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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温柔一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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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日期:20080301000000 ~ 20080401000000


2008-03-21 13:16:13

主题: 茉莉: 他为西藏而燃烧──悼土登额珠先生之死
他为西藏而燃烧──悼土登额珠先生之死 

茉莉 


流亡藏人土登额珠先生在印度新德里自焚身死的消息传到北欧时,正是瑞典一年一度的“春夕”节日。按照传统,这里居住在寒冷地带的人们,在这个春天降临日子里,都走向大自然,点起篝火,唱歌跳舞,一齐为春天欢呼。 

孩子说他要和朋友们驱车去山上,门外已经有袅袅的篝火烟味儿传来。我拿起熨斗给孩子熨好衬衫,心中充满了甜蜜和欢欣。 

然而土登额珠先生死了。我们全家顿时默然。 

就在生活用宁静的家庭之乐来贿赂我们的时候,土登额珠先生为了他的爱和信仰、为了他的西藏,大无畏地化为火舌之食、化为圣焰之餐。 


§§一、 

我和土登额珠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3月17日我结束达兰萨拉的访问回到新德里,在上飞机前匆匆忙忙地探望了新德里两处正在绝食抗议的藏人。当时在闹市区已经绝食八天的是六个男、女藏人,最大的71岁,最小的25岁。 

志愿参加由西藏青年会组织的绝食活动的藏人很多,但是最后只选了六个。他们代表的正好是600万西藏人民。 

为了声援这六个发誓不达目的绝不停止的绝食者,另外还有两处地方举行绝食。我在甘地墓园前探望了15个藏人。他们绝食120个小时以奉陪。 

他们在等待联合国的答复,西藏问题已经到了非高度重视不可的地步了。他们也用绝食的行动告诉在中国境内的藏人:我们没有成为忘记家乡的异邦人;我们时时刻刻惦念着你们和西藏。 

我走进绝食棚,向躺在那里已经很虚弱的六个人一一问候、致意。 

一个守护绝食者的外国医生开玩笑说:“你是中国人吗?那么他们都很怕你!”但我们双手合十互相祝祷时,眼中都含着泪花。 


§§二、 

40几天过去,我曾经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 

我马上和印度的藏族朋友联络,告诉他们我和他们一样难过。达兰萨拉的藏人朋友正忙着迎回遗体──烧伤面积达90%以上的遗体──准备以佛教的法事仪式让受尊敬的殉道者得到永久的安宁。 

朋友们都哑了嗓子,想必眼睛都红肿着,葬礼时悲愤可想而知,青年会誓言继续绝食,不达目的绝不停止! 

生年60岁的土登额珠先生,原雅鲁藏布江旁扎西伦布寺的一个小僧人。和许多流亡藏人一样,1959年逃到印度后,他先参加修路大军,然后参加印度军队,退役后为达兰萨拉寺院厨师。没有成家的他,把退役金和生平所有积蓄都捐给了西藏儿童村。 

已是花甲老人的他志愿报名参加绝食活动,成为第二批顶替者。他在生前留下遗书说:“我为获得这样一个效劳的机会而感到高兴,绝无半点悔意。我对达赖喇嘛的中庸之道坚信不移。” 

在印度警察为了一个中国解放军的总参谋长的访问,而强行中止六名藏人的绝食时,他毅然自焚。 

身上拖者长长的火焰,他聚集起最后的生命力举起他的双手,奔跑着,高呼着:“西藏必胜!达赖喇嘛万岁!” 


§§三、 

这长长的火焰也灼疼了我──一个中国汉人的心。那火焰,那呼喊,使我在北欧怡人的“春夕”节里片刻不能安宁。 

土登额珠先生是为西藏而死的。西藏对于他是什么呢? 

人们眼中的西藏是一个角逐场,是争夺疆土、扩大军事版图、攫取政治利益和经济资源的地方。而对于象土登额珠先生一样的藏人,他们的西藏是纯洁无瑕的雪域、是清澈无比的江河、是牛羊遍地、鲜花盛开的草原。 

人们眼中的西藏是一个国际难题。因为,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而难以解开。而象土登额珠先生一样的藏人,他们的西藏是无比崇敬的神地,是金色的庙宇、慈爱的佛祖、和平的祈祷、信仰和思辨哲学的国度。 

我接触的流亡藏人,人人心中有自己的西藏。尽管西藏贫穷落后,但他们爱得那么深沉:他们视自己的生命为西藏血管里的一滴血、西藏眼眶里的一滴泪。 

只要西藏需要,我的藏族朋友都说,他们随时可以奉献一切。 

土登额珠先生把自己当作西藏的一滴血泪奉献出来了。 

谁能说自己比象土登额珠先生一样的流亡藏人,更能代表那十万雪山、十万江河的西藏! 


§§四、 

土登额珠先生身上拖着的那条长长的火焰,灼疼我们,逼得我们中国汉人扪心自问:当土登额珠先生所代表的藏人发出绝望的求救呼唤时,我们做了些什么? 

我们闭目塞听,充耳不闻。因为,我们信仰的是“落后就要挨打”,强食弱肉乃天经地义。昔日挨过洋人的打,今日我们有力量打更弱的人;昔日我们被洋人的大炮轰掉北京的圆明园,今日我们有能力炮轰拉萨的罗布林卡。大炮机枪是最好的语言,我们为什么还要公道地谈判? 

我们闭目塞听,充耳不闻。因为,达赖喇嘛讲的是和平,他只是以仁爱的名义请求一点自由。对于不信神的中国人,我们把人家的忍耐当作怯懦,把人家的宽容当作软弱无能。讲和平的人没有什么筹码在手,我们为什么要听他们说教? 

我们闭目塞听,充耳不闻。这样,我们以强者的专横,把藏人往绝望的路上逼。 

对于象我这样的一个汉族流亡者,无论我漂流天涯,我的家国还在,我的乡土依旧,那里的人们仍然说着我熟悉的语言。只要本族的专制者稍微改变一点,我回去仍然是故土文化的水中鱼。 

但是命运对象土登额珠一样的藏人不一样,他们的恐惧无日无之──故土的文化、宗教、语言和生活方式,正在一天天消失,而那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啊! 

藐视弱者卑微的请求,这样,我们就在把藏人逼向暴力的路。当希望变成绝望,创巨痛深的藏人,其心中压抑多年的怨愤,就会象喜马拉雅山不可预料的雪崩,以另外的形式爆发。 

难道我们愿意看到:汉、藏两族人民付出更多的鲜血和泪水为代价? 

让我们炎黄子孙拒绝做制造他民族悲剧的共犯! 



§§五、 

我想象达兰萨拉的佛号一声声悲鸣,土登额珠先生暂时安息在异乡的青枝绿叶之间,而他的灵魂却象云朵,越过雪山飘向他梦中的家乡日喀则,回到雅鲁藏布江边去。西藏雪域仁慈的诸神迎接他的归来。 

对于佛教徒来说,死亡是另一次生命的黎明。 

这个60年的人生,如同中国汉族的屈子沉江哀故国、陈天华蹈海敲响警世钟,土登额珠先生用他火焰中消失的生命昭示: 

强力无法征服一个民族的心灵! 

我──一个汉人──在遥远的北欧的春夕节里为他祈祷:你们虔诚向往的爱和信仰永存! 

(1998年瑞典春夕)



2008-03-21 10:00:11

主题: 山麓那邊是西藏
《山麓那邊是西藏》 


作者:茉莉 
 開本:25開 
 頁數:328頁 
 出版日期:2007年4月1日 
 ISBN:9789867178381 
 定價:300元 



 今年是「西藏抗暴」48週年,《山麓那邊是西藏》獲得蒙藏委員會補助出版。 


 自童年起即接受中共電影和歌曲的宣傳,直到走上和西藏人同樣的流亡之途,茉莉才愕然發現:西藏有著不同於中共版本的真實歷史,那是一個弱勢民族大半個世紀以來的悲痛哀歌。 

 為此,茉莉前去印度的西藏流亡社區採訪,在歐洲街頭和西藏示威者一起示威抗議,在聯合國人權會議上為西藏仗義執言,……。 

 此書收集了茉莉十年來有關西藏問題的三十餘篇文章,其中有v史真相的探尋、對現實問題的觀察、對西藏獨特文明的認識、以及對西藏人權狀況的關注。同時,茉莉更以一個中國人的角度,對舉世矚目的「中藏會談」做出直言不諱的分析和判斷。 


茉莉(本名莫莉花) 

 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教師進修班,原湖南邵陽師專科學校教師。一九八九年六月因譴責中國政府鎮壓民主運\動,被判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入獄三年。一九九二年流亡香港,任雜誌社編輯。一九九三年定居瑞典。現在瑞典教育機構任教師,兼中文雜誌撰稿人。出版個人作品集《人權之旅》。 





唯色:读茉莉新书《山麓那边是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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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 





看见的,不止是山麓那边的西藏 

--读茉莉新书《山麓那边是西藏》 


唯色 


1、 

时至今日,第一次读到茉莉文章的冲击力,依然留存心中。那是1999年的冬天,在拉萨的我刚刚开始上网。那时候网络普及低,当局还没有进行网络封锁,海外的许多中文网站只要输入地址,就像芝麻开门,蓦然之间,一座座陌生的精神宝库出现眼前,让我目不暇接,激动不已。渴望听到多元的声音,渴望知道事实的真相,尤其是,渴望了解喜玛拉雅山麓那边流亡同胞的境遇,是我长久以来最大的渴望。那个冬天的我是非常幸福的,但那个冬天的我也是非常难过的。我一直在默默地流泪,当我读着茉莉写的《 我的达兰萨拉之行──印北西藏流亡社区访问散记》,这是我读到的她的第一篇文章。 


感谢互联网,封闭已久的窗户就这样打开了,令人窒息的谎言不攻自破,如同新鲜空气扑面而来的是真诚的、真实的表述:\"一声悠远浩荡的佛号吹响。人们全体双手合十,仰望着从会场后面缓缓前来的达赖喇嘛──藏人心中的神。……达赖喇嘛在哪里,西藏就在哪里\"!--这是茉莉这个汉人而非藏人的见证,对于多少年来,把达赖喇嘛妖魔化且以西藏人民的解放者自居的中国政府,不啻是莫大的讽刺!我怀着一份特别的情意,记住了“茉莉”这个十分中国的名字,我甚至 一边上网一边用笔抄录她的文章。说起来很好笑,那时我既不懂得从网上如何下载文章,也不懂得可以在下网之后慢慢阅读,而那时拉萨没有宽带,只有拨号上网,结果到了月底交费时吓我一跳,因为几乎用去了我那个月的全部薪水。 


我挂在网上抄录的还有曹长青的文章,那是早已秘密闻名拉萨的文章,也是有关西藏流亡社区的见闻,以前我也只是听说却不可能读到,因为无人敢把他的文章公然流传。可是有了网络,当时连流亡西藏的中文网站\"西藏之页\"都能打开。 


