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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温柔一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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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090601000000 ~ 20090701000000


2009-06-23 10:23:45

主题: 东方邪: 从同学聚会看国人对于政治的态度(zt)
从同学聚会看国人对于政治的态度(zt) 

东方邪
 

中国人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民族, 说到能忍,非常能忍,说到爆发.爆发的也非常厉害. 也就是说, 我们这个民族,从某种意义上,是个对政治不理性的民族. 所以,我们有世界历史上次数最多,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 而且, 我们这个民族,生存的灵活性也很了得, 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世界上要灭绝的话,最后灭绝的,一定是中国人. 




举个例子说, 评论蒙古人统治中国的时候, 有句话叫 \"元杀汉, 留一半\", 也就是说, 成吉思汗那帮野兽,把汉人的半数以上给灭绝了. 据说还要杀光中原五大姓氏,后来为耶律楚材所劝阻. 但是另外,元末大起义时, 汉杀元,全杀完. 进入中原腹地的那些蒙古老爷们,甚至包括色目人,估计都让汉人杀绝了. 了解了中国人的这种忍耐和爆发, 对于了解今天国人的心态.大有帮助. 我对中国其实也有乐观的一面. 基于对人性的了解, 也基于陈胜吴广以来中国两千多年的历史. 



一般而言, 普通人, 即使对政治有看法,其实也是生存更重要. 明白是一回事,行为是另外一回事. 和初中同学聚会时, 我竟然没有想到, 即使是做普通工人的同学中, 也有那么激烈反共的人. 几乎三句话不忘骂共产党. 我回国聚会, 身份多少有点尴尬和不一样了, 在他们眼里属于老外了. 何况,谈政治,说情绪的话没有用,我即使谈,也无从说起. 听他说的时候,大家也就宽容的一笑.在国内任何朋友私下聚会的场合,你骂共产党,都不会有人反驳你,即使是共产党的高官在场.但是公开场合和网上,则是另外一个概念. 也就是说, 党这个东西, 私下里不会有人为他辩护. 谁爱骂谁骂. 



大多数的场合,是不谈政治的. 比如高中同学聚会,大学同学聚会. 但是研究生的同学当中,就比较有意思. 我有一个同学在政府做高官的,小范围同学聚会期间, 他倒是不无忧虑的说,共产党真的是要完了. 其他的同学,倒是很认真的听. 我这个人,私下场合,很少谈个人的政治观点, 因为说共产党黑暗,共产党完了之类的话,似乎太简单. 



本科时的系友.考到北京的非常多,这个既属于校友圈子,也属于老乡圈子. 学历都不低, 最低的也是研究生吧. 有在中南海里面上班的,也有当年参加过高自联,现在当了大款的. 这些老乡,我都很熟.大家职业不一样,或许政治观点也不一样,但是不妨碍大家彼此的友谊.这倒是很有趣,很人性化. 这个朋友圈子里,都知道我的观点和行为曾经比较激进. 不过,我在劝酒的时候,半认真半调侃地说, 嗯,感谢共产党,给我们挣钱的机会. 因为大家其实都不聊政治, 我就这么一搅和,那个当年参加过高自联的校友说,嗨,这个可不象你啊.我哈哈大笑. 



国人其实是很有趣的. 基本上不谈政治,那些在机关做官或有权的,要么在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帮助同学或者亲戚挣钱就业, 要么就优哉游哉的享受生活. 一个在垄断行业系统做官的的同学,年薪是20多万人民币. 我们两个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慢悠悠的摸着自己的大肚皮说, 我们同事都说,要多活几年,一年就是二十万呢. 我大笑. 另外一个同学,在共党喉舌机关,是不小的官, 我们两个关系一直很铁. 他聊到他到地方挂职当副市长的经历时说, 有一次, 他在一个酒场, 一个人喝了一瓶白酒不醉,结果是在整个城市的官僚系统,马上传为美谈. 



我的所有这些同学, 基本上都和我是同时代的人,本科校友中有比我高几届的.当年, 也都曾是轰轰烈烈的参加过游行,反过官倒和腐败. 现在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也都明白中国的现实. 这倒是中国民族性的一个例证. 说话没用,利益和生存优先.但是也没有一个是纯粹真心的党的热爱者. 这个我敢肯定. 我要是想骂共产党,在任何一个聚会场合,大家也就宽容的一笑. 



但是, 另外一方面, 中国万一将来真的有什么象八九年一样的群众运动,我同样敢说, 即使这帮得志,也受益于共产党政策的家伙们, 也鲜有人会死心塌地为共产党卖命. 这反应了我们民族,我们中国人实际的一面. 党是颗大树, 倒不倒先不管. 先享受再说. 



倒是我那个身在政府, 忧虑共产党未来的同学, 他的话,令我印象深刻. 其他的. 我可以保证,无论他们多么顺风顺水. 我如果当面骂共产党不好的话,这帮家伙, 不会有一个反驳的,更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影响彼此的交情. 



活在当下,享受生活,这是中国目前很多混的不错的人的想法. 没有人过多的谈主义,谈国家的未来.似乎这是个不相干的事. 这个算不算犬儒主义呢. 但是我觉得,他们至少比那些抛头露面的御用文人专家,象含泪劝告的大师, 象做鬼也幸福的诗人, 人格上要好一点. 写到最后了,真的觉得,在中国, 可不能轻易做大师和文人. 古人讲, 十丐九儒. 我倒觉得, 目前的中国,丐比儒更有品些吧. 文人没有了脊梁,大概就属于软体动物类了.不属于灵长类, 不属于两栖类,甚是算不上爬行类吧.



2009-06-22 11:42:55

主题: zt 中国特色的幽默
中国特色的幽默

北京某高干子弟和山西煤老板儿子吃饭,高干子弟大声道:“给老子一百万,在北京没有我办不到的事”。煤老板儿子听后小声说:“哥,我给你一个亿,能不能把天安门城楼上那张照片换成我爹的?”.

 

吃饭的科学发展观:吃自家以素为主;吃朋友以鲜为主;吃老板以精为主;吃公家以贵为主;吃小蜜以奶为主。常与领导吃饭,升官是迟早的事;常与大款吃饭,发财是迟早的事;常与情人吃饭,肾虚是迟早的事;常与异性吃饭,上床是迟早的事。由此得出结论是:想干什么的时候先吃饭。这就是为什么大家一见面就问: “你吃了吗?”的缘故。

 

中国特色的脑筋急转弯:1问:边做假药广告边痛斥假药危害的是什么?答:江湖骗子。错,是CCTV。2问:比上大学还贵的是什么?答:出国留学。错,是幼儿园。3问:为什么有人从几千米高直接跌落到不足千米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答:是在跳伞。错,是中国股民;4问:明明口袋里只有30元,却搞一大堆数据证明实际有100元的是什么人?答:骗子。错,是统计局。

 

紧急通知:H1N1防病要诀:不接吻不拥抱,男女见面光傻笑;情要忍,意须消,媚眼可以使劲抛!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外面躲地震,今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家里躲流感。去年这个时候没事别呆在家里,今年这个时候没事别呆在外面。去年猪是坚强的,今年猪是疯狂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婚姻,爱不由己;人在官场,话不由己;人在单位,事不由己;人在世上,命不由己;人生无奈,有何归己?享受生活,善待自己。

 

工资真的要长了,心里更加爱党了,能给孩子奖赏了,见到老婆敢嚷了,敢尝海鲜鹅掌了,闲时能逛商场了,遇见美女心痒了,结果物价又长了,一切都他妈白想了。

 

金融危机下的生活秘诀:1、不要添加情人;2、及时甩掉外遇;3、维持现有孩子数量;4、在家做饭少在外做爱;5、多发信息少打电话;6、坐别人的车走自己的路;7、吃自己的饭让别人买单;8、尽量转发别人信息,节省自己的脑力;9、快乐着别人的快乐。

 

革命工作苦啊:反应慢的会被玩死;能力差的会被闲死;胆子小的会被吓死;酒量小的会被灌死;身体差的会被累死;讲话直的会被整死;能干活的会被用死。所以呀志:人不能太敬业了。董存瑞拿得太稳了;刘胡兰嘴巴太紧了;邱少云趴得太死了;黄继光扑得太准了;张思德跑得太晚了;白求恩会得太多了。教训呀,心态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人在天堂,钱在银行

不要活得太累,不要忙得太疲惫;想吃了不要嫌贵,想穿了不要嫌浪费:心烦了找知己约会,瞌睡了倒头就睡。心态平和永远最美,天天快乐才是大富大贵.



2009-06-18 09:04:00

主题: VOA: 北京身陷绿坝门不得不软化立场
北京身陷绿坝门不得不软化立场 

记者: 东方 
华盛顿
Jun 17, 2009
  

继湖北一家法庭在国内外舆论关注下,宣布邓玉娇用刀刺死强迫她提供性服务的当地政府官员有罪免罚并当庭释放之后,陷入“绿坝门”的中国政府再次被迫从原来的立场上后退。中国官方的英文中国日报报道说,中国工信部的一位官员表示,工信部不强迫中外计算机公司安装绿坝软件,而由用户自己选择是否安装。 
美联社评论说,这是中国蓬勃发展的反互联网审查运动取得的一个小小的胜利,而有中国律师表示,工信部做出的让步并无法改变设计“绿坝”的软件公司涉嫌窃取美国公司商业软件的侵犯版权的违法行为,并且表示愿意为美国公司提供法律援助,解决这起侵犯知识产权的纠纷。

*最新解释:并非强迫所有用户使用绿坝*

 
个人电脑需加装的绿坝软件 
中国政府从原规定上后退,不再要求从7月1号起所有在华销售的新个人电脑都要强制性加装一款叫“绿坝”软件。中国工业和信息技术部的一名官员说, 安装上述软件不是强制性的,而是选择性的,用户如果不喜欢,可以从新电脑上卸载这个软件。

中国官方的中国日报星期一援引一位没有透露姓名的中国工信部官员的话说,“个人电脑生产商只需要把绿坝-花季护航安装软件储存在计算机硬盘或随机光盘上”,“个人电脑的终端用户将对是否最后安装这一软件有最后的发言权”。这位中国工信部的官员还针对媒体关于中国政府强迫所有电脑用户使用这一软件的报道说,这是“误解”。

*反互联网审查小小胜利*

美联社评论说,中国政府从原来的立场上后退,是中国蓬勃发展的反对互联网审查运动所取得的“小小胜利”。中国的互联网用户对政府屏蔽敏感网站,监视网络的行为越来越感到困惑。英国BBC评论说,这次对绿坝软件的声讨和抵制浪潮使北京陷入了“绿坝门”的窘境。

中国政府花费4千多万元人民币购买了“绿坝”软件的一年使用权。据一些电脑专家称,这款软件可以监控象WordPad,Skype和QQ聊天等众多应用程序,可以监控网络通讯和盗取用户信息,并有图像过滤,尤其是强大的文字过滤功能。但是与此同时,却使用户电脑容易遭受骇客和恶意病毒软体的攻击。

*金盾网管工程无法有效封锁信息流通*
   
海外媒体评论说,中国政府早先试图强迫所有中国个人电脑加装“绿坝”工程,背景是耗费巨资十多亿美元建设的“金盾”网管工程,无法有效地封锁网络上的信息流通。

据纽约时报和华尔街日报等多家媒体报导,自2001年开始,中国政府的金盾工程为一方、以动态网(自由门)和无界浏览为另一方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网络信息战争。双方的封锁和反封锁技术进行了激烈的较量,到2006年,无界、动态网、花园网、火凤凰和世界通联合组成“全球互联网自由联盟”的反封锁技术已占上风。

BBC援引上海人权律师郑恩宠提供的数字说,光是在上海一地,使用该联盟反封锁软件的人数就超过200万人。这些情况说明“金盾”工程所采用的在国家网关级的封锁在这场信息战中已经明显失利。“绿坝”实质上是将在国家网关的封锁强行移植到每台个人电脑终端,以图更加有效的封网。

不过,据有关专家测试证实,“绿坝”软件在封锁和过滤信息方面并没有什么新技术,由自由联盟的反封锁软件已经具备了使“绿坝”失效的技术。

*绿坝软件被指涉嫌侵权*

此外,绿坝软件还引起了国际版权纠纷。据新闻报道,美国一家名为Solid Oak的软件公司发现,“绿坝”的部分代码是从他们拥有知识产权的商业软件中窃取,因而计划起诉绿坝侵犯其知识产权。“绿坝”软件的开发商对中国记者的质询表示,美国Solid Oak的软件公司对其侵权的指责“纯属炒作”。

有关专家指出,美国有关公司早在绿坝之前就开发出类似的过滤色情内容的软件,完全没有必要通过中国河南一家软件公司的绿坝而进行炒作,绿坝公司拿不出具体的专业证据来否认美方的指控,只好用这种“炒作”之类的市井语言来搪塞记者。

长期关注中国互联网言论环境的中国律师刘晓源表示,他和其他中国维权律师愿意代理美国公司,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起跨国知识产权纠纷,澄清事实真相。

他说:“如果美方愿意委托我们代理他们,我们可以代理。作为我们律师而言,我们目前无法判断他们是否抄袭,因为这个涉及到知识产权问题。如果美方委托诉讼的话,他们肯定会提供相关证物到法庭来说。这是一个专业性相当强的案子,还涉及到跨国问题,涉及到知识产权受国际公约保护的问题。是否侵犯知识产权,要双方拿出证据来。” 

中国著名网络作家、独立评论人士冉云飞最近对这个事件评论说,通过一周来中外诸方面的观察,绿坝是一款以保护青少年为由头,限制中国大陆民众言论自由,侵犯民众知情权等一系列人权的软件。官方花大量纳税人的血汗钱 建立了一个金盾(长城)屏蔽系统还不满足,还想进一步将各种限制无孔不入地控制到千家万户的个人电脑,对这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狂妄特务统治,必须用一切合法的方式来反对。

冉云飞还说,像绿坝这样的垃圾软件,突显中国软件业之孱弱无耻。即将被外国公司起诉,最终弄成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笑话。


八成网民拒绝使用绿坝过滤软件 记者: 林枫 
华盛顿
Jun 13, 2009
  

中国强制性要求所有7月1号以后在中国境内生产和销售的电脑必须安装一款名为“绿坝-花季护航”的过滤软件。这一决定遭到了中国网民的强烈反对。“南都网”做的网络调查发现,超过八成的投票者表示不会使用这款软件。

中国政府要求7月1号起所有在中国境内生产和销售的电脑必须预装“绿坝-花季护航”的上网监控过滤软件。连日来,这一决定在中国的广大网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网民对绿坝过滤软件提出质疑*

中国南方报业集团旗下的“南都网”还有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的新浪网所做的网上调查分别显示,超过80%的受访者对“是否考虑使用该软件”给予了否定答案。甚至有网民建立了一个叫作“反绿坝花季护航”的网站(http://www.lssw365.org/),质疑全民安装绿坝软件对没有孩子的用户是否公平,用户在免费使用该软件后的费用由谁承担,软件能否达到预期效果,并且提出要求清查政府4千170万采购这款软件的过程是否合法。

面对社会各界的批判和质疑,“绿坝-花季护航”软件开发商之一的河南郑州金惠计算机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及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多次澄清,表示软件仅仅是用于拦截有害青少年成长的色情和不良内容,并且用户可以自行卸载。

有网民质疑说,中国没有一个对色情和不良内容的法律界定。所谓的色情内容只是一个文化上的概念。也有网友在测试这款软件后发现,用户无法彻底卸载绿坝软件,因为软件没有独立的路径,被强行装入WINDOWS SYS32目录下。即使在被卸载后,用户的网上行为仍然可以被监控。

*绿坝软件涉嫌违反宪法和反垄断法*

北大的自由派法学教授贺卫方在网上发表文章,从法律角度总结了强行安装绿坝软件所存在的问题。他认为,绿坝软件首先涉嫌侵犯公民的隐私权。其次,因为个人电脑属于私人财产,贺卫方指出,强制安装这个软件最起码涉及对个人财产使用权的干涉,从而违反了中国《宪法》第十三条所规定的“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最后,对所有电脑强行安装绿坝软件有违反《反垄断法》的嫌疑。

贺卫方说,中国《反垄断法》第32条明确规定,“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不得滥用行政权力,限定或者变相限定单位或者个人经营、购买、使用其指定的经营者提供的商品。”

北京律师李方平星期五向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提出要求举行有关通过行政行为要求电脑预装绿色上网过滤软件的合法性与合理性的听证。他在接受美国之音采访时表示,将会采取多种手段抵制绿坝软件的强制安装。

李方平说:“一方面我看到有些人联合起来发起公民的倡议抵制安装这种过滤软件。另外我觉得可以有一些法律方面的研讨和技术可行性的研讨。甚至说,提出公益的诉讼啊、反垄断的诉讼啊,要求进行违法审查啊。”

*网民质疑政府采购软件有幕后交易*

目前,很多网民已经把对绿坝软件可能对侵犯公民上网隐私的愤怒转移到质疑政府采购软件的过程是否涉及幕后交易上。中国多家媒体报导,工信部招标采购这款软件的过程并不透明,而且研发软件的两家软件公司--郑州金惠和北京大正在业内都不出名。“绿坝-花季护航”软件有两部分组成。其中,由郑州金惠开发的“绿坝”部分负责过滤色情图像,而北京大正开发的“花季护航”部分负责过滤文字内容。

工信部软件服务业司副司长陈英6月10号在回应外界对采购绿坝软件的质疑时称,采购的原因是因为其主动过滤技术比其它软件的技术先进。


关键词:“绿坝-花季护航”,软件,过滤,色情,网民,调查,法律,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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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评论:

1. 

