扔给二婶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谁曾想老大长到二十几岁的时候,得了和父亲一样的病,不能起床,常年要靠人照顾。 
  
二哥身体还算健康,到了该婚娶的年龄却没有人愿意嫁给他。眼看着二哥就要打光棍,二婶没有办法,只好和自己的女儿商量换亲。开始时女儿不同意,看到自己的母亲如此作难,后来也勉强答应了。 
  
所谓的换亲就是自己的女儿嫁给对方的儿子,而对方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这样的家庭都是特别难,要不男方有病,或者家里穷的叮当响,明知道是火坑,也要把女儿推进去,如果有一丁点办法,也没有人选择换亲。 
  
等到二婶的女儿嫁过去,才发现对方是个傻瓜,因为这个事情,二婶常常自责。 
  
三哥有出息,考上了中专,却死了。据二哥说三哥死的很惨,被车轮带出一里多地,到处都是血,司机被拦住的时候竟然不知道自己压死了人,可是可怜的三哥已经血肉模糊,没了气息。 
  
二哥到了以后,司机的家庭找二哥私了,没有钱又不认识字二哥毫无办法,就接受了私了,最后司机家赔了二哥两万块钱。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个粗壮的山东汉子哭得象个孩子。 
  
二哥用这些钱把二婶住了很多年的土坯房翻盖成三间砖房,还骗二婶说这是国家对三哥的奖励,三哥被选到一个秘密的军事基地,要很多年不能回家,还说只有优秀的人才能选拔到那个基地。 
  
“能写信吗?”二婶问。 
  
“信,应该可以写。”二哥没有想到二婶会问这样的问题,仓促地回答。 
  
“能写信就好。”二婶说。“能写道是可以写,不能写的太勤,这样影响他的工作。”二哥赶紧解释道。 
  
住进新房的二婶天天笑着过日子,见人就夸:“我三儿子又出息。”当她给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每一次都是强忍着眼泪。 
  
全村的人除了二婶以外都知道三哥死了,而二婶见了村里人的就会说她三儿子的事情,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应答的,对于我确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见二婶的面,害怕在她面前我忍不住眼泪,打碎她心中的希望。 
  
四 
我们镇上换了好几个邮递员,但所有的邮递员都认识二婶。 
  
邮递员总是把信送到村里的代销点处,九十年代初,我们村外出务工的人并不多,所以邮递员都是每个月的初一过来,有可能收到信的人都会到代销点门口等,每到初一,二婶就会一大早来到代销店,拿个小凳子坐在那里,一分钟也舍不得离开。 
  
后来出去的人多了,信也就多了起来,邮递员来得也就没个时候,因为不固定,也就没有人去等,邮递员只把信放在代销点里,等人来取。二婶是去代销点最勤的。有几次碰到的邮递员,老远就问:“有我们家的信吗?” 
  
邮递员回道:“二婶,这一次没有。”然后掏出我们村一大叠信交给代销点的服务员。看到邮递员包里还有信,二婶就问:“你包里还有信呢,会不会有我们家的?” 
  
“这些都是别的村的。” 
  
二婶还不死心,一定要邮递员从新看一下。邮递员拗不过二婶,就拿着信读给她收信人的名字,二婶才会满怀失望的离开。 
  
后来代销点的服务员给二哥出主意,让他隔三差五写封假信来满足一下老太太的心。自此,二婶经常收到三哥的‘来信’。由于二哥不识字,信纸上都是他画上的各种各样的符号,至于‘信’的内容,全靠读信人发挥。 
  
有一次我正好在假期,二婶就把我叫过去给她读‘信’。我就按照我给母亲写信的口气给她读了一下,她很高兴,让二哥拿来信纸,有她口述,让我给三哥回信。 
  
她说:“三儿,请你不要挂念家里,我和你两个哥哥和姐姐都很好,既然国家看得起我们,你就要安心地工作,多做贡献,能不能回来都不是问题。不知道你谈对象没有,我听说象你这样的单位,对象都要国家分配…….” 
  
我非常认真地写下他的每一句话,但这封信永远寄不出去,我真的希望天堂能有个地址,也让死去的三哥收到来自母亲的问候。我不敢哭,但泪水总在我眼眶打转,还是被二婶发现了,她问我怎么了,我说烟熏的。我把信封好,递给二婶,然后逃出了那个房间。 
  
二婶很快收到了回信,是我前几天写的那封。我告诉二婶三哥在信中说他正在谈恋爱,是国家介绍的,还是城里长大的,还说等谈好会领到家里让她看看。 
  
听到了这些,二婶高兴的眼泪直流,我也直流。 
  
二婶把那封‘信’非常认真的叠好,放在一个纸盒子里,二婶告诉我盒子里都是三哥给她写的‘信’。 
  
听说三哥要结婚,二婶就把她那架老式的织布机重新安装了起来,开始织布。整整一个秋天和冬天。有人告诉她说现在不流行棉布了,就不要织了。 
  
二婶答道:“谁说的,那时农村,我将来的三儿媳是城里的,西头老张家的儿子说现在城里姑娘都喜欢棉布,老张家的儿子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我记不得我什么时候给她说过这样的话,我不知道后来这个事情的结局是什么样子,因为下一封‘信’不是我我读的。 
  
五 
我们的国家在飞速发展,才几年的功夫,我们村基本上家家都按上了电话。外出务工的人有事没有事往家里打个电话成了习以为常的事。 
  
邮递员很少到我们村来了,成年累月不来一次。有好几次二婶等不及了就跑到镇上去问,人家告诉她现在没有人写信了,都打电话。 
  
回到家的二婶一定要装一部电话,那个时候每个月的座机费是20元,对没有任何收入的二婶来说是比较吃力的,不过电话还是装了起来。电话通了以后,二婶立刻让二哥请人给三哥写信告诉他电话号码。 
  
“他们那儿根本不准往外打电话,保密。”二哥说。 
  
“留着备用,万一有什么事呢。”二婶说。 
  
二婶没有上过学,所以不认识键盘上的数字,也就不会往外打电话,她却非常担心电话坏掉,万一正好在坏的时候,三哥打电话来怎么办。有人告诉二婶说判断电话是通还是不通只需按一下免提就行,就是电话上那个红色按钮,如果声音是连续的,那就是通的,如果是不连续或者没有声音,那就是不通了。 
  
于是二婶经常去按免提。如果电话线被人绞了,二婶总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虽然她从来没有收到过三哥的电话,甚至于没有收到过任何人的电话。 
  
二婶家安上电话以后,我给她打过几次,每一次拿起电话第一句总问:“是老三吗。” 
  
“不,是我,二婶。”我说。“你三哥和你通过电话吗?”二婶问。“没有,他们保密,不方便打电话。”我继续骗道。 
  
“这是什么单位,怎么连一个电话也不能打,你可千万不要去这样的单位。”二婶很无奈,又有点不满地说。 
  
我不知道该如何会答,妈妈告诉我,二婶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事实。也许妈妈是对的。 
  
六 
就这样有过了很多年,一天妈妈告诉我说:“你二婶病了”“什么病啊?”我吃惊的问。 
  
“人变得神神道道地,见人就说你三哥马上就回来。”妈说。 
  
妈妈告诉我现在村来正在分宅基地,按儿子数量分,村里只给她两处,因为三哥已经死了,她就去找村主任去理论,非得要三份,村里没有办法,就叫来二哥。二哥一不小心就说出三哥去世的消息。 
  
“你二婶当场就昏了过去,醒了就变成现在这模样。”妈妈惋惜地说。



2009-01-14 21:56:48

主题: 完美无缺 [小说]
完美无缺


题记:当我走进一个疯子的世界时,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


胡兰就住我老家隔壁,每次回去我妈妈总说因为我长期不在遇到什么事都是我二嫂帮忙。妈妈口中我二嫂就是指胡兰,这是因为我从小就称胡兰的丈夫为二哥。不仅妈妈这样说,左邻右舍都说胡兰是位极好的人。

胡兰不是本地人,不过已经在我们村生活了二十多年。她刚刚来的时候大约有三十岁,那个时候我在读初中,特别怕她。一直到现在,每次回去她总要问我:“兄弟,还怕不怕我?”

当然我现在不怕了,在她刚来的时候我怕她,是因为她是疯子。

胡兰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疯子,也是我见到的好得最彻底的疯子。其实我的害怕是多余的,因为疯子胡兰从来没有伤害他人的举动。走路总是低着头,轻手轻脚。等她好了以后我问她原先为什么走路总是低着头,她告诉我说她在找蚂蚁,她轻手轻脚是怕踩死蚂蚁。

疯子似乎会对某一件事情或者现象敏感。对胡兰而言就怕下雨,一旦下雨,无论冬天还是夏天,胡兰都会脱光衣服,赤条条地走在雨中,口中反复地说着:我的身体不干净,我的身体不干净。

每当这个时候,她的丈夫二哑巴就会替她打一把崭新的伞,她走到那里,伞就会到那里。二哑巴从来不指责她,也从来不拉她回家。每次下雨,总是不穿衣服的胡兰在伞下和穿着衣服的二哑巴在雨中,在西地的大路上走来走去。

二哑巴姓王,其实不是哑巴,因为平时说话少,村里人都叫他二哑巴。我从小叫他二哥,不过他的年龄和我爸差不多,至少长胡兰二十岁。二哑巴打了大半辈子光棍才遇到了胡兰。

因为每一次下雨都因为雨伞而淋不到雨,胡兰对雨伞特别恨。雨停之后,胡兰总把伞用剪刀剪的一条一条的,然后把它扔到粪坑里。不过二哑巴总能在下场雨到来之前买到新伞。

当时的人很穷,一把伞要十几块钱。在胡兰来以前,二哑巴不舍得买伞,每次下雨,如果一定要出去,就会把一个乘化肥的塑料袋挽成帽子形状戴在头上防雨。胡兰来了以后,每次下雨,都用新伞。

有一次我妈建议在不下雨的时候把伞放在我们家,这样胡兰就没得剪,就不用再买新伞了。二哑巴说:“就让她剪吧,她心中有恨,出来就好了。”




我觉得小时候冬天特别冷,我们村西北那条小河了总是结厚厚的冰。

山东人的习惯,每年的大年初二都是走亲戚的好日子。二哑巴一大早就去了他大姨娘家。由于二哑巴的母亲去世早,他把大姨娘当成自己的母亲看待。

那一天对二哑巴的一生是特别重要的一天,因为在那一天他遇到了胡兰。不过那一天看起来一点都不顺。在中午的时候,去上厕所不小心一脚踩在粪池了,沾了一裤腿的脏物。

没有办法换洗,二哑巴就用冷水冲了一下裤腿。开始时是湿的,后来就变成了冰,那只脚被冻得红肿肿的。刚刚吃完中饭,二哑巴就要回家。考虑到实际情况,他的大姨娘也没有强留他,告诉他赶快回去把衣服换了。

路过村西北那条河时,他看到冰上躺着一个人。他赶紧把自行车放下,走到河边看清了是个女的,脸上横七竖八的划着各种伤痕。一只脚裸露外边,脚旁边的冰被暖出一个湿湿的坑,也被冻得红肿肿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还活着。

这个人就是胡兰,她是被一个叫李兴刚的和他的傻瓜儿子李本营打玩以后扔在河里的。

二哑巴赶紧回家找了辆板车,把看上去已经死掉的胡兰拉回了家。在路上碰到我们村的人问他:“想女的想疯了,怎么能把一尸体拉回家。”

“她好好的”二哑巴满有信心的答道。

回到家他顾不上自己的脚就把胡兰捂进被窝里,而且请来了我们村的医生。医生说生命没有危险,都是一些皮外伤,不过可能被冻着了。他告诉二哑巴赶快生些火盆,把家里弄暖和一点。然后开了些药。

二哑巴一下子生了六七个火盆,我们家两只也被他借了过去。室外虽然是严冬,室内搞得象夏天。

黄昏时分,胡兰说了她被拉到二哑巴家的第一句话:好热。二哑巴才知道她不是本地人。二哑巴把医生给的药让胡兰吃了下去,胡兰说了第二句话:爹,你怎在这里。




千万不要以为疯子在犯病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按胡兰后来的说法,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她控制不了自己而已。后来和胡兰聊天,发现她的记忆力在疯的时候出奇地好,她甚至记得一些事情的细节。

我问她:“二嫂子,你记得刚刚开始时你叫我二哥叫什么吗?”

胡兰说:“记得,不过当时看上去他真的和我爹一样。”

胡兰说那天下午她并没有昏死过去,是装的,要不,她就会被李兴刚打死。她记得二哑巴是怎样把她小心翼翼的放到板车上,又是怎样小心翼翼地把放到被窝,怎样给她洗脚,怎样给她梳头。

她还记得她怎样把饺子一个个的捣烂,怎样把鸡蛋一个个甩出去,怎样把一盘的年肉倒在粪坑里,如此等等。

她还记得二哑巴从来没有向她发过火,即使她病的看上去一点都不省人事,他也会耐心的鼓励她。

“你二哥真的很好,他从来没有对我红过脸,不但过去,现在也是这样。”胡兰这样对我说。

“还是二嫂的命好,要不怎样会遇上我二哥。”我打趣道。

我不知道在胡兰刚刚来的那几天,二哑巴是怎样度过的。胡兰整天整夜的不睡觉,二哑巴也不能睡。有一次我妈让我去他家拿一样东西,正好胡兰昏昏的睡着,我看到我的从小叫二哥的人直直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举着斧子,前面一块木头被劈了一半,而他却睡着了――就在他举斧劈木的间隔里,他睡着了。

我还记得二哑巴捧着一碗被捣得稀巴烂的饺子津津有味地吃着,还不停的微笑着对胡兰说真好吃。



听村里的老人说,二哑巴的母亲很勤劳,怀二哑巴的时候正是酷暑,可是她仍然不舍得闲着,拼命地用一个老式织布机织花布。老人还说,二哑巴的母亲手很巧可以织非常漂亮地各式各样的花布。

织布的时候,二哑巴的母亲总说:我怀的是个儿子,我织布是为了给儿子结婚时用的。我们那儿有个习惯,男孩定亲的时候给女孩的聘礼是各种各样的花布。

二哑巴的母亲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订婚,她甚至连生出的小孩是男是女都没有看清就离开的人世。她就死在那架织布机上,二哑巴也是在那架织布机上出生的。那些布也就放在了柜子里,一放就是几十年。

不过每年的春天,找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二哑巴总会把那些布拿出来在阳光下晒。听人说,如果不晒,夏天雨水多的时候就会生虫子。每次二哑巴晒布的时候,我总爱去他家玩,看着花花绿绿的一院子的布,我觉得高兴。

胡兰来了以后,这些布终于排上了用场。

那年春天,二哑巴把这些布拿了出来,请裁缝给胡兰作了各种花样的衣服。穿上这些新衣服,胡兰也漂亮起来。其实胡兰本来就很漂亮,高高的身材,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皮,只可惜有疯病,眼睛有些无神。

由于有病,胡兰很容易把衣服弄脏,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看到胡兰穿着脏衣服出门,这得益于二哑巴的勤快,只要看到胡兰身上的衣服一点点脏,二哑巴就会立马给她换洗。

虽然胡兰是个疯子,但穿衣服从来的都是干净的。远远的看上去,胡兰倒像个大户人家的太太。

来的那年春天,穿着新衣服的胡兰天天在院子唱歌,象什么: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牡丹,等等。声音圆润而嘹亮,可惜她是个疯子,常常把歌词改掉。

由于胡兰人长得漂亮,又会唱歌,我们村的人都猜她的家庭背景应该很好,至少应该是城市里长大。

后来证明这些猜想都是错的,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在疯以前,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家乡。



长到十六岁的胡兰是个活波的小女孩,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很爱打扮,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不过胡兰是农村姑娘中的出类拔萃者,人长得漂亮。

可是在她十六岁那一年的一个大雨天,一切都变了。

胡兰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一天下大雨,她吃完中饭去瓜地里看瓜,下午回来的时候浑身直打颤,嘴唇铁青。她的父母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总是闭着嘴,一句话不说。

虽然胡兰最终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在她身上发生的事还是在村里传开了。从那以后,胡兰变得神神道道,就怕下雨,一下雨就往她妈怀里钻。

虽然坏人在做其他案件时被抓,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但是这件事情直接影响了胡兰的一生。

胡兰虽然变得有点神经质,但她并没有疯,她是在结婚以后的第七年疯的,那个时候,她的儿子已经六岁。

“在我三十岁以前,我的命苦,没有遇到过好人。”病好了以后的胡兰这样对我说:“自从我来到这来,我的生活是无缺的。”由于来的时间长了,也学会了讲我们那儿的土话,我们讲“无缺”是完美无缺的意思。