2、 

历史上,藏人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分隔两边;绵延的喜玛拉雅山脉无辜地承担了地理上的障碍,而这个障碍其实是人为造成的,但却不是藏人所为。对于十多万流亡藏人而言,喜玛拉雅山麓的这边是故乡西藏;对于六百万境内藏人而言,喜玛拉雅山麓的那边也有一个西藏,虽然很小,但却包容着西藏的灵魂。 正因为有着西藏的灵魂,那边亦如拉萨一样,早已是藏人心目中的圣地。甚至更要胜于而今形同虚设的拉萨,毕竟藏传佛教四大教派的主要精神领袖,这么多年来不得不相继离别故土,流亡他乡。于是生活在故土的藏人们,只要说起那里,总是会放低声音地用这个词来代替:山那边。 


分隔使得我们彼此徒有深深牵挂,却很难沟通和交流。尤其是经过半个世纪强制性的洗脑教育之后,最可怕的不是一座座寺院被摧毁,而是每个人的记忆被清除或者被改造。米兰·昆德拉说:\"一个民族毁灭于当他们的记忆最初丧失时。他们的书籍、学问和历史被毁掉。接着有人另外写出不同的书,给出不同式样的学问和杜撰一种不同的历史。\"不同于山麓那边的藏人,也不同于在自由与民主的世界生活着的其他国人,我们生来就只能听到一个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充斥着谎言,每一种谎言\"都将现实、人类尊严、受难、挑战和说真话在它手中泯灭\",这也是一位捷克作家所言。我惊讶于如此贴切真实的西藏,不得不承认这是专制制度带给整个世界的灾难。 


寻找、恢复并修正记忆,乃至再现历史和现实,这不但要依赖本族人的努力,也要依赖其他族人的帮助。所有事物都是互相依赖的,所有人都是互相依存的,当我们身陷谎言之中,当我们连身边的真相都被遮蔽之时,我们需要这个世界上有人凭着良知、勇气和洞察力,发出清晰而有力量的声音,正如茉莉。 


3、 

茉莉与西藏结缘十年,她把以西藏为题的主要文章收录在这本书里,其中只有一篇我没读过,其他文章都从网上读到了,并且下载了。看重茉莉的西藏文章,是因为篇篇可见她汉人的身份却无大汉人的气势,佛家的悲悯情怀、人间的道义关怀浸透字里行间。2002年底,在西藏发生了一桩震惊世界的冤案,藏东的一位高僧丹增德勒活佛,被当局以制造连续爆炸案的罪名判处极刑,为此有149位境内外汉藏人士联名发表建议书,要求中国政府遵守司法程序,公开、公正地处理此案。茉莉不但是签名人之一,还连续写了四篇文章表示强烈关注,并发出严正的告诫:总有一天,参与黑幕操作、践踏法律、剥夺藏僧基本人权的官员,会被押上历史的审判台。 最近,西藏的一位藏人作家卓玛嘉因为著书立说被判刑十年,茉莉再次在抗议书上签名,表达她的人道立场。 


世人都知道西方世界同情西藏,邻国印度收容西藏,而与西藏人毗邻而居的汉人或者说多数汉人,是怎样的心理呢?难道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甚至\"非我族类,其心必诛\"吗?但是我们可以在茉莉的文字中看到她对自己同胞直言不讳的批评:\" 缺乏自省精神的中国同胞,只知声讨昔日欺负中国的殖民者、侵略者,却很难设身处地为被本民族欺负了的他民族着想。西藏问题的国际化,本来是流亡藏人走投无路、求告各国的不得已之举,却被霸道的大汉族主义者\'妖魔化\',把它视为西方阵营遏制中国的\'反华\'行为。 \"为此她呼吁:\"我真诚地希望今天中国的年轻一代意识到这一点。只有当我们一起去促进对西藏文明的尊重、给西藏以自由选择的机会,我们汉民族才不至于继续被世人视为摧毁他民族文明的破坏者。\" 

正是包括茉莉以及其他各族人士的正义言行,西藏的真实面貌为此呈现世人。对于我来说,我要感谢茉莉。这些年来,在我为了看见不止是喜玛拉雅山麓那边的西藏,还要看见自己身在其中却被深深遮蔽的西藏而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她的声音是那斩断由谎言编织的黑暗世界的一道利剑。而 1999年冬天的那些奇迹般的明亮时刻,我永远珍视于心。 


2006-12-21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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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柔一刀



2008-03-21 08:36:59

主题: 茉莉:分析西藏暴力冲突的原因(BBC报道)
茉莉:分析西藏暴力冲突的原因(BBC报道) 
 
茉莉


 

BBC中文网 

2008年03月17日 格林尼治标准时间15:28北京时间 23:28发表 


西藏暴力冲突,学者分析原因 


中国保安部队正在挨家挨户地搜寻闹事者 
西藏上周发生大规模反抗北京统治的抗议,进而发展到骚乱。今天,西藏首府拉萨看来基本平静但气氛紧张。整个城市在军警的严密控制之下。 
在印度的西藏流亡政府说,在暴力抗议事件中,有上百人死亡,中国当局现在大规模搜捕西藏的不同政见者。 

但中国官方公布的死亡数字是13人,而且都是无辜平民。确实的情况目前无法得到独立的确认。没有任何外国记者被允许进入西藏。在西藏的记者也无法自由行动和报道。 

西藏自治区主席向巴平措指责达赖喇嘛和他的支持者在背后策划了拉萨的骚乱。但在瑞典,关注西藏问题的作家茉莉对中国丛谈说,中国官方的这种指责并无根据。她表示,流亡藏人在印度的和平示威得到了达赖喇嘛的支持。海外藏人的行动可能确实对境内的藏人有影响,引起西藏许多寺庙的喇嘛出来和平示威。 

然而喇嘛们的和平抗议行动得到的却是中国军队的包围,封锁和镇压。这就激起了许多普通藏人的愤怒。从电视画面上可以看到,骚乱中并没有几个穿袈裟的喇嘛。而普通的藏人,他们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达赖喇嘛或流亡政府说了些什么。他们的愤怒情绪是由于他们感到在自己的土地上成为了被边缘化的一群。 

茉莉说,根据中国官方自己的材料,在西藏,特别是拉萨,藏人的失业率达50%。西藏的文化也被边缘化。在西藏,如果寄信信封上是藏文,信就无法收到。藏人必须说汉语才能谋生,才能找到工作。无形中,在西藏,藏民族的语言已经不是一种通用语言。这种压抑的愤怒,碰到机会自然就会爆发。茉莉认为,与其指责达赖喇嘛,不如说西藏的骚乱体现了北京政府治藏政策的失败。 

茉莉对中国丛谈表示说,只有诚心诚意的政治谈判,才有可能解决西藏问题。她认为过去北京同达赖特使的六次谈判,北京只是在做秀。北京应该意识到,过去近20年正是因为藏人听从了达赖喇嘛的呼吁,跟着达赖喇嘛走中庸之道,希望能同北京政府取得一个和平共处的结果才有了相对的平稳。但现在很多藏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已经不相信达赖喇嘛的中庸之道是可以走通了。可以说,北京同达赖喇嘛谈判的拖延及缺乏诚意导致藏人中激进派抬头。这将使西藏成为一座火山。 

星期日,西藏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在接受本台BBC采访时表示,除非北京愿意改变对西藏的政策,他担心西藏将会出现更多的流血事件。他说,用军队镇压显然是能够控制局势的,但是这样做并不能控制西藏人的思想。军队镇压越多,西藏老百姓的怨恨也越多。除西藏首府拉萨外,据报周末甘肃,四川,青海等地的藏区也都发生了抗议事件。 

多年关注西藏问题在瑞典居住的作家茉莉采访录音 
http://www.bbc.co.uk/mediaselector/check/media/avdb/world_service/chinese/audio/159000/159894?size=au&news=1&nbram=1&nbwm=1&bbram=1&bbwm=1&lang=zh&bgc=6699CC



2008-03-21 08:36:24

主题: 从达赖喇嘛看北京过时的宣传手法 --《联合早报》
从达赖喇嘛看北京过时的宣传手法 --《联合早报》


新加坡《联合早报网》 于时语 2007-10-31    

最近一段时间来,不顾中国政府的高调反对,第十四世达赖喇嘛频频周旋于欧美首脑之间,在德国总理默克尔和美国总统布什之后,10月29日又与加拿大总理哈珀正式会晤,再加上美国国会颁布给达赖喇嘛“奖章”,北京外交束手无策。   

除了其他具体因素,北京陈旧的宣传手法,不仅未能制止达赖喇嘛在西方政界的活动,实际助长了达赖喇嘛在欧美的身价,而加剧了北京这一系列外交挫折。   

不妨提到新近闭幕的中共十七大,虽然露出不少政治新现象,欧美传媒的报道仍然普遍负面,其主要因素也是北京“全国人民热烈拥护”旧式宣传手法,令人回想到文革期间“欢欢喜喜迎九大”的场面。   

北京过时的宣传手法也影响到对台关系,《亚洲时报》报道台湾大部分民众至今不了解胡锦涛“两岸和平协定”提议,便是明显例子。 北京“宣传部”宜改名   在西方,从政界到商界,宣传是至关重要的手段,美国政治选举费用指数式上升,主要便是竞选中越来越多的传媒尤其电视广告。   

这种宣传包括大量夸张、不实、误导的成份,2004年美国总统选举中“快速巡逻艇”系列电视广告,使得克里遭受致命伤,是个典型。   

伊拉克战争前一路顺风的英国首相布莱尔,美国《大西洋月刊》归纳他的成功秘诀是“一成真货,五成吆喝”(five parts spin to one part substance),是另一典型。   

尽管如此,“宣传”(propaganda)一词本身却在国际上具有强烈贬义,而北京在这一方面大大落后于“国际接轨”:从中央到地方大大小小的“宣传部”,正如原先的“反革命罪”一样,光是在名称上就已经加剧了中国的负面形象。   

中国要在21世纪作为有影响力的大国,有必要顺应世界潮流,将不合时宜的“宣传部”改名为“公共关系部”之类。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多方引进竞争体制,造成经济的飞速发展。可是北京的宣传机构仍然维持其垄断性。正如其他所有缺乏竞争的事物,造成宣传机构的僵化和颟顸低效。北京针对达赖喇嘛的国际宣传,是这一弊病的最好例子。   

北京对外批评达赖喇嘛,始终离不开“分裂主义分子”这顶帽子,不知是北京自己的蹩脚翻译,还是洋人的揶揄,用了滑稽的英语词汇splittist,毫无杀伤力,只能惹人发笑,损及北京自身形象。 达赖的宣传真正有杀伤力   

说到底,分而治之是西方强权几百年来的标准手段,在西方世界“深入人心”,至今不衰。美国国会新近以绝大多数票通过决议,公开倡议将伊拉克分为三个“自治地区”,何曾顾忌别国的“统一”?   