已经有人破解了\"绿坝\",完全可以卸载..哈..哈..共产党玩不转了,
提交者: 123 (china)
06-16-2009 - 07:00:25

2. 

中国有句古圣贤的话\"得民心者得天下\"还有\"得道多助 失道寡助\" 可以简单概括为正义者就是得民心者,邪恶者就是不得民心者! 美国不可以再同邪恶的G C D为伍了。G C D是在利用美国一些跨国公司的贪婪,来维持它的政 权稳定!
提交者: 杨寓岚 ()
06-15-2009 - 16:00:40

3. 真的自由吗?

中国的发展真的是迅猛的吗?不是,笔者认为共产党的大小官员口袋里的钱才是迅猛澎胀。现在的社会官民对抗情绪十分敏感,原因是什么?没有人权、没有自由,现在又要限制信息自由、言论自由。共产党的确是怕了,因为人民随时都有爆发对抗的行为。共产党自身也清楚地知道已经失去民心,统治地位摇摇欲坠。中国最大的祸害就是江-民
提交者: 中华民族之声 (龙的传人)
06-15-2009 - 11:59:00

4. 

邪 中共幼稚、愚蠢、专横、无耻 另外,这样一个软件,而且是这样一个质量的软件,如何花得了数千万元?老把戏:借项目腐败。
提交者: 6.四 (china)
06-15-2009 - 11:34:13

5. 共产党做恶的时侯,总是寻找美丽的借口..

政府是玩弄人民的政府,是害人的政府..拿着老百姓的纳税钱反过来还要谋害老百姓...
提交者: 123 (大陆中国)
06-15-2009 - 08:58:36

6. 

今天才有办法找到看这个网站的办法...... 自由,在我们生活的空间是笑话。民主,更不要说了!我可是冒着被跨省追捕的危险!
提交者: 李 娟 (中国大陆)
06-15-2009 - 08:07:18

7. 

以美国为首的发达文明国家应该从\"纵容\"中国政治倒退中立即醒悟过来!否则,世界所有文明国家都将被\"共产独裁\"彻底摧毁!历史地经验难道还没足够地敲响警钟!!!对中共实行经济合作其实质就直接为它的政权注足了牢固地基础!为它实现\"专制独裁\"更充满了\"活力\"!这一点,难道美国政府视而不见?!
提交者: 4919 (中国)
06-15-2009 - 06:05:00

8. 只有遭到人民唾弃的政府才会出此下策

只有遭到人民唾弃的政府才会出此对付人民的下策
提交者: 网民 (中国)
06-15-2009 - 04:12:56

9. 

什么防止不良信息 这都是胡说八道 真正的目的就是防止人们发表所为反动言论
提交者: WY (中共匪区)
06-14-2009 - 12:01:05

10. 共产党害怕言论自由,担心共产党倒台

保护孩子是假,压制反政府的言论才是真..共产党才不关心孩子的死活,它关心的是共产党别倒台,贪官们隐瞒真相.继续大贪特贪,继续逃脱罪恶,共产党干坏事总是打着美丽的幌子.共产党如果真的是为了孩子,中国就不会出现\"三鹿毒奶\"事件,也不会出现汶川地震\"豆腐渣\"校舍而砸死年幼的孩子了..共产党是个大骗子.是披着羊皮的狼...
提交者: 123 (china)
06-14-2009 - 10:09:01

11. 保护孩子是假,监控反党言论是真

绿坝=驴霸....共产党十分害怕互联网上的揭发贪官腐败等真相..害怕言论自由会对共产党的独裁统治有威胁...
提交者: 555 (china)
06-14-2009 - 10:03:23



2009-06-12 18:09:12

主题: 高尔基:《丹柯的故事》--燃烧的心
《丹柯的故事》


  文/高尔基 译/巴金 





“你看见那些火星了吗?”伊泽吉尔问我。

“就是那些天蓝色的吗?”我向她指着草原说道。

“天蓝的吗?是的,就是那些……这就是说,它们还在飞舞着呢!喏,喏……我现在已 
经再也看不见它们了。我现在很多东西都不能再看见了。”

“这些火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我问老太婆。

我曾经听见过关于这些火星的来源的传说,但是我愿再听老伊泽吉尔怎样来讲它的。

“这是从丹科炽燃的心里迸发出来的火星。在世界上曾经有一颗心,某一次这颗心冒出 
火来……这些火星就是从那儿来的。我现在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听吧……这也是一个古老的故 
事啦……古老的,完全是古老的!你瞧瞧,在古时候有着多少故事?……可是现在,再没有 
这样的东西了,无论是事情,无论是人,无论是故事,都没有跟古时候一样的……为什么 
呢?……喏,你说!你说不出来……你知道什么呢?你们这些年轻人知道些什么呢?哎嗨、 
嗨!……只要敏锐地看着远古,——你在那儿会找到所有的谜的解答的……而你们不看,也 
不会为这而生活着……难道我看不见生活吗?哦哈,我一切都看见,虽然我的眼睛不行啦! 
我看见人们并不是在生活,而是完全在盘算来,盘算去,把一生都盘算在它上面。当他们自 
己掠夺了自己,浪费了时光,于是就悲泣自己的命运。命运,那是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 
命运!现在我看见各式各样的人,但却没有强有力的人!他们到哪儿去了呢?……美丽的人 
是愈来愈少啦。”

老太婆沉思着。那些强有力和美丽的人,从生活里到哪儿去了呢?她想着,她凝视着黑 
暗的草原,好像要从那儿寻求出解答。

我等待她的故事,静默不语,我害怕要是我问她什么时,她又会扯到另一边去。 
于是老太婆就开始讲起这个故事了。 



  古时候地面上就只有一族人,他们周围三面都是走不完的浓密的森林,第四面便是草原。这是一些快乐的、勇敢的、强壮的人。可是有一回困难的时期到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些别的种族,把他们赶到林子的深处去了。那儿很阴暗而且多泥沼,因为林子太古老了,树枝密密层层缠结在一块儿,遮盖了天空,太阳光也不容易穿过浓密的树叶,射到沼地上。然而要是太阳光落在泥沼的水面上,就会有一股恶臭升起来,人们就会因此接连地死去。这个时候妻子、小孩们伤心痛哭,父亲们静默沉思,他们让悲哀压倒了。他们明白他们要想活命,就得走出这个林子,这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往后退,可是那边有又强又狠的敌人;另一条路是朝前走,可是那儿又有巨人一样的大树挡着路,那些有力的桠枝紧紧地抱在一块儿,纠曲的树根牢牢地生在沼地的粘泥里。这些石头一样的大树白天不响也不动地立在灰暗中,夜晚人们燃起营火的时候,它们更紧地挤在人们的四周。不论是白天或夜晚,在那些人的周围总有一个坚固的黑暗的圈子,它好像就想压碎他们似的,然而他们原是习惯了草原的广阔天地的人。更可怕的时候是风吹过树梢、整个林子发出低沉的响声、好像在威胁那些人、并且给他们唱葬歌。然而他们究竟是些强壮的人,他们还能跟那班曾经战胜过他们的人拼死地打一仗,不过他们是不能战死的,因为他们有应当保存的传统,要是他们给人杀死了,他们的传统也就跟他们一块儿消灭了。所以他们在长夜里,在树林的低沉的喧响下面,泥沼的有毒的恶臭中间,坐着想来想去。他们坐在那儿,营火的影子在他们的四周跳着一种无声的舞蹈,这好像不是影子在跳舞,而是树林和泥沼的恶鬼在庆祝胜利……人们老是坐着在想。可是任何一桩事情----不论是工作也好,女人也好, 都不会像愁思那样厉害地使人身心疲乏的。人们给思想弄得衰弱了……恐惧在他们中间产生了,绑住了他们的强壮的手,恐怖是由女人产生的,他们伤心地哭着那些给恶臭杀死的人的尸首和那些给恐惧抓住了的活人的命运,这样就产生了恐怖。林子里开始听见胆小的话,起初还是胆怯的、小声的,可是以后却越来越响了……他们已经准备到敌人那儿去,把他们的自由献给敌人;大家都给死亡吓坏了,已经 没有一个人害怕奴隶的生活了……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丹柯,他一个人把大家全搭救了。」


  老婆子分明是常常在讲丹柯的燃烧的心。她讲得很好听,她那刺耳的破声在我面前很清楚地绘出了树林的喧响,在这树林中间那些不幸的、精疲力竭的人给沼地的毒气害得快死了……「丹柯是那些人中间一个年轻的美男子。美的人总是勇敢的。他对他的朋友们这样说:「『你们不能够用思想移开路上的石头。什么事都不做的人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的。为什么我们要把我们的气力浪费在思想上、悲伤上呢?起来,我们到林子里去,林子是有尽头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尽头的!我们走!喂!嘿!……』」他们望着他,看得出他是他们中间最好的一个,因为在他的眼睛里闪亮着很多的力量同烈火。「你领导我们吧!」他们说。「于是他就领导他们……」


  老婆子闭了嘴,望着草原,在那边黑暗越来越浓了。从丹柯的燃烧的心里发出来的小火星时时在远远的什么地方闪亮,好像是一些开了一会儿就谢的虚无飘缥缈的蓝花。「丹柯领着他们。大家和谐地跟着他走----他们相信他。这条路是很难走的!四周是一片黑暗,他们每一步都碰见泥沼张开它那龌龊的、贪吃的大口,把人吞下去,树木像一面牢固的墙拦住他们的路,树枝纠缠在一块儿;树根像蛇一样地朝四面八方伸出去。每一步路都要那些人花掉很多的汗和很多的血。他们走了很久……树林越来越密,气力越来越小!人们开始抱怨起丹柯来, 说他年轻没有经验,不会把他们领到哪儿去的。可是他还在他们的前面走着,他快乐而安详。


  「可是有一会儿在林子的上空来了大雷雨,树木凶恶地、威胁地低声讲起话来。林子显得非常黑,好像自从它长出来以后世界上所有过的黑夜全集中在这儿了。这些渺小的人在那种吓人的雷电声里,在那些巨大的树木中间走着,他们向前走,那些摇摇晃晃的巨人一样的大树发出轧轧的响声,并且哼着愤怒的歌子,闪电在林子的顶上飞舞,用他那寒冷的青光把林子照亮了一下,可是马上又隐去了,来去一样地快,好像他们出现是来吓人似的。树木给闪电的寒光照亮了,它们好像活起来了,在那些正从黑暗的监禁中逃出来的人的四周,伸出它们满是疙瘩的长手,结成一个密密的网,要把他们挡住一样。并且仿佛有一种可怕的、黑暗的、寒冷的东西正从树枝的黑暗中望着那些走路的人。这条路的确是很难走的,人们给弄得疲乏透顶,勇气全失了。可是他们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软弱,所以他们就把怨气出在正在他们前面走着的丹柯的身上。他们开始抱怨他不能够好好地领导他们----阿,真有这样的事!


  「他们站住了,又倦又气,在树林的胜利的喧响下面,在颤抖着的黑暗中间,开始审问起丹柯来。「他们说:你对我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有害的人!你领导我们,把我们弄得精疲力尽了,因此你就该死!」『你们说:领导我们吧!我才来领导!』丹柯挺起胸膛对他们大声说。『我有领导的勇气,所以我来领导你们!可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对你们自己有益的事情呢?你们只是走,你们却不能保持你们的气力走更长的路!你们只是走,走,像一群绵羊一样!』可是这些话反倒使他们更生气了。『你该死!你该死!』他们大声嚷着。


  「树林一直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声音,来响应他们的叫嚷,电光把黑暗撕成了碎片。丹柯望着那些人,那些为着他们的缘故他受够了苦的人,他看见他们现在跟野兽完全一样。许多人把他围住,可是他们的脸上没有一点高贵的表情,他不能够期望从他们那儿得到宽恕。于是怒火在他的心中燃起来,不过又因为怜悯人们的缘故而灭了。他爱那些人,而且他以为,他们没有他也许就会灭亡。所以他的心又发出了愿望的火:他愿意搭救他们,把他们领到一条容易走的路上去,于是在他的眼睛里亮起来那种强烈的火的光芒……可是他们看见这个,以为 他发了脾气所以眼睛燃烧得这么亮,他们便警戒起来,就像一群狼似的,等着他来攻击他们;他们把他包围得更紧了,为着更容易捉住丹柯,弄死他。可是他已经明白了他们了他们的心思,因此他的心燃烧得更厉害了,因为他们这种心思使他产生了苦恼。


  「然而树林一直在唱它那阴郁的歌,雷声隆隆地响起来……」『我还能够为这些人做什么呢?』丹柯的叫声比雷声更大。忽然他用手抓开了自己的胸膛,从那儿拿出他自己的心来,把他高高地举在头上。他的心燃烧的得跟太阳一样亮,而且比太阳更亮,整个树林完全静下去了,林子给这个伟大的人类爱的火把照得透亮;黑暗躲开它的光芒逃跑了,逃到林子的深处去,就在那儿。黑暗颤抖着跌进沼地的龌龊的大口里去了,人们全吓呆了,好像变成了石头一样。『我们走吧!』丹柯嚷着,高高地举起他那颗燃烧的心,给人们照亮道路,自己领头向前奔去。


  他们像着了魔似地跟着他冲去。这个时候树林又发出了响声,吃惊地摇动着树顶,可是他的喧响让那些奔跑的人的脚步声盖过了。众人勇敢地跑着,而且跑得很快。他们都让燃烧的心的奇异景象吸引住了。现在也有人死亡,不过死的时候没有抱怨,也没有眼泪。可是丹柯一直在前面走,他的心也一直在燃烧,燃烧!


  「树林忽然在他们前面分开了,分开了,等到他们走过以后,它又合拢起来了,还是又密又静的,丹柯和所有的人都浸在雨水洗干净了的新鲜空气和阳光的海洋里。在那边,在他们的后面,在林子的上空,还有雷雨,可是在这儿太阳发出了灿烂的光辉,草原一起一伏,好像在呼吸一样,草原带着一颗一颗钻石一样的雨珠在闪亮,河面上泛着金光……黄昏来了,河上映着落日的霞光,显得鲜红,跟那股从丹柯的撕开的胸膛淌出来的热血是一样的颜色。


  「骄傲的勇士丹柯望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广大的草原,……他快乐地望着这自由的土地,骄傲地笑起来。随后他倒下来……死了。」充满了希望的快乐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死,也没有看到丹柯的勇敢的心还在他的尸首旁边燃烧。只有一个仔细的人注意到这个,有点害怕,那脚踏在那颗骄傲的心上……那颗心裂散开来,成了许多火星,熄了……「在雷雨到来前,出现在草原上的蓝色火星就是这样来的!」


  现在老婆子讲完了她的美丽的故事,草原上开始了一阵可怕的静寂,这草原好像也因为勇士丹柯所表现的力量而大大地吃惊了,那个为了人们烧掉自己的心死去、并不要一点酬报的丹柯。老婆子在打瞌睡。我一边瞧着她,一边在想:她的记忆里还剩得有多少的故事,多少的回忆阿?我想到丹柯的伟大的燃烧的心,又想到创造出这一类美丽而有力的传说的人类的幻想。


  起了一阵风,把这个睡得很熟的伊则吉尔老婆子身上穿的破衣服刮起来,露出她的干瘪的胸膛。我把她的年老的身子又盖上了,自己躺在她旁边的地上。草原上黑暗而静寂。云仍旧缓慢地、寂寞地在天空飘移……海发出了低沉的、忧郁的喧响。



2009-06-10 10:34:16

主题: 老刀的老枪
老刀的老枪:

Mosin-Nagant 

练老枪还是更过瘾--摸心拿肝。43年的摸心拿肝,$80。铁瞄50码,分布在2-4英寸。
考虑到视力不逮了,这个偏差俺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一次若打>120发的话,肩膀头大概要有感觉了。俺买了个减震胶皮套套上后

略好些。但若一次打>120发仍有青紫瘢痕。

但感觉还是比打12号SLUG的SHOTGUN座力小多了。那玩艺连着打了5枪,有点蹙了真

觉得顶不住了。



Mosin-Nagant:
 
From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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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main unclear because it lacks inline citations. Please improve this article 
by introducing more precise citations where appropriate. (April 2009) 
Mosin-Nagant M91/30 


Type Bolt-action rifle 
Place of origin Russian Empire 
Soviet Union 
Service history 
In service 1891-1998 
Used by See Users 
Wars Russo-Japanese War, Russian Civil War, World War I, World War II, Korean 
War, Vietnam War, numerous others 
Production history 
Designer Captain Sergei Mosin, Lon Nagant 
Designed 1891 
Manufacturer Tula, Izhevsk, Sestroryetsk, Manufacture Nationale d\'Armes 
de Chtellerault, Remington, New England Westinghouse, many others 
Produced 1891-1965 
Number built approx 37,000,000 (Russia/Soviet Union) 
Variants see Variants 
Specifications 
Weight 4 kg (8.8 lb) (M91/30) 
3.4 kg (7.5 lb) (M38) 
4.1 kg (9 lb) (M44) 
Length 1,232 mm (48.5 in) (M91/30) 
1,013 mm (39.9 in) (carbines) 
Barrel length 730 mm (28.7 in) (M91/30) 
514 mm (20.2 in) (carbines) 

-----------------------------------------------------------------------------
--- 

Cartridge 7.62x54mmR 
Action Bolt-action 
Muzzle velocity Light ball, ~ 850 m/s (2,789 ft/s) rifle 
~ 800 m/s (2,625 ft/s) carbine. 
Feed system 5-round non-detachable magazine, loaded singly or with five-round 
charger magazines 
Sights Rear: ladder, graduated from 100m to 2000m (M91/30) and from 100m 
to 1000m (M38 and M44); Front: fixed post (drift adjustable) 
The Mosin-Nagant (Russian: ???????? ??????, ISO 9: Vintovka Mosina) is a 
bolt-action, internal magazine fed, military rifle that was used by the 
armed forces of the Russian Empire, the Soviet Union and various other nations,
 most of them from Eastern bloc. Also known as the Three-Line Rifle (???????????? 
????????, ISO 9: Trhlinejna vintovka), it was the first to use the 7.62x54mmR 
cartridge. 