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成了这样,胡兰的父母很是担心,他们担心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在她二十岁那年,在媒婆的揍和下,胡兰和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男人结了婚。

结婚时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大,胡兰没有说,我想应该有三十几岁。在那个年代,农村的男人超过了三十岁基本上就注定了一辈子要打光棍。按这样推理,那个男人对胡兰好才对,不过他对胡兰不是不好,而是很差。

胡兰说:“他混得不如意,又酗酒,喝醉了就打我和儿子。”每每说到自己的儿子,胡兰的眼眶总是湿湿的。把胡兰逼疯的不仅仅是打,那个男人一直说胡兰的身体不干净。

终于,在结婚七年以后,胡兰彻底地疯了,疯了以后的胡兰到处乱跑,有一天她跑到了石家庄火车站,在那里,她遇到了人贩子。



八十年代末期,中国已经开始腾飞。不过在一些偏远的地方依然落后,就比如我的家乡,那里的男人很难讨到老婆,于是人贩子就有了市场。

不过对这担生意而言,那个人贩子肯定会后悔终生。他不但亏了钱,还因为这件事情而案发,被抓进了监狱。病好了以后的胡兰曾经到那个人贩子家去感谢他的母亲,公安机关这才发现了这个人贩子。

“他给我买了一个糖膏,然后把我哄上到这个地方来的火车。”胡兰这样对我说。

到了家以后,人贩子开始后悔,因为胡兰虽然不伤害人,但她砸东西,搞得人贩子家不得安静。联系过几个买主,可是人看到胡兰那个模样没有人敢买。

“那个人贩子的母亲很好。”胡兰说:“人贩子有很多次想把我扔出去,都被他母亲阻止了。人贩子不让我吃饭,他的母亲总是说他。”

在人贩子无比苦闷的时候,终于把胡兰扔出去的机会来了。

有一个叫李兴刚的人,有个傻儿子讨了个疯子做老婆,在就要过年的时候突然跑掉了,李兴刚骑着自行车到处找,最后来到人贩子的村庄。人贩子听说有人找疯子,赶紧把李兴刚请到了家里,让他看是不是胡兰。

胡兰当然不是他要找的人,但当时李兴刚想反正自己的儿媳也找不到,就说是这个人。人贩子心里清楚他在说谎,但很高兴。就这样胡兰被李兴刚双手捆着拉回了家。

到了家以后,李兴刚后悔地吐血。胡兰不但砸东西,而且吃的特别多,李兴刚家里穷,所以不让胡兰吃东西。

胡兰是腊月二十八到李兴刚家的,到大年初二,总共四天的时间,胡兰被李兴刚至少打了十顿,初二那天上午是最厉害的一顿,起因是胡兰把一盆丸子倒到了粪坑里。

开始时胡兰没有还手,后来突然拿一个碟子砸在李兴刚的头上,碟子碎了,血从李兴刚的头上流了下来。

“李兴刚的血特别奇怪,是黑的,你见过吗?”胡兰这样问我。

我说:我没有见过黑血。

李兴刚恼羞成怒,拼命的打胡兰,开始用手脚,后来用扫把。没有办法,胡兰装死。李兴刚和他的傻瓜儿子把胡兰扔到西北地的河里。

在胡兰病好了的第二年,李兴刚在大年初一喝毒鼠强自杀了,死的时候满嘴吐白沫,到处打滚,痛苦不堪。

听说李兴刚如此惨,胡兰还去看望他的傻儿子。胡兰对我说:“虽然李兴刚打过我,不过没有李兴刚我就不会遇到你二哥。”



那一年四月十二,春暖花开,二哑巴和疯子胡兰去镇上领了结婚证。

那天胡兰打扮得特别漂亮,穿一件花格子长裙,坐在二哑巴的自行车后面,唱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每每想到当时的情景,总让我想到张曼玉在《甜蜜蜜》里形象,可惜她胡兰是个疯子。

回来后我爸问二哑巴胡兰在镇上表现的怎么样,二哑巴说表现的很好,当工作人员问她愿不愿嫁给二哑巴时,她很爽快地回答愿意。有一次和胡兰聊天,我问胡兰:“二嫂,当时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二哥吗?”

“真的,其实我当时虽然疯,刚到这里就感觉到这里是家。”胡兰非常清楚地回答。

婚宴办地很简单。婚宴办完以后,二哑巴开始到处请医生给胡兰治病。二哑巴没有钱,他自己就舍不得吃,但他绝对让胡兰吃最好的,虽然胡兰疯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东西好吃。

每一次去看医生,医生总说:“别花冤枉钱了,胡兰的病根本就治不好。”

二哑巴总是满怀信心地说:“能治的好,医生,她有的时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二哑巴从来没有把胡兰当疯子看待,家里遇到什么事,他还要和胡兰耐心的商量,虽然胡兰对他说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胡兰的病没有治好的迹象,但胡兰怀孕了。到第二年春天,胡兰生了个胖小子,二哑巴欢喜地眼泪汪汪的,给他的儿子取名叫阳阳。

有了儿子的胡兰病情并没有减轻,我又好几次看到她把阳阳倒过来,掂着脚,头朝下,甩来甩去。病好了的胡兰说阳阳的命大,要不早给她折磨死了。

二哑巴却不这样认为,他认为胡兰虽然很疯,但仍然知道阳阳是她的儿子,她很爱阳阳,根本舍不得伤害他。所以有人建议为了阳阳的安全,不让疯子胡兰去碰阳阳,当即受到二哑巴的强烈反对:“她是阳阳的妈妈,为什么不能碰。”

二哑巴总教阳阳叫妈妈,所以阳阳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



爱的力量是潜移默化的,它产生的巨大效应世界上没有任何仪器可以去测量。

后来我去县城读高中,在家的时间少了,我似乎再也没有看到过胡兰脱了衣服在大街上跑,再也没有听到她无缘无故地唱歌。妈妈说胡兰的病比刚刚来的时候好多了。直到有一天,我认识到胡兰的病彻底好了。

大一暑假回家,那个时候阳阳已经四岁了,我给阳阳买了个小玩具。当我去送玩具的时候,我看到胡兰正牵着阳阳的手在院子了玩,眼睛不像原来那么木纳,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我把小玩具地给阳阳,阳阳拍着小手高兴的笑着。胡兰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话:“谢谢你,兄弟。”

慌乱之中我叫了她一声嫂子。回到家我对我妈说:“二嫂的病看样子好了。”

那年暑假特别热,我总是一个人睡在院子里。有一天,刚刚朦朦亮,我听到了脚步声,我一看是胡兰,当时吓了我一跳。胡兰说:“兄弟,不用怕,阳阳突然发烧,你二哥不家,你能和我一起去请医生吧?”

“我怕医生还以为我是疯子,不相信我。”胡兰补充道。

妈妈出来说:“赶紧把阳阳抱到这儿来,你们两个去请医生。”

阳阳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点感冒,但我知道二嫂胡兰的病完全好了。

病好了的胡兰开始想家,想念她的父母和她的另外一个儿子。她已经五年没有回家了。在别人看来,胡兰走了就不会再回来,因为二哑巴不但家里穷,他们两个年龄差别也太大。

二哑巴不这样认为,他非常有信心地认为胡兰会回来,他鼓励胡兰回去,也让阳阳去见见姥姥。

胡兰回去的时候没有带阳阳,她自己害怕路上犯病,害了阳阳。

事实证明别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本来计划待两个月,一个月不到,胡兰就回来了。后来他对我说:“你二哥年龄大,阳阳又小,我害怕这一老一小吃不好,在老家也不安心。”

“你二哥在我三十岁的时候照顾我,我将照顾他一辈子。”胡兰说。



2009-01-14 21:55:52

主题: 今夜你想到了谁 [小说]
今夜你想到了谁
劳柯[平静幸福]

灵魂的有无,在于生前的我总是模糊的,而对于死后的我答案却无比得清晰 
  
题记 
一 
我生前叫高坎,四年前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我没有去成天堂,因为我生前既不信仰上帝也没有伟大的业绩;我也没有被关在地狱,因为我生前作恶不够多。于是我成为一没有家的灵魂,人间称我这样的灵魂为孤魂野鬼。 
  
没有去过天堂,我当然不知道天堂里的乐趣,但是我想天堂既然有至高无上的上帝,那些在天堂里生活的灵魂总得受上帝的约束。我却无比的自由,来往于天地之间,无间无形,无踪无影。时而化为小鸟飞翔于天空之上,时而化为小鱼遨游于大海之中,时而化为野兽看动物之乐趣,时而化为家禽看人类之残酷。 
  
四年来我从来没有把自己化为人,三十年的人生经历使我对做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如果哪一天上帝想起我让我在人和猪之间选择转世的话,我宁愿选择猪。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二号,明天就是高坎死的日子,我突然很想看看今年有没有人给我烧纸钱,其实这些纸钱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不吃不喝还不用贿赂天堂里的官员,根本用不着。高坎死后,我就离开那个被撞得血肉模糊的躯体,而那个没有灵魂的躯体被运到殡仪馆,烧了,成为灰,灰被装在一个盒子里,盒子被埋在拉斯韦加斯的南部一个叫公墓的地方。 
  
那盒子灰现在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它和章悦有关系。章悦是高坎生前的妻子。 
  
冬天你见过蚊子吗?如果你见过,那肯定是某个灵魂变的。我化成了一只花身尖头的蚊子,沿着拉斯韦加斯那条美丽的大街由北向南飞去。 
  
我看到了王乌,他是高坎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这几年王乌的身体发福了不少,胡子和头发都老长老长的,不过再长的头发也掩不住头顶正中央那块斑驳的头皮,他秃顶了。 
  
我落在那块没有毛发的地方,就如落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南瓜上。王乌不可能发现我,因为我即使化成了蚊子,也没有重量,更何况我是灵魂。 
  
王乌走进了一家心理医疗所。 
  
那个心理医生是个矮小的瘦子,一脸的花白头发使我一下子想到没有进化完全的猴子。猴子招呼着王乌坐在专门为病人设置的椅子上,王乌一下子塞满了整个椅子,气喘吁吁。 
  
猴子装模作样地打开了笔记本,看了看王乌。 
  
二 
“我不行”,坐在椅子里的王乌有气无力地说。 
“你结婚了吗?”猴子问。 
  
“结婚了。” 
  
“有小孩吗?” 
  
“没有”王乌突然睁大了眼睛:“我不行,有小孩麻烦就大了。” 
  
“喔,我明白了。”猴子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你从来都没有行过。我非常抱歉听到这些,不过这应该不是心理的原因,按我的经验应该是生理的原因。”猴子如释重负。 
  
“谁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行过?”王乌急了,“过去行的时候没有要孩子,现在想要孩子了,发现不行了。” 
  
“对不起,原来是这样。”猴子不住地点头:“你有外遇吗?” 
  
“没有”王乌仔细地打量一下对面的心理医生。 
  
“那你做的时候心里放松。”猴子终于拿出专家的模样。 
  
“放松就什么都没有。” 
  
“那你就使自己紧张。” 
  
“紧张一下子就没了。” 
  
“这……” 猴子不知道如何回答,抬头看了一下王乌,发现王乌正在看他。王乌确信他今天遇见了骗子。 
  
猴子挠了挠头说:“你的工作压力大吗?要不你辞掉工作看看。” 
  
“什么?辞掉工作!辞掉工作我怎么生活啊!” 
  
“嗯,这…….” 猴子想了想说:“你想哭吗?哭是一种释放压力的方式。”说完,猴子眼泪汪汪地看着王乌。 
  
“哭?哭一定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这个我不敢保证。” 
  
“既然不能保证,我为什么要哭?”说着王乌站了起来,他决定不再和这个人浪费时间。 
  
“说吧,今天要多少钱?”王乌问。 
  
“时间还没有到。” 
  
“好了,我还有事。” 
  
“你只需要付我20块,另外的200块由你的保险公司付,不过你一定要打电话告诉你的保险公司。”说话的时候,猴子的眼里仍然噙着泪水。 
  
王乌把一张‘杰克逊’放在桌子上,朝门口走去。 
  
“别忘了给你保险公司打电话,不知道你觉得我们两个的谈话对你有没有帮助,我很希望能再次为你服务。”看着王乌走向门口,猴子大声地说。 
  
我没有随王乌走出猴子的房间,我想看看猴子接下来要做什么。猴子先把钱收好,然后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里面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脏话,过了一会儿,猴子不哭了,看着门口,狠狠地说: 
  
“你不行,老子也不行,你可以花钱给我说,我给谁去说呢!” 
  
‘呜呜….’猴子又哭了起来。 
  
这人活着也真够惨的,除了各种各样外来压力,还要忍受难以启齿的病。 
  
三 
我赶上王乌的时候,他正在接章悦的电话。章悦说飞机已经降落了,说她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让女儿祭奠一下自己父亲。其实在我看来,那只不过一块写着高坎名字的小牌牌。 
  
王乌说他到机场只需要五分钟的路程,从机场出来至少要半个小时,机场又不好停车,他要章悦拿到行李以后给他打电话,在接客道等他。 
  
朋友总归是朋友,要在过去的高坎,不要说四年不见,就是四天不见,他也会在大厅里等章悦,然后看到章悦,跑上去,拥抱一下,亲上两口。 
  
听到章悦来了,我赶紧化作一缕清风,飘到了机场,在千百万人中间轻轻吹拂她们娘俩脸,然后变为两粒花粉落在她们发稍。章悦明显老多了,憔悴的让人可怜。小姑娘除了脸色蜡黄以外,简直是章悦小时候的翻版。 
  
拉斯韦加斯的机场四年来没有变化,到处都是供人赌博的老虎机,和那些激发人欲望的广告。 
  
章悦紧紧牵着自己的女儿,不断的四处看着。 
  
“妈妈,爸爸来接我们吗?”小女孩问。 
  
“不来,你王叔叔过来接我们。” 
  
“爸爸为什么不来啊?我想爸爸。”小女孩性格象小时候的高坎,执著。 
  
“爸爸在天堂,来不了。”章悦的眼睛潮红潮红的。小女孩会说话以后,总是不间断地问她爸爸的情况,每一次章悦的心都如刀割一般。 
  
“我也要去天堂。” 
  
章悦蹲下来,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其实我很想告诉她们,我没有去天堂,我就在她们身边,只需要摸一头发就可以摸到我,可是人间和阴间就差那么一道坎,一旦过了那道坎,就万劫不复。 
  
高坎死后,章悦搬到另外一个城市。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生了小高颖



很有才的女人的爱情和生活总是一踏糊涂,古有李清照,近有张爱玲。 章悦在大学时代是公认的才女,写得一手好文章,在班上考试总是第一名,高坎就是就是被章悦的文字迷住的。

没有人会想到,十五年后的章悦的生活会如此困顿。

章悦和我的女儿高颍走出机场的时候,王乌还没有到。十一月份的拉斯维加斯依然燥热,每个人人的脸上都涔着汗珠。

人类的悲哀在于无法预测将来,即使对下一秒钟,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控制将要发生的事情。巨大的灾难以已经来到眼前,而章悦却浑然不知。

小高颍病了,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倒在了地上,弱小的身躯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就紧紧地抽搐在一起,她的一只小手紧紧地抠着地,指甲间抠出了鲜血。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小高颍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喊上一声疼就失去的知觉。而我,那个高颍父亲的灵魂被抛的远远地。章悦还和过去一样,遇到紧急的事情总是手足无措,她愣愣的站着,被吓呆了,几秒钟以后她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高坎,我们的女儿怎么啦?高颍,你怎么啦孩子?”便叫边扑到在地上。

高坎已经死了,而他的灵魂看到了这一切的每个细节,听到章悦的每一句话,甚至非常清晰的感觉到这对母女的痛苦与无助,我回答章悦,告诉她我就在她身边,安慰她说我们的女儿没有事的,可是章悦却无法听到我的话,人与魂之间就有那么一到墙,无法逾越。

高坎没有来,他的灵魂发誓永远不再化为人。一个美国人跑了上来,不断地轻轻地高颍的手;另为一个人拿出了拨打了911。不一会儿,救火车,救护车,警车都来了。当王乌和他的爱人赶到的时候,小高颍被结结实实地捆在担架上抬上了救护车。

王乌和李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不仅因为高颖的病,而且因为章悦当时的形象。对于李欣而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眼前这位面黄肌瘦,形容枯镐,象竹竿一样的女人和那个叫章悦的人联系在一起。可是眼前这位就是章悦,原来熠熠发光的乌黑长发象干草一样,脸上横七竖八的爬满了各种皱褶。

岁月催人老虽然是不可逆转的,但它需要时间,十年,二十年,甚至于五十年;而生活的艰辛催人老不需要时间,在一秒以内就可以把一个生气勃勃的生命摧残成毫无气息的干肉。刚过三十岁的章悦现在看上去超过了四十。

李欣快步走了上去,轻轻的拥抱住了章悦,她想通过这动作给章悦安慰。这个小小的拥抱彻底的打开了章悦感情的闸门,她紧紧地抱住李欣,泪如暴雨一般。

章悦嚎啕大哭,这个外表坚强的人,在生活面前彻底举起的她倔强的双手。

也许是被章悦的哭声感染了,也许心中有莫名的 痛楚,李欣也跟着章悦哭了起来,抱着章悦的手越来越紧。

11月20日,你看到了吗? 在拉斯维加斯机场,两个女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痛哭,那种无助的,痛苦的声音充满了机场的每一个角落,它震撼了上帝,使在场的每个人动容。

一个身材肥胖,头发稀疏的男人无奈地在她们身边走来走去,他的肩上有一只噙满泪水的绿头苍蝇,那就是高坎的灵魂。



高颖一直到晚上八点多钟才恢复了正常。医生说高颖的病是先天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会越来越厉害,不过现在不会危及生命,他建议一个月以后做手术。

“手术有危险吗?”等医生说完,章悦急切地问。

“这种病救治成功率在70%左右。”医生说:“你们去登记一下,预约一个时间,今天颖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去。”

想到还有30%的不成功的可能,刚刚因高颖恢复正常带来的喜悦一下子消失了。

“把医疗保险卡给我。”收费的是一个胖胖的墨西哥裔中年妇女。

章悦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了过去。看了看卡,那个人有点怀疑地问:“你叫高坎?”