欧美强权最近积极推动科索沃独立,也丝毫不顾塞尔维亚的主权和统一。更有甚者,华盛顿为了肢解伊朗,不惜支持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的“伊朗支部”,间接导致了土耳其威胁要出兵伊拉克北部的危机。   

在中国崛起主导世界的说法甚嚣尘上、欧美朝野对西方失去世界领袖地位忧心忡忡之际,北京对外大力宣传达赖喇嘛是个splittist,无形中提高了他对欧美外交的“价值”,反而使得各国朝野趋之若鹜。   

如果北京僵化的宣传机器屈尊学习一下处于强烈竞争体制中的西方公关宣传手段,尤其是后者的“敌情研究”(Opposition research),就会知道对达赖喇嘛真正有杀伤力的国际宣传,决不是他要“分裂中国”,而是他作为美国冷战时代工具的个人历史,尤其是美国中央情报局曾经长期是达赖喇嘛的“衣食父母”,以及他近年来的“感恩图报”。   

尽管欧美主流传媒一直讳言掩盖,美国中情局在冷战时代创造培养了现代“藏独”运动,并在“反暴力”达赖喇嘛知情的情况下,在西藏大力进行暴力行动,早有大量资料。连达赖喇嘛“出走”印度,也是中情局的一手安排。 

已经不是韬光养晦时代   除了对藏独武装力量的大笔经援和军援,在美国国会接手之前,中情局从1950年代起,几十年来每年供给第十四世达赖喇嘛个人的直接“薪水”达18万美金之巨,而尼克松(尼逊)上台之前,美国总统的年薪也才只有10万美元。   

达赖喇嘛完全清楚华盛顿这一施主地位,其他不说,九一一事件之后,达赖喇嘛扮演了美国“反恐”战争“吹鼓手”角色,而不惜违背其精心维持的“和平”形象。   

除了支持美国的阿富汗战争,达赖喇嘛在2003年还实际支持了布什发动伊拉克战争,这与南非前总统曼德拉坚持和平反战形成鲜明对比。   更有甚者,出于与中情局和美国军方的历史关系,对美军在伊拉克阿布格莱布监狱虐待俘虏、美国对俘虏实施酷刑、以及中情局在欧洲经营秘密“黑狱”等丑闻,尽管世界舆论为之哗然,达赖喇嘛从未公开谴责批评,并维持了与布什总统的“深交”。   

除了在美国自由派之中,布什总统在欧洲的形象众所周知,中情局在欧洲更是臭名昭著,甚至有欧洲法院通缉中情局特工的事例。达赖喇嘛的这些历史关系和现代表演,加上他的纳粹党卫军“恩师”,全是远比“分裂主义分子”有效的国际公关宣传题目。   

中国即将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实体,事关切身利益,而必须积极参与国际游戏规则的制定,韬光养晦时代一去不返。   

公关宣传是游戏规则制定的有机部分,北京宣传机构的颟顸低效,不仅累及外交,也因新近“中国制造”信任危机中的无力反应而影响到经济利益。引进竞争机制改善僵化过时的宣传机构,应该成为当务之急。



2008-03-21 08:34:36

主题: VOA: 北京在西藏实行新闻封锁是一大败笔
北京在西藏实行新闻封锁是一大败笔


美国之音记者:许波

香港记者协会发表声明,对中国当局要求报导西藏骚乱的香港记者离境表示不满。分析人士指出,是北京在西藏实行新闻封锁是目前处理西藏骚乱的一大败笔。

香港记者协会在星期一发表的声明中说,它对于中国当局要求正在西藏报导示威骚乱事件的香港6家电子传媒和一家平面媒体的15名记者离开西藏示不满,认为中国当局的做法违反了去年1月起实施的《北京奥运会及其筹备期间港澳记者采访办法》。

香港记者协会秘书长麦燕庭说,中国当局在说明要求香港记者离开西藏的原因时,表示一是基于安全的考虑,二是这些香港记者可能进行了一些非法采访的活动。麦燕庭在接受中文部记者采访时表示,这种说法不能令人接受。

麦燕庭说:“有关安全问题,我觉得记者自己会处理,会按情况进行采访,不需要当局来考虑这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是记者采访非法,这我们也是不同意的,因为按照去年1月实施的北京奥运及筹备期间港澳记者采访办法,只要征得采访单位和人士的同意就可以进行采访,不需要事先申请。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不出有什么非法的地方。”

*外国记者全部撤离西藏*

麦燕庭介绍说,外国记者已经被要求全部撤离了西藏,并且在规定时间内限制入境。港澳记者持有回乡证,原本比外国记者享有更多的自由。麦燕庭表示,现在中国政府驱赶香港记者,就等于在西藏保持封锁消息的状态。

麦燕庭说:“大家都知道,在一个有冲突的地方,执法人员是否有违反人权的行为,记者在场是非常重要的关键。另外,有记者在场,也可以落实人民的知情权。”

香港记者协会的声明呼吁中国政府重新考虑,允许记者继续到当地采访,因为这样做既有助于帮助人们了解事实真相,也有利于国家建设开放及和谐社会的目标。

星期一上午,西藏当局用专车把两家香港电台、四家电视台和一家报纸的15名记者送往拉萨机场,要求他们离境。香港无线电视台记者报导,他们在星期天晚上接到官方通知,要求他们离开西藏。星期一清晨,国安人员协同电脑专家到记者旅馆的房间里搜查,没收了一些录像带和电脑记忆卡。这位记者表示,电脑中凡是有关武警和公安的照片和录像统统被删除。

香港电台的记者报导,西藏公安人员和中国国务院港澳事务办公室的官员表示,记者进行了“非正常采访。”不过,中国总理温家宝星期二在记者会上表示,会考虑组织境外记者到西藏采访。

*邓燕娥:香港人感到很不理解*

香港资深传媒人士邓燕娥表示,中国政府的做法让香港人感到很不理解,因为香港记者发回的录音和录像主要都是示威者打砸抢烧的场面,采访的目击者也大都讲述暴徒如何凶残,很少涉及他们这样做的动机,这样的报导实际上并非不利于中国政府,可是香港记者还是不能免除被驱逐的厄运。邓燕娥说,这就不能不让人思考中国政府的用意。

邓燕娥说:“现在它这样做我们很担心,它会不会在把记者赶走之后,就对参加抗议的人做出一种比较极端的报复行为。其实我们在国际上经常看到,其他国家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们都会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报导。现在它这样做,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政府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香港明报发表社论说,中国当局在拉萨的暴力事件中本来还算克制,人们从媒体报导中也能看出事件基本上是一场骚乱,而非和平示威。但是社论指出,驱赶境外记者是北京一大败笔,使外界平添了北京要关门打狗的恶劣印象。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谴责中国驱赶外国记者的做法。美国广播理事会星期一晚上宣布,在中国限制媒体对西藏地区发生的暴力镇压进行报导之际,该理事会决定增加对西藏地区的广播节目。

□ 美国之音



2008-03-21 08:31:41

主题: 赤条条逆流而上者
方励之:吃刺猬的年代——科大的第一创世纪


方励之:吃刺猬的年代——科大的第一创世纪

·方励之·


[(序)2008年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建校五十周年。科大天体中心准备邀请方励之老师回校参加天体物理校友学术会议,学校没有批准,原因是怕方老师回国的影响超过校庆, 而且可能有国家领导人参加校庆。在这之前,中国国内的一些学术会议也邀请过方老师,都被领导拒绝了。连香港的学术活动,也未能入境参加。原因似乎都明白,但还是想不清楚。方励之还算不上是共产党的敌人。杀过多少万共产党人的国民党领导人,还能在北大演讲呢。如果说那是祖国统一的需要,可方励之在国外为海峡两岸的学术交流,已做了好多年的工作了。

方老师不能回中国参加科大校庆,我们一起在网络上庆祝吧。这里给大家推荐方老师的科大回忆录,算是校庆的开始。同时也在此呼吁,中国国家领导班子能对“各种不可逾越界限随着时间均已渐渐地淡去”,“登楼直上高处”,让方励之老师回国参加校庆和学术交流。可以想到,科大一百周年校庆,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在了。但那时候的人们,回想今年五十周年校庆,不会有什么比能让方励之回校参加校庆更欣慰的了。那时的校友不会明白方老师回忆里的内容了,但会感到一个民族在意识形态上的转变。(晨剑)]

1958年我进入刚刚创办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迄今整五十年。谨以此文献给活着的,逝去的,戴过枷锁的,自由的,赝自由的,留在大陆的,流到海外的,为科大的创世吃过刺猬的师長和朋友们。


2006年2月12日晨,二,三十个好事者在北京西郊的香山饭店聚会。突然,会场上一个电话打到Tucson,接到我家。要我答话。一位相識四十八年的老友張永謙(原科大物理教研室同事,现中共央央党校退休教授)问:

“老方,我現在在香山。你还记不记得在香山吃刺猬的事?” 
“当然记得,那还能忘……”忙答。赶快说清是在那个地方火烧刺猬,以证明我的確没有忘記。

“那还能忘”—— 那是科大的创世纪。

  “ 大家齐努力,学习毛主席”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大),是在1958年创办的。办校的目的是利用中国科学院的学术力量培养科技人材。 特别是培养研究和制造核弹、 导弹和卫星(简称‘两弹一星’)的人材。当时中国发展‘两弹一星’的计划,刚刚起步。中国科学院的体制完全仿效苏联科学院,研究人员不在大学任课,也无义务带研究生。因此,创办一所大学由这些人任教,一箭双雕,一可有效使用科学院人才,二是给教育部的本位主義(不分配好学生到科学院)釜底抽薪。

我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共工作了二十八年又五个月,从1958年8月初到1987年1月初。在我到科大报到时,全校总共还只有一百多个筹办人员,没有学生,许多教师尚未报到。创办时,科大校址在北京复兴门外玉泉路。我離開科大时,校址已在合肥。我进入科大和离开科大的时间和地點虽然相差很大,但对我而言,有一个共同点。我进入科大时,被开除中国共产党党籍;我离开科大时,再次被开除党籍。两次开除党籍的方式也十分相似。

根据中国共产党的章程,开除党员的正常手续是,先由该党员所在党支部召开全体党员会,进行讨论,该党员有权在会上申辩。经讨论后,再付表决。若获通过,再呈报上级党委。批准后,才算生效。可见,开除党员一般情况費時不貸。但是,党章上也规定,如遇紧急情况,上级党委可以直接决定开除一个党员,不需召开党支部会,也不給被开除者以申辩的机会,立即执行。按一般解释,党章所指‘紧急情况’,是战争,火灾,或大地震等。在那种瞬息万变的场合,容不得正常的手续。可以“火线入党”,也可“就地正法”。

我前后被开除党籍那两次,都是被“就地正法”的,尽管都不在战场上。之所以“有幸”如此,主要原因是,大学本就是一个战场。毛泽东曾说“我们没有大学教授,全部用国民党的,就是他们在那里(按:指大学)统治”“现在学术界和教育界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掌握实权,实际上是国民党”。也就是说,大学實質是一个国民党匪帮占领区。在大陆上消灭了国民党的正规军队后,大学就变成了消灭蒋匪的一个主要战场。就这样,我被‘紧急’地消灭过两次,儘管我的教職不是中国国民党,而是共产党当局批准的。

  反右派运动之后,教育方针更富党性: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科大校歌的主要几句是:“迎接这永恒的东风,把红旗高举起来,又红又专,亦工亦农”。乍一听起来很像一首共产党党校的校歌。在1958年9月的开学典礼上,陈毅和聂荣臻二帅来参加,明确地说,科大应按照共产党在延安时期的军校━━抗日军政大学的样子办。科大在北京的校园原来的确就是一所党校,即中共的国际党校,它的学生主要是那些共产党还没有夺得政权的国家的共产党人,包括后来夺得政权的红色高棉执政者波尔布特。

第一任校长,由当时的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兼任。郭老是一位诗人,历史及考古学家。但科大的系科,都是硬学科。不負責培養诗人(自封者除外),也没有历史系,只考古与硬科学有点关系。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争相传颂郭老的诗。那时流行的一首是:

   郭老不算老,诗多好的少。
   大家齐努力,学习毛主席!