As a front-line rifle, the Mosin-Nagant served in various forms from 1891 
until the 1960s in many Eastern European nations, when the sniper rifle 
variant was replaced by the SVD (??????????? ???????? ?????????, ISO 9: 
Snajperska vintovka Dragunova). The Mosin-Nagant is still used in many conflicts 
due to its ruggedness and the vast number produced. 

Contents [hide] 
1 History 
1.1 Initial design and service 
1.2 World War I 
1.3 Civil War, modernization, and wars with Finland 
1.4 World War II 
1.5 Increased world-wide use 
2 Variants 
2.1 Russia/USSR 
2.2 Finland 
2.3 Czechoslovakia 
2.4 China 
2.5 Hungary 
2.6 Poland 
2.7 United States 
3 Civilian use 
4 Users 
5 References 
6 External links 



[edit] History 

[edit] Initial design and service 
During the Russo-Turkish War of 1877-78, Russian troops armed with mostly 
Berdan single-shot rifles engaged Turks with Winchester repeating rifles 
resulting in alarmingly disproportionate casualties. This emphasized to 
commanders a need to modernize the Imperial army. The Russian Main Artillery 
Administration undertook the task of producing a magazine-fed, multi-round 
weapon in 1882. After failing to adequately modify the Berdan system to 
meet the requirements, a \"Special Commission for the testing of Magazine[-fed] 
Rifles\" was formed to test new designs. 

Sergei Ivanovich Mosin, a captain in the Imperial army, submitted his \"3-line\"
 calibre (.30 cal, 7.62 mm) rifle in 1889 alongside a 3.5-line design by 
Lon Nagant (a Belgian). When trials concluded in 1891, all units which tested 
the rifles indicated a preference for Nagant\'s design and the Commission 
voted 14 to 10 to approve it. However, more influential officers pushed for 
the domestic design, resulting in a compromise: Mosin\'s rifle was used with 
a Nagant-designed feed mechanism. Thus, the 3-line rifle, Model 1891 (its 
official designation at the time) was adopted. 

Production of the Model 1891 began in 1892 at the ordnance factories of 
Tula Arsenal, Izhevsk Arsenal, and Sestroryetsk Arsenal. Due to the limited 
capacities of these facilities and the newly formed Franco-Russian Alliance, 
an order for 500,000 rifles was placed with the more capable French arms 
factory, Manufacture Nationale d\'Armes de Chtellerault. 

By the time of the Russo-Japanese War in 1904, approximately 3.8 million 
rifles had been delivered to the Russian army. Initial reactions by units 
equipped with the rifle were mixed, but any adverse reports were likely 
due to poor maintenance by undertrained infantrymen more familiar with Berdans.
 

Between the adoption of the final design in 1891 and the year 1910, several 
variants and modifications to the existing rifles were made. 


[edit] World War I 
With the start of World War I, production was restricted to the M1891 dragoon 
and infantry models for the sake of simplicity. Due to the desperate shortage 
of arms and the shortcomings of a still-developing domestic industry, the 
Russian government ordered 1.5 million M1891 infantry rifles from Remington 
Arms and another 1.8 million from New England Westinghouse in the United 
States. Some of these rifles were not delivered before the outbreak of the 
1917 October Revolution and the subsequent signing of the Treaty of Brest-Litovsk,
 which ended hostilities between the Central Powers and Russia. Mosin-Nagant 
rifles in Great Britain were used to arm American and British expeditionary 
forces sent to North Russia in 1918 and 1919. The rifles still in the United 
States were primarily used for the training of U.S. Army troops. Some were 
used to equip U.S. National Guard, SATC, and ROTC units. Designated \"U.S. 
Rifle, 7.62mm, Model of 1916\", these are among the rarest of American service 
arms. In 1917, 50,000 rifles were sent via Vladivostok to the Czechoslovak 
Legions in Siberia to aid in their attempt to secure passage to France. 


Large numbers of Mosin-Nagants were captured by German and Austro-Hungarian 
forces and saw service with the rear-echelon forces of both armies, and 
also with the German navy. Many of these weapons were sold to Finland in 
the 1920s. 


[edit] Civil War, modernization, and wars with Finland 
During the Russian Civil War infantry and dragoon versions were still in 
production, though in dramatically reduced numbers. The rifle was widely 
used by Bolsheviks and their enemies, the Whites. In 1924, following the 
victory of the Red Army, a committee was established to modernize the rifle, 
which had by then been in service for over three decades. This effort led 
to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odel 1891/30 rifle, which was based on the design 
of the original dragoon version. 

Finland, a Grand Duchy in the Russian Empire until 1917, had long used the 
Mosin-Nagant in its military. The rifle was used in the short civil war 
there and adopted as the service rifle of the new republic\'s army. Finland 
produced several variants of the Mosin-Nagant, all of them manufactured 
using the receivers of Russian-made or (later) Soviet-made rifles. Finland 
also utilized a number of captured M91 and M91/30 rifles with minimal modifications.
 As a result, the rifle was used on both sides of the Winter War and the 
Continuation War during World War II. Finnish Mosin-Nagants were produced 
by SAKO, Tikkakoski, and VKT, with some using barrels imported from Switzerland 
and Belgium. In assembling M39 rifles, Finnish armorers re-used hexagonal 
receivers that dated back as far as 1895. Finnish rifles are characterized 
by Russian, French or American-made receivers, as well as many other parts 
produced in those countries and barrels produced in Finland, Switzerland, 
Austria, Belgium and Germany. The Finns always manufactured two-piece stocks 
for their Mosin-Nagant rifles.[1] 

In addition, the rifle was distributed as aid to anti-Franco forces in the 
Spanish Civil War. 


[edit] World War II 
When the Soviet Union was invaded by Nazi Germany in 1941 the Mosin-Nagant 
was the standard issue weapon to Soviet troops. As a result, millions of 
the rifles were produced and used in World War II as the largest mobilized 
army in history. 

The Mosin-Nagant was adapted as a sniper rifle in 1932 and was issued to 
Soviet snipers. It served quite prominently in the brutal urban battles 
on the Eastern Front, like the Battle of Stalingrad, which made heroes of 
snipers like Vasily Grigoryevich Zaitsev and Ivan Sidorenko . The sniper 
rifles were very much respected for being very rugged, reliable, accurate, 
and easy to maintain. Finland also employed the Mosin-Nagant as a sniper 
rifle, with similar success. For example, Simo Hyh is credited with killing 
at least 505 Soviet soldiers using his M28 Mosin-Nagant. 

By the end of the war, approximately 17.4 million M91/30 rifles had been 
produced. 


[edit] Increased world-wide use 
In the years after World War II, the Soviet Union ceased production of all 
Mosin-Nagants and withdrew them from service in favor of the SKS series 
carbines and eventually the AK series rifles. Despite its growing obsolescence,
 the Mosin-Nagant saw continued service throughout the Eastern bloc and 
the rest of the world for many decades to come. Mosin-Nagant rifles and carbines 
saw service on many fronts of the Cold War, from Korea and Vietnam to Afghanistan 
and along the Iron Curtain in Europe. They were kept not only as reserve 
stockpiles, but front-line infantry weapons as well. 

Virtually every country that received military aid from the Soviet Union, 
China, and Eastern Europe during the Cold War used Mosin-Nagants at various 
times. Middle Eastern countries within the sphere of Soviet influence─Egypt,
 Syria, Iraq, Afghanistan and Palestinian guerilla factions─have received 
them in addition to other more modern arms. Mosin-Nagants have also seen 
action in the hands of the Mujahadeen in Afghanistan during the Soviet Union\'s 
occupation of the country during the 1970s and the 1980s. Their use in Afghanistan 
continued on well into the 1990s and the early 21st century by Northern 
Alliance forces. 

Even after 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 Mosin-Nagants are still commonly 
found on modern battlefields around the world. They are being used by insurgent 
forces in the Iraq War and the current war in Afghanistan. Separatists have 
also used the rifles alongside more modern Russian firearms in the ongoing 
war in Chechnya. 


[edit] Variants 

[edit] Russia/USSR 
Model 1891 Infantry Rifle (Russian: ???????? ???????? ??????? 1891-?o ????) 
─ The primary weapon of Russian and Red Army infantry from 1891 to 1930. 
Between 1891 and 1910 the following modifications were made to the design 
of the rifle: 
Changed sights. 
Inclusion of a reinforcing bolt through the finger groove (due to the adoption 
of a 147-grain pointed (\'spitzer\') round). 
Elimination of the steel finger rest behind the trigger guard. 
New barrel bands. 
Installation of slot-type sling mounts to replace the more traditional swivels.
 
Dragoon Rifle (??????????) ─ Intended for use by Dragoons (mounted infantry)
. 64 mm (2.5 in) shorter and 0.4 kg (0.9 lb) lighter than the M1891. The 
Dragoon rifle\'s dimensions are identical to the later M1891/30 rifle, and 
most Dragoon rifles were eventually reworked into M1891/30s. Most such rifles,
 known to collectors as \"ex-Dragoons\", can be identified by their pre-1930 
date stampings, but small numbers of Dragoon rifles were produced from 1930 
to 1932 and after reworking became impossible to distinguish from purpose-built 
M1891/30s. 
Cossack Rifle (???????) ─ Introduced for Cossack horsemen, it is almost 
identical to the Dragoon rifle but is sighted for use without a bayonet. 

Model 1907 Carbine ─ At 289 mm (11.4 in) shorter and 0.95 kg (2.1 lb) lighter 
than the M1891, this model was excellent for cavalry, engineers, signalers, 
and artillerymen. It was stocked nearly to the front sight and therefore 
did not take a bayonet. It was produced until at least 1917 in small numbers.
 
Model 1891/30 (???????? ??????? 1891/30-?? ????, ???????? ??????) ━ The 
most prolific version of the Mosin-Nagant. It was produced for standard 
issue to all Soviet infantry from 1930 to 1945. Most Dragoon rifles were 
also converted to the M1891/30 standard. It was commonly used as a sniper 
rifle in World War II. Early sniper versions had a 4x PE or PEM scope, a 
Soviet-made copy of a Zeiss design, while later rifles used smaller, simpler,
 and easier-to-produce 3.5x PU scopes. Because the scope was mounted above 
the chamber, the bolt handle was replaced with a longer, bent version on 
sniper rifles so the shooter could work the bolt without the scope interfering 
with it. Its design was based on the Dragoon rifle with the following modifications: 

Flat rear sights and restamping of sights in metres, instead of arshinii. 

A cylindrical receiver, replacing the octagonal (commonly called \"hex\") 
one. Early production rifles (from 1930 to 1936) and converted Dragoon rifles 
retain the \"hex\" receiver. 
A hooded post front sight, replacing the blade on previous weapons. 
Model 1938 Carbine ─ A carbine based on the M1891/30 design that was produced 
from 1939 to 1945 at the Izhevsk arsenal and in 1940 and 1944 at Tula. Very 
few M38 carbines were made in 1945 and are highly sought after by collectors.
 Essentially a M1891/30 with a shortened barrel and shortened stock, this 
carbine did not accept a bayonet, however many M38 carbines were fitted 
into M44 stocks by the Soviets as a wartime expedient. The M38 was replaced 
by the M44 carbine in 1944. 
Model 1944 Carbine ─ This carbine was introduced into service in late 1943 
and remained in production until 1948. Its specifications are very similar 
to the M1938, with the major exception of having a permanently affixed, 
folding cruciform-spike bayonet. These were in use not only by the USSR, 
but also its various satellite nations. 
Model 1891/59 Carbine ─ M1891/59s were created by shortening M1891/30 rifles 
to carbine length, with rear sight numbers partially ground off to reflect 
reduced range. These rifles are almost clones of the M38 except for the 
ground off M91/30 rear sight. The \"1891/59\" marking on the receiver suggests 
the carbines were created in or after 1959. It was initially thought that 
Bulgaria or another Soviet satellite country performed the conversions in 
preparation for a western invasion that never came. Recent evidence suggests 
that the M91/59 was indeed produced in Bulgaria from Soviet supplied M91/30\'s.
 Interestingly, at least one of these rifles came home as a war trophy from 
the Vietnam War.[citation needed] 

[edit] Finland 
M24 ─ Also known as the \"Lotta rifle\", it was made for the Civil Guard 
and was patterned after the original Russian M91. 
M27 ─ The first original design adopted by the Finnish Army. 
M27Rv ─ A cavalry carbine version of the M27. 2217 were made, less than 
300 still exist, making it the rarest of all Mosin-Nagant models.[2] Some 
sub-variants of other models, however, are rarer still. 
M28 ─ A variant designed by the Civil Guard. This model was used by Simo 
Hyh, a well-known Finnish sniper. 
M28/30 ─ An upgraded version of the M28. 

M39 rifleM91/35 ─ A model proposed by the Finnish Army to replace both 
its M27 and the Civil Guard\'s M28 and M28-30 rifles. The Civil Guard strongly 
objected to this plan, considering the M91/35 to have poor accuracy and 
excessive muzzle flash. It was never adopted, instead being supplanted by 
the M39. 
M39 ─ A compromise between the Army and Civil Guard, adopted so as to standardize 
Mosin-Nagant production. The M39 was derived largely from the M28-30, but 
included some alterations proposed by the Army. The M39 also incorporated 
a pistol grip into the stock, though some early examples used typical Mosin-Nagant 
straight stocks. Only 10 rifles were completed by the end of the Winter 
War, but 96,800 were produced and used in the Continuation War. Small numbers 
were assembled from leftover parts in the late 1960s through 1970, bringing 
the total production to approximately 102,000. 
M56 ─ An experimental 7.62x39 version. 
M28/57 ─ A biathlon 7.62x54R version. 
M85 (7.62 TKIV 85) ─ A modern designated marksman/sniper rifle designed 
around original Mosin-Nagant receivers. 

[edit] Czechoslovakia 
VZ91/38 Carbine ─ Very similar to the M91/59, it is an M38-style carbine 
produced by cutting down Model 1891 Infantry rifles. 
VZ54 Sniper Rifle ─ Based on the M1891/30, although it has the appearance 
of a modern sporting firearm. 

[edit] China 
Type 53 ─ A license-built version of the Soviet M1944 carbine. 

[edit] Hungary 

Hungarian M/52 rifle with PU 3.5x opticsM/52─ a direct copy of the original 
Soviet Model 1891/30 sniper rifle. Identifying features include: 
Darkly blued steel and high quality machining. 
An \"02\" stamp on every component of the rifle, identifying it as manufactured 
in Hungary. 

[edit] Poland 
wz. 91/98/23─ conversion to the 7.92mmx57 Mauser cartridge, with a magazine 
modified to feed rimless cartridges. Utilized original Russian spike bayonet.
 
wz. 91/98/25─ a conversion to the 7.92mmx57 Mauser cartridge, with a magazine 
modified to feed rimless cartridges and a bayonet mounting bar to allow 
the use of Mauser 1898 bayonets. 
wz. 91/98/26─ conversion to the 7.92mmx57 Mauser cartridge, with a magazine 
modified to feed rimless cartridges and a bayonet mounting bar to allow 
the use of Mauser 1898 bayonets. Modified 2 piece ejector/interrupter similar 
to Mauser pattern rifles. 
M44 Pattern─ Domestically produced version of post war pattern Soviet M44 
Carbine. 