“不,我叫章悦”

“这是高坎的卡”,收费人看着章悦说。

“噢,我拿错了。”说着章悦又拿出一张卡,并接过高坎的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看到这一切,王乌和李欣的鼻子酸酸的,三年都过去了,章悦还保存着那张已经过期的好无用处的医疗保险卡。

小孩的生命力是旺盛的,这是因为他们还不理解生与死,悲伤与痛苦。虽然经历了那么一场大病,被妈妈抱着,小高颖依然表现出无限的快乐。

“王叔叔好,阿姨好”高颖摆着小手给王乌和李欣打招呼,然后抱着妈妈的脖子:“妈妈,我病了吗?”

“女儿病了,现在好了。”章悦露出了笑容,亲了一高颖。


章悦是湖南人,特别喜欢吃辣。从医院里出来,王乌直接开到了一家新的湘菜馆:洞庭春。王乌点了章悦最爱吃的辣子鸡和小炒羊肉,可能是因为太晚的原因,餐馆里的人很少。菜很快上来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有胃口。

王乌看了看李欣,又看了看章悦,又摸了一下高颍的头,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不过他还是没有找到话题,这个总经理,出口成章的男人现在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安慰一下章悦,还是说些别的话题。

要在过去,他肯定在和高坎旁如无人的猛侃,而章悦和李欣在那个时候总是默默的坐着看这两个口若悬河的男人,而今天,高坎已经不在,而他也得了那种难以启口的怪病,一天到晚在为怎样要个小孩儿发愁。

“高坎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也该找个对象了,在美国一个人过太困难了”,李欣对章悦说:“这样也有利于小高颍的成长。”

“晚几年再说吧,我心里总是觉得少了很多东西。”章悦说着头深深地底了下去:“现在高颍又病了,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这个我们会尽力帮助你治好高颍的病,医生不是说了吗,没有什么大关系,只要动完就可以根除。”王乌说。

“谢谢!”章悦的头仍然深深的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看王乌,有看了看李欣,说:“你们俩个也不小了,也该要个小孩了。”

“是的,我们准备要呢!” 李欣说着露出一丝凄惨的,难以莫名的笑,用一种奇特眼光看了一下王乌。

“阿姨,你说我爸爸去世了吗?”坐在一旁的高颍突然问道到,而三个大人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妈妈说爸爸去了天堂,阿姨说爸爸去世了,去世就可以去天堂,妈妈,我想去世,这样我就可以在天堂里见到爸爸”

我不知道假如你在场听到这也抑扬顿挫的童音会有什么样地感觉,作为一个灵魂,我已经没有办法控制我自己,亲爱的女儿,我就在你和妈妈的身边,虽然我曾经发誓不再托生为人,不再关心人世间的事,可是那种叫情的东西却叫我永远的无法实现自己的誓言!

我多想告诉我的女儿和我的妻子,我下辈子还要做人,带给她们永远的快乐!



2009-01-14 21:54:50

主题: 白天不懂夜的黑 [小说]
白天不懂夜的黑


一 
“砰”, 我狠狠地打了一杆,球并没有因为我用尽了力气而飞向远处,它从支架上猛地冲向水泥地面,反弹了一下,滚落到草地上,我又一次失败了。 
  
别人打球的姿势优美地如白鹤亮翅,而我每一次就象癞蛤蟆伸腿一样,但这并没有降低我庞大的自信心,我一杆接一杆,一球接一球的不知疲倦地练着,整个下午不知道已经练了多少筐球。也许小时候被管地太严了,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如果学习不算爱好的话。就如一个没有吃过肉的人,突然间见了肉就猛吃一样,除了工作我现在对什么都感兴趣。我给自己美起名曰:这叫干什么,爱什么。 
  
上个月被一个朋友从网上的棋室里硬拉到高尔夫球场,于是我就喜欢上了高尔夫。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除了给学生上课,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高尔夫球场上。 
  
我看了一下筐,已经没有了球。天也暗了下来,应该有五点钟了。‘再打一筐就回去’,我边想边从旁边的铁皮盒子里拿出两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拿着筐向自动售球机走去。为了方便买球,我换了两百块钱的硬币,整整装了两大铁皮盒子。当然这些硬币没有放在家里,我害怕如果被章悦发现,又要和我讲些大道理,说我不无正业。 
  
“主人,主人,你有电话.....”我的手机突然叫了起来。这种声音是章悦帮我设的,女人总爱鼓捣些男人看来没有用处的东西,而她们自己却认为干了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电话是章悦打来的。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电话里章悦温柔的问。 
  
“当然记得。”我开始想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呢,不就是礼拜二吗。 
  
“记得就早点回来呵,我已经到家了。”章悦继续说道。 
  
“好的。”我说着就想挂电话,章悦还想说着什么。我赶紧说到:“有个学生在我办公室里,我七点以前肯定到家。”说完,没等章悦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起来。 
  
“高坎,在哪里”,刚把电话的盖打开,王乌就大声地问。 
  
“在打球,什么事?是不是又和老婆吵架了” 
  
“不是”。“那就是给老板骂了” 
  
“你怎么老想霉事,我刚才碰见老俄了,他说铠撒酒店出了一种新啤酒,一杯就把他放倒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老俄是王乌他们系的一个俄罗斯人,长得和他的国家一样庞大,象只秋天的北极熊。不过老俄的酒量却小的可怜。每一次喝酒,老俄总要喝醉,醉了以后就说英语与俄罗斯语混合话来表达对他们系同事的不满。 
  
“就老俄那酒量,不足为奇!”我说道。 
  
“也不至于一杯酒喝醉吧!”王乌有点怀疑:“我们应该去看看,今天晚上怎么样?” 
  
“好吧,等我打完这筐球。” 
  
“别打了,就你那水平,练不出来了。七点钟,凯撒酒吧见。”说完王乌挂掉了电话。 
  
二 
  
王乌是我大学同学,我们都叫他王鸟。刚入大学时学的和我一样也是数学。一个学期下来,不知道在哪里得到高人的指点,改学了流体力学。力学系是我们学校三个困难系之一,根本招不到学生。刚开始时,王乌总把自己当成伟大的力学家,或者杰出的流体力学家看待,飞机在空中飞行说成飞机在流体中行走;喝水说成喝流体;看到大街上拥挤的人群就说每个人就是一个流体团,然后给我解释说凡是流动的物体都可以称为流体,世界上一切物质都是在流动的,所以世界是流体组成的。 
  
王乌来到美国本来要实现他自己看来伟大的抱负,不过到头来他的理想和我的理想一样在美国彻底的破灭。以至于到现在如果有人因为他在美国大学里工作叫他科学家的话他总感到这是对他人生的最大侮辱。 
  
王乌做博士后的老板是个新加坡来的华人老头,头秃地象只圆圆的南瓜,即使在冬天脑门上也有晶莹剔透的汗珠。人瘦小瘦小的,一个指头看上去就可以把他推到。每次看到他,我总能想到葛优在各种电影里扮演的滑稽角色。 
  
不过这个瘦小的老头,做事心狠地却让人发毛,骂起王乌来头头是道,没有一点情面,到最后总要说上一句,这些骂都是为了王乌好。 
  
“妈的,我做学术就如生活在油锅里。”王乌如是说。后来王乌到了工业界,日子总算好了起来,当然他也彻底的放弃了当科学家的理想,不过他有我这样一个看上去是科学家的朋友。 
  
三 
这是一座物欲与情欲横流的城市,是我们从中学课本上认识到的堕落资本主义的典型代表。据说这里很久以前产金子,一帮英国流浪汉被流放到这里挖金子,这些不无正业者就用挖出来的金子赌博,时间长了,人多了,也就形成了这座世界上最大的赌城:英文叫:Las Vegas, 中文叫:拉斯韦加斯。 
  
这块土地没有片刻安宁,昼夜不息。大街上处处是拥挤的人群,赌桌上围着各式各样张目瞪眼的赌徒。这里的女人都翘臀挺胸,这里男人都四处张望,每个人都在寻早着属于自己的猎物。在这里,人世间一切悲剧每时每刻周而复始的发生着。 
  
我赶到凯撒大酒店的时候,正好七点,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那些白天不敢出来的灵魂开始在大街上游荡。令人眩目的灯光也亮了起来,照在各式各样的广告牌上,那里变换着猛男和靓女袒胸露背的照片,他们都有极其诱惑的眼神。 
  
在酒店的门口,我看到一个穿着极少的金发女人正和一个健壮的白发男人在说着什么。那女人把手交叉在胸前,这样使她的胸部异常的突出,我看了一眼,很怀疑她是不是垫什么海绵。男人贪婪的眼光在女人的胸前寸步不离。 
  
“妈的,今天晚上看样子又要上演 ‘一树梨花压海棠’啦”我轻轻的骂了一句,鄙视地看了一下那个龌鹾的男人。 
  
凯撒大酒店装潢地如古代宫殿一样富丽堂皇。我到酒吧的时候王乌还没有来,我看着服务生送来的酒单,不时地向舞台瞟上几眼,在那里一个打扮得象女人一样的男人拼命的扭动着腰,扯着喉咙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娘娘腔唱着歌。 
  
快到八点的时候,王乌才来。我已经喝了好几杯酒,也去了好几次厕所。 
  
“对不起,我的教授同学”,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你骂我,我可不敢和那些人模狗样的教授相提并论,我仅仅是个教书匠,或者是个会叫野兽(叫兽)”。 我发现他理去他那一脸的好头发,只留下灰青胡茬,人也精神了不少。 
 “给我来两杯大的,和他一样的啤酒”他对着服务生大声地喊着:“今天我请客,算对迟到惩罚。”

四 
  
“又自嘲了不是,”王乌喝了一口酒对我说:“十五号路上出车祸了,堵车。我看到了血,似乎有人死了。” 
  
“又在骗我,黑灯瞎火的,你怎么就看到了血。” 
  
“那就是闻到了血腥味,好了吧,你说这人生命真脆弱。” 
  
“所以活着就要好好的活着,来,碰一杯!。” 
  
“砰” 
  
“使那么大劲干嘛,酒都溅到我眼镜上了。”我边说边把眼镜摘了下来。 
  
“嗯,这酒的味道就是不一样。”王乌并没有理我,继续对服务生说:“再给我们来两盘鸡翅。” 
  
几杯酒下肚,我们两个开始神侃起来。和王乌在一起说的都是些我们说不说都对那些事情没有关系的事情。我们从德州的老农布什说到英格兰的跟屁虫布莱尔,从总把腰带系在胸口的江泽民说到天下独一无二的大背头毛泽东,说起了蒋光头,就想起了台独,于是就说藏独,疆独,于是就说到了伊斯兰教,伊拉克战争,沙达姆和本拉登……. 
  
喝着酒,说着话,时间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流失。我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舞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半男半女的人已经下去了,换上一个纯正的女性,穿着黑色的紧身短裤,整两条腿和腰都明明白白的暴露在或明或暗的灯光之下。她的右手上拿着一把枪,不断的扭来扭去, 我的眼前有一种白花花东西。 
  
“你的电话在响。”正在神侃的王乌对我说。 
  
电话里传来章悦的声音:“你在哪里啊?怎么那么乱?” 
  
“我和王乌在酒吧里”,我发现我的舌头有点硬。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知道今天是几号吗?”“我马上回去,要不你先睡吧。今天是礼拜二啊,怎么啦?” 
  
“那你快点回来吧!”章悦说完,挂了电话。 
  
“今天不是礼拜二,是礼拜三”,王乌纠正我说。 
  
“礼拜二和礼拜三有什么区别。” “没有,今天和昨天一样,和明天也没有区别。” 
  
“不过我们该回去了,都快零点了。”说着我站了起来。也许是做久了缘故,我一个趔趄,没有站稳。突然,我看到那个舞台上的女人把枪对准了我。 
  
“啪”枪响了,我的眼前一片浓烟,听到加杂着尖叫音乐。我摇摇头,发现自己还活着,等烟雾散去,那个女人不在了,那个一半象男人一半象女人的人又出现在舞台上。 
  
我闻到一股令人恶心的腥味。

五 
  
我和章悦的房子不在拉斯韦加斯,而在旁边的一个小城。五年前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章悦不同意在拉斯韦加斯买房子,说是这里对以后小孩子的教育不好,我听从了她的意见。五年已经过去了,依然是我们两个生活,小孩子没有出生,不过我们两个上班每天来回至少要一个小时。 
  
我到家的时候,零点刚过,应该是第二天啦! 
  
我把车停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段时间,车库的门总是吱吱嘎嘎的响。我想章悦应该睡了,如果把车停在车库里,她肯定会被惊醒,然后我花很长的时间和她解释为什么回来那么晚。 
  
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发现饭厅里的灯还亮着。也许我饿了,我闻到一股诱人的饭香。 
  
桌上摆着五个菜,都仔细地用保鲜膜封着,有我最爱吃的烤鸭,还有两碗面条,一个大大的蛋糕,上边用红色的奶油绣着:生日快乐。蛋糕上插满了蜡烛。我心想:章悦再搞什么名堂,今天是谁生日? 
  
我闻了闻那只烤鸭,似乎还有点热气,掀开保鲜膜,撕下一只鸭腿。在我正要吃那只鸭腿的时候,发现在我通常做的位置上摆着一个卡片: 
  
“亲爱的高坎,祝福你生日快乐!“ 
  
在这句祝福的话下边还有一行小字:“你的妈妈打了很多次电话,她让我带为祝福你生日快乐。” 
  
我恍然大悟,今天,喔!应该是昨天,是礼拜三,十一月十五号,是我的生日。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内疚感从我心底急速地升起,这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爱人和我的母亲记得,而我却把她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章悦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有两道泪痕,也许是在梦中,也许是在睡觉以前,她肯定哭过。我静静的看着她,我想我应该把她抱回卧室去睡。这时候,她醒了。 
  
“回来了”  
  
“谢谢你”说着我紧紧地抱住了她,亲吻那条因伤心而留下的泪痕,不断说对不起。 
  
她把嘴靠近我的耳朵,轻声地说:“我今天很想请求你一件事情,你能答应我吗?” 
  
“答应,一万件我都会答应” 
  
“那你以后答应我好好地工作好吗?等你拿到了终身教职,我们就要小孩。”章悦说。 
  
“好的,我明天就好好去上班,为了我美丽的章悦,为了我未来的小孩,我不要命了!” 
  