大—家—齐—努—力--呀!学—习—毛—主—席--呀! 喊声此伏彼起,,一声高过一声,在38路公共汽車終點站——玉泉路十九号的伟大上空徊荡……

这是大学的主旋律。

异类即“洋财”

科大最初的一批教师大都来自科学院,但有两类。一类是老教授,是当时国内一流的学者(多為老學部委員),物理教授有吴有训,严济慈,施汝为等等。他们都是兼职。除上課外,不常來。另一类是年轻的专职助教。以物理教研室为例,助教大都来自科学院各研究所。其中,60%以上都是政治处理品,即在反右派等政治运动中被开除党籍,开除团籍的,停止党籍,停止团籍的,党内警告,团内警告的,以及同情右派,有右派思想而被内控者。在物理教师中,我的右派等级(开除党籍)不是最特别的。中国科学院四大青年右派中,第一名何荦(原物理所),第二名 项志遴 (原近代物理所),前后都来了科大。

首任科大黨委書記,郁文,曾“不无得意” 地说,搜羅到這批反右政治处理品,是他发的一筆“洋財”,用于办科大的第一筆“洋財”。

从此,收容政治处理品,特别是右派,似乎成了科大的一个特色(传统?),一直持续到80年代初。以至某公(物理教师,后去上海交大,暂隐其名)建议,應在科大的校門口竖立一座虛擬的门碑,刻上一首類似紐約愛麗絲島自由女神像的底座上的詩:

給我你的疲憊,給我你的匮乏,
給我你對自由的渴望和絕望,
來吧,
一切無家可归的人,
來吧,
被風暴摧殘過的人……
來吧,到我這裡來吧,
我為你在這金色大門旁高舉著火炬!

科技大學的大門,无论北京的,或合肥的,都不是金色的。但进了这个大門的,当初的確不少是被清理出階級大門的“無家可归”者。

1959年秋,科大物理教师被安排去‘亦农’(思想改造途徑之一)。到香山上挖魚鱗坑,种树用。極重的体力勞動。那个中午,我一顿饭吃了九个标准大小的馒头。當我正準備拿第十個馒头時,忽聼有人大叫:“抓到刺猬啦!来吃啊!”原來,政治处理品之一葛榮壽(当年物理教教研室助教,現已退休)抓到一只秋肥的刺猬,其他幾個政治处理品正忙着燒而食之。就此,哄笑夹着噱笑,在京郊的山梁上升起。不知就裏的人,會以爲這是一群狂放的年輕人在登高盡興呢。在當時,把嚴肅的‘亦农’變成秋游食野,大概只能屬於科大。絕不可能发生在北大等嚴肅的学校。

這就是為什麼,五十年後,當事人還都記得刺猬事件。当然,吃刺猬者并非不理解那是多麽“嚴肅”的年代,而是理解得更深罢了。诚如斯宾诺沙被逐出教门后所言 : 

有如以前由于宗教的长剑而理解了宗教一样,现在又因政治的绞索
而理解了政治。 

葛榮壽縂結歷史經驗,歸納了一條定理,被誉為葛式第一“定理”∶別想着不挨(政治)整。即不挨整的概率为零。後來知道,数学教师中也有类似的‘名言’。陈希儒(当年数学助教,現已過世)常用他的湖北腔说:“每当听到(毛主席)语录歌,我的腰不自觉地就会弯了下来(准备挨斗)。”

法式授课

“教授治校”,在反右运动中,遭到嚴厲批判。 1958年之后,各课教学大纲都要受到政治检查,以确定是否符合党的教育方针。但是,科大的物理诸课,一律是教授治教。

嚴濟慈先生的授课是出名的。但他从不按教学大纲讲课。他還特别強調,如果你真懂一门学问,你应当能从任一地方讲起,都能让学生听懂。1958年秋。严先生决定作一次教学示范,以飨科大同仁。内容是法拉第电磁感应。除了学生,物理教师也都参加,听众有五百人以上。严先生要我为他的示范教学课作助教。他交待给我的任务是二十年代法国式的助教。教授只讲而不动手,也不写黑板。助教要随着教授的讲授去写公式,畫圖,擦黑板,摆弄演示法拉第效应的仪器。幸而我听得懂严先生的標準浙江东阳口音,没有因写错公式而挨训。不过,两小时不停顿地跑上跑下讲台,真的很累。其后,法国式的的助教方式并没有在科大流行。不过,教授治教成了定式。

从1959年开始,许多课逐渐由年轻教师主讲。教师治教风气依旧。当时,在嚴肅的单位,如北大,凡在反右运动中被划入另册者,是不准上讲台授課的,因为那是让右派与党争夺青年,破坏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李淑娴虽在1959年即摘去右派帽子,但直到1975年才准予给学生上课,比我晚了整整16年。而1959年尚未摘帽的何荦,在科大一开始就主持物理实验教学。

我到科大第二年,1959,即开始独立上课。1960年,一门量子力学课原由近代物理所的朱洪元研究员主讲。课到一半,他有事突然离去。后一半课,叫我去接。虽然我只是个不名的助教,“漏网右派”,倒也没有考查这是否符合党的阶级路线。我告诉一些学生,“资产阶级学者”N.玻尔曾说过,谁要是在学量子力学时不感到糊涂,那他根本就没有弄懂量子力学。所以,如果你聼我的課時感到糊涂,那十分正常。如果你不感到糊涂,那證明你没懂,或者你比N.玻尔要天才。当时,我還写過一篇四千字的文章“要多想,要善于想”,鼓吹学生独立思考,大談不要简单地相信教师讲的,要经过疑问,有过真糊涂,才能真明白等等。该文居然被科大校方推荐到《光明日报》上发表。北大有人惊呼:科大真异地也。因爲,北大同学知道,1955年我在北大上學時,也曾在团代会上呼吁過“独立思考,不要盲從”等等,结果遭到北大党委的严厉批判(现在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谈,但有北大校刊等为证)。

笔名“王允然” 

再對比反右以后的北大和新建的科大。北大物理系的教师分两类。一类是教学编制,只能教学。另一类是研究编制,专做研究。教学编制的教师是不得作物理研究的。否则即属白专道路(也是一顶沉重的帽子,虽然不算反革命)。至于右派,更不准私自作研究。

相反,在科大的青年物理界,则流行另一種説法:如果一個人不能在25嵗以前独立發表論文,就證明此人没有能力作物理研究。鼓吹此說最力者又是葛榮壽,堪稱葛式第二“定理”。1959年,我已二十三嵗,还沒發表過論文。以前從事機密的核項目研究,不能發表論文。还有两年我就到了葛式定理“大限”。有压力。1959年起,科大許多物理助教開始了自己的研究。大多沒有導師。研究条件也很差。当时只能看到苏联的现期期刊,欧美的出版物要事隔数月到半年以上才看得到影印件,也收不到预印本,当然更没有任何grant。儘管如此,这终归是在作自己喜欢的事,困难中也就有了乐趣。特別,比起“白专道路”帽子下的北大同儕,我們确是在一个“特區”了。我不記得科大曾有過很认真的“拔白旗”邉樱创驌簟鞍讓5缆贰钡倪動)。可能因爲,在科大,一眼望去,盡皆猬刺,如何拔得?

  1960年春,我开始投寄论文。初秋,我的一篇论文《用变形的传播函数计算核子的电核半径》被《中国物理学报》(Acta Physica Sinica)接受。很高興。這是我的第一篇,基本滿足了葛式条件。然而,《中国物理学报》不在“特區”,问题来了。1960年初冬,一天下午,在教學大樓西翼一个没有人的楼梯口,钱临照先生叫住我。钱先生当时也在科大任课。他和北大王竹溪教授主编《中国物理学报》。钱先生的面色喜忧各半。他先高兴地说,

“你的那篇论文即将付排发表。”
接着,又说:
“不过,不能用你的真姓名发表,你是不是改个名字?”

有点奇怪?!物理学界的传统是,论文一律需注明作者真名真姓真实工作机构以及真实通讯地址,以便负责。何来笔名?当然,我立刻明白。对我这种另册公民来说,在当时,发表论文已违规。笔名或可蒙混过关。这是钱临照先生援我的一招。我干脆就请钱先生代我随便取一笔名就是了。他答应了。

1961年第一期《中国物理学报》,17卷57页,刊登了我的论文,作者名字赫然是‘王允然’。心想,钱临照先生厉害,这个笔名可不是随便取的。它暗示,在中国发表物理学论文,除了同行的审稿外,还必须有His (her) Majesty“允然”才行啊!