[edit] United States 
U.S. Rifle, 7.62 mm, Model of 1916 
Due to the desperate shortage of arms and the shortcomings of a still-developing 
domestic industry, the Russian government ordered 1.5 million M1891 infantry 
rifles from Remington Arms and another 1.8 million from New England Westinghouse 
in the United States. Some of these rifles were not delivered before the 
outbreak of the October Revolution and the subsequent signing of the Treaty 
of Brest-Litovsk which ended hostilities between the Central Powers and Russia.
 The rifles in Great Britain armed the US and British expeditionary forces 
sent to North Russia in 1918 and 1919. The rifles still in the US ended 
up being primarily used as training firearms for the US Army. Some were 
used to equip US National Guard, SATC and ROTC units. Designated \"U.S. Rifle,
 7.62mm, Model of 1916\", these are among the most obscure U.S. service arms. 
In 1917, 50,000 of these rifles were sent via Vladivostok to equip the Czechoslovak 
Legions in Siberia to aid in their attempt to secure passage to France. 




[edit] Civilian use 
Mosin-Nagants have been exported from Finland since the 1960s as its military 
modernized and decommissioned the rifles. Most of these ended up in the 
hands of private collectors in the West. 

A number of the Model 1891s produced by New England Westinghouse and Remington 
were sold to private citizens in the United States by the U.S. government 
through the Director of Civilian Marksmanship program between the two World 
Wars. Rifles from this program are rare collectibles. 

With the fall of the Iron Curtain, a large quantity of Mosin-Nagants have 
found their way onto markets outside of Russia as collectibles and hunting 
rifles. Due to the large surplus created by the Soviet small arms industry 
during World War II, these rifles (mostly M1891/30 rifles and M1944 carbines)
 are inexpensive compared to similar surplus arms. 


[edit] Users 
Afghanistan 
Albania[3] 
China 
Cuba 
East Germany 
Finland 
North Korea 
Russian Empire 
Soviet Union 
Romania 
Poland 
Hungary 
Egypt 
Mongolia 
Iraq 
Syria 
North Vietnam 
Georgia 
United States (U.S. Rifle, 7.62 mm, Model of 1916) 
Turkey (in Indepence War) 

[edit] References 
^ The Pre-1899 Antique Guns FAQ 
^ http://www.mosinnagant.net/finland/The-Finnish-M27.asp 
^ http://www.mosinnagant.net/ussr/variations_of_the_rifles_mosin.asp 
Military Heritage did a feature about the collectible Finnish version of 
the Mosin-Nagant rifle--supplies are limited due to the limited production 
runs for the Finnish version (Chuck Lewis, Military Heritage, October 2005, 
Volume 7, No. 2, p. 26, p. 27, .p 70, p. 71), ISSN 1524-8666. 
Lapin, T.W. (2003). The Mosin-Nagant Rifle 3rd Edition. Tustin, California: 
North Cape Publications. ISBN 1-882391-21-7 
Doug Bowser. Rifles of the White Death. 
Markku Palokangas. Sotilasksiaseet Suomessa 1918-1988. (Reportedly out of 
print)



2009-06-10 10:30:59

主题: 我的AK74
携太座去看枪展,一番糖衣炮弹,得太座允许,闹了杆老罗的AK74 (5.45X39),8~9成新,品相不错。传统木托。堂线很好。枪口压焰。一个原版匣子。一番讨价还价最
后$625成交,一手交钱一手提货,连审查都没做。

后又别处添了两个30发的匣子,一个观察望远镜子。

见一卖老罗全新PSL的要价才$775,馋得把玩一回。只好舍弃了。以后再说。

似乎枪价是有开始下滑趋势。


AK-74
From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Redirected from AK74)
Jump to: navigation, search
AK-74 

AK-74M 
Type Assault rifle 
Place of origin  Soviet Union 
Service history 
In service 1974–present 
Used by See Users 
Wars Afghan War, various other conflicts in Asia and the Middle East 
Production history 
Designer Mikhail Kalashnikov 
Designed 1974 
Manufacturer Izhevsk Mechanical Works 
Produced 1974–present 
Variants AKS-74, AKS-74U, AKS-74UB, AK-74M, AK-101, AK-102, AK-103, AK-104, AK-105 
Specifications 
Weight 3.03 kg (6.7 lb) (AK-74)
2.97 kg (6.5 lb) (AKS-74)
2.5 kg (5.5 lb) (AKS-74U)
3.4 kg (7.5 lb) (AK-74M) 
Length 943 mm (37.1 in) (AK-74)
943 mm (37.1 in) stock extended / 690 mm (27.2 in) stock folded (AKS-74)
735 mm (28.9 in) stock extended / 490 mm (19.3 in) stock folded (AKS-74U)
943 mm (37.1 in) stock extended / 700 mm (27.6 in) stock folded (AK-74M) 
Barrel length 415 mm (16.3 in) (AK-74, AKS-74, AK-74M)
210 mm (8.3 in) (AKS-74U) 

--------------------------------------------------------------------------------
 
Cartridge 5.45x39mm 
Action Gas-operated, rotating bolt 
Rate of fire 650 rounds/min (AK-74, AKS-74, AK-74M)
650-735 rounds/min (AKS-74U) 
Muzzle velocity 900 m/s (2,953 ft/s) (AK-74, AKS-74, AK-74M)
735 m/s (2,411.4 ft/s) (AKS-74U) 
Effective range 100–1,000 m sight adjustments
350–500 m sight adjustments (AKS-74U) 
Feed system 30-round or 45-round RPK-74 detachable box magazine 
Sights Adjustable iron sights, front post and rear notch on a scaled tangent
Flip-up sight and front cylindrical post (AKS-74U) 
The AK-74 is a 5.45mm assault rifle developed in the early 1970s in the Soviet Union by Mikhail Kalashnikov. It was developed from the earlier AKM and introduced in 1974; the rifle first saw service with Soviet forces engaged in the Afghanistan conflict.[1] The rifle\'s name is an abbreviation for Avtomat Kalashnikova model 1974 (Russian: Автомат Калашникова образца 1974 года or \"automatic rifle Kalashnikov model of 1974\"). Presently, the rifle is used by the majority of countries of the former USSR. Additionally, unlicensed copies were produced in Bulgaria (AK-74 and AKS-74U), China (Type 88), the former East Germany (MPi-AK-74N, MPi-AKS-74N, MPi-AKS-74NK) and Romania (PA md. 86).[1]

Contents [hide]
1 Design details 
2 Variants 
3 Users 
4 References 
5 Bibliography 
6 External links 
 


[edit] Design details
 
A Soviet Navy sailor with the AK-74, 1989. 
The AK-74 stripped down to its major components.The AK-74 is an adaptation of the 7.62mm AKM assault rifle and features several important design improvements.[1] These modifications were primarily the result of converting the rifle to the intermediate-caliber 5.45x39mm cartridge, in fact, some early models are reported to have been converted AKMs, with the barrel resleeved to 5.45x39mm.[2] The result is a more accurate and reliable rifle than the AKM.[1] The AK-74 and AKM share an approximate 50% parts commonality (interchangeable are most often pins, springs and screws).

The rifle’s operation during firing and reloading is identical to that of the AKM.[3] After ignition of the cartridge primer and propellant, rapidly expanding exhaust gases are diverted into the gas cylinder above the barrel through a vent near the muzzle. The build-up of gases inside the gas cylinder drives the long-stroke piston and bolt carrier rearward and a cam guide machined into the underside of the bolt carrier rotates the bolt approximately 35° and unlocks it from the barrel extension via a camming pin on the bolt. The moving assembly has about 5.5 mm (0.2 in) of free travel which creates a delay between the initial recoil impulse of the piston and the bolt unlocking sequence, allowing gas pressures to drop to a safe level before the seal between the chamber and the bolt is broken. Like previous Kalashnikov-pattern rifles, the AK-74 does not have a gas valve; excess gases are ventilated through a series of radial ports in the gas cylinder. Since the Kalashnikov operating system offers no primary extraction upon bolt rotation, the AK-74 bolt has a larger extractor claw than the 7.62mm AKM for increased extraction reliability.[4] Other minor modifications were made to the bolt and carrier assembly.

The rifle received a new barrel with a chrome-lined bore and 4 right-hand grooves at a 200 mm (1:8 in) rifling twist rate. The front sight base and gas block were redesigned. The gas block contains a gas channel that is installed at a 90° angle in relation to the bore axis. A pair of support brackets are cast into the gas block assembly and are used to attach a BG-15 or GP-25 under-slung 40 mm grenade launcher. The forward section of the front sight base features a threaded collar that is used to screw in a newly-designed multifunction muzzle device (performing the role of a muzzle brake, recoil compensator and flash suppressor) or a blank-firing adaptor. The muzzle device is held in place by a spring-loaded button and is quickly detachable. The distinctive muzzle brake features a large expansion chamber, two symmetrical vertical cuts at the forward end of the brake and three vent holes positioned to prevent muzzle climb and lateral shift to the right (for right-handed shooters). A flat plate near the end of the brake produces a forward thrust when emerging exhaust gases strike its surface, eliminating nearly all felt recoil. The muzzle brake prevents backblast from reaching the firer, although it is reported to be harsh on bystanders as the muzzle gases are dispersed to the sides.[5]

The AK-74 was equipped with a new stock, handguard (which retained the AKM-type finger swells) and gas cylinder. The stock has a different shoulder pad than the AKM, which is rubber and serrated for increased traction. In addition, there are weight-reducing lightening cuts on each side of the buttstock. These also function to distinguish externally by sight and touch between the AKM and the AK-74, preventing the accidental loading of the wrong ammunition in the AK-74. The stock, lower handguard and upper heatguard were first manufactured from laminated wood, this later changed to a synthetic plum and then a black-colored polymer.

The AK-74 gas tube has a spring washer attached to its rear end designed to retain the gas tube more securely. The lower handguard is fitted with a leaf spring that reduces play in the rifle\'s lateral axis by keeping the wood tensioned between the receiver and the handguard retainer. The receiver remains nearly identical to that of the AKM; it is a 1 mm (0.04 in) thick sheet steel pressing supported extensively by pins and rivets. The internal guide rails on which the bolt carrier travels are stamped and spot welded to the inside of the receiver housing. Minor changes were made to the front barrel and rear stock trunnions as well as the magazine well. All external metal surfaces are coated with a glossy black enamel.

The original AK-74 magazine was identical to that of the AKM, except for minor dimensional changes required by the 5.45x39mm cartridge. These rust-colored magazines are often mistakenly identified as being made of Bakelite (a phenolic resin), where in reality, they were fabricated from a two-part glass-reinforced polyethylene plastic molding, assembled using an epoxy resin adhesive.[6] Noted for their durability, the magazines did however compromise the rifle\'s camouflage.[6] A new dark-brown 30-round magazine was introduced in the early 1980s, composed of ABS plastic. All AK-74 magazines have a raised horizontal rib on each side of the rear lug to prevent their use in a 7.62x39mm AK. The magazines can be quickly recharged from stripper clips. The 45-round plastic magazine of the RPK-74 light machine gun is also interchangeable with that of the AK-74.

Accessories supplied with the rifle include a 6H4-type bayonet, a quick-loading device, three spare magazines, four 15-round stripper clips, maintenance kit, cleaning rod and sling. The bayonet is installed by slipping the muzzle ring around the flash hider and latching the handle down on the bayonet lug under the front sight base. The rifle fires the intermediate 5.45x39mm M74 rifle ammunition that includes the jacketed, steel-core 7N6 bullet, 7T3 tracer round and a blank cartridge. The ammunition was developed by a team of designers led by Victor Sabelnikov.


[edit] Variants
 
The AKS-74. Designed for airborne infantry and equipped with a folding shoulder stock. 
Russian Naval Infantry soldier with a late model AKS-74. 
A pair of AKS-74U carbines.One of the rifle’s main versions is the AKS-74 (S – So skladnym prikladom) equipped with a side-folding metal stock. This variant, designed primarily for use with air assault infantry was developed and introduced alongside the AK-74. Unlike the AKMS\'s somewhat fragile underfolding stock (modeled after the MP-40 submachine gun stock), the AKS-74 stock is fabricated from stamped sheet metal struts, machine pressed into a \"U\" shape and assembled by punch fit and welding. The stock has a triangular shape; it lacks the folding shoulder pad found on the AKMS stock and is folded to the left side of the receiver. The hinged stock is securely locked in place in its extended position by a spring-loaded buttton latch located at the rear of the receiver on the left side. When folded, the stock is held closed by a spring-loaded capture hook in the left forward end of the receiver. A rear-mounted sling swivel is also provided and placed on the right side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stock frame.

In 1979 a shortened variant of the AKS-74 was adopted into service – the AKS-74U (U – Ukorochenniy) carbine, which in terms of tactical deployment, bridges the gap between a submachine gun and assault rifle. It is intended for use mainly with special forces, airborne infantry, rear-echelon support units and armored vehicle crews. The rifle\'s compact dimensions, compared to the AKS-74, were achieved by using a short, 210 mm (8.3 in) barrel (this forced designers to simultaneously reduce the gas piston operating rod to an appropriate length). In order to effectively stabilize projectiles, the barrel’s twist rate was increased from 200 mm (1:8 in) to 160 mm (1:6.3 in). A new gas block was installed at the muzzle end of the barrel and a new conical flash hider was used, which features an internal expansion chamber that alleviates gas pressure generated during firing. The flash suppressor locks into the gas block with a latch placed on the right side. The forward sling loop was relocated to the left side. The front sight is integrated into the gas block.

The AKS-74U also has a different sight system arrangement with a U-shaped flip sight instead of the standard sliding notch sight. The rear sight has two settings: “P” (fixed for firing at 350 m) and “4-5” (used for firing at distances up to 400–500 m). The rear sight is housed in a semi-hooded shroud that is riveted to the receiver top cover. This top cover is connected with the gas tube cover and is hinged, pivoting forward when opened. Both the gas tube and handguard are also of a new type and are shorter than analogous parts in the AKS-74.

The AKS-74U is significantly more maneuverable in tight quarters than the AKS-74, however the steep decline in muzzle velocity from 900 m/s (2,952.8 ft/s) to 735 m/s (2,411.4 ft/s) resulted in a decrease in effective aimed range (the effective hitting distance for a “running”-type silhouette was reduced from 625 to 350 m). The carbine cannot mount a bayonet or standard under-barrel grenade launcher. However, a suppressed 30 mm BS-1 grenade launcher was developed that fires high-explosive dual purpose (HEDP) grenades. The grenades from the BS-1 are launched by blank cartridges and the rifle is cycled manually in this mode of operation. The majority of AKS-74U carbines were manufactured at the Tula Arms Factory rather than Izhmash.

The AK-74 is also available in a “night-fighting” configuration equipped with a side-rail used to mount night vision sights (these variants, the AK-74N, AKS-74N and AKS-74UN are used with NSPU and NSPUM sights). The AKS-74UB (B – Bezshumniy) is a specialized variant of the AKS-74U, adapted for silenced use with the PBS-5 sound suppressor (used in conjunction with the subsonic 5.45x39mm US cartridge).

In 1991 the Izhmash factory in the city of Izhevsk began production of an improved variant of the AK-74 – the AK-74M (M – Russian: Модернизированный; Modernizirovanniy or \"modernized\") assault rifle. Apart from several minor production improvements the rifle also features a new synthetic stock made from a black, glass-filled polyamide that is shaped like the AK-74 fixed stock, but also folds like in the AKS-74. Additionally the AK-74M uses a reinforced muzzle device and dust cover. Each AK-74M is fitted with a side-rail bracket for mounting optics. The AK-74M was going to be adopted by the Soviet Union as the standard service rifle, and has been accepted as the new service rifle of the Russian Federation. Older versions of the AK-74 are also still in Russian service.

The AK-74 was also the basis for the new Russian family of Kalashnikov firearms: the 5.56 mm AK-101 standard rifle and 5.56 mm AK-102 carbine (both use the NATO-standard 5.56x45mm cartridge), 7.62 mm AK-103 assault rifle and 7.62 mm AK-104 (both chambered for the 7.62x39mm M43 round) and the 5.45 mm AK-105 carbine (adapted to use 5.45x39mm M74 ammunition). The AK-101, 102, 103 and 104 are destined primarily for export, while the AK-105 is slated to replace the AKS-74U with the Russian Armed Forces.


[edit] Users
 
A Ukrainian Marine displaying the AKS-74U. 
Soviet naval infantrymen carrying the AK-74. 
Soviet naval infantrymen with AKS-74 rifles. Afghanistan: Remaining in national inventories from the Soviet war in Afghanistan. 
 Angola: The AK-74M is used by the FAPLA commando battalion. 
 Armenia 
 Azerbaijan 
 Belarus 
 Bulgaria: Manufactured by Arsenal J.S.Co. 
 PRC: Produced an unlicensed copy chambered in 5.56x45mm NATO known as the Type 88 (for export customers only, never accepted into Chinese service). 
 Cuba 
 East Germany: MPi-AK-74N, MPi-AKS-74N, MPi-AKS-74NK variants made by the state arsenal (withdrawn from service after German reunification). 
 Estonia 
 Georgia 
 Kazakhstan 
 Kyrgyzstan 
 Latvia 
 Lithuania 
 Moldova 
 Mongolia 
 Romania: Locally designed and modified folding stock variant known as the PA md. 86 {Puşcă Automată model 1986) in service with the Romanian Army. Developed and produced by RomArm (Formerly RATMIL: Regia Autonomă pentru Producţia de Tehnică Militară). 
 Russia 
 Soviet Union 
 Syria 
 Tajikistan 
 Turkmenistan 
 Ukraine 
 Uzbekistan 
 Vietnam: Used by the Vietnam People\'s Army naval infantry. 