“谁让你去拼命啊!你没有命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过。”章悦用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说。

六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章悦已经去上班了。她在一家咨询公司工作,收入还可以,只是每天早上七点半上班,对于我们这一代的夜猫子而言,七点半正是睡觉的好时光。 
  
看了一下表,已经快要十点钟了,冲了澡,随便吃了点东西,正要去上班,突然想起昨天章悦说妈妈打了很多次电话,让我回电话。算了一下,国内已经零点了,我想没准妈妈在等我电话呢。老太太命苦,都过了三十才有我这么个儿子,从小把我看成心尖上的肉,不过过去我也着实让她骄傲了一把,现在出国很容易,在十年前,谁家的孩子能到美国读书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电话刚刚响了一声,话筒里就传来了妈妈的声音:“是高坎吗?“ 
  
“是我,妈” 
  
“昨天把妈担心死了,你工作很忙吗?都那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妈妈说。 
  
“你不用担心,我工作不忙,挺清闲的。昨天和一个朋友出去,忘了自己的生日。” 
  
“一定要注意身体,你们俩个在外边不容易,要相互照顾,相互理解,我昨天在电话上听到章悦哭了,你一定要对她好,你如果对她不好,我轻饶不了你。”每一次打电话,妈总这样说。 
  
“她不容易,跟着你到那么远的地方,你对她不好,她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妈接着说。 
  
“我们俩挺好的,你就放心吧!”我说:“我不和你聊了,妈,家里已经很晚了。” 
  
放下了电话,突然想到妈妈已经六十好几了,现在还是一个人。我是妈妈的儿子,但是我却没有爸爸。小时候我总是跟着妈妈要爸爸,妈妈总告诉我说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爸爸。等我长大了,我再也不问爸爸的事情,怕引起妈妈痛苦的回忆。有的时候,我甚至非常痛恨那个我没有见过面的但是给我生命的男人。 
  
成家以后,章悦和我劝妈找一个伴,妈妈总说:‘老了,等你们给我生一个孙子,我就有伴了。’ 
  
每每想到妈妈这六十多年的生活,我的胸中就有一样东西堵着。 
  
等我把一切收拾停当,已经十一点啦,我下午两点钟有课,想了想,干脆在家里吃完中饭再去学校。十一点吃中饭有点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下上几盘棋。 
  
刚刚登录到棋室,就有个叫做“菜猪头”人邀请我下,看了看他的历史,还可以。下了三盘以后,我发现他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菜鸟。 
  
第一盘就让我杀了两条大龙;第二盘下到中盘的时候发现他自己的地不够,中盘认输;第三盘给我制造了一些麻烦,坚持到最后,不过最后收官时让我把右下角吃掉了。 
  
人就这样,输了总想赢。‘菜猪头’在输了三盘以后,仍然邀请我下,我杀地兴起,也就忘了时间。

七 
  
我正在思考着如何吃掉‘菜猪头’的一条大龙时,听到了‘主人,主人,你有电话’,我发现我有点饿了。 
电话上显示的是我办公室的号码,我想应该是刘雯,不知道系里又有什么事。 
  
“喂,你好!”我说。 
  
“高老师吗?” 
  
刘雯是我招进来的博士后,在我这儿工作已经四年多了。在年龄上整整大了我一轮,不过她对我很尊敬,总叫我高老师。有的时候我真的有点同情她,儿子都要上大学了,自己还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 
  
“是我,系里有什么事啊?”我问道。 
  
“刚才系主任来找过你了,他没说有什么事,他说让我转告你到了办公室以后去找他。”刘雯说。 
  
“谢谢你!应该没有什么事。我马上就去学校”我说。 
  
正要挂电话,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现在几点了?” 
  
“马上就两点了。” 
  
“这样,我两点钟有课,我可能来不及了,你去帮我代一节课吧,教案都在我的办公桌上,该讲第五章的第三节:变分法。你就拿着教案在黑板上抄,告诉学生,考试的时候有题目在今天的讲课内容里,这样他们就会做课堂笔记,要不然你就白抄了” 
  
“我知道”,刘雯经常给我代课,对我讲课的方法了如指掌。 
  
“都五十五分啦,你去吧,在同一个教室。”我说。 
  
刘雯是个单身母亲,在国内的时候是位不错的医生,她原来的丈夫是个外交官,任期结束就回国了,她和儿子却留了下来。刘雯四年前和我联系的时候,正是我雄心勃勃规划我未来事业的时候,我很想发展一门新的科学,我给它名字叫:数学生物学。刘雯正好是学生物医学的,我就把她招了进来。 
  
刘雯是个合格博士后,在我眼里更应该称她科学家,除了她的儿子,她的眼里只有科学。四年过去了,我没有把数学生物学发展起来,也放弃当时的想法。不过刘雯在数学系搭建起了生物学实验室。 
  
既然来不及去上课,我决定今天干脆就不去学校了。 
  
八 
  
半只烤鸭很快就下肚了,人也精神了起来。章悦别的菜做的一般,就烤鸭做的好吃,因为这,我经常和她玩笑说:如果哪一天我失业了,我们就开一家烤鸭店。 
  
吃完了中饭,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又看了一会卖东西的广告。想起了我答应章悦的事:以后要好好工作。“要成功,还要从我数学生物学出发”我咬了咬牙,自言自语地说。 
  
我开始奇想起来,如果我在数学生物学上取得巨大的成绩,科学界会颁发给我数学方面的诺贝尔奖还是生物学方面的诺贝尔奖呢,数学方面没有诺贝尔奖,那就会颁发给我生物学诺贝尔奖,数学界没准会颁发给我数学界的最高奖:菲尔兹奖。 
  
我开始想世界上有没有科学家同时获得过这两个奖项,应该没有,那样我就是同时获得这两个奖项的唯一的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到这些,我兴奋的脸都红了。 
  
我的奇想并没有停下来,脑子仿佛不是我的,它自己会往更远处想去,最后想到的事情会和我最初想到的事情相隔十万八千里。我开始认为我现在就拿到了诺贝尔奖,我应该是和杨振宁一样的人物了。本不该直呼他的姓名,按年龄他比我外公还老,不过他讨了一位比我还小的女人为妻,如果称他为杨老,那叫他的妻子应该叫翁老,这样的称呼对于一位二十八岁的女人来说就等于逼她去自杀。她如果自杀了,杨振宁没准会找一个十八岁孩子为妻呢。考虑到还有很多光棍等着找老婆,那就只能称他为杨振宁啦。 
  
就这样,我的思绪在漫无目的的狂奔,整个下午都在梦中度过。等章悦回来的时候,我的还没有回到考虑应该怎样好好工作。 
  
章悦的脸色很难看,可以拧出几盆子的水。我赶紧上去献殷勤



章悦说她今天中午收到联谊会发的群体信,昨天晚上有三个中国女孩在在十五号路上出了车祸,有两个当场死亡,另外一个送到医院,今天也去世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一直在她的眼里打转。

章悦的这个消息着实让我震惊不少。

“有一位我们还认识,是你们学校机械系的研究生,重庆来的。”章悦接着说。

“机械系有好几个中国女学生呢,是哪位啊?”我问。

“娃娃脸,有两颗可爱的小虎牙,经常扎着长长的辫子”章悦说:“你忘了,有一次我们在王乌家聚会时见过的,她一句句的称呼你高老师。”

“是吗?”我努力的想了想:“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记得了。”

“你记得什么!”章悦生气地把包扔在沙发上,匆匆的走进了卧室。

一到卧室,章悦就爬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章悦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不过我确实不记得那个她说口口声声称我为高老师的已经去世的女生,自从和章悦好上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在意过其他的女生。

我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安慰着她。

“那个女孩在真够惨的,父母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姐姐,已经从纽约赶来了”章悦边哭边说:“联谊会为每个去世的人都开了个捐款的账号,我们去捐些钱吧?”

“好的,随你吧。”我说。

对于去者而言,你捐上多少钱都毫无意义,但对于生者,是一种对心灵的慰籍。

整个晚上,章悦都处在极度的悲伤中,而且要求我和她寸步不离,不断地,反复地问我一个问题:‘哪一天,我如果在车祸中去世,你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只是告诉她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睡觉的时候,章悦要我抱着她,有好几次我感到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我想她是在梦中梦到了那个已经去世的女生,或者在梦中自己遇到了车祸。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一种不祥之兆在我心中慢慢升起,使我彻夜不眠。


那个娃娃脸女生的葬礼是在她去世后五天进行的,正好是星期天。地点是在拉斯韦加斯南郊的一个殡仪馆。

那天我和章悦都起的很早,头天晚上我就找出了我那件深灰色的西服。这套西服是章悦结婚前给我买的,结婚当天一个朋友说怎么买一套颜色那么重的西服,像是出席葬礼似的。为了这句话章悦差一点和那个朋友反目,不过这套西服被永远的放进了箱子里,出国的时候,章悦建议把它扔掉,我坚持说留为纪念,没有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西服穿在身上有点小,我才发现自己这几年发福了不少。

我们来到殡仪馆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来了,每个人都穿着整齐,脸上都写满了悲伤,有几个女生不停地用纸巾擦着眼睛,发出令人悲痛的低低的哭声。王乌和他的爱人也来了,五天前刮去的胡子又老长老长了,看到我,无奈地摇摇了头。

去者的照片被黑花簇拥着放在灵堂的中央,她梳着一对辫子,脸上一对可爱的酒窝时隐时现,一双眼睛紧紧看着远方。

她也许在寻找回家的路。

我努力的想着我是不是见过这个女生。人就这样,越想一件事情,那件事情就变得越发糊涂起来,那张讨人脸喜欢的脸在我的脑海里时而熟悉,时而陌生。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就如一朵美丽的雪花突然化成了气,消失地无影无踪。如果她生前我没有见过她,我就永远不可能见到她了。其实每个人最后都会化成气,只不过化成气的方式不同而已。

章悦把装有钱的信封投进了捐款箱,猛地转过身来抱着我,浑身颤抖地哭了起来,并断断续续的问我:“那一天我死了,该怎么办啊?”“不会的,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不停地安慰着她,眼泪在我的眼里直打转。

十一
第二天早上起来,章悦头疼的厉害,于是向单位请了假。我劝她去看看医生,她说在家休息一天就好了。

我在八点以前就赶到的学校,这可能是我半年来的第一次。上午我没有课,可是我总静不下心来干事情,脑子里一直在想向章悦求婚时我说的那句话:我一定会让你一辈子过的无忧无虑,安安全全。

十一点左右,我的系主任,那个埃及老头来到我的办公室。他总留着一簇小胡子,眼睛眯眯地微笑着看着每一个人。“我想给你谈一些事情,我可以关上门吗?”埃及人客气地说。

“可以,请坐”我说。对于这个系主任,本来我谈不上反感,也谈不上喜欢。上个月我把申请终身教职的材料递上去的时候曾经问他对我的材料的看法,他说就他个人的观点我的材料很好,应该没有问题。自从那以后,我开始有点喜欢上他了。

埃及人咪着小眼睛微笑着看了我一下,说:“我非常遗憾,你的终身教职的申请没有批,这是系委员会的决定。”

“什么?”我的脑袋翁的一声:“你说什么?”

“这是委员会的决定,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你做的很好,过去的五年你确实为我们系做了很大的贡献,可是委员会觉得你应该到更适合你的地方去工作。”埃及人不紧不慢地说。

我向后仰着,把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上,那个我做了五年的椅子发出吱吱的声音,我努力的控制中自己不对这个虚伪的人发火。

“按照规定,我们会给你一年的时间找工作。”埃及人继续说,仍然面带微笑。那种微笑突然变得如此令人可恶,是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侮辱,是一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对一个无助者的蔑视。

“不用了”我静静的说,用一种极其蔑视的眼光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这是你的决定,你随时都可以走。”埃及人说。

十二

在我决定好好工作来实现我对章悦诺言的时候,我却失去的了工作。当你真正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你对那里原来无限的留恋。中午和几个同事一起吃饭,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消息,似乎每个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对他们说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有个尖嘴猴腮的教授装出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是吗?”,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高博士不知道在那里找到更好的工作,我就知道我们这儿的庙小,容不下向高博士这样的大才。”

“不是,老子被解雇了。”我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说。所有的人都装出更加惊讶的样子。

吃完中饭,我突然很想在校园里转转。

时间就是这样,当你快乐的时候,想抓也抓不住;当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赶也赶不走,它总是一秒一秒地折磨你。

整个下午,我不知道在校园里转了多少遍,我转遍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去了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些既熟悉有陌生的建筑物,天快黑的时候,我来到校园主广场的雕塑前面。

这是一对印第安人的雕塑,男女都赤裸上身,腰间缠着布条一样东西,男的一条腿前伸,身体后仰,两只手拿着一个象罐状的东西,女的盘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男人前伸的腿,头刚好到男人的腰部,每一次看到他们,我总能想到一些不雅的镜头。

我有点累,坐在雕塑前的椅子上,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突然觉得应该给章悦打个电话,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头疼,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电话响了四五声以后章悦才接电话。“我正做饭呢,快点回来吧!”章悦说。

“头疼好了吗?”我尽量使自己平静,心里盘算着怎样把这个章悦看来极坏的消息告诉她。

“好多了”章悦说。

“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我说:“我没有拿到终身教职,今天系主任通知我的。”

“又想骗我,是不是通知你拿到了,我亲爱的高坎怎么会拿不到终身教职呢,快点回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章悦高兴地说。

“是真的,我没有拿到”我继续说:“这么大事情我怎么会和你开玩笑。”

“是吗,怎么可能?你不是说你们系上的人都没有你好吗。”章悦仍然有点怀疑。

“是真的”我继续重申说:“系主任说这是系委员会的决定。”

“你!”章悦说话的声音一下在提高了至少八度:“你原来一直在骗我,说什么你是系上最好的,现在你怎么解释啊。”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肯定是有小人陷害。”我说。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吹牛,一无是处的人,现在怎么办,还想要儿子呢,你拿什么养,连个工作都保不住…..”

“你冷静一点”我也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这个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再找一个好了。”

“找一个,可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去找一个让我看看。”章悦继续说:“今天和以后都不要回家了,找不到工作就不要回家了,真是没用…..”

我还想辩解两句,章悦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等我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已经关机。

‘妈的,不回去就不回去,我还怕你不成。’我心里骂了一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打了个寒颤,才发现今天晚上天气如此的寒冷。

十三

回到办公室,发现所有的人到下班回家。我把手机开着,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静静等章悦给我打电话,向我为刚才的话道歉,然后恳求我回去。时间就这样一分一分的流失,房间里静地出奇,有好几次我都怀疑我的电话是不是坏了或者信号不好,章悦打不不进来。电话上显示信号是满的,于是我用自己的工作电话打我的手机,发现是通的。

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这个时候我应该和章悦在一起看电视。刚刚成立小家的时候,章悦总说她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的丈夫抱在一起看电视。

有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的电话始终没有响。我想这次章悦真的生气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听到“请留言”,这表明她的手机在关机状态。我想我应该回去了,好好的和她解释解释,她应该是个明白的人。

等我把车开到十五号路上以后,发现走错了方向,我突然很想兜兜风,于是就沿着十五号路朝加州的方向开去,拉斯韦加斯很快被我抛在了身后。别看拉斯韦加斯车来车往,离城十公里以外,车就少的可怜。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想找人聊天。我腾出一只手来,拨通了王乌的电话,电话那头特别乱,“在那里啊,又在喝酒。”我问。

“是的,我在陪总公司的人,从华盛顿来的。还有,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下个月开始,我就是我这个分公司的总经理了,是不是应该祝贺我一下。”王乌说。

“你在那里啊?”王乌问。

“我在回家的路上…..”
王乌打断了我的话:“今天不能和你聊,等改天我请你和章悦到我们家里来,好吧”说着他挂掉了电话。

我又章悦的电话,仍然是关机。于是我拨通了刘雯的电话,她仍然在实验室里。

“高老师,我今天得到很多很好的结果,我正在整理呢,你现在在学校吗?”电话一通,刘雯就向我报告说。

“我不在,明天吧!”我无力地说。

“好的,你给我看看,我们应该在什么杂志上发表。”说这些话的时候,刘雯非常兴奋。

和刘雯通完了话,我又一次拨打了章悦的电话,仍然关机。

“妈,是我。”我打通了妈妈的电话。

“高坎,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啦?发生什么事了吗?”听到了妈妈的关怀,我的眼泪差一点夺眶而出。人说母子之间有感应,当儿子不舒服的时候,母亲一下子就可以知道。

“没有事,就是想你啦,妈!”我说。

“妈也非常想你和章悦,你们什么时候能过回来一堂?”妈问。

“我们也想回去,等章悦有假期了,我们就回去。”我说。

妈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你在开车吗?开车可不敢打电话”

“没有关系,妈!”

“到家给我给我在打吧”妈说着挂掉了电话。

我在一次拨打了章悦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可是我已经来不及说话。我前面的大卡车不知道什么缘故突然减速,我赶紧把脚死死的踩在刹车上,可是一切都晚了,我闻烧焦橡胶的味道,听到了刹车摩擦车轮的吱嘎声,我的车以一百码的速度直直地钻到大卡车的下面,整个车顶都被销去,我感到剧烈的头疼。

十四

我想我没有立刻死去,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章悦拿起了电话,看到王乌举起了酒杯,看到刘雯正神情专注的整理数据,看到妈妈板着指头在算我们回去的日子。
我看到了小时候的我,骑在妈妈的脖子上,用可爱的小手拍打妈妈的头。看到我受小朋友欺负时候,抱着妈妈腿哭着和妈妈要爸爸,看到妈妈因为我学习好而激动地眼泪,看到妈妈的皱纹,和她慢慢多起来的白发,我感到妈妈在机场对我和章悦的紧紧拥抱…….