后来,笔名蒙混过关也不行了。凡投寄《中国物理学报》的论文,都要先由作者所在单位进行政治审查,无政治审查证明文件者,不予审理。難逃无产阶级专政的恢恢天网啊。幫我逃脫天网的還是钱先生。

经钱临照先生的推荐,我參加了物理研究所李荫远教授的研究組。李荫远教授当时是物理所固体物理理论研究室主任。參加李先生的研究組,对我有极大的帮助。凡是我与物理所成员合作的文章,就可以从物理所投寄,也就避免了对我的政治审查。因为,不经科大投寄,科大不会审查。再则,我在政治上不属于物理所管理,物理所的政治部门也不会审查到我。就这样,利用政治与研究二者的交叉位错,我的一篇篇论文成了一条条漏网之鱼,得以用真名发表。

钱先生的专长之一,即是固体中的位错(dislocation)。李荫远教授于九十年代淡出物理研究,转而研究新诗。2005年有《当代新诗读本》出版。他在“前言”中说“编者服赝‘诗歌合为事而作’之论,因而看重涉及世势坎坷的篇章”,当年的物理论文,也有“涉及世势”的坎坷啊。

  在物理所,我的研究方向也改向固体物理。最初,我研究杂质在固体中的作用。作了一年,发表了两篇论文后,我又改向激光物理。1961年,世界上有了第一支激光,1963年,中国有了第一支激光。后者就是在物理所制造的。激光物理是全新的物理领域,刚刚在开拓,所以,有极多的课题有待于研究。除了在科大上课和政治学习外,我全力投入了研究。那是1957年以后,最成功的一年。1964一年里,我一连完成六篇论文,其中四篇在当年的《中国物理学报》上发表。那一年,我是《中国物理学报》上发表论文最多的两个作者之一。钱临照先生看到我时,也每每淡淡地微笑。钱临照先生对科大后进之提携(我只是受惠者之一),实可谓竭尽全力。有几次钱临照先生的小女儿(北京邮电大学物理学教授)不无妒意地说;“我父亲关心你们比管我们还多。”科大早期物理教研室的不到四十个年轻人中,后来有三个成为学部委员或院士。这与钱临照先生有教无类的提携,“看重世势坎坷”,是分不开的。

告密和結婚潮

1961年以后,阶级斗争的弦又上紧了。大学里的教学及研究气氛日淡。学术研讨会愈来愈少了,政治学习则增至每周至少一天。毛泽东提出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形势更趋紧张。形势紧张的一個標誌是告密无处不在。

当时,青年教师大多未婚,住在教师集体宿舍,三四个人一间。闲时不免议论时政,用词不加检点,常成为告密者的猎物(祸从口出)。 一个偶然的机会,科大物理教研室的教师发现了一本告密的筆记,其中的一段记录是:

  五个人在一间教师宿舍中闲谈,话题是关于报载的一个腐败案件,发生在北京。
  B:“皇帝眼皮底下怎麽会发生这种事!”
  A:“你(指B)是不是发烧了。”
  F:“有没有阿斯匹灵(给B吃)。”
  这时,D 在暗笑。

当时的告密者还没有录音录像设备,但这一段记录之不亚于秘密录像。这段告密记录的关键是, B不用标准敬体,而用‘皇帝’来称谓最高当局(毛)。其他在场的人没有纠正B的用词,反而用戏谑的方式(“你发烧了?”“该吃阿斯匹灵了。”),强化B所用的称谓。这证明,所有在场的发言者,暗笑者,都是对最高当局大不敬的。

记录所說‘教师宿舍’是B,A 和F 共住的集体宿舍。其中,B是鲍世综,后去浙江大学物理系。A是区智,与我合作發表过论文,现在美国加州, F 是我。D是戴和俊,后去哈尔滨工业大学任教。D不住我們房間,只是偶尓过来闲谈。注意∶“五个人在一间教师宿舍”,却只有四人被记录。后来,B,A,F 和D回忆起,那天确实有第五个人在场,这第五,无疑是告密者了。将来如果有一天,能公布科大创业年代的告密档案,一定不亚于东德的“窃听风暴”。

连闲谈都被如此严密地监视,可见环境之险恶。后来,年轻教师纷纷结婚,速速搬离教师集体宿舍。我也是其中之一。导致结婚潮的原因之一是逃避告密,当局还没有财力足以在每一个家庭里都装上窃听器。

有杂质才成为红宝石

60年代初,北京市市长彭真和公安部部长罗瑞卿计划把北京变成‘水晶城’,即居民中没有任何阶级敌人,全都具有良好阶级成分。北京成为纯而又纯的无产阶级城市。为此,各种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或潜在的对象,一一被勒令迁出北京。我虽不是正式的专政对象,但也算晶体中一个‘杂质’,故也成了被逐出北京的对象之一。

那一次,科大一共有一百多人被下放。大都是这类的杂质。开始我们都被驱赶到北京西南的长阳农场体力劳动。除了劳动,每天都有政治学习,说谎、夸大、唯心的起誓、做作的忠诚,强颜的笑,就是政治学习。人人把内心深深地掩藏在一付猥琐的脸孔之下。人人都明白,无论你再多麽勤奋,再多麽虔诚,也不会洗去身上的‘杂质’印迹,就如《悲惨世界》中的让瓦尔让一样,无论多麽努力工作, 也不能洗去那一块面包之罪,也不能免于终生被追捕的命运。下放长阳的人,也没有别的希望,只有等待着自己被逐出北京的命令。

  1965年4月我接到了通知:调我去辽宁省营口的一个电子工厂。此一去,也就永远离开物理学了。同我一起在农场劳动的人,接到命令后,一个一个地离去了。我也准备走。在那个年代,绝少可能违抗这种调令,特别是“杂质”们,要知道,全国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天下。

  后来,我终于没有走。一个奇迹。

  奇迹源于严济慈先生。他得知我的调动的消息后,要去了我当时发表过的十三篇论文的抽印本,并迅速找到科大党委书记刘达,公开表示不解。为什麽要把这样的年轻人调走?严先生当时是科大一位非党副校长,对科大的人事事务是无权过问的。一位非党副校长为一名“杂质”助教的调动向党委进“逆”言,在“水晶城”时代中,是极其罕见的。更没想到,刘达居然接受了“逆”言,又是一个极其罕见。刘达不仅命人事部门收回了我的调命,而且终止了所有为创建“水晶城”发出的调令。科大被“水晶城”政策殃及的人因而大大减少。

事过之后,严先生把抽印本又都还给我,说:“放在我这里浪费,以后你也许还会有用”。晶体光学是严先生最有研究的领域之一。后来,在一次论及激光用的红宝石的会议上,严先生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纯晶体有什麽意思?不过就是氧化铝。只有加了杂质,它才会变成红宝石”。“杂质”的存在和坚持是必不可少的。罗曼·罗兰说过:
 
  在这前进的历史战车中,我们并非微不足道的小轮子,只要我们自己
把住自己的舵,我们就是在参加当代的创世。

是的,哪怕我们只是极少极少,也并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轮子。在科大创世纪里,不少尊敬的师長和朋友们,坚持住了自己的信念,在逆流而上时,把握住了自己的舵。

或许,刘达也算是个“杂质”或“异数”。 

1987年我被开除出科大后,住在北大。夏天常常骑车斜穿中共中央党校校区去运河游泳。刘达当时已退休,住在中央党校。我游泳后常去看他几分钟。他有时也散步来北大我家,闲聊。我那封写给邓小平的呼吁大赦政治犯的信,是刘达转递的。有一次,谈起科大当年,谈起共产党。刘达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共产党不喜欢你!”
  
我没有回应,停了几秒钟,他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共产党也不喜欢我!”

尾声: 八十年代

文化大革命之后,吃刺猬的一代,一个一个地离科大而去,一代人凋零了。共同的经历和记忆,则是超越的。各种不可逾越界限随着时间均已渐渐地淡去。1999年,前述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張永謙,突然给我寄来一阕“如梦令”(减字),题为“思念”:

曾忆蔚秀日暮,登楼直上高处。
心平气不急,能否健如故?
难驻,难驻!
看花漫洒雾露。

我也和了他几句(不减字),也算是“思念”吧,

敢忘玉泉朝暮,常忆真情险处。
君问今如何,大漠狂烟如柱。
如柱,如柱,
踏花归去是路。

是啊,看花,踏花相去万里,但岁月均已远逝。

科大旧友,邓伟廉,数学系讲师,其伯父邓仲元是最早追随孙中山的一位军事将领。至今广州还有他的雕像供人瞻仰。其父原为国民党政府所辖航空公司的首脑,1949年率所部人员起义,全部飞机从香港飞回大陆,投向共产党,这就是中国民航(CAAC)的首批飞机。邓本人原在燕京大学历史系念书,韩战爆发,参加志愿军抗美。朝鲜停战后,回国,改学数学。因言论得罪中共当局成为‘现行反革命分子’,被斗,被押。七十年代末,邓伟廉移居香港。中英签定香港问题联合声明后,他再从香港移民到斐济,而后再到葡萄牙。80年代初,我去香港看望他,在大屿山麓徜徉,他发誓不再与中共当局有任何接触。90年代,我再去葡萄牙看望他,在亨利王子远航纪念碑下,他再发誓不与中共统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有任何接触,耻食周粟。

80年代初,刘达到深圳访问,一定要与当时在港的邓伟廉来深圳叙旧。但因邓伟廉拒领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的入境证,不能入境。为此,刘达特别找到习仲勋(时任广东省委书记),一定要他准予邓伟廉入境。就这样,耻食周粟的邓伟廉得以无证入境,与“中央顾问委员” 刘达在深圳共叙衷肠,再无证出境。

创世纪的真情和险情,永远留在当事者的心里,无论活着的,逝去的,戴过枷锁的,自由的,赝自由的,留在大陆的,或是流到海外的。科大南迁到安徽后,是第二创世纪了。那已超出本文的范围。不再写。就用一张80年代科大的风俗照,作为结束吧!

赤条条,逆流而上者图。

二零零八年 一月六日, Tucson



2008-03-21 08:30:03

主题: 方励之:吃刺猬的年代——科大的第一创世纪
吃刺猬的年代——科大的第一创世纪

·方励之·


[(序)2008年是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建校五十周年。科大天体中心准备邀请方励之老师回校参加天体物理校友学术会议,学校没有批准,原因是怕方老师回国的影响超过校庆, 而且可能有国家领导人参加校庆。在这之前,中国国内的一些学术会议也邀请过方老师,都被领导拒绝了。连香港的学术活动,也未能入境参加。原因似乎都明白,但还是想不清楚。方励之还算不上是共产党的敌人。杀过多少万共产党人的国民党领导人,还能在北大演讲呢。如果说那是祖国统一的需要,可方励之在国外为海峡两岸的学术交流,已做了好多年的工作了。

方老师不能回中国参加科大校庆,我们一起在网络上庆祝吧。这里给大家推荐方老师的科大回忆录,算是校庆的开始。同时也在此呼吁,中国国家领导班子能对“各种不可逾越界限随着时间均已渐渐地淡去”,“登楼直上高处”,让方励之老师回国参加校庆和学术交流。可以想到,科大一百周年校庆,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在了。但那时候的人们,回想今年五十周年校庆,不会有什么比能让方励之回校参加校庆更欣慰的了。那时的校友不会明白方老师回忆里的内容了,但会感到一个民族在意识形态上的转变。(晨剑)]

1958年我进入刚刚创办的中国科学技术大学,迄今整五十年。谨以此文献给活着的,逝去的,戴过枷锁的,自由的,赝自由的,留在大陆的,流到海外的,为科大的创世吃过刺猬的师長和朋友们。


2006年2月12日晨,二,三十个好事者在北京西郊的香山饭店聚会。突然,会场上一个电话打到Tucson,接到我家。要我答话。一位相識四十八年的老友張永謙(原科大物理教研室同事,现中共央央党校退休教授)问:

“老方,我現在在香山。你还记不记得在香山吃刺猬的事?” 
“当然记得,那还能忘……”忙答。赶快说清是在那个地方火烧刺猬,以证明我的確没有忘記。

“那还能忘”—— 那是科大的创世纪。

  “ 大家齐努力,学习毛主席”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大),是在1958年创办的。办校的目的是利用中国科学院的学术力量培养科技人材。 特别是培养研究和制造核弹、 导弹和卫星(简称‘两弹一星’)的人材。当时中国发展‘两弹一星’的计划,刚刚起步。中国科学院的体制完全仿效苏联科学院,研究人员不在大学任课,也无义务带研究生。因此,创办一所大学由这些人任教,一箭双雕,一可有效使用科学院人才,二是给教育部的本位主義(不分配好学生到科学院)釜底抽薪。