[edit] References
^ a b c d Woźniak, Ryszard: Encyklopedia najnowszej broni palnej—tom 1 A-F, page 25. Bellona, 2001. 
^ Kokalis, Peter: Weapons Tests And Evaluations: The Best Of Soldier Of Fortune, page 45. Paladin Press, 2001. 
^ Woźniak, 26 
^ Kokalis, 46 
^ Hogg, Ian & Weeks, John. Military Small Arms of the 20th Century, 7th Edition Krause Publications. (2000) ISBN 0-87341-824-7. 
^ a b Kokalis, 49 

[edit] Bibliography
Kokalis, Peter (2001). Weapons Tests And Evaluations: The Best Of Soldier Of Fortune. Boulder, Colorado, USA: Paladin Press. ISBN 978-1-58160-122-0.  
Walter, John (2006). Rifles of the World (3rd ed.). Iola, WI: Krause Publications. ISBN 9780896892415.  
(Polish) Woźniak, Ryszard (2001). \"p. 25-29\". Encyklopedia najnowszej broni palnej - tom 1 A-F. Warsaw, Poland: Bellona. ISBN 83-11-09149-8.



2009-06-07 07:49:53

主题: 郑义:海边的豪宅——记魏京生
郑义:海边的豪宅——记魏京生(附照片)
发布者 guzheng 在 09-06-04 10:18

                             
郑义



从左至右:遇罗文、魏京生、北明、郑义

我跟老魏是“革命战友”,又是酒肉朋友。

老魏就是大名鼎鼎的魏京生。

老魏小我几岁,但我还是尊他个“老”。一来这是江湖上的礼数,二来他的那些苦难和付出,确实够得上我们这些同时代人的敬重。说我们是“革命战友”有点水份,他蹲大牢时分,我还在山西上学,读文学史,与79年的民主墙尚有千里之遥。说酒肉朋友,却是一点水份没有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聚聚,烟酒烟酒问题。想老魏刚到美国那阵儿,没驾照就要开车,谁敢把方向盘交给他?我是傻大胆,他要开,我心一横,就把方向盘让给他,由他左一摇右一摆地把车开回我家,然后喝酒吃肉,给他接风也捎带给自己压惊。那两年,他的病还没有得齐全,常到我家喝酒。临时打个电话,就开着车兴冲冲来了。

常言道,烟酒不分家。我跟老魏两人不光是不分家,还品味一致,无论牌号,是烟就抽是酒就喝,来者不拒,没多少讲究,段数都不高,勉强算得上专业初段吧。他是蹲监狱蹲出来的,我则是流浪浪出来的。老魏有一个特殊的点烟动作,举世无双,是应该申请专利的:打着火,先要把过滤嘴用火苗燎一下,然后再叼嘴里点燃。我问他这又是什么学问?他说过滤嘴是化纤丝做的,燎一下就不会吸进去了。有道理,监狱还真是一个长学问的好去处!可是,美国不禁酒却处处禁烟,想冒冒烟儿,请您到门外边去!怎么能请老魏到门外边去呢?就冲他蹲了那么多年大牢,我也得忍了。何况,我也好那一口,自己也不愿意天寒地冻的跑到门口去呀。就宣布:老魏在咱们家可以抽烟,永远!北明是好老婆,给我们面子。后来我戒烟了,但这个规矩并未失效。而且,但凡老魏来,总还是要陪他抽上一两支的。(前些日子,很高兴发现吾道不孤:除了我家,赋予老魏抽烟特权的至少还有澳洲总理陆克文。)

老魏酒量不大,几口酒上来就成了大红脸。北明就开始跟他吵,吵他没痛快利索否认“民运之父”,吵他革命策略有方向性路线性错误……我比较温和,一般不跟他吵,紧顾喝酒抽烟了。老魏是条汉子,老魏是个朋友,其他的,就不那么重要了。虽然已无“会须一饮三百杯”的青春豪情,但我们一起喝酒的日子还是很温馨的。现如今,老魏的心肝脾肺好像哪哪儿都不对劲,又满世界乱跑着跟老共死磕,喝酒的日子就越来越稀疏,像秋风里的树叶了。

不过,前些日子还畅饮一通,就在老魏的“别墅”。边喝边聊,数算海外民运的成败得失,不觉便是一通宵。看看天亮了,曙色从窗户里透进来,有点饿,就下一指儿挂面,把剩菜和进去,倒上一股醋热乎乎吃一碗。接着再喝两盅,乏劲儿上来,飘飘然说睡便睡。老魏去他的主卧室。我不想到“客房”去滚有里没面的棉花套子,就往炉子里塞进几块大劈柴,穿上老魏跑北欧的大皮袄,裹紧了往客厅沙发上一躺,做个暖暖和和的梦。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2

传说老魏在海边置得一处豪华别墅,我听了也就是笑笑。前十多年,坊间也风传我用《红色纪念碑》的稿费在普林斯顿置了一处豪宅,还真有人跑来问我。提起那本书的稿费,实在太丢脸,买辆二手车许是够了,买座豪宅嘛,也就是几片瓦吧。当然老魏不一般,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世界级别的大名人,再不济也应该盛几个钱,日子总可以混个小康。但他没开窍,把银子都捐给西方各大航空公司了。手头一紧,才寻思着往回挣。思来想去,最稳当的买卖是盘下个农庄,种菜。我也觉得这主意不赖,说在新泽西州看过一处中国人开办的农庄,往附近各中国店销售鲜菜。他娘的美国这地,真是肥得流油,不上肥那菜秧子就唰唰往上窜。不小心掉下个烟头,没准儿明年就能长出棵烟卷树!老魏办事不含糊,立马就买了一处农庄,在马里兰州靠海那一边,东边,德拉瓦半岛上。不断欢迎我们去玩儿,说够大的,一枪打不出自家的地界。问离海边呢,有多远?老魏就面带愧色,嗫喏道,嘿嘿,有点远……抖开张马里兰地图来看,德拉瓦半岛就像一片下垂的柳树叶,除叶柄挂在德拉瓦州,几乎四面临海。东面是德拉瓦海湾和波涛壮阔的大西洋,西面是著名的切萨皮克海湾,越过海湾才是北美大陆。老魏买下的农庄,看上去位置不错,西临首都华盛顿,只可惜中间隔了个海湾。所谓海边的豪宅,总是要跟海发生一点关系的。凭窗看得到帆影,枕边听得见涛声,最起码,房顶上总要站一排海鸥吧?老魏这豪宅,西距切萨皮克海湾十几二十英里,东距大西洋更远。沾了个海边的名儿,一点海腥味也闻不着的。有一天,老魏问我能不能代他经营农庄,隔长不短的他要跑外交,顾不上。我倒是种过几年地,但眼下是家庭妇男加业余作家,抽不开身。老魏也就只好嘿嘿一笑,掐指头算算节气,自己干了。

渐渐地,农庄有了出产,老魏就开着车到每家中国店兜售各色新鲜蔬菜。但隐约传来的消息,是经营得不算好。又要干革命,又要发财,难度是高了点。这倒不意外,反正老魏的买卖都赔本,那是规律。前几年盘了个小饭馆,还没来得及去蹭顿白食,转眼就垮了。

忽一日,接老魏一通电话,说马上就到我家,送来些黄瓜,尝尝鲜儿。话音儿刚落,一辆银灰色吉普就停到了家门口。老魏搬着一个大纸箱子上了楼,往厨房一撂,笑嘻嘻地说,黄瓜,一点黄瓜……我心里感动万分,这么一大箱黄瓜,值多少钱啦!打开一看……还真是……黄瓜!颜色黄黄的,赶得上香瓜了!个头也忒大了一些,有胳膊粗,一胳膊肘长!就奸笑着说:老魏,你这是留种的吧?老魏嘻嘻笑着,正要分辩,我又说,长这么大,这瓤子肯定是长成了,能洗澡。就是多了点儿,十年也用不完。老魏用巴掌抹了把汗,抖出颗烟来点,一边说,嗨,嫩着呢,你掐掐看!还真是奇了怪,老魏的黄瓜,长到二尺长还嫩得一汪水儿。我这个农民就傻眼了,问是什么品种。老魏说,中国黄瓜呀,这美国的地实在肥得他妈的过于了!你要瞧这皮儿不顺眼,把皮儿削了,凉拌、做汤、炒着吃都行。后来,我家很吃了一阵儿黄瓜。黄瓜有点贵,总舍不得买,这回托老魏的福,吃了个痛快。黄瓜能长成一胳膊肘长的黄,这农庄也该黄了吧?两口酒一下肚,老魏笑嘻嘻地就侃起他的农庄。关键是拢不住人:愿意来打工的,都是些没身份的偷渡客。过几天找着了北,一拍屁股就走人。那么大的一片地,老魏哪能照顾过来?两场雨一下,黄瓜发了黄,豆角结了豆,豆苗就发了疯。

老魏属于那种最豁达的性格,嘿嘿一笑,这农庄就不再折腾了。好在投入不算多,十几万块钱再加上几部旧农机。就算那座房子,也值这个价儿了。往西,过了海湾,房价起码要翻两个滚儿。地处乡村,又靠海,不就是度假别墅吗?所以,满世界说老魏在海边有一栋豪宅、农庄、豪华别墅,也还不算是捕风捉影。

3

只是这豪宅交通不太方便,去华盛顿办事,只有西北方向上有一座海湾大桥。老魏的事儿,主要是跟国会和白宫掰手腕,还有就是去机场,和大西洋、太平洋对面的政治家品茶,这就远了点。老朋友们走动一下也不大方便。去年夏天,下决心携家邀友去看老魏的农庄。那是一片濒海平原。麦子熟了,四面看去,皆一望无垠的金黄,直至遥远的地平线。麦浪中那一丛绿,就是豪宅之所在了。

刚驶进柏树掩映的车道,就听见枪声。循声而去,是先到的遇罗文正在过枪瘾。罗文和老魏都是枪支收藏者,算不上家,但也有几条好枪。罗文住马里兰北部一小城,8万块钱买了座百年鬼宅,边住着边修。老街形势逼仄,无处放枪。心里憋屈了,就到老魏农庄来散散心。屋边草地上,舖了张旧线毯,乱放着几支长短枪。我认得的,只有小口径步枪和AK47半自动步枪,还有五四型军用手枪和左轮。标靶在几十米开外,旁边是机修棚,有拆卸开的农机,散发出淡淡的柴油味儿。几台大大小小的拖拉机割草机,红白蓝绿黄,乱停一气。罗文的枪瘾有点怪,每次要打一二百发子弹,神情专注,使人不得不联想到他哥哥惨遭杀害的往事。那时候杀一个政治犯,老共还跟家属要子弹费。我知道杀林昭是要了的,五分钱,杀遇罗克据说要了一角三,没敢跟罗文核实。

跟罗文打过招呼,转身往老魏别墅闯。这是一栋低矮的农舍,制式陈旧,面积也不大,第一眼看上去是陈旧的白色,细看才发觉是尚未褪尽的浅蓝。打开后门,首先看见的是一对老式洗衣机烘干机,把身子侧一侧,几步就走到了屋中央。右手是厨房,左手边是三间小卧室,前面是一个袖珍客厅。喊过一声老魏,就要他带我们参观豪宅。老魏不知道正瞎忙活什么,呵呵一乐,说,不是一眼都望到底了吗,自个儿瞧去!印象深刻。三间卧室里倒都有床、柜、桌等家具,但看上去很像街边捡来的旧货。床上凌乱不堪,典型的光棍儿日子。主卧室好一些,大床上鋪着一床粉绿色缎被,被里被面按传统方式大针脚缝在一起,倒是很整洁。厕所的抽水马桶,水面以下凝了浅褐色水锈——老房子,年久失修的征象。厨房吊柜的小门,有几扇总也关不上,关上又自动打开,看来是墙内倾了。以我这老建筑工的眼光来看,这座小房,从开间设计、层高,到装修、厨房厕所设备,处处透露出半世纪以上的古典信息。就在心里骂,他娘的,钱都买航空汽油了!嘴上则赞不绝口:不赖,你这别墅还真不赖,够古典,老魏您可是真有眼力!老魏就咧开嘴呵呵地乐。我夸他的眼力,自然不是说房子,而是这稀烂贱的价钱。十三万块钱,“一枪打不透”的地界,外带一座绿树环绕的小农居,而且,还是在美国首都华盛顿附近的“海边”。

这种老房子总得有人伺候,不经常伺候着就漏雨跑电、下水不通。电的事好办,老魏当过电工。其他的,就靠罗文了。罗文原来是工程师,来美国后拎起钉枪搞了房屋装修。我有一个上学的女儿要照料,老魏是从来不麻烦我的。

4

那一天,小女儿美妮和她的同伴端端也去了。

魏京生拿不出招待小姑娘们的节目,就交给她们一台割草机,手把手教练一番,指划出房后一大片撂荒地,任由她们歪歪扭扭胡乱割去。几圈转下来,女孩们居然也把这台鲜绿色的小拖拉机开直了。看她们脚踩油门手把方向盘满脸认真地干农活儿,不由得忆起插队的年月。初中的同学,不也就是她们这个年纪吗?

路那边邻居的大田里,是一台暗绿色的大型联合收割机在割麦子。两机交会之际,马达震耳欲聋,草梗麦秸横射,成千上万小蚂蚱如水花漫天飞溅……

一两个钟头下来,一大片荒草居然全部割倒。两个女孩儿晒得满面通红,跑屋里找吃喝去了。

望着这满眼的荒芜,问起老魏如何能对付。

“ 这算什么?”老魏呵呵一乐,“要是去欧洲跑上半月二十天,回家车就开不进院子了!……怎么?两场雨一下,草封门了!也真是邪乎了,你信不信?”老魏伸出他那胖乎乎的大拇指,“能长这么粗!要回去把大拖拉机开出来,小机器还割不动,这才能进了门。兔子獾子都不怕人了,还瞧你眼生呢!那回,一兔子在后院立着,跟我眼对眼瞪,看着还挺不服气的。我一跺脚,人家也一跺脚,然后才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我不信,说兔子也会跺脚吗?老魏说你爱信不信,我养过好几年兔子。那是,老魏在劳改农场跟兔子是相依为命,自此不打兔子也不吃兔子。我也只好叹口气,说可不是吗,老房子,没人住也就成了荒宅鬼屋,连兔子都成了精……

那天晚上很喝了几盅。“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酒酣之际,瞧着这一桌人,就感叹这世事真是变幻无常:老魏,早年间整个一“老红卫兵”,“老子英雄儿好汉 ”,上联。罗文之兄遇罗克则是中国人权第一人,死难于跟血统论的直接对抗。我是“老子反动儿混蛋”,下联,再加上“造反派”,与“老兵”水火不可相容。北明跟老魏一样,根红苗正,出生于老革命家庭,但对自由之追求使她走上反叛之路。四十年前你死我活的两彪人马,如今却走上同一条流亡之路。

生活自有其奥秘。真理的召唤毕竟是不可抗拒的。

5

多年来,魏京生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所勾起的,主要是愧疚之情。

我家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本画册,其中一本是八九图集,印制精美,以200余幅照片记叙了89民运全过程。书名为《献给自由》,封面是王维林只身阻挡坦克车队那张感动了世界的照片。凡到我家的八九战友,我都请他们在扉页上签名:柴玲、张郎郎、李禄、严家其、老木、封从德、王若望、陈一谘……有次老魏来坐,我也请他签。他毫不推辞,拿支签名笔,赫赫然把他的大名签在最前面,还念叨说,“我也算参加了八九民运的,”又补充一句,“……在监牢里。”

老魏确实应该算参与了八九民运,不仅仅因为知识界要求释放他的联名上书在事实上成为八九民运之先声,而且,在游行示威现场,我也多次看到有人高举起他的名字。某夜,在纪念碑南面,有人拉起一条要求为魏京生平反的大条幅,绑到高耸的白云石碑座上。纪念碑下坐满黑压压人群,就有一些人鼓噪“拿下来拿下来!”我沉默着,眼看着那刚刚系上去的白底黑字大条幅被摘下来。我理解这是青年们的自保之举,怕当局找茬儿。那末,79的英雄,在89就成为负资产了吗?我无法释然。一种出卖感如黑色小蛇在心的深处游动。