我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校园,我闻到大学校园里的桂花香气,看到了美丽的章悦穿着花格子的连衣裙,微笑着把手放在我的脸上,风吹着她的长发,飘在充满桂花香气的空气里……

我看一个和我一样的男人,穿着七十年代最流行的军装,用他粗大的手掌轻轻的拍着我的头,“爸爸….” 我轻轻的叫了一声。

我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

我听到了我的电话在叫我:“主人,你有电话…..”

我想这个电话应该是章悦打来的,我很想去接,我抬了抬手,又无力的垂了下去。

“亲爱的章悦,我真的爱你”,我使出了我所有的力气,说出我一生的最后一句话。



2009-01-14 21:54:02

主题: 当爱成为往事 [小说]
当爱成为往事
劳柯[平静幸福]

下了班你如果不想回家,你的婚姻可能亮起了红灯。

正值暑假,八点钟刚过,天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停车场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了人。太阳已经转到地球的另一面去了,可是天气依然热的厉害。拉斯维加斯的夏天到底有多热呢?你如果中午愿意在你的汽车前盖上做饭,只需要把鸡蛋磕在上面,几秒钟以后就会成为一美味的煎蛋。

一张幼稚的脸探了一下:“曹老师,再见!”曹枫朝门口和他打招呼的女生点了一下头。这是去年来的女生,大学刚刚毕业,每一次看到她,曹枫总想到自己大学刚刚毕业时硬装成熟的滑稽模样,想自己在她这个年龄在做什么。

曹枫在一个大学里教书,暑假里并不忙。他正在浏览一个八卦网站,说一个女星把她和一个导演的潜规则的视频放到了网上,那个导演是个典型的秃顶。导演辩解说他的某种功能早已丧失,完全是那个女星勾引他。他还拿出事实说:大家都看到了,我是秃顶,肾虚。

看到导演的辩解,曹枫刚开始觉得的好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那里已经没有多少头发,额头一天天地在往上推进,本来是一张方脸,现在变成了一张驴脸:长的可怕!‘这种辩解虽然无耻,但没准是真的。’曹枫心想。

这几年曹枫变化很大,身体发福得厉害,走上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但他每一次都座电梯上下,如果他用楼梯,就要十分钟也不一定休息过来。

曹枫看了一下挂在对面的钟,钟的旁边是一幅合成照片,右边是她的爱人卢欣,左边是他最喜爱的陈晓旭扮演的林黛玉。这张照片是他刚刚结婚时他用电脑合成的,走到哪里他都会带着并且把它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卢欣是四川成都人,那里不但出辣子,而且出美女。‘讨到卢欣作老婆是我一辈子的骄傲!’曹枫常常这样想。



大学是谈恋爱的最好时机。卢欣和曹枫同届不同系,大学时期的卢欣有很多追求者,直到大三,经过仔细地挑选,有可能成为卢欣男朋友的只剩下两个人:曹枫和易任。曹枫打心里看不起易任,他总认为易任没有发育完全,长得像竹竿似的,刀削的脸上架着一幅大大眼镜,看东西时小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缝。

爱情是唯一的,它最终只能有一个胜利者。有一天,有人给曹枫带来口信说易任要找他谈谈,带口信的人还补充一句说:看那易任架势要和你决斗。曹枫听了后冷笑:就他那体格,还和我决斗,不是找死吗!

决斗是在二食堂前面的小树林里进行的,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两个‘仇深似海’的情敌不期而遇,你推我搡地打了起来,最后曹枫一只手抓住了易任的领口,易任的脸憋得通红通红的,曹枫正要把另外一只打下去的时候,发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抓住曹枫手的人是卢欣,她正好去二食堂吃饭路过这里。卢欣说:别打了。看到卢欣,曹枫松了手。易任边咳边对卢欣说:他不讲理,打人!

曹枫正要辩解什么,只见卢欣抓住自己的手,看着可怜巴巴的易任说:我告诉你,我已经做了决定了,曹枫是我的男朋友。说着,卢欣挽起了曹枫的胳膊朝食堂走去。

曹枫每每想到决斗那一幕,总以年轻气盛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毕业以后,有几次卢欣提到过易任,说他后来去做了生意,而且生意做得越来越到,分公司都开到了香港和欧洲,可是他至今未婚,说到这里卢欣总要补充一句:易任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了。

曹枫从来不介意,他知道卢欣爱他,没有任何东西比 爱更伟大,他没有理由去怀疑他的爱人。他从来不认为他的婚姻会出问题,他下班后不想回家只是不想喝卢欣给他煎熬的中药。看了下面药方,曹枫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能够喝下用此药方煎熬的中药:

“猪圈里的泥土二两,老鼠屎二两,六黄二两,雄黄二两,女人头发数根,公鸡毛数根”

为了卢欣,曹枫已经坚持了九十多天,他的病没有好,人却越来越胖了。

这个药方是河南的一个风水先生给的,曹枫不相信,卢欣却深信不疑。风水先生是曹枫国内的几个朋友请来拉斯维加斯帮助他们赌博的,在风水先生的指挥下,他们输光了所有的钱。曹枫请他的朋友吃饭时也顺便叫上了风水先生,朋友说风水先生算命特别 准,曹枫就请他给自己算算,风水先生看了看曹枫,摇摇头说:我只给中央一级的领导算命,这个人不够格。

那天他们吃的是日本菜,看到绿绿的芥末,风水先生不知为何物,挖了一大勺子放在嘴里,结果给辣的直打喷嚏。后来看到一个美国女孩子吃绿色的冰淇淋,风水先生大为感慨,用带有河南味的普通话说:美国的小妞真厉害,一点都不嫌辣。

从那天以后,曹枫确信风水先生是个骗子。也许是因为有病乱投医,风水先生给卢欣开了这个药方,卢欣却把这个药方当成了宝。



曹枫从椅子上艰难地站了起来,已经八点二十,也该回去了。他决定今天好好和卢欣谈谈,说服她相信那个风水先生是骗人的。

曹枫回家本来可以走高速,上15号再转215,十几分钟就可以到家,今天曹枫突然很想到拉斯维加斯的大街上去看一下。从外来的游客总是被拉斯维加斯大街的雄伟壮丽震撼,做为本地人,他却很少上街。

大街上已经很多人,来来往往,各种个样的灯光也亮了起来,影影绰绰。一些只有夜晚才敢出来的灵魂天还没有暗下来就迫不急待地走了出来。总有一些打扮得怪异的女郎,用极其肮脏的眼光看着过往的每一个男人,希望他们能够光顾自己的身体来换取明天的生活费。

一些老墨站在路边,不断地把自己手里的卡片拍啪啪响,来吸引过往男人的注意,你如果看他一眼,他就会把卡片递过来。曹枫知道卡片上是什么,正面都是些赤裸的娇艳女郎,关键部位用极大的惊叹号覆盖着,背面是联系电话和价码,价码分的很细,包括跳脱衣舞多少钱,过夜多少钱。

刚来时,曹枫看到这些总是感叹人生的艰辛,很可怜这些人。人很容易麻木,看得次数多,曹枫也就没有了什么感觉。曹枫心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车行得很慢,在春山大街和拉斯维加斯大街路口出了车祸,一个醉汉追尾撞到了另外一辆车上,自己被撞得血肉模糊,车也报废了。警察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道路疏通。这些人赌完就喝酒,输了借酒麻醉自己的神经,赢了借酒兴奋自己的神经。在赌徒的眼里没有什么法律,拉斯维加斯每天都有无数次车祸,每天都有人在车祸中死去。

曹枫到家的时候都九点半了,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恶臭的中药味。

看到曹枫进来,卢欣问:“今天怎么那么晚?”“我走的大街,街上出了车祸。”曹枫边说边看了卢欣一眼。



卢欣今天打扮得特别漂亮,谈红色的连衣裙把美妙的身材勾画得完美无遗,嘴上还涂了口红,鲜艳地象朵盛开的红玫瑰。曹枫还闻到他最喜欢的香水的淡淡香味。

“怎么打扮得那么漂亮啊? 是什么重要节日吗?”曹枫一边把钱包,手机,车钥匙放在桌上,一边问。

“不告诉你,一会你就知道了。”说着,卢欣跑上来拥抱了一下肥胖的曹枫,然后象一只美丽的蝴蝶一样飞进了厨房。曹枫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冲动,也跟着走了进去。

卢欣递过来一只杯子,这是曹枫吃中药的专用杯子,看了那黑黑的难闻的‘药’,曹枫刚来的冲动一下在全没了,他把杯子放在了桌上:“我正要有话给你说。”

“别吗!”卢欣又把杯子端了起来。一只手温柔地圈着曹枫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把杯子送到了曹枫的嘴边,眼睛朦朦的看着曹枫:“喝了以后再说,好吗?”

这是卢欣的招牌动作,但曹枫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这个动作是在什么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唤起了曹枫最为原始的冲动。他接过杯子,一仰头把那恶臭无比的‘药’喝了下去,然后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卢欣的腰,他感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从他的手直穿入大脑,而后顺着身体往下。

他发现自己一下子行了。

“有了吗?”被曹枫紧紧地抱着,卢欣哈出热气落在了曹枫的脸上,娇喘微微。

“有了,我行了!”曹枫边说边把嘴压了过去。卢欣娇小的身躯一下子被裹了起来:“别急,我们上楼把!”

人类为了遮丑才发明的衣服,但衣服在爱人面前却显得无比碍事。曹枫边解自己衬衫纽扣,边想:‘这件衣服的扣子怎么那么多’,其实全部解开之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还是那位风水先生说的对,只需要吃一百天,你肯定行!”卢欣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曹枫刚刚好把自己的衬衫脱掉。

最美妙的东西总是非常脆弱的,它经受不了半点的刺激。听了卢欣的这句话,曹枫象只突然被放了气气球,无力的倒在卢欣身边。

“你怎么啦?”“我没了”曹枫无力地说。

“你….”刚才燃烧的激情一下子转化为彻头彻尾的失望。

曹枫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汗迅速地涔了出来,然后汇成小的汗珠,在曹枫身上滚动,曹枫感到身上象一万只小虫在爬动。

“你看我出了很多汗。”曹枫艰难地转了一下身,对身边的卢欣说。

“I do not care!” 卢欣说到。

“你 care 什么?”曹枫问,话里已经带了莫名的气。

“我care 什么,你知道。”卢欣大声地说着,冲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人世间的事就如雷雨前的天,刚刚还晴空万里,因为一块云,片刻间就雷雨交加!

汗珠在曹枫身上汇集,滑落,打湿了床单。曹枫的心如被猫抓一般的难受,怒火在心中升起,就如天空中打了一个雷,所有的不愉快都集中了起来。他穿上了衣服,迅速地冲到楼下,拿起了那个伴他一百多天的药罐子,把它狠狠地甩在地上,‘啪’罐子的碎片象四面散去,没有用完的‘中药’散落了一地,房间里的恶臭味更加浓了。

“你这是干什么?”裹着浴巾的卢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我不吃了,再也不吃这种骗人的药”说着,曹枫扔下卢欣,走了出来。

那天小区里静得出奇,曹枫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碰到。路灯有些昏暗,每家里都亮着温馨的灯。‘人家真幸福,我怎么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曹枫心想。刚刚到美国的时候,曹枫总和卢欣挤在一个沙发上看电视,那时候卢欣总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自己老公把在一起看电视。可是现在的曹枫已经想不起来上次在一起看电视是什么时候了,一年前,两年前,还是三年前。

曹枫又转了一圈,在自家门口站了一会,他在想卢欣会不会出来看一下他去了哪里。可是卢欣没有在门口出现,整个房子静的令人发怵。

曹枫感觉到自己饿了,他才想起今天晚上他只喝一杯那该死的中药,还没有吃饭。他本想回家弄点东西吃,可是想到进门就会是一顿打吵,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散了,到银鼎去吧’想着,曹枫打开了车门。

银鼎是个川菜馆,曹枫本来不喜欢吃辣,不过卢欣和在一起时间长了,对辣也就产生了特殊的感觉。银鼎川菜本来不错,他和卢欣经常光顾,不过最近换了老板,据说味道差很多,自从换了老板后他们还没有去过。

餐馆里已经没有了人,几个服务员正坐在一起聊天,看到曹枫进来,一个高个女服务员迎了上来,曹枫发现他认识。

“是你啊!好久不见”,服务员说。

“听说你们这儿换人了,没有换啊。”曹枫边说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们老板换了,厨师和服务员都没有变。”服务员边把菜单递给曹枫边说:“今天就你一个,你太太呢?”

“她出差。”撒了谎的曹枫不敢看服务员,“老样子,给我来盘凉的:夫妻肺片,再来一锅水煮鱼。”

菜很快上来了,曹枫拿起了筷子刚想吃,他想起了卢欣:‘卢欣也应该没有吃饭,把饭带回去吧,也许现在她的气已经消了。’



曹枫第二次到家的时候,房子里依然灯光通明,所有的房间都开着灯。饭厅的地已经收拾干净,可是卢欣并没有在厅了。曹枫到卧室看了一下,卢欣不在,又到客房和书房看了一下,灯虽然开着,却没有人。曹枫赶紧从楼上跑下来看了一下车库,发现卢欣的车在。

曹枫慌了,赶紧跑了出去。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邻居似乎都约好了,都关了灯。他突然想起来了,有一次吵架,卢欣在后院蹲了也晚上,‘她可能在后院’曹枫边想边又跑到后院。

是的,可怜的卢欣在后院靠着墙蹲着,借着星光,曹枫看到卢欣的身体在颤抖。

曹枫蹲在卢欣的身边,轻轻地把她搂在怀中,说:“我错了,我们到屋里去吧!”。卢欣把头深深地埋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卢欣用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曹枫:“你还爱我吗?”

“爱,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变”,曹枫坚定地回答。

“我也爱你,也从来没有变过,我从来没有因为和你结婚而后悔过。”说着卢欣有把头埋在曹枫的怀里。

女人的心情就如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过了一会,卢欣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等一会再进去吧,我很想看看星星,你还记得我们在北大读书那一次看星星吗?”卢欣说。

“记得,也是夏天,我记得也在八月”

“北京的天空没有星星,天空黑黑的。”卢欣在回忆着什么,“不过我们最后还是找到了星星,我先找到那颗最亮的,我说那颗最亮的星星是我。”

“是的,在那颗最亮星星旁边是颗小星星,我说我就是那颗小星星,永远陪伴着你。”说着,曹枫把卢欣抱得更紧了。

“你那个时候的嘴真会说,我就是被你好嘴皮子给骗了。”说着卢欣用手指点了一下曹枫的额头。



 那天晚上曹枫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钟,卢欣已经准备好的早饭:包子和豆浆。包子是曹枫前几天做的,豆浆是卢欣现做的。曹枫很喜欢喝豆浆,上次卢欣回国特意买了一台豆浆机,不过也有很长时间没有用过了。

休息好了,人也精神了不少,那天早上,曹枫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两碗豆浆。

“我准备回国待一段时间。”卢欣边收拾碗筷边说。

曹枫有点吃惊,说:“我现在没有办法和你一起回去,马上就开学了,下学期我要开 两门课。再说你单位那边同意吗?”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卢欣说:“我不是攒了很多假期吗,我想用掉一部分,单位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这样,这样也好,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体验一下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没准我病就好了,昨天我就想说,我总觉得我的病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心理的原因。”曹枫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

“后天,下礼拜一,我刚刚把机票都订好了。”

“这么急!”曹枫又吃了一惊。

“你开学以后又很忙,我想待一段时间就赶紧回来,所以既然决定要回去,就赶早不赶晚。”卢欣看了看吃惊曹枫说。

“你要带什么东西吗?那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吧!”