我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一共工作了二十八年又五个月,从1958年8月初到1987年1月初。在我到科大报到时,全校总共还只有一百多个筹办人员,没有学生,许多教师尚未报到。创办时,科大校址在北京复兴门外玉泉路。我離開科大时,校址已在合肥。我进入科大和离开科大的时间和地點虽然相差很大,但对我而言,有一个共同点。我进入科大时,被开除中国共产党党籍;我离开科大时,再次被开除党籍。两次开除党籍的方式也十分相似。

根据中国共产党的章程,开除党员的正常手续是,先由该党员所在党支部召开全体党员会,进行讨论,该党员有权在会上申辩。经讨论后,再付表决。若获通过,再呈报上级党委。批准后,才算生效。可见,开除党员一般情况費時不貸。但是,党章上也规定,如遇紧急情况,上级党委可以直接决定开除一个党员,不需召开党支部会,也不給被开除者以申辩的机会,立即执行。按一般解释,党章所指‘紧急情况’,是战争,火灾,或大地震等。在那种瞬息万变的场合,容不得正常的手续。可以“火线入党”,也可“就地正法”。

我前后被开除党籍那两次,都是被“就地正法”的,尽管都不在战场上。之所以“有幸”如此,主要原因是,大学本就是一个战场。毛泽东曾说“我们没有大学教授,全部用国民党的,就是他们在那里(按:指大学)统治”“现在学术界和教育界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掌握实权,实际上是国民党”。也就是说,大学實質是一个国民党匪帮占领区。在大陆上消灭了国民党的正规军队后,大学就变成了消灭蒋匪的一个主要战场。就这样,我被‘紧急’地消灭过两次,儘管我的教職不是中国国民党,而是共产党当局批准的。

  反右派运动之后,教育方针更富党性: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科大校歌的主要几句是:“迎接这永恒的东风,把红旗高举起来,又红又专,亦工亦农”。乍一听起来很像一首共产党党校的校歌。在1958年9月的开学典礼上,陈毅和聂荣臻二帅来参加,明确地说,科大应按照共产党在延安时期的军校━━抗日军政大学的样子办。科大在北京的校园原来的确就是一所党校,即中共的国际党校,它的学生主要是那些共产党还没有夺得政权的国家的共产党人,包括后来夺得政权的红色高棉执政者波尔布特。

第一任校长,由当时的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兼任。郭老是一位诗人,历史及考古学家。但科大的系科,都是硬学科。不負責培養诗人(自封者除外),也没有历史系,只考古与硬科学有点关系。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争相传颂郭老的诗。那时流行的一首是:

   郭老不算老,诗多好的少。
   大家齐努力,学习毛主席!

大—家—齐—努—力--呀!学—习—毛—主—席--呀! 喊声此伏彼起,,一声高过一声,在38路公共汽車終點站——玉泉路十九号的伟大上空徊荡……

这是大学的主旋律。

异类即“洋财”

科大最初的一批教师大都来自科学院,但有两类。一类是老教授,是当时国内一流的学者(多為老學部委員),物理教授有吴有训,严济慈,施汝为等等。他们都是兼职。除上課外,不常來。另一类是年轻的专职助教。以物理教研室为例,助教大都来自科学院各研究所。其中,60%以上都是政治处理品,即在反右派等政治运动中被开除党籍,开除团籍的,停止党籍,停止团籍的,党内警告,团内警告的,以及同情右派,有右派思想而被内控者。在物理教师中,我的右派等级(开除党籍)不是最特别的。中国科学院四大青年右派中,第一名何荦(原物理所),第二名 项志遴 (原近代物理所),前后都来了科大。

首任科大黨委書記,郁文,曾“不无得意” 地说,搜羅到這批反右政治处理品,是他发的一筆“洋財”,用于办科大的第一筆“洋財”。

从此,收容政治处理品,特别是右派,似乎成了科大的一个特色(传统?),一直持续到80年代初。以至某公(物理教师,后去上海交大,暂隐其名)建议,應在科大的校門口竖立一座虛擬的门碑,刻上一首類似紐約愛麗絲島自由女神像的底座上的詩:

給我你的疲憊,給我你的匮乏,
給我你對自由的渴望和絕望,
來吧,
一切無家可归的人,
來吧,
被風暴摧殘過的人……
來吧,到我這裡來吧,
我為你在這金色大門旁高舉著火炬!

科技大學的大門,无论北京的,或合肥的,都不是金色的。但进了这个大門的,当初的確不少是被清理出階級大門的“無家可归”者。

1959年秋,科大物理教师被安排去‘亦农’(思想改造途徑之一)。到香山上挖魚鱗坑,种树用。極重的体力勞動。那个中午,我一顿饭吃了九个标准大小的馒头。當我正準備拿第十個馒头時,忽聼有人大叫:“抓到刺猬啦!来吃啊!”原來,政治处理品之一葛榮壽(当年物理教教研室助教,現已退休)抓到一只秋肥的刺猬,其他幾個政治处理品正忙着燒而食之。就此,哄笑夹着噱笑,在京郊的山梁上升起。不知就裏的人,會以爲這是一群狂放的年輕人在登高盡興呢。在當時,把嚴肅的‘亦农’變成秋游食野,大概只能屬於科大。絕不可能发生在北大等嚴肅的学校。

這就是為什麼,五十年後,當事人還都記得刺猬事件。当然,吃刺猬者并非不理解那是多麽“嚴肅”的年代,而是理解得更深罢了。诚如斯宾诺沙被逐出教门后所言 : 

有如以前由于宗教的长剑而理解了宗教一样,现在又因政治的绞索
而理解了政治。 

葛榮壽縂結歷史經驗,歸納了一條定理,被誉為葛式第一“定理”∶別想着不挨(政治)整。即不挨整的概率为零。後來知道,数学教师中也有类似的‘名言’。陈希儒(当年数学助教,現已過世)常用他的湖北腔说:“每当听到(毛主席)语录歌,我的腰不自觉地就会弯了下来(准备挨斗)。”

法式授课

“教授治校”,在反右运动中,遭到嚴厲批判。 1958年之后,各课教学大纲都要受到政治检查,以确定是否符合党的教育方针。但是,科大的物理诸课,一律是教授治教。

嚴濟慈先生的授课是出名的。但他从不按教学大纲讲课。他還特别強調,如果你真懂一门学问,你应当能从任一地方讲起,都能让学生听懂。1958年秋。严先生决定作一次教学示范,以飨科大同仁。内容是法拉第电磁感应。除了学生,物理教师也都参加,听众有五百人以上。严先生要我为他的示范教学课作助教。他交待给我的任务是二十年代法国式的助教。教授只讲而不动手,也不写黑板。助教要随着教授的讲授去写公式,畫圖,擦黑板,摆弄演示法拉第效应的仪器。幸而我听得懂严先生的標準浙江东阳口音,没有因写错公式而挨训。不过,两小时不停顿地跑上跑下讲台,真的很累。其后,法国式的的助教方式并没有在科大流行。不过,教授治教成了定式。

从1959年开始,许多课逐渐由年轻教师主讲。教师治教风气依旧。当时,在嚴肅的单位,如北大,凡在反右运动中被划入另册者,是不准上讲台授課的,因为那是让右派与党争夺青年,破坏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李淑娴虽在1959年即摘去右派帽子,但直到1975年才准予给学生上课,比我晚了整整16年。而1959年尚未摘帽的何荦,在科大一开始就主持物理实验教学。

我到科大第二年,1959,即开始独立上课。1960年,一门量子力学课原由近代物理所的朱洪元研究员主讲。课到一半,他有事突然离去。后一半课,叫我去接。虽然我只是个不名的助教,“漏网右派”,倒也没有考查这是否符合党的阶级路线。我告诉一些学生,“资产阶级学者”N.玻尔曾说过,谁要是在学量子力学时不感到糊涂,那他根本就没有弄懂量子力学。所以,如果你聼我的課時感到糊涂,那十分正常。如果你不感到糊涂,那證明你没懂,或者你比N.玻尔要天才。当时,我還写過一篇四千字的文章“要多想,要善于想”,鼓吹学生独立思考,大談不要简单地相信教师讲的,要经过疑问,有过真糊涂,才能真明白等等。该文居然被科大校方推荐到《光明日报》上发表。北大有人惊呼:科大真异地也。因爲,北大同学知道,1955年我在北大上學時,也曾在团代会上呼吁過“独立思考,不要盲從”等等,结果遭到北大党委的严厉批判(现在听起来似乎是天方夜谈,但有北大校刊等为证)。

笔名“王允然” 

再對比反右以后的北大和新建的科大。北大物理系的教师分两类。一类是教学编制,只能教学。另一类是研究编制,专做研究。教学编制的教师是不得作物理研究的。否则即属白专道路(也是一顶沉重的帽子,虽然不算反革命)。至于右派,更不准私自作研究。

相反,在科大的青年物理界,则流行另一種説法:如果一個人不能在25嵗以前独立發表論文,就證明此人没有能力作物理研究。鼓吹此說最力者又是葛榮壽,堪稱葛式第二“定理”。1959年,我已二十三嵗,还沒發表過論文。以前從事機密的核項目研究,不能發表論文。还有两年我就到了葛式定理“大限”。有压力。1959年起,科大許多物理助教開始了自己的研究。大多沒有導師。研究条件也很差。当时只能看到苏联的现期期刊,欧美的出版物要事隔数月到半年以上才看得到影印件,也收不到预印本,当然更没有任何grant。儘管如此,这终归是在作自己喜欢的事,困难中也就有了乐趣。特別,比起“白专道路”帽子下的北大同儕,我們确是在一个“特區”了。我不記得科大曾有過很认真的“拔白旗”邉樱创驌簟鞍讓5缆贰钡倪動)。可能因爲,在科大,一眼望去,盡皆猬刺,如何拔得?

  1960年春,我开始投寄论文。初秋,我的一篇论文《用变形的传播函数计算核子的电核半径》被《中国物理学报》(Acta Physica Sinica)接受。很高興。這是我的第一篇,基本滿足了葛式条件。然而,《中国物理学报》不在“特區”,问题来了。1960年初冬,一天下午,在教學大樓西翼一个没有人的楼梯口,钱临照先生叫住我。钱先生当时也在科大任课。他和北大王竹溪教授主编《中国物理学报》。钱先生的面色喜忧各半。他先高兴地说,

“你的那篇论文即将付排发表。”
接着,又说:
“不过,不能用你的真姓名发表,你是不是改个名字?”

有点奇怪?!物理学界的传统是,论文一律需注明作者真名真姓真实工作机构以及真实通讯地址,以便负责。何来笔名?当然,我立刻明白。对我这种另册公民来说,在当时,发表论文已违规。笔名或可蒙混过关。这是钱临照先生援我的一招。我干脆就请钱先生代我随便取一笔名就是了。他答应了。

1961年第一期《中国物理学报》,17卷57页,刊登了我的论文,作者名字赫然是‘王允然’。心想,钱临照先生厉害,这个笔名可不是随便取的。它暗示,在中国发表物理学论文,除了同行的审稿外,还必须有His (her) Majesty“允然”才行啊!