魏京生受难,是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1979有一个不平常的春天,风云变幻,乍暖还寒。民主墙运动蓬勃兴起,举国震撼,算是出了几天太阳。转眼间魏京生入狱,民主墙取缔,又是一派料峭春寒。也正是在这个春天,我发表了处女作《枫》,一炮打响,从此走上文学之路。而老魏,却开始了他漫长的铁窗生涯。我的愧疚倒不在于此,而在于某种类似“出卖”的心态。老魏因呼唤民主而入狱,但其後之政局似乎并未逆转:“解冻”不可阻挡,数以百万计政治冤狱继续得以昭雪,“改革开放”成为潮流,毛泽东帝国轰然崩塌。——时代,毕竟前进了。在政治天平上,一个人的命运有多大份量呢?也许,历史就是这样曲折发展的?也许,英雄的蒙难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代价?虽然不时还有一些关於老魏的遥远的信息,但毕竟是渐行渐远了。“新时期”到来,每日扑面而来的尽是“新成就”、“新问题”,谁还会挂记那个在大牢里啃窝头的魏京生,谁还愿意直面他当年贴在民主墙上的那个先知式的诘问:“ 要民主还是要新的独裁”?直到六四那个血肉横飞的凌晨,我才过迟地醒悟:这是一个打着变法旗号的新独裁!在易装逃亡的日子里,我实在是有太多的时间来咀嚼悔恨的苦果。为了“历史的进步”,我们与统治者合谋,奴颜卑膝地保持沉默,牺牲了魏京生和他疾呼的“第五个现代化——民主”,报应终于来临。89屠杀刚过去几年,出狱不久的魏京生再次重判十四年,全球哗然。怒不可遏的刘宾雁先生告我说,国内竟然有如此议论:现在经济发展形势不错,魏京生还折腾什么?乾脆毙了算了!后来,我为第一本魏京生传作序,表达的便是这种愧悔之情。

6

在奥运会主办权表决前一天,作为一种国际人权交易,老魏被匆匆塞上飞机逐出国门,再打开机舱门,就到了美国,一下飞机就受到英雄式的欢迎,这可真是一个现代童话。到处是红地毯、闪光灯、鲜花和掌声,媒体称之为“魏京生旋风”。排队等候的记者有一百多,全世界总统由他挑着见。克林顿抢了个先,握着他的手还奉承说他的书写得不赖。纽约市长朱利安尼赶紧给老魏一把纽约城的金钥匙,请他出入自便,红地毯铺来铺去就太累人了。几个主要民运组织也发出联合倡议书,呼吁老魏出来“整合”内斗频乃的各路英雄,再创辉煌。有人尊之为“中国民运之父”,有人斥之为过于自负,应做“民运之子”……这么说吧,初到美国,老魏被两种事物所包围:一是掌声鲜花,一是提醒忠告。我不知道如果见天有人送金钥匙烦不烦,但知道见天的语重心长把他整烦了。记得在他首赴华盛顿的火车上,我打通了他的手机,要他少说多听,还给他支了一招儿……没等我说几句他就烦了,打断说:又是叫我当甘地?……那时候的手机比较原始,一阵儿噪音就替我们把对话结束了。所谓“又”,是指这主意他已经了解。那些日子他看上去比美国总统还忙活,替他接电话安排日程的至少就有陈破空、张林两员大将。我专门写了一个“向自由进军”的计划书,托他们交给了老魏。很费了一番心思,五千多字。主要意思是劝老魏不要当政治领袖,不要介入具体政治运作,卷入权力斗争,而要高屋建瓴,成为甘地、达赖式的精神领袖。前后蹲了那么多年大牢,其道德勇气人格力量已然是够了,一出狱,一到美国,就要确立一个高瞻远瞩的“精神”定位。

具体计划,是叫他从纽约往华盛顿徒步长征,穿村过镇,大约在千里左右。从纽约自由女神像下出发,“6.4”纪念日进入华盛顿,在华盛顿纪念碑下发表一个类似于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的讲演。入夜,在中共大使馆前开一个盛大隆重的烛光音乐晚会……这个计划实在太令人动心了!你就眯上眼,让想象力在美国东部滨海平原上驰骋一番吧!……每天走几十华里,白天沿华盛顿和林肯当年的行军路线,穿过一个接一个战场,晚上住帐篷……每到一处革命圣地,发表一个简短演说,最后连缀成一篇人类自由的誓言……最后几天,该是潮水般的追随的人群吧?彩旗飞舞,歌声起伏……在这个吸引了全世界目光的流动讲坛上,魏京生将从容表达对自由的梦想:沿着这条自由之路,我将回到我的祖国,总有一天,我将在那片充满苦难的土地上继续行走,继续寻求那种远比黄金闪亮的属于我的人民的自由……最后,我激动地写道:这是甘地的“食盐长征”和马丁。路德。金“向华盛顿前进”的完美结合,是自由朝圣和人权进军。——最后一句,我想了想,把它加重为黑体——“这种壮举,多年来在整个世界已成绝响。”

结果他说什么:甘地走过了,我再走不就成了笑话?再说,也太忙,没时间!

7

话不投机半句多。关于甘地什么的,我再没跟他絮叨一句。后来才发现,别说甘地,这老小子瞧得起谁呀?他身上有一种不加掩饰的自负甚至狂妄。他就是那种老天爷第一他第二式的人物。多年前,刚出来那阵儿,老魏在我家喝酒,记不起为什么北明和我提起了曼德拉,叫老魏也跟人家学学。老魏把喝红了的眼珠子一横:曼德拉算老几呀!一句话把我噎住,端起的酒杯愣在了嘴边上。是,曼德拉不算老几,老魏你又算老几?一起煮酒论英雄的日子多了,老魏的脉也就慢慢号准了。天下英雄,从哈维尔、瓦文萨、曼德拉到达赖、图图,老魏瞧得上谁呀!且不说,这几位还都是高看老魏的。就算是喝迷糊了,也不至于如此目空一切吧?

再往后,就慢慢明白老魏倒也不是傻狂。他研究过这几位,总是觉得他们在政治上还不如自己老到吧。多年之后,又慢慢品味出老魏那狂傲背后欲言又止的情节:从哈维尔、瓦文萨、曼德拉、图图直到达赖、昂山素姬、甘地,有谁蹲过中共式的监狱吗?从中共大牢里熬出来,再看那些世界名人,自然心有不平。就专政之彻底、监狱之冷血,中国政治犯确是有资格傲视天下的。更何况,老魏还是个钦犯。饶是如此,他也太二了,这是闯荡天下之一大忌讳。《三国演义》青梅煮酒论英雄一节,曹操说破“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直惊得刘备连筷子都掉在了地下,还得赶紧掩饰,说是打雷吓的。这叫懂得隐忍不争。有次和老魏吵,记不清为什么事,忍不住骂他说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老魏你也忒狂了!

8

老魏的狂是源远流长无微不至的。

在监狱里读了不少书,成了大杂家,天上的飞龙水里的王八,说起来头头是道无所不知!到了美国,老共还穷追不舍,他的车不是爆胎漏油刹车失灵就是发生高度可疑的碰撞。过不了多少日子,老魏就会神采飞扬地跟你说,老共又暗算了他一次,把他的车又如何如何了。起初,FBI给他派了保镖,还是跟过江泽民的,这倒是不假。可过了一年半载,他还总说跟在后面的那辆车一准是FBI的便衣。所以,他敢超速驾驶,不怕警车。有时候,他又会感觉跟在后面的是老共,想验证一下,就一踩油门,在车队里穿梭驾驶。其结果可想而知:那些在公路上巡逻的地方警察一概不认他老魏,也不认“FBI”或“老共”,超速就抓,每月罚单好几百,直至吊销驾照。

老魏爱开车,又牛,哪儿能服这个软!他第一辆车是那部紫红的德国“大众”,二手车,扛不住老共和美国警察联手折腾,就在我家门口的车行买了辆崭新的ISUZU,大吉普,银灰色的,面目特狰狞,长得像鬼怪式战斗机,性能极佳,不踩油门就跑,踩刹车还不愿停,接茬儿跟整个美国东海岸警察练。好几年过去,他才想明白,已经把那么多银子捐给航空公司,不能再捐给警察局了。多年之后,我才慢慢品味出,老魏这遭人诟病的超速驾驶背后,也有值得同情的隐衷。把一个人从监狱直接塞进飞机,一落地就是车轮上的美国,你以为他能如何?其中之身手矫健者,又如何能拒绝速度的诱惑?回想起自己初到美国的超速驾驶,那真是一种自由的陶醉。当然,老魏这瘾是大了点,也确与他狂放不羁的性格有关。

被追踪的幻觉我也有过,长年逃亡的后遗症,到美国后才渐渐失去对“背后”的警觉。我们之间的差别是,我的幻觉始终是幻觉,而他的幻觉三十年前曾得到过铁锚般沉重的证实:被捕前,他说被盯梢控制了,“向四周任何一边看,全有危险的影子在逼近”。刘青说这是幻觉。那是一个寒冽的春夜,北京的一条小街上,两位民主墙战友并肩而行。不知觉间,两辆小车把他们夹在中间缓缓而行。魏京生笑道,你看,不是我疑神疑鬼吧!——纵然如此,老魏的后遗症也忒那个了一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老魏是第一大牛人。或者去掉那个“人”字,不是人,丫整个是一头牛,天下第一牛,吹牛的牛。

为什么牛皮满天飞?

那是老魏在可劲吹!

9

他不愿踩甘地的脚印。他还是要投身政治肉搏。

搞政治要有追随者,水泊梁山还有一百单八将呢。终于,老魏招兵买马,拉起了一个“中国民运海外联席会议”。美中不足的是没看见几苗新人,终究还是走不出“收编”二字。他出来得太晚,哪儿还有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呢?那时节,从王炳章创办《中国之春》的1982年算起,海外民运已有十五年历史。就是从89民运失败后成立的“民主中国阵线”算起,也有八年了。

记得联席会议的成立大会是在加拿大开的,我和北明从华盛顿驾车北上,千里迢迢去给老魏捧场。结果又是见面就吵:老魏怀疑搭我们便车的朋友G是特务。证据呢?——会场上摆的那一摞材料。这一摞材料确实是G拿进会场的,但整理复印者却是另有其人:一位无暇赴会的老民运说,我这儿印了些近年民运内斗受挫的材料,你带到会上去,给老魏提个醒儿吧。这些材料就搭上我们车,从华盛顿到了多伦多。搭便车的G不过是从车上抱进会场,如何就成了特务?见抓特务抓到我头上,老魏也就不吭声儿了。但悻悻的,把一张圆脸拉得老长。早就跟他讲,抓特务只能是混战一场,就算抓出几个,又不能像老共早年间打黑枪、杀全家,反而是互相猜忌,把自家队伍整散了。老魏是倔脾气,抓特务挺上心,谁说也不听。前些年,一说起这事,大伙儿就乐。现在不乐了,特务真是越来越多,老共真他娘的盛钱!如今翻回头去看,恐怕老魏还是抓对了不少。肯定也抓错了一些:按他的意思,只要客观上破坏民运,无论有无组织关系,都算。这是后话了,当时大家心里还有一个更大的阴影:联席会议的主席一职是世袭罔替,万年不换的。看在老魏刚出来的份上,大家都没说什么,但禁不住心里犯嘀咕:这跟民主哪儿是哪儿呀?还有,“魏京生办公室”这个名号也太扎眼——什么“魏办”,不就是“毛办”、“邓办”、“胡办 ”、“赵办”那一套吗?

10

民运圈子里,恐怕有不少人会过电般哆嗦一下,猛然联想到老魏开罪老邓的那张大字报:《要民主还是要新的独裁》。

那些日子,烟酒之间,我们没少吵。以北明为甚,吵起来一句不让,字正腔园,把人要顶到南墙。老魏急了,也会放开大嗓门来吼。我一般是当和事佬,不能两口子合伙欺负人,就斟满杯子,说停战停战喝酒!老魏就会捏出一颗烟,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先用火苗熏熏过滤嘴,然后叼嘴里点着,狠吸一口,喷出长长一股烟气,说:嗨,懂什么呀?不跟你们这些女的咧咧……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敢跟我这么说话……谁?——一个是魏玲,一个是你!

有一次,我也忍不住撂了句重话:老魏,我们支持的可不是你……不完全是你,我们支持的是民主。有朝一日你搞独裁了,我们照样反对你!

  屋里烟雾弥漫,出门透口气。我家后院有合抱大松,树梢之上是浩瀚星空。俯仰之间也有些自我怀疑:莫不是老魏的尺度大,狂放不羁,汪洋恣肆,而咱们这些人太刻板拘泥太平庸了?

或许,这是十八年监禁所造就?在那些看不到头的困厄中,总得有某种支撑人活下去的东西吧?比如仇恨、爱、信仰、自我崇拜、肩负天下的责任甚至幻觉等等。不崇拜神,又不崇拜自己,怎么活下来呢?

11

日子还得过,不能停下来琢磨,尤其老魏还是个琢磨不透的人物。

多伦多“联席会议”刚成立,纽约就有几位弟兄要搞一个“圆桌会议”,公开跟老魏唱对台戏。我和一位作家老友X君心有不甘,以自家信誉做保,愣是把魏京生、王希哲、王炳章三位“之父”级人物拉到一起包了回饺子。结果是饺子消化了没几天,又是座次排不好,各自东西了。海外民运这个圈子里,蹲过大牢的如过江之鲫,岂止老魏一个。共产党都不服,谁服谁呀!各路豪杰分分合合,江湖恩怨欲说还休。早几年,老魏还没在华盛顿设办公室,更没有买下海边的豪宅,来DC办事,常住我们家。有一次,本地几位民运领袖要见老魏谈合作,我无权挡驾,就把他们请了过来。当晚大家相谈甚欢,没两天就传出消息,说我撺掇老魏收编别人队伍,“ 挖墙脚”。打这儿往后,尿尿都不敢再冲着海外民运大联合的方向。也许,流亡政治组织远离选民与政敌,自有其难逃之劫数。其祸福兴衰,非人力所能把握。

我确实也不懂政治,也就不在老魏跟前“参政议政”了。

说是酒肉朋友,民运的事情,短不了还要瞎操心。有一天也是在我家喝酒,怎么就说起了《大参考》,为李洪宽抱屈。通过互联网向国内群发新闻,那是一项创举。苦心经营多年,《大参考》终于发展成海内外首屈一指的拥有数百万国内电邮信箱的网刊。可李洪宽既无收入,亦无捐助,混得连饭钱都成了问题。老魏问怎么办,我说帮他找点钱。赶紧一个电话把李洪宽叫来,叫他们直接谈。令人感动的是,老魏竟立马掏出支票本,从自己私人账户里开出了好几千。行,出手阔绰,有点大款儿气派!

(那是他们第一面,后来他俩挺走近。老魏网上买旧货是一绝,略施小技,给李洪宽在华盛顿495环线上买了一处房,单栋独立房,几万块钱,还带着一片小树林,说出来没人信。冬天太冷,李洪宽想烧老宅里的壁炉,提了把油锯去锯树枝。树枝掉下来砸到他腿,不料他腿不经砸,一砸就断。这是后话,属于另一个故事。上帝是公平的,总卖给老魏些便宜得出格的二手货。比如:拖船的小卡车1000块,平底船加小拖车加船用外挂电动引擎统共 270块—— 基本上都等于白送——除了枪,全套狩猎装备不过1000多美刀。不过也有朋友不屑,说老魏那院子,整个一垃圾场!)

12

人们都说老魏盛钱,那是合理推测。可我知道老魏那点钱纯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过是仰慕者所捐赠。时过境迁,等红地毯没人铺了,金钥匙没人送了,银两终会断了来源的。问老魏有何长远打算,别坐吃山空,玩车到山前自有路那一套。他总是嘿嘿一乐,一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架势。一次在华盛顿的中国城吃饭,好像是最大的一家餐馆,听说是魏大英雄光临,老闆赶紧出来寒暄合影,聊表敬意。记不清这话头是怎么提起的了,反正结果是老闆愿意免费给老魏办筹款餐会,上下二层楼,席开五十桌,筹来的钱全是老魏的,只要能请动一两位参议员赏光。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督着老魏立即和老闆敲定。老魏还算积极,叫秘书和那位热心的老闆交换了联络方式。一出餐馆,我就开始给他算账:以这次餐会积累经验,拉起一个班子来,然后在美国的纽约、费城、波士顿、洛杉矶、旧金山、芝加哥、亚特兰大等特大城市举办讲演筹款餐会。再往后,移师欧洲,伦敦、巴黎、柏林、罗马、斯德哥尔摩、马德里什么的。一大圈转下来,不光宣扬了自由民主理念,还能攒他百八十万美元,活着有口饭,死了有棺材。秘书大卫是个白人小伙子,刚从大学毕业,瘦高条,办事沉稳负责,一口流利中文。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三人边走边聊,越聊越起劲。后来醒过劲儿来,才发觉我和大卫是真上心,老魏是虚应承。果不其然,这么好的一件事,白捡银子的好事,让他一个“忙”字就又拖黄了。忙什么呢?搞外交,满世界围追堵截老共!