“不用了,这里有的国内都可以买到,要不你一会到药店给妈妈买些保健药,我在家里收拾一下东西”

曹枫从药店回来后发现卢欣似乎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箱子,把他们出国时带的四个大箱子都装得满满的。

“带那么多箱子,冬天的衣服就不要带了吧。”曹枫说:“和上次买的药一样,妈说这几样样药她吃得很好。”

“谢谢你,国内的天气说冷就冷,还是带着吧,又很多衣服在这儿也穿不上,放在这儿也是没有用,都带回去吧。”

衣橱里没有了卢欣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曹枫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



拉斯维加斯没有直接到国内的航班,但行李可以办通票。曹枫费老大的劲才把四个沉重无比的箱子托运完毕,送卢欣到安检口。

卢欣好好的牵着曹枫的手,嘴里不断叮嘱着,米放在哪里,油放在哪里,调料房子哪里。最后叮嘱曹枫千万不要到美国快餐店里吃饭,那里的食物很容易使人发胖,每天一定要坚持走路,这样可以减肥,有空的时候也可以去游泳。

卢欣似乎要把几年来憋的话都一古脑儿说完。

到了安检口,卢欣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她松了手,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转身,猛地扑到曹枫的身上,泪水流满了面颊,打湿曹枫的衣服。

“以后没有了我,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卢欣边流泪边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留我一下,只需要一下,我就不会走。”

“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要不就不走了”一直没有说活话曹枫说。

“还是回去吧,我的行李已经托运了。”

“我没有定回来的机票。”卢欣朝安检口走去。

没有了卢欣,家里一下子空了起来,沙发也变得巨大无比。百无聊赖的曹枫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又看了会电视,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他开始后悔,他不应该让卢欣走。

曹枫在各个房子里转了一下,他转到了书房,他想起过去每一次回家卢欣总总坐在电脑旁,这种情形可能再也不会发生了。

虽然家里有两台电脑,曹枫在家里很少用,卢欣常用的那台是设了密码的,曹枫没有 问过,今天他突然很想打开电脑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卢欣似乎早就猜到了曹枫要检查她的电脑,在电脑的旁边留下个字条:电脑的密码是我的名字加你的生日。

曹枫感觉那台电脑启动起来好慢,足足花五分钟的时间。这时候他才想起这台电脑已经有四年多了。‘等卢欣回来,一定要给她买台新的’曹枫想。

电脑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必要的图标,显然卢欣已经 收拾过了。曹枫进入用户盘,所有的目录都删除了,只有一个名我letter的word文档。

曹枫打开了文档,信是写给易任的:

亲爱的易任:

谢谢你等我那么多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我帮助。和曹枫生活十年使我明白我最爱的人是谁,也明白谁最爱我,感谢上帝我们最终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还记得我写给你那首诗吗:你如果是太阳,我就是地球,终生为着你,旋转! 这是我的梦想,现在我很高兴我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就让我们从心开始吧!

爱你的欣。



2009-01-14 21:52:44

主题: 马藏 [小说]

要给马藏立传, 先从他的父亲说起. 我小时候,他的父亲还在. 只记得他的腰弓的厉害. 走起路来, 脸和地面平行. 不过穿着还算干净.
  
关于马藏父亲的事, 我都是从大伯那里听说的. 我特别喜欢听大伯给我讲村里从前的事情. 但每次说起马藏的父亲, 大伯总是摇头, 咳声, 叹气, 说: 好人啊, 太亏了. 
  
马藏的父亲是地主, 我大伯是马藏父亲的长工. 
  
据说马藏的父亲年轻时很勤劳, 出生入死的赚了一些钱, 后来听人建议, 购置了一些土地, 请了一些长工, 于是成了地主 
  
小时候,我总把地主和恶霸联系在一起, 我曾经问我的大伯马藏的父亲是不是欺压过他, 书上说地主总是靠剥削霸占劳动人民的成果来发家致富. 大伯总是摇头说: 没有, 他总和我们一起干活, 可是有些人没有良心说他剥削. 
  
解放以后, 马藏的父亲被经常压着游行. 据说有一次, 一个曾经的长工在大会上问他: 
  
“ 你为什么装善借我一斗粮食, 来年让我还两斗?” 
  
“你经常赌博, 全家都没有吃的, 再说你也根本就没有还啊!” 马藏的父亲少有的辩解到. 接下来就象电影里的镜头, 打倒恶霸地主的声音此起彼伏...每当此时, 我大伯总说: 没有良心啊! 
  
马藏和他父亲被“扫地出门”, 挤在一个很小的土坯房子里. 
  
所以马藏是地主的儿子, 因为他是地主的儿子, 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所以他是个光棍. 
  
光棍在我们那儿是个具有侮辱性的词汇, 如果你是光棍, 死去都不能和自己族里的男人埋在一块, 所以马藏和他的父亲很想改变自己的现状… 
  
因为马藏是光棍, 所以人总问他: 马藏, 结婚没有? 
  
每每听到这个问题, 马藏总回答: 暂时还没有.别人又问:你多大了,到没有到结婚的年龄? 
  
马藏就开始沉默.... 
  
马藏的父亲后来疯了.见人总说:他们家来了很多姑娘,他们家马藏想娶谁娶谁…. 
  
马藏毕竟没有娶到老婆, 到他父亲死去的时候, 他还是一个人….. 


二 
  
马藏父亲死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据说一进入十月就开始下大雪 
  
当村干部代表乡政府告诉他他的帽被摘下时,他长长的出了口气,想伸一下他那好多年都没有伸直腰,问:公社里不拿他游行了。其实那个时候已经不叫公社,改称乡政府了 
  
所谓的帽被摘就是以后不会有人再称呼他地主了。 
  
再以后的很多天,没有人看到马藏的父亲,直到他的尸体被发现。据说他的尸体被发现时卷缩在冰冷的土坯房内,象只没有蜕皮的蝉,头埋在两腿之间。有人说他是因为抽搐,也有人说他本来就如此,因为他一天到晚的害怕。 
  
马藏父亲唯一的遗物是一大堆烟盒纸,在纸的背面,写着相同的一句话:我不该年轻时候赚钱,要不我的马藏也不会是光棍。 
  
因为马藏父亲的去世,人们这才注意到马藏已经多时不在我们村了,所以他父亲死的时候,马藏不在身边。 
  
似乎没有人关心马藏的去向。马藏父亲的葬礼很简单,其实那算不得葬礼。当时正在推行火葬。我的大伯在村委会的授权下用一个板车把它拉到火葬场。大伯回来后给我描述的特别恐怖,说别人的尸体进炉子里都会抽成一团,而他的却突然伸展开来,大伯说他冤屈啊! 
  
大伯说马藏的父亲年轻时有一米八,可是到去世时一米五都没有。 
  
他父亲去世不久,人们又一次看到了马藏。四十几岁的马藏身边多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 

三 
  
 
那一年的大年初三, 鬼节, 天寒地冻. 撕心裂肺的哭声从马藏和他父亲的土坯房里传了出来. 马藏回来了. 
  
马藏回来发现他父亲去世了. 我第一次那么长时间听到马藏的声音, 在那以前,他从来没有说过超过十个字的句子. 四十几岁的人哭的象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不知道马藏对他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在他父亲在世的时候, 我从来没有看到他和他父亲在一起, 有几次倒是看到他远远的跟着他父亲… 
  
他毕竟受到了他父亲的影响, 大半生活在饥寒交迫之中, 不但如此, 他仍然是地主的儿子……. 
  
我的大伯拿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骨头交给马藏. 我相信大伯是诚实的. 几个月以后, 当他用一根绳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 我相信那是因为他无法忍受漫天的谎言 
  
就在初三的下午, 马藏用一把生锈的铁锹在村西北的河边挖了一个坑, 给他父亲埋了一个有馒头形状的坟. 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他的漂亮媳妇总跟着他, 可是我没有听到女人哭声. 
  
那条河是解放以后修的, 据说河水流过的地方是他父亲买的第一块地. 那条河每年春夏之交都会涨水, 没有过几年,那个坟就没了, 我想那块骨头也早没了. 
  
冬去春来, 马藏变了…. 

四 
  
看的出马藏很快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走了出来,天气刚刚变暖,他就请来建筑队把他和他父亲住了四十多年的土坯房推倒了,而且买了很多砖…… 
  
马藏要造新房子了,而且是使用材料是烧过的砖,马藏发了。 
  
马藏是从县城里请来的建筑队,在当时那些搞建筑的是国家工人,当然也是领导阶级,每个人都带着漂亮的白色安全帽。 
  
“这小子真厉害,城里的给他干活”, 
  
马藏的新房很快造好了,墙是清一色红砖,屋顶是蓝色的瓦。那砖可是真的红,在太阳的照射下,就如燃烧的木炭。我有几次看到表情复杂人用手去触摸那红色的墙…… 
  
其实如果仔细就会发现墙并不是一色的红,在墙的西北角有一块黑色,走进会发现那是一块石头,在石头的正中央写着五个字:泰山石敢当。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五个字应该怎么读,是泰山-石敢当,还是泰山石-敢当…… 
  
据说这五个字可以避邪,也许还有更深远的意义,比如挡住从西北来的晦气…… 
  
新房造好以后,他的漂亮媳妇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五 
  
马藏钱的来源和他漂亮的媳妇一样神秘….没有人知道马藏为什么突然富起来, 也没有人知道他不在村里那几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据说马藏是个“车溜子”,所谓的车溜子就是小偷,与一般的小偷不同在于他常年在火车上行窃。据说马藏有绝活,可以从滚烫的热水里用两个手指夹出一分钱的硬币。我没有见马藏显示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他显示过他的绝活。 
  
还有人说马藏不是小偷,是蒙面大盗。说马藏轻功夫了得,在夜晚翻墙走壁如履平地。还说那几年他待在南方,专偷公社里的财产,据说在杭州的某地已经立案,在寻找一个有北方口音的蒙面大盗 
  
还有传说马藏是打劫的,专门打劫过往的长途客车…… 
  
如此种种,似乎地主的儿子就不应该通过正当的渠道富起来。还有一种传言最终要了我大伯的性命 
  
据说马藏的父亲在扫地出门的时候把很多值钱的东西分别埋在地下不同的地点,只有两个人知道钱埋在那里:一个是马藏的父亲,已经死了,另外一个就是我大伯。 
  
据说马藏回来以后在我大伯的指点下从他们原来住过的地方挖出很多袁大头,换了不少钱,才盖了新房。还有人说有几次看到马藏深夜去了我大伯的住处…… 
  
我可怜的大伯,一个忠厚老实的长工,在他为之服务的地主去世以后突然成为公众人物。明里村长,支书找他谈话,暗里收到了不少恐吓信。毕竟那个疯狂的年代已经过去了,我的大伯并没有受到什么批判。但是村长告诉他,如果他不诚实的说出,一旦运动来了,他将首当其冲。 
  
运动,可怕的运动。运动还没有来,我的大伯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的大伯去世以后,在马藏父亲原先居住的地方有好长一段时间经常会出现一些莫名奇妙的坑….. 
  
大伯去世当天,马藏哭得象失去了亲人……  


六 
  
马藏的藏字应该读cang,意为躲起来。马藏的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是想告诉的他的儿子做人不要张扬,就是要夹着尾巴做人。马藏的前四十年都完全按这个规律生活着,甚至于连高声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钱真的是好东西,可以使人的腰板硬起来…… 
  
有了钱的马藏理去了脏乱的头发。我第一次发现留着平头的马藏如此精神:四方脸轮廓分明,身躯高大却魁梧,完全是他父亲年轻时的模样。马藏不但人精神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 
  
马藏的媳妇很少出门,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和我们村的其他妇女一起聊家常。不过她也不是总是待在她的新房里,每天下午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总会坐在院子里看书。她爱穿红色的衣服,在夕阳的余晖,就如一朵盛开的鲜嫩的玫瑰…… 
  
她逾是不出门,人就逾神秘。男人都知道她这个习惯,当下午收工时路过马藏的家门口,总要探头探脑往里看一下…… 
  
偶尔也可以在路上碰倒她,不过她从来不给人说话。据听过她说话的人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和收音机里的播音一样。 
  
有幸见过她真容的男人们总是不住的摇头:啧啧,简直是七仙女。我们那儿总是用七仙女来指气质好而又漂亮的女子。 


七 
  
富起来的马藏开始有了很多朋友,从来都没有和他交往过的人也开始和他称兄道弟,这其中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冲着他的钱去的,又有多少人是冲着他的漂亮媳妇去的。 
  
我曾经听几个看上去和马藏特铁的一起说话:“小地主突然富了,等运动来了好好惩一惩他”。我们村的男人们开始盼望运动,运动毕竟没有来,我也没有看到好好惩一惩是怎么样一个惩罚。 
  
有一天,我们村最高贵的人,共产党的支部书记也到马藏家做客了。 
  
我们村的书记,具有独特身材,圆圆的象只庞大的桶,腿短手短,走起路来象只墩子在移动,由于排行老二,人在背后都称呼他二墩。 
  
二墩职位是从他的父亲老支书那儿继承来的。据说老支书病重时对公社的领导说:革命的成果只有革命者的后代才能发扬光大,我的老二又红……。老支书没有说完就咽气了,二墩成为了新支书。 
  
二墩是我们村呼风唤雨的人物。二墩的到来,着实把马藏吓了一跳。不过这次二墩不是来惩他的,而是要商量合作的事情。 
  
我们村的南部有一片洼地,全是淤泥。淤泥是烧砖的好材料,好的淤泥烧出的红砖鲜红鲜红的,烧出来的蓝砖瓦蓝瓦蓝的。 
  
二墩有权,说什么是什么;马藏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于是贫农和地主的和作一拍即成,不几天,搭盖砖窑的工作轰轰烈烈干了起来…… 
  
砖窑开始运作以后,由于马藏善于经营,他更加富有了。我们村的男人们更加眼红了…… 


八 
  
人如果富有了,一切都变得顺了起来。来年,马藏的媳妇生了一个儿子,不过从来没有人见过马藏儿子的模样。一直到马藏的媳妇离开我们村,我也没有见过马藏的儿子。 
  
马藏家的隔壁,原来是我们生产队的牛屋,即养耕牛的地方。后来生产队分了家,牛屋扒的只剩下半间,现在无家可归的大羔住在那里。 
  
大羔和二墩一样,也是根正苗红的那种。不过大羔没有二墩那么运气,大羔的父亲没有职位,当然大羔也没有职位可以继承。 
  
大羔的父亲原先是马藏父亲的长工,是闹革命闹得最凶的。因为大羔的父亲批判马藏的父亲最为厉害,所以在马藏父亲被扫地出门以后,大羔和他的父亲分到马藏家三间堂屋,所谓的堂屋就是门朝南的正屋。 
  
不过好景不长,大羔的父亲先卖了堂屋的瓦,后来又卖了堂屋的砖,于是原来有堂屋的地方变成了废墟。大羔和他父亲又变得无家可归。世界上再也没有地主收留他,因为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地主。大羔的父亲在贫困交加中去世。 
  
很快文革开始了,只会打砸抢的大羔在沉默了几年之后终于又找到了用武之地。他很快成为当地名为“鞋底红” 造反派的头头。还找了一个同样性格的患难媳妇。 
  
十年的光阴一晃即过,打砸抢突然被定行为犯罪。大羔的媳妇才发现他一无是处。后来听说他媳妇和别人一起出去做生意了,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所以大羔的婚姻状况是已婚,可是他一个人过;大羔曾经非常风光,可是他现在无家可归住在半间牛屋里。 
  
原来大羔从来不正眼看马藏,现在马藏根本瞧不起大羔...... 


九 
  
马藏家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有酒场,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划拳行令的吆喝声,酒香肉香四溢。这些正当壮年的男人,在睡觉以前都精神的了得。 
  
大羔躲在黑黑的牛屋里,一天到晚的盼望着运动的到来,一天到晚的在想地主的儿子总有倒霉的一天,那时候又是他大羔的天下。 
  
运动终究没有来,大羔也找到了平衡点,那就是想马藏的女人。这种想不但在自己的牛屋里进行,而且还跑到大街上去说。 
  
我不止一次的看到大羔在口沫四溅地说马藏的女人,说者津津有味,脸红脖粗;听者张嘴瞪眼,象是痴呆。我记得有几个男人的嘴水掉在沙土上,溅起的土花让人恶心。 
  
有人问大羔:马藏儿子是你的吗 
  
大羔就会用他粗大的舌头舔以龟裂嘴唇说:不太知道。 
  
终于有一天,当大羔正在非常仔细的描述他和马藏女人在一起的情形时正好被马藏撞见。一声不吭的马藏死死的盯着大羔,象只沉默的毒蛇,露出锋利牙齿。没有人知道当时大羔在想什么,也没有知道马藏在想什么….. 
  
第二天,马藏被抓了,因为他捅了大羔一刀。 据说马藏被押上警车时爆怒象只关在笼子里的狮子。 
  
第三天,公安局收我们村的报告。报告是村支书二墩写的,据说报告中非常详细的叙述了马藏对过去的政策不满,打击报复革命的后代,蓄意杀人的经过。而且对马藏财产的来源提出了强烈的质疑,最后报告得到结论是马藏可能另有命案,应该严查。 

十 
  
大羔虽然被捅了一刀,当时并没有死。不过大羔确实是那年冬天死的,据说死的时候浑身浆黑浆黑的,法医说是酒精中毒….. 
  
来年开春,马藏的媳妇又生了一个小孩。第二个小孩出生不久,马藏的媳妇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我们的村支书二墩…… 
  
有人说马藏被判了死刑,行刑时吃了三枪都没有倒;还有人说马藏没有判死刑,而是无期……不管怎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马藏。 
  
后来据说村委会收到过一个无名尸体的认领通知,尸体是在南部某个城市发现的,尸体的脸部已经高度腐烂,无法辨认,在尸体的旁边警方发现一本红楼梦,在它扉页写着:山东省*县*村  马藏。 
  
认领通知上最后描述道: 尸体四肢短小,躯干较胖……



2009-01-14 21:17:29

主题: 徐伟[小说]
徐伟 [原创]
这是一篇关于虚伪的讽刺小说,这些令人苦笑不得事情确确实实的已经发生了,我所作的工作只不过把它们写出来….. 