后来,笔名蒙混过关也不行了。凡投寄《中国物理学报》的论文,都要先由作者所在单位进行政治审查,无政治审查证明文件者,不予审理。難逃无产阶级专政的恢恢天网啊。幫我逃脫天网的還是钱先生。

经钱临照先生的推荐,我參加了物理研究所李荫远教授的研究組。李荫远教授当时是物理所固体物理理论研究室主任。參加李先生的研究組,对我有极大的帮助。凡是我与物理所成员合作的文章,就可以从物理所投寄,也就避免了对我的政治审查。因为,不经科大投寄,科大不会审查。再则,我在政治上不属于物理所管理,物理所的政治部门也不会审查到我。就这样,利用政治与研究二者的交叉位错,我的一篇篇论文成了一条条漏网之鱼,得以用真名发表。

钱先生的专长之一,即是固体中的位错(dislocation)。李荫远教授于九十年代淡出物理研究,转而研究新诗。2005年有《当代新诗读本》出版。他在“前言”中说“编者服赝‘诗歌合为事而作’之论,因而看重涉及世势坎坷的篇章”,当年的物理论文,也有“涉及世势”的坎坷啊。

  在物理所,我的研究方向也改向固体物理。最初,我研究杂质在固体中的作用。作了一年,发表了两篇论文后,我又改向激光物理。1961年,世界上有了第一支激光,1963年,中国有了第一支激光。后者就是在物理所制造的。激光物理是全新的物理领域,刚刚在开拓,所以,有极多的课题有待于研究。除了在科大上课和政治学习外,我全力投入了研究。那是1957年以后,最成功的一年。1964一年里,我一连完成六篇论文,其中四篇在当年的《中国物理学报》上发表。那一年,我是《中国物理学报》上发表论文最多的两个作者之一。钱临照先生看到我时,也每每淡淡地微笑。钱临照先生对科大后进之提携(我只是受惠者之一),实可谓竭尽全力。有几次钱临照先生的小女儿(北京邮电大学物理学教授)不无妒意地说;“我父亲关心你们比管我们还多。”科大早期物理教研室的不到四十个年轻人中,后来有三个成为学部委员或院士。这与钱临照先生有教无类的提携,“看重世势坎坷”,是分不开的。

告密和結婚潮

1961年以后,阶级斗争的弦又上紧了。大学里的教学及研究气氛日淡。学术研讨会愈来愈少了,政治学习则增至每周至少一天。毛泽东提出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形势更趋紧张。形势紧张的一個標誌是告密无处不在。

当时,青年教师大多未婚,住在教师集体宿舍,三四个人一间。闲时不免议论时政,用词不加检点,常成为告密者的猎物(祸从口出)。 一个偶然的机会,科大物理教研室的教师发现了一本告密的筆记,其中的一段记录是:

  五个人在一间教师宿舍中闲谈,话题是关于报载的一个腐败案件,发生在北京。
  B:“皇帝眼皮底下怎麽会发生这种事!”
  A:“你(指B)是不是发烧了。”
  F:“有没有阿斯匹灵(给B吃)。”
  这时,D 在暗笑。

当时的告密者还没有录音录像设备,但这一段记录之不亚于秘密录像。这段告密记录的关键是, B不用标准敬体,而用‘皇帝’来称谓最高当局(毛)。其他在场的人没有纠正B的用词,反而用戏谑的方式(“你发烧了?”“该吃阿斯匹灵了。”),强化B所用的称谓。这证明,所有在场的发言者,暗笑者,都是对最高当局大不敬的。

记录所說‘教师宿舍’是B,A 和F 共住的集体宿舍。其中,B是鲍世综,后去浙江大学物理系。A是区智,与我合作發表过论文,现在美国加州, F 是我。D是戴和俊,后去哈尔滨工业大学任教。D不住我們房間,只是偶尓过来闲谈。注意∶“五个人在一间教师宿舍”,却只有四人被记录。后来,B,A,F 和D回忆起,那天确实有第五个人在场,这第五,无疑是告密者了。将来如果有一天,能公布科大创业年代的告密档案,一定不亚于东德的“窃听风暴”。

连闲谈都被如此严密地监视,可见环境之险恶。后来,年轻教师纷纷结婚,速速搬离教师集体宿舍。我也是其中之一。导致结婚潮的原因之一是逃避告密,当局还没有财力足以在每一个家庭里都装上窃听器。

有杂质才成为红宝石

60年代初,北京市市长彭真和公安部部长罗瑞卿计划把北京变成‘水晶城’,即居民中没有任何阶级敌人,全都具有良好阶级成分。北京成为纯而又纯的无产阶级城市。为此,各种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或潜在的对象,一一被勒令迁出北京。我虽不是正式的专政对象,但也算晶体中一个‘杂质’,故也成了被逐出北京的对象之一。

那一次,科大一共有一百多人被下放。大都是这类的杂质。开始我们都被驱赶到北京西南的长阳农场体力劳动。除了劳动,每天都有政治学习,说谎、夸大、唯心的起誓、做作的忠诚,强颜的笑,就是政治学习。人人把内心深深地掩藏在一付猥琐的脸孔之下。人人都明白,无论你再多麽勤奋,再多麽虔诚,也不会洗去身上的‘杂质’印迹,就如《悲惨世界》中的让瓦尔让一样,无论多麽努力工作, 也不能洗去那一块面包之罪,也不能免于终生被追捕的命运。下放长阳的人,也没有别的希望,只有等待着自己被逐出北京的命令。

  1965年4月我接到了通知:调我去辽宁省营口的一个电子工厂。此一去,也就永远离开物理学了。同我一起在农场劳动的人,接到命令后,一个一个地离去了。我也准备走。在那个年代,绝少可能违抗这种调令,特别是“杂质”们,要知道,全国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天下。

  后来,我终于没有走。一个奇迹。

  奇迹源于严济慈先生。他得知我的调动的消息后,要去了我当时发表过的十三篇论文的抽印本,并迅速找到科大党委书记刘达,公开表示不解。为什麽要把这样的年轻人调走?严先生当时是科大一位非党副校长,对科大的人事事务是无权过问的。一位非党副校长为一名“杂质”助教的调动向党委进“逆”言,在“水晶城”时代中,是极其罕见的。更没想到,刘达居然接受了“逆”言,又是一个极其罕见。刘达不仅命人事部门收回了我的调命,而且终止了所有为创建“水晶城”发出的调令。科大被“水晶城”政策殃及的人因而大大减少。

事过之后,严先生把抽印本又都还给我,说:“放在我这里浪费,以后你也许还会有用”。晶体光学是严先生最有研究的领域之一。后来,在一次论及激光用的红宝石的会议上,严先生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纯晶体有什麽意思?不过就是氧化铝。只有加了杂质,它才会变成红宝石”。“杂质”的存在和坚持是必不可少的。罗曼·罗兰说过:
 
  在这前进的历史战车中,我们并非微不足道的小轮子,只要我们自己
把住自己的舵,我们就是在参加当代的创世。

是的,哪怕我们只是极少极少,也并非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轮子。在科大创世纪里,不少尊敬的师長和朋友们,坚持住了自己的信念,在逆流而上时,把握住了自己的舵。

或许,刘达也算是个“杂质”或“异数”。 

1987年我被开除出科大后,住在北大。夏天常常骑车斜穿中共中央党校校区去运河游泳。刘达当时已退休,住在中央党校。我游泳后常去看他几分钟。他有时也散步来北大我家,闲聊。我那封写给邓小平的呼吁大赦政治犯的信,是刘达转递的。有一次,谈起科大当年,谈起共产党。刘达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
  
“共产党不喜欢你!”
  
我没有回应,停了几秒钟,他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共产党也不喜欢我!”

尾声: 八十年代

文化大革命之后,吃刺猬的一代,一个一个地离科大而去,一代人凋零了。共同的经历和记忆,则是超越的。各种不可逾越界限随着时间均已渐渐地淡去。1999年,前述中共中央党校教授張永謙,突然给我寄来一阕“如梦令”(减字),题为“思念”:

曾忆蔚秀日暮,登楼直上高处。
心平气不急,能否健如故?
难驻,难驻!
看花漫洒雾露。

我也和了他几句(不减字),也算是“思念”吧,

敢忘玉泉朝暮,常忆真情险处。
君问今如何,大漠狂烟如柱。
如柱,如柱,
踏花归去是路。

是啊,看花,踏花相去万里,但岁月均已远逝。

科大旧友,邓伟廉,数学系讲师,其伯父邓仲元是最早追随孙中山的一位军事将领。至今广州还有他的雕像供人瞻仰。其父原为国民党政府所辖航空公司的首脑,1949年率所部人员起义,全部飞机从香港飞回大陆,投向共产党,这就是中国民航(CAAC)的首批飞机。邓本人原在燕京大学历史系念书,韩战爆发,参加志愿军抗美。朝鲜停战后,回国,改学数学。因言论得罪中共当局成为‘现行反革命分子’,被斗,被押。七十年代末,邓伟廉移居香港。中英签定香港问题联合声明后,他再从香港移民到斐济,而后再到葡萄牙。80年代初,我去香港看望他,在大屿山麓徜徉,他发誓不再与中共当局有任何接触。90年代,我再去葡萄牙看望他,在亨利王子远航纪念碑下,他再发誓不与中共统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有任何接触,耻食周粟。

80年代初,刘达到深圳访问,一定要与当时在港的邓伟廉来深圳叙旧。但因邓伟廉拒领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的入境证,不能入境。为此,刘达特别找到习仲勋(时任广东省委书记),一定要他准予邓伟廉入境。就这样,耻食周粟的邓伟廉得以无证入境,与“中央顾问委员” 刘达在深圳共叙衷肠,再无证出境。

创世纪的真情和险情,永远留在当事者的心里,无论活着的,逝去的,戴过枷锁的,自由的,赝自由的,留在大陆的,或是流到海外的。科大南迁到安徽后,是第二创世纪了。那已超出本文的范围。不再写。就用一张80年代科大的风俗照,作为结束吧!

http://my.cnd.org/modules/wfsection/download.php?fileid=4
赤条条,逆流而上者图。

二零零八年 一月六日, Tucson



2008-03-21 08:28:03

主题: 请各位今年进了住院医的同学记在心里:莫以善小而不为!
请各位今年进了住院医的同学记在心里:莫以善小而不为!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3866&tid=379  

 
 
 发信人: dokknife (力刀_麦地辅导员), 信区: MedicalCareer
标 题: 请各位升学的同学记在心里:进去后最能给CMG帮忙的就是--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Mar 20 15:20:49 2008)

请各位今年进了住院医的同学记在心里: 莫以善小而不为!