多年后追忆往事,我才渐渐明白:老魏不是温顺的耕牛,是条桀骜不驯的斗牛,见不得谁晃悠红斗蓬。常言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老魏遭受的谩骂诽谤与他的全球性声誉是成正比的。老共的攻击不算,就连华尔街的大老闆们也瞧他不顺眼,特地在《华尔街日报》上整了篇纪实文学,真真假假连损带挖苦,无非是“浅薄”“粗鲁”、“自命不凡”“四面树敌”之属,让老魏臭了回大街。这一枪是从背后杀过来的,老魏照样得扛住,谁叫他是一条斗牛呢?他是一条浑身扎满短矛,血流如注的牛。每一剑都激起雷鸣般的喝彩,每一支短矛把儿上都扎着神采飞扬的小旗儿……对于种种造谣诽谤流言蜚语,老魏从不辩解,这就令人肃然起敬了。再一想,恐怕也不都是什么胸襟辽阔吧,这小子忒忙,实在是顾不上。

我见识过西班牙式斗牛,不在西班牙在墨西哥。仅此一次,发誓再不入斗牛场。我全部心灵与感情,都站在牛的一边。那是一种不计成败生死的英雄式的投入。宁死不屈,每一条筋肉每一滴血液,都渴望着搏斗!

13

最大的一笔钱是美国国会已经拨下来的200万美元,老魏一怒之下声明放弃。

过程漫长,记忆模糊了。大致情况是,美国国会拨给中国海外民运一笔捐助款共200万。据我理解,是头一年200万,视使用情形(是否账目清楚,卓有成效)再行增减。当时,有十几位著名流亡人士集体出面,我也躬逢其盛,在华盛顿民主基金会和议员办公室开过几次会,商讨接收资金的细节。官僚机构办事效率不高,但住在华盛顿,也能感觉到那笔巨款一步步朝你走过来的快意。半生坎坷告诉我:没吃进嘴里的不算,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不出所料,这只美国鸭子渐渐……扇动了翅膀——

中转这笔资金的R基金会拟定了几项令中国流亡者甚为不快的条款:接受这笔资金的组织和个人不能公开评论美国对华政策,并且,这笔钱将由R基金会而不是由中国人组成的理事会来支配。事情吵到众议员南希。波罗希和福兰克。沃尔夫那里,我们获得原则性支持:此条文可以修改。看起来,事情有惊无险,前景光明。

忽一日,老魏告我说,R基金会具体主事者似乎并不打算修改。上门去问他,定下来的事怎么又变了?回答是:你理解错了,美国人的钱当然是美国人说了算。老魏说,国会法案里写得清清楚楚,钱全部是用来支持中国海外民运的,你们只是负责监督使用……吵到后来,老魏只好说,请你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中去掉。主事者笑眯眯地说;你不用,我们会给别人用。你不怕你的组织会越来越小吗?老魏心说,威胁我呢?也笑一笑答道:谁破坏中国民运我会记得他,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人。我如果没事干了,就住到那个谁的州里去。两个人,相对笑笑就分手了。

我埋怨老魏太意气用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决裂。老魏说此公是克林顿“拉链门”的律师,也就是说,这意思是克林顿的。“——拿200万来封我的口。这钱,我真不打算要了。”道理上,我当然支持老魏。我从来认为接受捐助不能有丝毫附加政治条件,尽管我不甚赞同他对美国政府的过于激烈的批评。但200万两银子是多了点,就没有一个转圈的法子吗?再说了,我们的对手不是克林顿而是中共呀!“你们接着要吧,”老魏最后说,“不过,这钱是顶着我的名字下来的,我一退出,希望就不大了。”

老魏是个不听劝的,没过几天还发表了一个正式声明。搬了几回家,杂七杂八纸张扔得差不多了,可这份字迹已然淡去的传真居然还安稳地在文件夹里躺着:

“声明我本人不适合在一个外国政治机构的领导下工作,因此我不准备参加R基金会组织的29日的会议。

“同时,我也不准备参加这个项目的其他工作和活动。

“我十分感谢沃尔夫众议员,波罗茜众议员,凯瑞肯尼迪女士,对中国民主运动所给予的帮助。”

三句话,一句一个自然段。中英文两式。然后是签名:魏京生。2000年1月24日。

我还记得当时站在传真机旁的那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完了,心里咯噔一下,这200万两银子算完了。200万那,能做多少事呀,都完了!国内愤青一直认定海外民运拿了美国多少钱,百般辱骂。事实恰恰相反:美国政府“支持中国民主化”的钱,老共民运两家都在拿。不过老共(搞民主实验)拿走的是大头,不是西瓜也是香瓜,民运这头嘛,也就是捡了颗芝麻。200万可不是芝麻,至少算个山药旦,太不易啦!虽然我不认同机会主义,可如此干脆明确地拒绝,就把后路也绝了。果然,中国流亡民主运动获得大笔资助的机会,仅此一次,如闪电照亮夜路,转瞬即逝。当时的感受甚为复杂。从事实判断上,我不认为那是一笔“封口费”,至少证据不足,老魏是不是过度防卫了?但懊恼惋惜之外,忠诚,老魏对祖国的不二忠诚令人肃然起敬。说破了大天,不过是一被驱逐的囚犯吧,别不把自己当外人!我深知,那忠诚绝非权位与金钱的交换,而源自内心,赤子之心,源自生死不渝的祖国之爱。

后来,在是否延续对中国最惠国待遇的国会大辩论中,老魏奔走游说,兴风作浪,整得克林顿焦头烂额,勉强过关。再往后,在一次颇具台独色彩的世界大会上,传出克林顿将以30万美元出场费发表演讲,老魏公开发表言论,告诫这位卸职总统哪些话不能讲,结果克林顿猛讲环境保护,使会众大失所望。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是肯定不能让我们这些中国流亡者满意的。克林顿也是主事之后软化了,上台那阵儿不还疾言厉色地要收拾“从巴格达到北京的独裁者”吗?美国政治家眼里不光有中国。作为事实上的世界领袖,美国有需要自己认真对付的大棋局。多年前,克林顿跟老魏在白宫握手言欢时,除了夸奖他大牢蹲得好,书写得也不赖,还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在对于民主自由的追求上,我们是一致的,不过是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我想大概是这样的。

他们都扮演好了自己的角色。

也许老魏演得更好,也许。

14

老魏的农庄终于不可挽回地荒芜了。

有土地、阳光、籽种、雨水、拖拉机、汽油,就是没有人。

若问:忙什么呢?老魏就呵呵一乐,答曰:忙什么,跑外交呗!

年复一年的荒芜叫人心疼起那地土,邻居就瞅准夜里亮灯的日子过来聊天,顺便租走六十亩地种麦子。“象征性地租,说好每年交800,从来没交过。”老魏两手一摊,“地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地租我也不打算要了,让他给我的地都上一遍鸡粪。——这儿的养鸡场太多,政府把鸡粪都发酵好了,鼓励大家去拉……”就这样,跑外交跑外交一不小心就跑成了老地主。

早几年,一说起老魏“跑外交”,民运圈子里的人就好笑:蚂蚁戴谷壳——充什么大头!我也纳闷儿:既无政府,(哪怕是流亡政府呢,)又无授权,跑哪门子外交呢?常言道,弱国无外交。老魏背后,是连个弱国也没有呀!

老魏是头犟牛,不跟你讲道理,只管拎着旅行包满世界跑。十年下来,轮到看他笑话的人发傻了。七大洲除了南极洲非洲,四大洋除了北冰洋,竟已然没有老魏足迹不到之处。哪里愿意倾听中国人的当代苦难,哪里能够和中共打上交手战,哪里必然有他不知疲倦的身影。英国、德国、法国、日本、加拿大、澳大利亚、意大利、瑞典、挪威等与中共有密切外交关系的国家,更是跑得飞土扬尘,光加拿大就跑了几十趟。在美国,他的办公室就安在国会紧背后,步行五分钟,一蹁腿儿就可以去跟绥靖派们吵架。还有个日内瓦,联合国在那里常设世界人权会议,每年投票表决,看要不要发表个谴责中国人权状况的决议案。于是乎,每年中共都要派一二百人去招呼,老魏也要带几十号人去打擂台。那真是嘉年华会,热闹非凡。有时候来不及办签证了,一彪人马就从乡间小道偷越国境。听到这种事,我心里总是不踏实,问老魏说,怎么就抓不住你们呢!他又是大大咧咧一乐,说,嗨,没那么严重!到边境找家小馆子吃个饭,问问老闆就清楚了。不能走大路,也不能走太小的路,要走那种几天才有人去巡视一回的边境检查站……

依我观察,老魏跑外交的工作量和成就,超过了一个大国的外交部长。

15

勃朗峰的雪顶在湛蓝的天幕下闪烁。

一位瑞士政治家请魏京生喝咖啡。一艘艘挂着彩帆的游艇漫游在风平浪静的莱蒙湖上。政治家举起手臂,往新城区方向一划:看见那一片片沿湖的别墅了吧?——最好的位置,最豪华的建筑,都是你们中国人买下的。

魏京生捏出一支三五牌英国香烟,掏出打火机,用火舌燎了下烟嘴,点燃,然后问了一句话:将来,中国民主化之后,我们能追回这些赃款吗?

沉默片刻,政治家微笑着说,一般而言是很困难的,有一些法律上的障碍。但是……中国,太大了,如果中共政府出面,那就又当别论了……

鲜花盛开的日内瓦。阳光如金币闪亮的日内瓦。

16

法国真是个奇妙的国家:身为西方民主阵营主要成员,却与中共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专制政权保持着“传统的友好关系”。中共建政后,最早给予外交承认的是法国吧?六四屠杀后,恰逢法国大革命200周年庆典,巴黎人激动万分,让中国流亡者组成的自行车方阵走到游行队伍的最前列。不旋踵,法国又跟在日本后面,悄悄解除国际制裁,跟中共握手言和。这点世故短视,让中共瞧了个透,就把法国压扁压成了分化欧洲牵制美国的一张“牌”。这次法国大选期间,一看见萨尔科齐要上,老共便四下散布“萨尔科齐不是布什的‘哈巴狗’”,开始给人家上眼药。在新总统访问北京期间,小胡玩了个大手笔,騰家伙砸给法国人300亿美元的飞机核电站订单。萨尔科齐乐疯了,春风得意地跑回去当说客,劝诱欧盟不要再数落中国的人权。老魏就到欧洲议会去煽惑,说他萨尔科齐拿回来的不就是300亿订单吗,每年欧盟对中国贸易有2000亿逆差,说出大天去,这才是七分之一——那剩下的七分之六呢,人家老共打算给你们各位吗?再说了,造成逆差的另一個原因,不就是中共敲骨吸髓的奴工劳动吗?谁说中国的人权与欧洲的经济无关呢?萨尔科齐他敢说吗?300亿订单,尊敬的总统先生,这不是出卖中国人民和欧洲人民的利益吗?——在老魏的大力配合下,小胡分化欧盟的外交谋略奏效了:萨尔科齐露骨的自私,引发了其他国家的愤慨,法国把自己从欧盟国家里孤立出来。

萨尔科齐挺不住了,让法国驻华盛顿大使赶紧找老魏说合。

那是一场正式会谈。老魏和他的秘书长黄慈萍被请到大使馆,大使先生就前些时候的某些误会进行了解释,并翻过来掉过去地说,萨尔科奇总统丝毫也没有改变法国人权立国的立场。老魏不置可否,亦答之以外交辞令:感谢大使先生带来的重要信息。接下来,“双方就中、美、俄、欧的四方关系,和中国的人权状况进行了深入的交谈。大使先生在送客人到门外时,还特意祝客人们中国新年愉快。”很好,周到礼貌,跟真的一样。一位流亡政治家对一位大国总统。外交史上的奇迹!

他实在是把那些垂涎中共高额订单的西方政治家和大财团整怕了。

17

“一个人的外交部”——这是法国人对老魏的评价。

老魏不过是条光棍,一堂堂大国政府咋会买他的账?

这里面有个叫老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秘密。

海外有句名言,叫“得到了天空,失去了大地”,说的是我们这些离乡背井的流亡者。但老魏不然,他得到了天空,也得到了大地。这大地就是坚持人权普世价值的各国人民。他的外交,往往越过政府而直接与百姓结盟。百姓喜欢老魏,政府不敢得罪百姓,也就不敢得罪老魏了。

有一回老魏去加拿大,第一站是卡尔加利。此地有向贵宾赠送白色牛仔帽的传统。老魏如约抵达赠送仪式现场,才知道白帽子被风吹走了。去年这一天,江泽民在这儿得到一顶白牛仔帽,如若老魏再得到一顶,老江还不得一口气背过去?老共紧急施压,市长大人掂量一番,只好委屈老魏了。老魏也给他加加压,就公开发表言论,说给不给一顶白牛仔帽他不在乎,但市政府屈从於中共压力,对于卡尔加利爱好自由人权的市民,却是一个“极大的侮辱”。立竿见影。当日下午,在老魏演讲现场,卡尔加利太阳报便代表读者和市民向他赠送了一顶白牛仔帽。老魏抚摸着雪白的牛仔帽,笑呵呵地说:这顶白牛仔帽比市长的那顶更加珍贵!消息传开,市长赶紧解释,说先前他送过老魏一顶白帽子,虽然不在卡尔加利。省长颇不以为然,说白色牛仔帽一顶不过八十五块钱,你再送一顶不就免了这么多口舌吗?(结果卡尔加利市长立马又送了一顶白帽子。)省长大人还说,老魏划没划拉上一顶白牛仔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跟所有的加拿大人都喜欢老魏。

(有一回老魏喝高了,如孩童般腼腆一笑,“老百姓喜欢我……”他放低声音,神秘地说,“老百姓不讲道理……”我明白这是在说他受到的种种诋毁与曲解,那些似是而非的弯弯绕。蓦然记起他拒绝200万美元时那句话——“谁破坏中国民运我会记得他,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人。我如果没事干了,就住到那个谁的州里去。” ——原先还纳闷儿:住到谁的州里去算是什么威胁呢?这阵儿明白了:老魏住在那位“谁”的州里,那位“谁”的仕途就算歇菜了。)

接下来的一天,在加拿大爱德蒙市联合国人权宣言发表五十周年纪念大会上,老魏阐述了他的人权思想:“人权是没有国界的……要关心人权,就要关心全人类范围内的人权;而不仅仅只是局限在某一个地区,或某一个特殊领域的人权。因为,事实上,任何一个地区,或一部分人的权力都是全人类人权的一部分,彼此不可割裂……”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掌声中,我眼前浮起一个漫画形象:一位笑呵呵的戴着白色牛仔帽的……牛!

18

除了白色牛仔帽,老魏接受的赠品还真不老少。除了一堆镜框奖牌,还有些金苹果、银碗、金钥匙之类的玩意儿。金苹果是镀金,不值钱。但几把金钥匙中,至少有一把是真家伙。眼下这个时代不好玩,没有城墙城门吊桥了。退回到古代,老魏骑上一匹瘦马,披甲持矛,再带上粉丝桑丘,马鞍上挂串儿金钥匙,不拘走到哪座城堡,开门就进,岂不酷毙!

金钥匙所打开的,是一个花团锦簇的世界。鲜活强烈,充满激情、理想、活力、诡诈、惊险、挑战、成败、荣誉……金钥匙所打不开的,是仅供老魏一人消遣的另一个世界——从机场出来,取出寄存的银灰色福特吉普,驱车回家。无论是从里根机场、杜勒斯机场还是BW机场出来,最后都要走50号公路。深夜的东部平原上,一座又一座城镇旋移到车后。夜漆黑而美丽。高速公路两边,不时会闪出一座哥特式小教堂被灯光照亮的尖顶。车右是坐落在海岬边上的历史名城阿那不勒斯,还有与西点军校齐名的海军学院。然后驶上夜风激荡的切萨皮克海湾大桥,横跨11公里的美国第三大桥,如两道登天长虹,彻夜灯火辉煌。下桥,公路折向南方,再见灯火,就是小城伊斯顿了。如果超市尚未打烊,便稍事逗留,买上些面包香肠蔬菜。倘若碰上那种根部彭起宛若洋葱的大葱(bulb onion),定然一气买上五六捆。心说,这是中国西部干旱地区的大葱,塘格木的大葱。接下来,又是车灯刺不透的暗夜,一望无际的半岛平原上灯火稀疏。洪荒般的寂寥中,唯听得车轮沙沙作响。换过几条乡村小路,在一个外人极易忽略的私家车道减速右拐,到家了!

关掉引擎,大灯骤然熄灭。清冷的月光泻满田野,如梦似水。推开车门,踏进久无人迹的静寂。被惊动的野鸟在车道边柏树上不安地轻声啁啾。拂开黏稠荒芜的空气,如涉水般走进后院。低矮的木阳台,有五步木阶。第二步木阶边上,依旧蹲着那个干铁活儿时要用的锈迹斑斑的大铁砧。门边放着一邮政纸盒,踢踢挺沉,不是书,那就是网上邮购的子弹了。掏出钥匙,摸索着插进锁孔,顺时针方向拧动,门开了……一股老屋的霉气扑面而来……猫轻叫着在脚边激动地摩蹭(另一只猫不堪寂寞,在一个风雪之夜愤而出走,一去不返)……撂下沉甸甸的旅行包,拽上门,巴黎伦敦日内瓦悉尼的鲜花与掌声顿时关在门外……真是静极了,落针可闻……点一支烟吧,膝上是依恋的老灰猫,眼前是满地木丝——桌腿已经被百无聊赖的老灰猫抓得越来越细了……疲惫一笑,就想起在塘格木养的兔子,劳改兔,也跟桌椅腿过不去,啃得稀烂……圆餐桌上,有两盘剩菜,都干得结痂了……

烧上一壶水,再点上一支烟吧……

望着袅袅上升的烟气,忽然想起了一个以烟为食的人,文革同龄人郭路生。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他当年所写的诗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那时候,郭的诗大家都抄来抄去,除了这首《相信未来》,还有《鱼群三部曲》、《烟》、《酒》什么的。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霜的枯藤,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再往下是什么呢?妈的,记不起了!好快,说话就……整整40年过去了……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骨……”

——脊骨怎么啦?