徐伟是一名科学家。给一名科学家立传,着实让我这么个庸人思索再三而不敢动笔。不过后来想到也许在我这么一个俗人眼里,科学家会更加雄伟而光洁,于是就动起了笔。 
我天生愚鲁,不过梦想却很远大。小时候轮到我谈理想总说自己要成为一名科学家,梦想总归是梦想,我没有成为什么家,对科学家的崇敬之情与日俱增,因此我是怀着仰视的态度来写这篇东西的。 
徐伟是第一个亲口告诉我他是一名科学家的人,后来和他接触多了,发现他总说一句口头禅:我是一名科学家。徐伟是一名科学家这基本上是铁定的事实,不但他自己这样说,凡是见过他人也都会这样认为。 
科学家是改变社会的人物,当然有着与常人不一样的外表。比如每个人都长头发,除非你是天生的秃子,常人的头发会跟随人一辈子,而科学家的不是。据说搞人文科学的从中间开始脱发,属地方支援中央;搞自然科学的从前额开始,属后方支援前方。 
徐伟有着科学家的脑袋。刚见到他时,感觉到他脑门好大,后来发现他脑门上的头发是从四周撸来的。毕竟不是长在头皮上,说话激动时,这些打了发胶头发就会四散开来,总让我想到古代状元头上的帽花,潺潺的,不过这些帽花是黑色的而已。 
有一次我见到徐伟剪掉了剩余的头发,人也更加精神了。原来没有头发的地方呈现肉色,原来有头发的地方,却有着漂亮的白色。就如一个星球上的陆地和海洋,分界线清晰而明显。如果是常人,我肯定会联想的到我曾经吃过的圆圆的叫狮子头肉球。 
不过人家是科学家,对于科学家而言,这叫潇洒,这叫精神。 

二 
自古人不可貌相,徐伟教授成为著名的科学家当然不是靠他那颗科学家脑袋的外形,而是靠他那颗聪明绝顶的大脑的内涵。 
听先前认识徐伟的人说,徐伟曾经在某国某次大型集会上发表过一次学术演讲,其轰动效应可以和我们的前第一夫人宋美玲在美国国会的演讲相媲美。还听说和宋美玲不同的是,徐伟教授是用汉语讲的,虽然他的英语和汉语一样流利。那次演讲以后,很多世界上著名的大学聘请他,当然徐伟教授没有留在国外…… 
第一次拜见徐伟教授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寒暄完后,我胆战心惊地第一次坐在这么一个伟大人物的对面。可是整个谈话过程他总是有意无意看我背后,我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如芒在背,但不敢扭头。 
告别时我终于鼓足勇气朝背后瞟了一眼,哇,原来在我背后的墙上一彩色巨照。照片是一张合影,一位西方老头西装革履,和蔼可亲,另一位是东方年轻人,穿着老式的中山装,昂首挺胸,气势凌然。我才发现徐伟年轻时和我们一样,也有头发。 
“这不是里根总统吗?”我问到,“好面善的一个老者”。 
“是的,是里根”,徐伟教授非常平静,“这是我那次演讲后和他的合影,他一直微笑着劝我留在他们的国家,你知道80 年代已经不能和50年代相比,他不能象对待钱学森那样对待我”。 
后来我总是想如果哪一天我能和某个国家的总统合影,肯定会高兴的无所适从。科学家就是科学家,他们从年轻时就有超乎寻常的气宇。 
我平生的大部分梦想都没有实现,而这个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的理想竟然实现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美国的一个路边摄影棚里和克林顿总统合了张影,当然老克是纸糊的。 
不过我那张不可能和徐伟教授的相比,因为他的是真的,我的是假的。 
三 
科学是没有国界的,所以真正的科学家都很忙,他们要全世界的飞来飞去传播他们的科学思想。徐伟教授就是这样一位科学家,凡是有机会去阐明一下他的科学发现,无论是什么组织召开的会议,也无论它在世界的那个角落,他都会不辞辛苦的去参加,真是辛苦。 
参加会议花些钱倒没有什么关系,献身科学的人总是把金钱当粪土,关键是这样来回的飞影响了他们的身体。要知道象徐伟教授这样的人,一旦有个三长两短的,可能会影响整个人类的发展进程。 
徐伟教授又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每次开会回来都要在来不及休息的情况下进行总结,然后把总结报告贴在橱窗里,内容大概包括什么人问了什么问题,他做报告的厅又多大,上座率大概是多少等等….. 
可以看出徐教授的报告是很受欢迎的,每一次上座率都在90%以上,有好多次都是爆满的。试想象我们这样的热血青年那么多,谁不想听一听著名教授的报告,没准一次报告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啊…… 
徐伟教授不苟言笑,不过和他混熟了,有的时候我也会斗胆问上一两个学术以外的问题。有一次我开玩笑一样的问:“葛优在一部电影里说,在浩瀚的太平洋上,有一个叫鸟国的地方,不知道你去过没有?” 
“去过,”徐伟教授非常肯定的回答,“曾经报道说他们那儿的乌鸦比我们这儿的黑,我们就组织了一现场讨论会,只有精英才可以参加。” 
“各国的精英用只用了三天的时间,通过比较和现场验证的办法,准确地证明了那里的乌鸦和中国的一样黑。” 
“科学就是用来证明事实的存在!”徐伟教授最后补充到。 
我真切地感觉到献身科学是多么不容易啊,科学的态度是多么的严肃,多么的一丝不苟啊! 
四 
徐伟教授作为科技界的精英和优秀的归国人才,和歌星,影星,体育明星一样受到了各大媒体的追捧。当然徐伟教授不会像歌星,影星,体育明星那样热衷于被追捧。对于符合实际的报道,徐伟教授不予评论;对于那些夸大其词的报道,徐伟教授保持沉默。徐伟教授认为沉默是最大的反抗,虽然沉默也有另外一种解释:默许。 
当然徐伟教授并不是拒绝所有的媒体,只要对科学有促进作用,徐伟叫教授偶尔也会献身一次。这不,徐伟教授刚刚参加中部电视的‘中部之子’节目。受邀参加这个节目的都是些各行各业的精英,现场回答一些观众的提问。 
就如一个没有吃过猪肉的人看见猪就想吃猪肉一样,一个没有到美国的观众看到这么个从美国归来的大科学家就问:徐教授认为中国的科学技术和美国有什么大的区别。 
徐伟教授回答的很肯定:“不同的领域不一样,就我所研究生物技术而言,我们课题小组至少领先美国相同的研究十几年....”徐教授下面的话被激动地掌声淹没,当然他自己并没有鼓掌。 
首先我认为我们的国人从来不崇洋媚外,但他们对美国的关心程度和他们认为美国对中国的关心程度一样,是强烈的。又有人问了一个也是关于美国的问题:据说美国最近用各种各样的猴子做实验证明用刀刺伤猴子可以减少猴子的寿命,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做过类是的证明。 
“我也看到类似的报道”,徐伟教授回答道,“不过我们很早就做这样的实验,用的是鱼,而不是猴子”。
 
停了停,徐教授继续说:“我们选择各种各样的鱼,然后用针刺它们,通过对比的方法证明被针刺过的鱼寿命明显低于没有被刺过的鱼,被刺的次数越多,寿命就越短” 
“我之所以选择鱼,是因为是鱼远古人类的祖先”,徐教授又解释道“也就是说,我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条鱼”。 紧接着是掌声和着笑声,当然徐教授没有笑。 
突然有人说“报道猴子试验的是美国一个搞笑的小报,其实不是新闻报道,是个笑话。” 
“我说吗,看样子美国还没有这样的实验,仅仅是一种想法”,徐教授对着镜头说,“我说领先美国10 几年是保守说法,看得出来还要多。” 
又是一阵激烈的掌声…… 
我真佩服徐伟教授,面对镜头和现场的观众,平静而沉着,面不改色心不狂跳。当然这是因为他胸有成竹。 

五 
徐伟教授对我国科学事业可谓呕心沥血。做为那么大牌知名教授,徐伟教授的研究经费并不多,一年也才几百万人民币,想想看,这点钱转化成美元或者英镑才几个钱。 
徐伟教授知道怎样把钱用在刀刃上,徐伟教授用这点钱作出了突出贡献。为了给学者提供各种各样的交流平台,徐伟教授创办了各种各样的学会,他不但创办这些学会,还不辞辛苦的领导这些学会。虽然这些学会现在还亟待发展,有些学会还仅仅只有徐伟教授一个人,但是徐伟教授有足够的信心发展一些新的会员,因为他确信象他这样的人世界虽然不多,但毕竟还是有的。 
就如老鼠打洞是为了储存粮食一样,徐伟教授创办这些学会是为了发表他的成果,造福全人类。依靠这些学会,徐伟教授创办了各种各样的学术杂志,而且都具有国际性质。徐教授对欧美的一些杂志一点都不感冒,他的90%的成果都发表在自己学会的杂志上。对此徐伟教授这样解释道: 
“如果把他那些好的成果都拿去发表在欧美杂志上,那我们国家创办的杂志永远发展不起来,我们国家要发展,总有人要牺牲,要领头,我愿从我始”。 
此为何等的高风亮节…… 
最为著名的一本名为《国际老鼠杂志》。为了给国内的学者机会,这本国际杂志100%的文章是国内学者的,这本国际杂志的编委100%来自国内各大学以及研究机构。但为了防止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指责这本杂志名不副实,作为主编的徐伟教授在自己的名字后面注上USA的字样。 
这种为了国家科学的发展不惜改变自己的住址行为,真让我佩服的无话可说….. 
六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随着徐伟教授的名声象他的爱国热情一样发酵膨胀,对这位正气凌然教授的指责也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在网上说徐伟教授那张和里根总统的合影是假的,因为有人在美国摄影棚里也和里根合了张影,里根的形象和徐伟教授那张一模一样。也有人指责徐伟教授花国家的钱满世界旅游,进行毫无意义的研究,等等 
对这些毫无根据的指责,徐教授从来不予理睬….. 
别有用心的人总是那么多,最近又有人说有一篇关于徐伟教授的报道是其本人自吹自擂,而且还把那个报道贴在网上,徐伟教授澄清说那是记者自己写的,他连稿件都没有看过。又有人发现徐伟教授的简历有问题,说徐伟教授的一篇文章 W. XU 是Wen Xu 而不是Wei Xu, 徐伟教授澄清说那是秘书犯的错误…… 

一个自称徐伟教授学生的人爆料说徐教授在一篇文章里作假,说徐教授只用了一百只老鼠,在文章里却说用了一万只,还证据确凿的说徐教授的实验室没有那么大。 
徐伟教授听到这样的指责觉得好笑:我们学校都可以养几万学生,难道没有养几万只老鼠的地方。有人要求看他的几万只老鼠的实验室时,徐伟教授没有同意,原因那是机密....多么爱国啊! 
七 
最新消息:徐伟教授已经被推举为院士候选人!!

对徐伟教授而言,被推举为院士候选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徐伟先高兴几天,不过突然想到院士候选人要在网上公示,让世人对他们评价,徐伟又有点 担心起来。
想想看,长了尾巴的猴子那一天突然被人掀起尾巴,也会露出红红的屁股,何况人呢。徐伟教授很害怕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瞎折腾他过去的简历,虽然身正不怕影斜,但徐伟知道流言蜚语也会伤人的。
对我而言,我觉得徐伟教授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国家科学院公示的方式很奇怪,只公示候选人的名单,没有任何介绍。想想看,中国有多少人叫徐伟,谁又知道是哪个徐伟被推举为候选人呢?
后来证明我的思维是简单的,徐伟教授是名人,很快武都大学徐伟教授被推举为候选人的消息在网上炒开了。有一人网名叫正义的特别活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徐伟申请院士的材料,说徐伟教授提供了很多假材料,而且自吹自擂。
徐伟说他发明了一种以他名字命名的反射弧疗法:徐氏反射弧法,可以治疗各种疾病,已经在世界上广泛推广。正义把这个疗法狗狗了一下,只在徐伟教授的主页上发现一条记录。于是正义就说其实这种疗法没有得到推广。
还有徐伟教授说他获得过美国某某协会的大奖,正义专门到该协会的网站上去查,发现了每年的获奖名单,唯独没有徐伟教授的名字,就断言说徐伟教授说谎,没有获得该奖项。
徐伟教授在简历说他国际期刊上发表上十篇具有影响的论文,正义按照目录一篇篇找,发现其实只有两篇,其余都是些会议摘要。
我不相信正义的话,我想徐伟教授也不相信,不过正义天天在网上折腾,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搞得徐伟教授心里特别不爽。
教授毕竟是教授,不是一般人,很能沉着气。

有一件事情,徐伟教授不得不应。
有个叫程实的老先生,八十几岁,是西京某大学的退休教授,专门因为徐伟教授的一篇论文写了评论,说他结果和试验不符。编辑为公正的原因,在发表以前先把这篇评论寄给了徐伟。徐伟看了以后着实吓了一跳。
为了防止窝里斗,徐伟教授决定专程到西京去看望这位老教授。由于老教授和徐伟导师先前关系不错,这一次徐伟教授除了带一些礼品以外,还带了导师给老教授的信。
碍于老朋友的面,程实教授决定在院士评选以前不发表他的评论。没有想到不几天他改变了主意,而且和正义联系上了,此事越闹越大,也惊动了院士的评委,写信请徐伟教授说个明白。
后来有人给徐伟教授出主意:让法律还他公正。徐伟把正义告上了法庭。
武都法官效率很快,不几天就对诉讼进行了判决,徐伟胜诉。判决书写得一丝不苟,比如:
没有在网上查到徐氏反射弧的应用并不否定被应用的事实。没有在获奖名单里找到徐伟的名字并不否定徐伟教授获奖的事实。没有在网上查到徐伟的文章并不否定徐伟发表文章的事实。如此等等。
拿到了判决书,徐伟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院士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最后2/3的院士投了徐伟的票,徐伟顺利当选为院士。

院士不是花瓶,是干实事的。徐伟院士如是说。
徐伟院士曾给我一个名片。看到徐伟院士的名片给我感觉是:谁说上帝是万能的,我们的院士才是万能的。
在徐伟院士的名片上有不下十几个单位,光联系电话就有七八个,什么大秘,小秘,司机;什么院办,系办,所办;什么手机,固定,车载,等等。
真不愧为“十面院士”。
后来我出国了,关于徐伟院士的消息也就少了。忽一天,我在一家美国的报纸上看到徐伟院士的名字。
这个时候徐伟院士已经是西京某大学的校长,虽然学校不出名,但毕竟是校长。据美国的报纸报道,徐伟教授被评为中国最受尊敬的大学校长。评选的机构是一个叫美国五十州高校联盟的机构。
国内的报纸也跟着转载个消息。
又是正义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美国五十州高校联盟根本不存在,那个美国的消息根本不是什么新闻报道,而是一则交费广告。
鉴于上次的经验,这次徐伟院士直接把正义告上西京的法庭。谁曾想,不知道为什么,徐伟院士这一次败诉了。
徐伟院士败诉以后,网上突然冒出一个叫晕教授的人象个骂街的泼妇,天天在网上发帖骂正义。
有人说这个晕教授就是徐伟院士,我不相信。
十一
又过了几年,忽一日一个朋友告诉我说徐伟院士死了。我很吃惊。
那个朋友这样描述道:徐伟院士死的时候肚子特别大,都是气。还说用手拍在肚子上怦怦响,象是打鼓。
朋友最后说:徐伟是吹牛把自己的肚皮吹破了。天下还有这种奇事,吹牛也可以把人吹死?
按朋友的描述,我想起了小时候看人杀猪,为了好蜕毛,总是用气筒或嘴巴把猪的肚子吹满气,然后放在热水里,等把毛蜕光了,白白的,真的象个大鼓。
徐伟院士去世了,对国家和科学界是个莫大的损失。
谨立此传,来纪念徐伟院士。



2009-01-14 20:56:48

主题: 见面[小诗]
走向你

馨香袭面

我把花儿送给你

你的面颊象玫瑰花一样鲜艳

 

你的出现改变了季节

带来轻柔的春风

欢快地掠过我的心田

从此种下永久的情

 

多想抚摸你的长发

感受你的柔软

多想亲吻你的额

烙上我的思念

 

你给我包扎了伤口

我给你预备了晚餐

幸福的生活已经开始

我们总会到达理想的彼岸



2009-01-14 20:49:16

主题: 永远[小诗]
轻轻搂着你
却不敢看你迷人的双眼
你慢慢地低下了头
有着含羞草一样的腼腆

一刹那
多想抱着你
踏着云朵来到上帝面前
告诉他我要和你在一起直到永远



2009-01-14 20:24:35

主题: 暗恋 [小说]
暗恋
作者:平静幸福 [劳柯]

那夜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 胡乱的说话
只顾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想法 狂乱的表达
我迷醉的眼睛已看不清你表情
忘记了你当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拉着你的手放在我手心
我错误的感觉到你也没有生气
所以我以为
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直到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起 逐渐的清醒
才知道我把我世界强加给你 还需要勇气
在你的内心里是怎样的对待感情
直到现在你都没有对我提起
我自说自话简单的想法
在你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我伤悲
尽管手中还残留着你的香味
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
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
我也不会相信第一次看见你
就爱你爱的那么干脆
可是我相信我心中的感觉
它来的那么快来的那么直接
                                                                                                  刀郎


“啪!”,我狠狠地朝露在外边的小腿肚拍了一掌,手心潮潮的,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妈的,又打死了一只。’我心里骂道,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里黑乎乎的一片,今天晚上不知道已经打死了多少只蚊子,而每一只都会在我掌心留下鲜红的血斑,我能够想象在它们就要死掉的时候还畅快地吸着我的新鲜血液,不过,现在它们被我打死了,想到这一点,我心中掠过丝丝的快感。

杭州的蚊子花身,头小,肚大。飞到你身边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当你发现它的时候,它的大肚子里已经装满了你的新鲜血液。今年的夏天,我的腿上不知道已经被咬了多少包。有几次我把蚊香放在我腿边,天亮了到我晚上坐过的地方去看,发现蚊香的旁边黑压压的全是花蚊子的尸体。

教学楼倚高坡而建,坐在楼后的水泥路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楼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靠近楼道的122教室里和往常一样灯火通明,不过教室里人少了很多,前后两个电扇无精打采地转着。期末考试已经接近尾声,来自修的学生寥寥无几,我们毕业班的同学都在焦灼地等待离别的伤痛,而我近两个月每天都到这个教学楼来,当然不是来自修,而是来看人。

我所看的人是一个叫吉敏的女生,今天她依旧在122 自修,依旧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穿一件白底黑粹花吊带背心,肩膀和手臂反射的光使我有些炫目。今年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香风,校园里的女生似乎都穿上了这种吊带背心,于是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玉臂和香肩的风景,使那些处在荷尔蒙分泌过多的男生大宝眼福。

我的专业是‘国际金融’,可是四年过去了,我仍然不知道这个专业是个什么东东,如果你一定要我说出这个炙手可热的专业相对别的专业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有个叫吉敏的女生学习这个专业。四年来我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吉敏身上,可是我从来不逃课,这并不是因为我对上课特别钟爱,而是因为在课堂上我总可以看到吉敏。上课的时候,我总是坐在她的后边,左边或者右边,从来不坐在她的前边,这样我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她。我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看她的长发,看她的脸,记下她的每一个动作,时间长了,我甚至可以准确地预测她什么时候会去摸一下头发,什么时候会去扶一下眼镜,什么时候会晃动一下身躯……

四年来,除了看吉敏,我似乎没有做过其他的任何事情。我记不得我学过什么课,也不知道什么老师教过我。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已经结婚的老师包养了自己的研究生,我感到好奇怪,因为在我看来当你爱上一个女生的时候,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其他女人。

我就这样痴迷着,任疲惫侵略我的身心,任伤痛流遍我的血管,不去想未来,明天,甚至于连今天也不去想。吉敏对于我就如春天的细雨,夏天的微风,秋天的果实,冬天的阳光。每一次看到她都让我感到珍贵,清凉,收获与温暖。

我深深地暗恋着吉敏……



十点钟,吉敏开始收拾东西,她每天都是十点钟回去。她站了起来,朝窗外看了一下,我赶紧把头埋了下去,我很担心她看到我,当我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吉敏已经离开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教室,来到了吉敏刚刚做过的地方。教室里的一个男生用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看了我一下,旋即低下了头。

我坐在她刚刚坐过的位置,她的温暖仍在。我看了一下桌面,发现我给她留的那句话没有了称谓,只剩下“我爱你,你的一个同学”,我努力地想在‘我爱你’前面找到擦去的痕迹,可是那里似乎没有任何被擦去的迹象,我开始怀疑我忘记了写称谓,忘记了写吉敏两个字。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这句话,即使她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写给她的。我无奈地看了一下窗外,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有气无力地走出了教室,我很后悔为什么不给她写封信,而是自作聪明地把那么庄重的语言写在桌子上。我的喉咙热得厉害,腿上和手上被蚊子咬过的地方隐隐发痒。自责的心情使我躁动地无所是从。

“钟言”,一个甜脆,清凉的声音叫我。在美妙的月光下,我看到吉敏斜挎着背包,吃着冰棒,就如一阵凉风一样朝我走来。我所有的汗珠与躁动一下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也来自修啊?”吉敏边走边问。

“我…….,不,我随便走走”我支吾着。当暗恋的人突然来到我身边的时候,那种害怕与激动交织的心情使我的嘴变得无比的笨拙。

“寝室里很热,我出来走走”我语无伦次地补充说。

“教室里也很热”,吉敏说着用她细长美丽的手指扶了一下她额前刘海。

“你什么时候剪成短发了?”我没头没脑,假装惊讶地问了一句。其实我知道她是两个月以前剪的短发。

“你才发现啊!我都剪了两个多月了。”说着,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别人都说我留短发好看,你看呢?”

“都好看”我嘟囔着,心里想:其实从认识你那一天起,我已经对你的长发着了迷。“女人的魅力只有爱她的人 才能发现”我又低声地自言自语地说。

“你说什么啊?”吉敏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没,没有说什么!”我赶紧说。接着是一阵沉默。

“天气真热!”我没有找到可以说的话题,仍然拿天气说事。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对吉敏说:“天气真的好热, 我请你吃冰镇的西瓜好不好?”

“又去吃西瓜”吉敏看了我一眼:“你总是请我吃西瓜,能不能吃点别的”

“我,我…..”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有什么, 开个玩笑“吉敏见我有些尴尬:“其实我也很爱吃西瓜,不过今天不吃了,因为我还吃着冰淇淋呢。”说着她朝我仰仰了右手。

又是一阵沉默,天气真的很热。

我走路慢是出了名的,别人丛教学楼走回宿舍只需要一刻钟,而我至少要半个小时。不知道今天是时间变快了,还是吉敏走的快。我感觉到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就来到女生宿舍楼。

“明天晚上我们班在‘狮子楼’吃饭,你知道吗?”临上楼,吉敏问我。

“知道,明天见”说着,我朝吉敏摆摆手。


我回到自己宿舍楼的时候将近十点三刻,整个宿舍楼依然灯火通明。临近毕业,我们这个宿舍楼通宵供电,这些和我一样迷茫的毕业生拼命地享受着通宵供电带来的快乐。不时地有人丛楼道里走过,不知道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杨玉莹那温柔的甜美的令人酥麻的歌声:“…..满天的星星是我看你的眼……”

315房间的门紧闭。‘这帮人又在看片’我心里想着,用手怦怦地敲门。

“谁?”一个声音轻声地问。

“我,钟言”我大声地说。

“找死呀,你!自己没带钥匙”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百倍,门打开了一条缝,我顺着缝挤了进去。房间里满是光着臂膀,穿着小裤的人,所有的人的眼睛都直盯着放在桌上的电脑。房间里充满了男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我瞟了一眼显示器,舒琪正享受地扭动着她赤裸的身躯。我的床在寝室的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了过去,我想躺一会,然后去洗澡。

“头放低一点,挡住我了”,站在后排的人大声的喊道。
“吵什么,吵,”坐在靠近电脑的人回应着,很不情愿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不到就听,向人家钟言学习,从来不看,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偷偷地听。”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心里骂到。本想和说话者理论几句,我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躺在床上好好的回味吉敏。

天气实在是太热了,铺着凉席的床象刚刚被火烤过一样。我脱掉了长裤和上衣,但仍然不能驱除滚滚的热浪,我感到后背,前胸,脸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烫的厉害,黄豆大的汗珠开始在身上滚动。

炽热的气氛使我没有办法把心静下来。舒琪的呻吟声透过人群,穿过我的胸腔,如毒蛇一般任意地舔食着我的五脏六腑,那种令人心麻的声音引来好多好多蚊子,它们‘嗡嗡嗡’围着我的脑袋飞着。我的头发胀,四肢发软,肚子里好多好多的气,我感到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我‘嗷’的一声坐了起来,我不知道我那一嗓子到底有多少分贝,那些本来全身心看片的人在我‘嗷’之后都把眼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怎么啦? 就听一下就挺不住’吃惊几秒种之后,有人问,接着是一阵夹杂着各种气味的猥琐的笑声。

我没有说话,拨开那些表情复杂,似哭似笑的人群,拿起了毛巾,冲出了寝室。我要去洗个冷水澡。


楼道里杨钰莹的歌声仍在:“亲爱的人,你知不知道,有一颗心在为你燃烧,无论是刮风下雨,无论在天涯海角,有一颗心在为你燃烧….”  是啊,亲爱的吉敏,你感觉到了没有,那颗心虽然长在钟言的身上,可它无时无刻不在为你燃烧,它愿意因你而把自己烧成灰烬。

洗澡间里只有一个人,看到我进来,他赶紧扭转了身体,把背朝向了我,不过我仍然看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胯间不停的移动。我感到一阵恶心,拼命地打开水龙头,一股冰凉的水直冲我的面颊,我浑身一振,感觉到身上所有的毛孔都被打开,关节之间有一种奇异的痒,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的心随着冰凉的水和滚烫的汗珠流过我的身体慢慢地平静下来。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水龙头下,任凭水冲乱我的头发,流过我的面颊,脖颈,然后通过我的脚趾流向地面,带着我的汗珠和烦躁的心情汇入下水道,而后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就如过去的时间。四年来我一无所获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后悔过,对于将来,那时上帝的事情。我只想和吉敏在一起,天天看着她,听她的声音。随着哗哗的水声,我开始设计和吉敏见面的各种情形,设计见到她应该怎样说话,怎样坐,把手放在哪里,把脚放在哪里…….。

当你无事可做时,时间就如小米粥里面的小米,怎么数都数不过来;当你有事可做时,时间就如红枣稀饭里的红枣,少的令人一目了然。时间在思念中飞快地流逝,我洗完澡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没有的了喧嚣声,同屋的几个人也都上了床,躲在蚊帐里回忆着电影的情节,说着毫无厘头的闲话。

我从不参与他们的夜聊,每一次看到他们说起女生时就如猫闻到鱼腥味一样流出一尺多长的口水我就会感到阵阵的恶心。他们其它的任何女生都可以谈,唯独不可以说吉敏任何不好听的话,有一次一个人描述了吉敏几句,我拿出刀子来要和他拼命,害得辅导员和我谈了好几次。别人在我面前不再说吉敏,倒使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感觉自己心爱的人得不到别人的重视,又想从别人的话语中得到关于吉敏的我不知道的信息。

“我们班女生出国的人很多。”我进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

“是吗?”有人有点怀疑地问。 “是啊,郑婷,欧阳,还有吉敏都要出国。”

“咣……..”当我听到‘还有吉敏’时正要把脸盘放在盆架上,一惊之下放空了,瓷与水泥地板相互摩擦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

“吉敏要出国?她要到那里?你听谁说的?”我急切地问。

“她没有告诉你?你不是暗恋她吗?”睡在我上铺的人说:“说得也是,仅仅是暗恋,人家知不知道都成问题,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先别说 这些,告诉我她要到哪里去?”我非常急切地问。

“美国”那人回答的非常干脆,言外之意是‘你能去的了吗?’

“我记得你原来有一本《美国留学指南》,借给我看看。”我对睡在我对面的人说。

“在书架上,自己去找吧。”

 五
我的心情因‘吉敏要出国’这个消息而降到了最低点。卧谈还在继续,而对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却听不到了,我仔细地翻阅着那本《美国留学指南》,反复地看着吉敏要去的学校的介绍,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遍,但当我感觉到有些困倦的时候,寝室里已经鼾声四起,他们都睡着了,可是对于我而言,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我辗转反侧,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

人在做梦的时候想象力总是的离奇地丰富,我看到的小时候的吉敏,看到了她那可爱的麻花小辫子和那对令人心醉的小酒窝,我背着她,四周全是雪,白茫茫的一片,一眼可以看到天与地相接处黑黑的云,大片的雪花在不停地飘落,积雪在无声地增厚,我感觉到我的头顶暖暖的,那是吉敏哈出的气。

我轻松地走在厚厚的雪地里,那个世界除了洁白,就只有我和吉敏。没有累,没有冷,没有目的和方向。我感觉到自己背着吉敏飘向天边,我要让吉敏去触摸那厚厚底的云。吉敏问我:“你累吗?你看前面有一棵好大好大的树,我们在那棵树下休息一下吧!”虽然我一点都不累,但是对于的吉敏的话,我会无条件地服从。

我轻轻地把她放下,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雪地上让她坐。那棵树真的好粗,即使是两个大人也很难把它搂过。一片树叶也没有,树枝孤独地伸向飘满雪花的天空。突然,一阵疾风掠过,树枝发出‘嗖嗖’令人胆战心惊的吼叫,整个树干随着急速而过的风倒向吉敏坐的地方。

我飞快地跑了过去,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人在紧急的时候力气总是无穷的。我稳稳地托住了那棵大树,大声地喊着:“快点跑!”我感到一大片雪花迷住了我眼睛,一尖利树枝刺入我掌心,一滴血滴在雪地上,在洁白的底面上溅起一朵鲜红的玫瑰。在吉敏跑远以后,我被大树压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突然场景变了,我四肢被捆,扔在雪地里。穿着鲜红连衣裙的吉敏飘在满是雪花的半空,她那动人的长发在洁白无瑕的世界上闪着熠熠的光。我奋力地叫着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吉敏越飘越远,而我却毫无办法,我大声地哭着。雪崩了,我的身体被使劲地抛向了天空,离吉敏近了,她可以用手触摸到我的脸,我甚至于感到了她手指的温柔,可是就在一刹那,我的身体又被重重地摔回了地面……..

我醒了,发现自己紧紧地握着那本《美国留学指南》,枕巾湿的厉害,全是眼泪,旁边放了一块毛巾,是睡在我上铺的人拿过来的。天亮以后,他告诉我说我整整哭了一个晚上,刚开始他以为我醒着,拿了一块毛巾给我,后来发现我总是叫吉敏的名字,才知道我是在梦中。最后他说:“我如果是你,就向她说,天不会塌下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充满泪水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上铺那灰暗的床板。


‘狮子楼’是我们学校附近最后的馆子,平时我们这些学生是吃不起的。那天我们吃的是鸳鸯火锅。睡在我上铺的同学鼓励我坐在吉敏的旁边,而我却选择了坐在她对面,这样我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她,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我要用我的眼睛纪录下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吉敏,她美丽的脸庞在白炽灯光下红扑扑的,就如一朵鲜艳的玫瑰,又如腼腆的含羞草。我喝了很多酒,因为别人让我喝酒时我总是非常干脆的喝下,我没有时间和他们理论,我要用所有的时间来看吉敏。偶尔吉敏的眼光也会和我碰,每当这时,我就会迅速地闪开。

‘最后的晚餐’是在十点左右吃完的,可是我们仍然意犹未尽,分乘六辆出租车来了西湖的苏提,说是要把苏提走通再回校。我头重脚轻,眼光迷离,但却紧紧地跟着吉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脱离了‘大部队’,只剩下我们俩。

你去过西湖吗?如果没有,我建议你马上就去,那平静的湖水可以使你心静,但也可以给你足够的勇气。我突然抓住吉敏的手,那种在梦中体验上万遍的感觉由我的手心传遍我省上每一个细胞。“我爱你,吉敏,你知道吗?”我轻轻地把她温柔的小手放在我的脸上,轻声地说。当我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是,我的心情突然舒畅了很多。

“我知道”,吉敏没有因为我的突然而惊讶:“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啊,我下星期就要去美国了。”

我把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这是我认识吉敏以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到她嘴上角那颗小痣,我甚至于感觉到吻她的味道,她的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要出国了,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能在美国遇见你,我一定要你做我永远的新娘。”我说。

吉敏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接着是一阵沉默,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我在你毕业留言薄留言了”吉敏说:“不知道该说什么,身体健康最重要,我就祝福无论在那里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想我们还会有机会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看着吉敏,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想拥抱你一下”

吉敏没有回答我,把头低了下去,轻声地说:“我们还是回去。”说着她握住了我另外一只手。就在那一刻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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