怎么记不起来了?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19

碟子归碟子碗归碗。

无论老魏如何有骨头,有多少长处,令人敬佩,他那股子狂劲儿总是令人心怀疑虑的。

往好了说,那叫政治家的气度,英雄豪气。往坏了说,就叫自负狂妄。让我说,两种说法都有道理,真令人莫衷一是。政治家,和常人总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吧?有哪一位在竞选时候谦虚一番,说选总统还是自家的对手好呢?凭什么老魏就得说自己既不如曼德拉,更不如哈维尔呢?政治这套游戏,既有其戕害人性的一面,却也有其不得已的一面。在狱中书信集里,老魏对英雄之美誉有如下文字:“我丝毫也没有为此而陶醉的感觉。我只觉得这是一杯催我性命的毒酒。”清醒至极矣!海外民运,在中国历史上有两次。这一次是八九后,上一次是辛亥前。有孙中山者更加狂妄,时人鄙称“孙大炮”,居然要革命同志签字画押对他个人效忠。直至身居海外,加之历练渐多,我才悟出那是一种流亡运动之无奈:远离社稷百姓,失去监督制衡,权争必然失范;不看住领袖的最高权位,斗来斗去,只有从分裂走向瓦解。不理解此一隐衷,便不能理解孙中山:那位在海外就大搞个人效忠的“孙大炮”,为何当上总统又拱手相让且安安心心去修铁路呢?

一般认为,老魏出身干部家庭,西谚云“含着银羹匙出生”,那股子狂劲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官宦子弟对政治权力确实有一种格外的敏感和热情,所谓“门里出身,自带三分”。这说对了一小半。让我说,让我用小说家研究人物的看家本事来分析,这毛病活活是让老邓给整出来的。

此话怎讲?

既然小魏掳了老邓的龙须,老邓就真拿他当了对手。一个大国元首,就跟一个年轻电工执上了气。这小电工也不含糊,从民主墙到监狱到流放地,也始终是以老邓为对手。谁都不服谁,这就多少有那么点棋逢对手的意思了。如此十多年斗下来,小魏成了老魏,政治地位也有了很大提高,居然成了老邓的棋友。老魏知道邓小平不算心胸开阔的君王,睚眦必报,也就真打算拿这条命跟他死磕一回。那是民主墙被镇压之前,估摸老邓要下手了,就跟一起刷大字报的弟兄们说,赶紧逃命去,抓住了就往我身上推,左不过一死,大家伙儿甭都陪着!后来,法官一宣判“有期徒刑十五年”,他身子一晃,旁边的两位小法警赶紧扶住,冲他耳边小声喊:老魏,镇静点!他说什么?怎没判死刑,我是乐晕了!魏京生在他那张要命的大字报里反复论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邓小平要搞“毛泽东式的独裁”。这句话,对那些刚从老毛监狱里出来的中央大员,不能不激起一点亲切回忆与心灵震撼。另外,老邓的交椅尚未坐热,既不敢乾纲独断,也不愿坐实了小电工的指控,去挣一个万世之骂名。这叫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吧?否则,老邓早拿他祭“改革开放”的大旗了。这算是赢了一局吧?小命保住了!

老邓当然明白有人不想让小魏死,但他也不打算让小魏活,先关照蹲了八个月死牢,然后又不避嫌地亲笔写了条批示:魏京生等政治犯的待遇不得超过其他刑事犯。谁还不明白呀,“等政治犯 ”是陪绑,魏京生才是他惦记的老朋友。谈“待遇”也是假,是暗示下面他不喜欢看见魏京生总活着。其时,老魏已经患上冠心病、高血压,牙齿也开始脱落。—— 老邓扳回一局。

接下来,这层意思就更明显了:老邓还想让小魏挪挪窝儿,特意指示要去“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地方。冠心病再加上海拔三千米,约等于死。青海省塘格木,海拔三千多米,符合了老邓的御批。青海劳改局来接他的几个头儿,一边爬高一边瞅他脸色。日月山隘口,海拔三千五百米,停下车来叫他走一走,看有没有高原反应,生怕他冠心病突发死半道上。那条路我走过,那个隘口古称赤岭,有一幢碑,刻着“日月山”,“海拔三千五百多米”等等。我走了几步,飘的,飘飘欲仙的境界。车上还躺着一个同行者,著名小说家D,身躯魁梧,面色青紫,吸着氧,奄奄一息。却不料魏京生属于那种极为少见的天生没高原反应的人,上了世界屋脊,也就是心脏多跳了几下。这就叫老邓若有所失了。自然塘格木也不是好去处,青海人提起那地方就心里犯哆嗦。——这一局,就算是打了个平手吧。

沾了魏京生案的人大概都明白老邓那点心事吧?同案犯刘青关在陕西,和塘格木隔得好几千里地,还有狱警对他说:知道吗?魏京生巳经报废了,他的精神和健康全垮了,牙也脱落了。老邓发话了:此人不能死,是活教材,送回北京治疗。——从见不得他活着到舍不得他死,其间有一种微妙的转变。所谓不打不成交,两人真成知己了。

20

遥远的塘格木,漫长的塘格木……

塘格木的日月星辰在高原沙漠上寂静地旋转……

五年后,魏京生移囚渤海边上的唐山南堡。离别的日子,大家的眼圈都红了,从管教干部到魏京生。紧紧地长久地握手,互道珍重。这位重刑犯善良的天性和博大胸襟,化解了敌意与暴戾。魏京生真诚致谢,感激他们所给予的力所能及的关照。静默中有人哽咽了……

永别了,塘格木!

此生还能重返吗?

21

除了打草养兔子,老魏就和老邓写信聊天。相知既久,不免时有微词。有封信谈到两人的身后名,相当透彻:“……看看彭德怀、刘少奇、布哈林等人的事情吧,整人手段远比你高明的斯大林、毛泽东,也不能让这些人盖棺论定,也没能从斯、毛的臭名上抹掉那一笔。你即使把我送进棺材,你想你能抹掉这一笔帐吗?何况我既没像刘少奇、布哈林那样‘认罪’,也没有像他们那样被当时的多数人认为有罪。”

看这封信,脊梁上是要出汗的。

高山流水呀,钟子期与俞伯牙再世也不过尔尔矣。

89 年六四屠杀后,老魏又写了封给老邓的信,更是把这层关系点透了:“成功地用一场军事政变对付了一帮手无寸铁又没有什么政治经验的学生和市民之后,感觉如何?……我早看出你是干这种蠢事的傻瓜;正如你早看出我是那种会顽固到底并引颈受戮的傻瓜一样,咱们彼此的相知,恐怕超出所有人的想像之外。只不过咱们属于那种彼此厌恶的知己,这也超出了人们的想像。真是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居然有咱们这样一对鸟,够第九大奇迹了。”

在大开杀戒之后,用这种口气和暴君说话,那是准备好不要脑袋的。一招一式,他不能被老邓磨垮,而要在精神上压倒对方。

想到这一层,才算多少明白点老魏那不可理喻的放诞狂妄了——能不狂妄点吗?——把脑袋剁下来押在棋盘上的赌徒,鲜血凝成的友谊,刑场上的婚礼,血染的风采。

——心理症状。对某种价值的无限痴迷。自由妄想狂。

当然啦,我完全理解,1979、1989都已经成为上一个地质时期的遥远的地层,成为当下这个“千年盛世”的史前期。在纸醉金迷的沙龙里,优雅的淑女绅士们即便偶尔提及魏京生这个名字,如果没有嘲弄和轻蔑,也无非是某种佐酒的谈资。他们会操着相当时尚的口吻说,嗨,资深革命家,怎么还没下岗?都什么时候了……别活得像一句笑话……何苦呢!然后再满心人道关怀地微笑着说:这辈子只活一次,干嘛总跟自己过不去?有病,都有病……

确实如此。

我也疑心那些认死理的,为了一句话而舍生赴死的人可能都有病,超级迷狂。一次,老魏回忆起在法庭上豁出一死要放开了讲话的那种感受,他说,在那种把生命放到一旁的时刻,心里顿时冒出“大义凛然”这个词儿。凛然,就是一种冷飕飕的感觉。——我想,经历过这种“冷飕飕”的人堪称人杰。他们已然将生命淬炼为一种纯粹的出离生死的自由的灵魂。

22

但我仍然无法认同自负狂傲。

近年来,北明跟我谈起老魏,总要念叨一句:可是变多了!老魏这个人,善良、仁慈、仗义,还没有城府,雨雪风霜都写在脸上,可爱。过去的那点自负,可是消磨得差不多了!

艰难的流亡生涯,如风如雨如石如锉,一点点打磨着他其来有自的骄傲。

人为何不能狂傲而要谦卑呢?我从未深思,只是感觉应当如此。

古人云,满招损,谦受益。说的无非是功利,人生谋略。不足为凭。

那末,否定狂傲而肯定谦卑,是因了人之有限吗?

似是,而非。——谦卑之最高典范耶稣并非常人而是全能至尊的神子。很多人没有留意这个细节:当耶稣以以色列王之尊光荣进入耶路撒冷时,他的坐骑不是高头大马,而是一匹象征谦卑和平的无鞍的毛驴。还有,上十字架前最后的时光,他特意亲自给所有的门徒一一洗脚。是否可以这样说:耶稣以强烈的不合身份的行为,启示了谦卑之善最深邃的来源是……爱。

如此,谦卑便不再是计算精到的生存策略,也不再是通过经典和榜样传承下来的道德信条,而沉潜为一种内在的自然需要。只要爱之源泉足够丰沛充满,人就会远离狂傲而从心中涌出温柔谦卑的微笑。

我们是吃狼奶长大的一代。不仅如此,我们还是跟狼搏杀的一代。我们与狼难分难解,总有些地方血脉相通。也许,我们需要不断回到某些爱的原点,去重温青年时代的感动。我猜想,四十二年前发生在河西走廊某小火车站的一幕,正是一个爱的启蒙点。我猜想,当那位全身赤裸长发及胸的豆蔻少女,向那些天之骄子——不可一世的串联红卫兵伸出乞讨之手时,某些东西便开始在青年魏京生心里破碎,而一种难以言叙的爱开始潜滋暗长。让我们不断回到1966年秋天的河西走廊,回到那个震撼心灵的场景。这样,爱与悲悯就会永不枯竭。这样,我们就可以侧骑毛驴进入耶路撒冷,并欣然给那些最贫最贱最受凌辱的人倒水洗脚。

开启心灵之门的金钥匙是爱,而不是道德更不是政治。

该打的仗还要打,只是要尽可能守护住我们的心。

我相信灵魂不死,相信有最后的审判。

(那些在死亡面前大义凛然的人有谁不相信呢?)

总不能背过身去,请上帝只看脊梁。

要捧出一颗心。

我们内心深处的黑夜,在上帝面前有如白昼一样明朗。

23

冬天的德拉瓦半岛,景色单调而萧瑟。大片大片的田野,匍伏着尚未返青的麦苗。在野鸭狩猎季节的最后一天,我们一行四人去海边打猎。(汽油引擎出了故障,)电动马达推进的平底船在海边的芦苇荡里无声地漂行。头顶是低矮灰色的云层,两边是密密匝匝的枯黄的苇子。想起了白洋淀的芦苇,就兀自念叨说,那是什么劲头呀,手指头粗细,足有一房高!

你说什么?寒冽的若有若无的晨风中,老魏夹着双筒猎枪,袖着手,两眼梭巡着前方的水域。俄顷,他也念叨一句:地老荒着也不是个事儿,是不是?种一片果树怎么样?西岸的老M说,要弄一果园,他就帮我把树苗子选好,开车送过来……

我热烈赞同。果树不是黄瓜豆角西红柿,不需要天天侍弄。你跑你的外交,人家自个儿还不会长了不成?美国的桃子不好吃,一定要有中国的水蜜桃,还有酥梨……

等开春吧。老魏点上一支烟,哆嗦着说:看看吧,就这个春天吧。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计划:在老魏“一枪打不出地界”的土地上加盖几栋小木房,不就是大家梦想多年的“作家村”了吗?鸡犬之声相闻,流散天涯的墨客,也就去了几分无言的孤寂。只是落实起来尚有些难处。这下好了,海边的豪宅,再加上几十亩地果园,不也是天上人间了吗!开花结果,谈诗论政,热热闹闹的,鬼宅的凄清就淡去了。等果树长起来,隔三岔五的都来这儿喝酒,就咱老哥儿几个。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其实种树也不难,招呼一帮弟兄,干两天不就齐了?插队那阵儿,我栽过半片山呢!

24

华盛顿街头,报春花开了。

阳光和煦,林肯纪念堂高大的白云石廊柱反射出温柔的白光。

在紧贴波多马克河的弯道上,一辆鲜红色的福特敞篷车一闪而过。驾车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春风掀起了她金色的长发……

25

春天到了,可老魏又没影儿了。

只好等秋天了。

我想,总有一天这果树能栽下去的。

有一天祖国召唤了,这就算我们对新大陆庇护之恩的象征性回报。

而在自由的曙光升起之前,我们就在这里相聚相守。

先人给我们留下四字箴言,一笔人世上最大的财富,叫做“守死善道”。

26

那一天,有鸽子从太平洋彼岸叼来一叶新绿的棕榈……

华盛顿附近的弟兄们就齐聚老魏的豪宅痛饮……

打开门后,第一件事,赶紧点上铁炉子,再从果园边上推来一车劈柴。然后做饭,把各种蔬菜肉类胡乱切开,一锅烩了,再开上几个罐头,开喝……

老魏、宾雁若望二兄、品潞老弟和我,照例是二锅头。其他各位:林昭、罗克罗文兄弟、慈萍、魏玲、北明、郎郎、洪宽什么的,一律是红葡萄酒……

举杯吧,为了中国,为了自由……

有人脸上泪光闪烁……

深悲极乐凝于一刻,豪华至极……

那是一个黑夜。那是一个黎明。那是一个人间的天堂……

通红的炉火,不时从风门缝隙间蹿出炉膛……

院子里,太平洋激荡的海风把花瓣扬起,漫天狂舞。那是盛开的苹果花、梨花、桃花,还有满院的郁金香、腊梅花、菊花、红石竹、牡丹、山丹丹、风信子……

海风呼啸,浪涛猛烈拍击崖岸……

浪沫如雨,一阵阵飞落在房顶和窗户上……

德拉瓦半岛隐隐震颤……

和着风浪的节律,海边的豪宅发出声声叹息……

2008年3月23日于华盛顿DC,时值复活节,报春花初放。

补记

新年甫过,在海外著名论坛《独立评论》上看到一篇网友C记叙魏京生在洛杉矶参与街头民运的网文。从大量跟帖来看,网友们感兴趣的细节,一是老魏知名度甚大,从餐馆到足浴店到街头,到处有人仰慕,甘当“粉丝”、“钢丝”,甚至有黑社会老大也称他为“五百年来京城第一条好汉”而五体投地。除此,网友C笔下老魏下饭馆买东西的种种细节也引起一番议论,说想不到老魏的生活如此简朴。这些事我见得多了,不足为奇,倒是C送老魏离去时那最后一瞥使我心若有所动:“……晚上十时许,我送魏京生先生赶飞机,目送魏京生先生孤独地一人走进机场候机厅,那个时候我非常的感动。或许是魏京生有些疲惫,身体也有些浮肿,长途的飞行也让他非常的疲惫。我看着他孤单地一人奔波于全球,心中不免有些惆怅,甚至眼泪就要流出来。”

忍不住就跟了个帖,说C写得很真实,应该上导读。老魏的日子岂止是简朴,有些是令人心酸的。却不料转眼间在我的跟帖下面又加了九枚帖。

一网友说,还能比在中国艰辛?在美国有身份,肯吃苦,日子不会艰辛。

另一位说:老魏坐牢的日子才叫简朴心酸。现在的日子怎么可以叫心酸呢?

第三枚跟帖最有意思:“本以为C玩他人易,懵郑义、胡平等明白人难,没想到郑义先生……”一串省略号,那是给我留了面子。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之所谓“心酸”是指鲜花似锦烈火烹油的背后。C写到他在洛杉矶机场孤独而疲惫地离去,我联想到的则是他从华盛顿机场出来,取出寄存的车,然后驱车近100英里赶回家的情景。

也是两鬓染霜,就到耳顺之年的人了。

撂下行囊,他还有力量再去抱几块柴生一炉火吗?

于是,便随手写了几句我所了解的老魏,千字之后,一个活生生的老魏居然从文字中浮现出来,憨憨地冲我傻笑。我缩回准备击键发帖的食指,静下心来,开始写网上风传已久的他在海边的豪宅及其他。

(经作者同意转载此文与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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