你进了住院医生行列也要想着还有广大在门外徘徊的中国医(学)生(CMG)同学、尤其
大龄CMG同学在眼巴巴望着这似乎高不可攀的大门呢,而你进门后最能给CMG帮忙的
就是:

一旦有同班或学友DROP的,立即给咱CMG难友们吱一声,好抢个先。

其实每年不少PG到9、10月甚至12月还有DROP或转走而出现突然空缺的。谁有内线得

到第一消息,谁就能进。这是最大的而又最简单容易的帮助!请各位升学的同学如
果能对俺有一点看得起,就请您把俺这代许多冒泡和潜水的CMG们的请求记在心里,
眼睁大,耳朵竖起,嘴头快点,一有什么信息,尽快泄露出来。

这样的帮助比俺在论坛码字和通过邮件、电话辅导忙活要有效和省力太多了。真的,
这是最方面和不费力的有效帮助。

我当年的住院单位,12个住院,10个半CMG,三届(其中一个是我师弟)都有是这样在
6月初被椅子急吼吼找俺们帮忙!--而拉上船的。一接电话立即来IV,当即签订卖身
契,
然后赶紧卖房子卖地来NY7月份上班的。

俺一个77级大学学妹也是这样,从我那里面试回去就听一圈内朋友说某候选可能有
了VISA问题,我一听说电话告诉她:赶紧拿了CV去直接敲椅子的门!不要电话联系!
直接刺刀见红!

她当即由夫君开车陪同杀上门,告诉秘书:就和椅子说5分钟话!椅子见了她,大眼
一扫CV,一番问候后,立马告诉她:请给他24小时,若等到明天那个VISA有问题的
外国医生不能解决问题,拿不到VISA,你就是那个住院医生了。

第二天,她声音颤抖哭着打来电话:她得到那个住院医生位置了。。。。。。

那年她也已是个俩宝妈,82年毕业后20年出头了。现在,她做得很好,打电话咨询
我关于明年要去做FELLOW了。

这样的故事海了去,就如同战场上的战机:谁有内线,谁先把CV送上哪怕早一分钟,
谁就先得月了。可送这种鸡毛信的只能是圈内知情人--就是你啦!

壮大CMG队伍,你们人人有责啊!

莫以善小而不为!

今年升学的同学,切记!!!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美国医学教育博客: 
http://www.mitbbs.com/pc/index.php?id=USMedEdu (面对全球网站)
http://www.mitbbs.cn/pc/index.php?id=USMedEdu (大陆镜像网站)
刀客论坛: www.dok-forum.net



2008-03-21 08:27:04

主题: 被录取住院医的同学,这三个月里你必需要做哪些事?
力刀: 被录取住院医的同学,这三个月里你必需要做哪些事?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3873&s=all  

 
 
 被录取住院医的同学,这两个月里你必需要做哪些事?

力刀


金榜题名当然该庆祝欢乐一下,也该松弛一下绷紧多时的神经--不仅你自己、还有
你的那位--为你一起分担忧愁、紧张和茫然几个月甚至1-2年了的亲人!

但是,俺这人就是糙--大喜日子也要“但是”、“但是”地骚扰别人,打各位的兴
头,但是,你必须清楚:离7月1日正式开始你那更艰苦的3-5年甚至个别的更长到7年
的住院医生/FELLOW生活和工作仅有三个月多一点。而这段时间,你有很多重要事情
要做、要落实。我简单叙述一下,提醒大家别过度高兴,无度地放假,把重要事情
要做的最好时光耽误了,以至到临近奔赴新地方、新工作了才发现问题的严重而措
手不及,甚至耽误你的正常开始住院医生。

必须做的事情,我曾在前面给“进病理住院医生注意事项”一文讲过,有的新加进
去,有的就一并重复一遍--俺老啦,嘴也碎、老刀也开始爱“唠叨”了,原谅了:


1. 立即去信和电话给录取单位的主任和/或负责住院医生工作的协调人(PC)问询该
州或你将去的单位对州行医执照办理有何要求。有的州如:IL、OH等要你如同办理
当年考ECFMG/USMLE时经过的程序一样,从你原国内单位出具有关证件和信件,这可
以很花时间的。我当初就足足花了半年才办下来!我不希望你们到时候才发现自己
也面临如此窘迫境地。

2. 到你所在单位有关科室去见习热身,熟悉本专业工作的环境、程序、有关操作(当
然你无权动手,但看了也比无知强)。这里,我觉得要现在就把自己当住院对待,与
人家住院同样时间工作下班和ON CALL。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你到时真刀真枪
拼杀时就不会茫然失措,于己、于病人、于你的同班和住院总以及ATTENDING都不利。


3. 读书、读书、再读书:把本专业的临床手册时刻带在身上,把最常见和关键、紧
急要命的重要章节读得烂熟于心,临阵就不会谎张,头脑如白纸一张了。这对于内、
外、妇、儿、家庭、神经、精神科等直接接触病人及家属、有急救内容的同学尤其
重要。但病理、放射、康复等,有见习经验,进去开始起来也会轻松很多。最苦和
让人很难盛受德就是头3个月。尤其对于已往根本无临床经验的CMG,切记!!!

4. 要随身携带一个小薄本的“常用药物手册”,记熟常用药物尤其抢救药品的名称、
商品名、剂型、常用量、配伍禁忌等。这是在你遇到夜班、ER急救时最能体现功夫
的部分之一。不要看药理学那类大部头!医学院书店里都有,最常用和方便的是:


每年更新的: XXXX年 Tarascon Pocket Pharmacopoeia 

才一两刀乐,如半个手掌大,80页。

我当初,一下买好几本,随身兜里、车里、家里床头、实验室等都放一本。

5. 若要迁居,把要去城市情况搞清楚,包括孩子学校校区、住处、交通(你的,孩
子上学的)、中国商店、住处周围社区安全情况等。

6. 你若要卖房子,这年头可不是容易事。就是出租,也很麻烦!

7. 你那位的工作机会如何?递送申请,等也费周折。当然,若暂时不打算工作,,
可以高枕无忧于此。

8. 最好能发现和了解有无CMG同行于该单位,请教了解更详细的问题,也可尽快扩
大社交范围。 

9. 最后强调的是,一定要在6月1日之前跟你的总住院了解值班安排情况和排表,以
及注意事项!!这点同前,内外妇儿等临床治疗科室的尤其重要!!!


10. 还有。。。那是你们该自己去考虑的啦!

现在,远不是狂欢的季节,你的艰苦路程刚刚浮现于你的眼前!这几个月要做的事
很多。做到上述各项,那将得到的回报是你与不做完全无法相比的!!!

切记老刀--一个老兵--这凡苦口婆心的唠叨!

祝你们新的征途能顺利开始!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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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8 08:29:39

主题: 感言:在MATCH DAY--麦地丰收大喜日子
力刀: 感言:在MATCH DAY--麦地丰收大喜日子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3502&tid=382  

 
 
 感言:在MATCH DAY--麦地丰收大喜日子


发信人: dokknife (力刀_麦地辅导员), 信区: MedicalCareer
标 题: 感言:在MATCH DAY--麦地丰收大喜日子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Mar 17 12:13:51 2008)


看到那一个个熟悉的ID被MATCH了,真是如一个忙碌了一年的老农看着成熟的麦穗开
镰之日那种心情。。。。。。

我们的队伍在壮大、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为你们高兴、骄傲、俺老刀眼角都湿热了。我很高兴这一年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
有点作用,能打出几颗钉。

大喜的日子,在此向所有被我的刻薄言辞所刺伤的CMG们道歉。只希望曾被我板砖过
的麦地ID们理解我的过于刻薄的言辞出于一片真诚的苦心--希望看到你们成功地进
入住院医生行列!

因为,当你们进入住院,比我要MEAN得多的ATTENDING和AMG住院、总住院及其他FMG们
在等待着你们,你们要存活下来,必须要能承受真实生活里的MEAN甚至不公平对待。

响鼓重锤,快牛多鞭。

我相信,你们经历过住院/FELLOWSHIP, 在行医的道路上会逐渐成熟,成为一名好
医生。


你们真诚的朋友,一个老兵:

力刀 3/10/2008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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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2 09:54:07

主题: OSU病理见习的要求
力刀: OSU病理见习的要求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3100&tid=379  
发表时间:2008-03-11
更新时间:2008-03-11
浏览:120次

 
 OSU病理见习的要求

力刀


我深知中国医(学)生(CMG)们进入住院医生的艰难,尤其目前进入一些特别的专业如
病理等。所以,我决定用自己的时间和一点能力和权力,为愿意从事病理并愿意跟
我见习的CMG提供见习(Observation, OB)的机会。

但是,见习绝不是某些CMG错误地认为的就是站在边上看看那样如此简单。这里,我
简要告诉那些在申请住院之前,准备和考虑找见习的CMG们,什么是见习、见习的具
体单位和我个人的要求及期望。

我相信,我作为病理ATTENDING谈的这些可以代表大多数医生的想法和要求,也与其
他专业的见习有相同和共性之处。供你们参考和准备。

在OSU见习,是很严肃和有具体规定要求的。申请人找到愿意接受你做OB的医生,该
医生要填一份见习生的表格(申请人也得填两份表格)及身份证件拷贝,并交给系主
任或行政管理助手审核批准备案,同意后方可进入临床见习。这些表格上有详细具
体的可以什么、不可以什么、在什么范围内见习、具体见习时间和内容等的要求和
规定,并将见习者与监护人相联系起来,见习者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但接受人
也要为其负责。所以,接受一个见习生,并不是轻松和容易的事,而是极为严肃的
事情。任何以为可以随意、可以想如何就如何的人,任何不能把自己当住院医生一
样现在就极为严肃地开始初步涉入美国临床的思想都是要不得的,是危险的,是不
允许存在的!

当OB批准,来到科室后,系里秘书会为你打印好胸前佩戴的身份标志卡,其上印着
你的姓名和MD, MD/PHD,其下方就印着接受你并作为监护人医生的名字!

我已经接受了两位CMG来OSU病理OB,我告诉他们俩,我希望他们把自己当作住院医
生来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我也会按住院医生标准来严格要求他恰T贠SU病理的见
习将包括与我和其他几位我邀请的CMG ATTENDING一起SIGNING CASES,学习镜下外
科病理诊断基本知识;冰冻和大体标本处理;尸体解剖;与住院和FACULTY一起参加
系里和科里的教学和科研讲座;每周三次以上的多科系的肿瘤病例讨论会。

对了,OSU病理系有一个很不错,实力强大,质量很高的病理PA PROGRAM,有PA学生
在大体标本室处理绝大多数标本,他们的基本技能很很好,深得大多ATTENDINGS的
信赖,所以,跟着这些PA教室和学生,你能学到很正规的大体标本处理方法,这将
极大有利于你步入病理住院时,开始艰难的外科病理大标本处理轮转那几周,将使
你能较平稳地融合于你的PROGRAM外科病理对住院医生的要求。

我接受OB的标准是:

1。你决定从事病理专业为目标的。
2。有一定的RESEARCH经历和发表文章。
3。推荐信1-2封。
4。能通过我的电话INTERVIEW。


所需材料:

1。CV
2。ID身份证或护照复印件
3。PS (PERSONAL STATEMENT)
4。USMLE STEP 1/2 SCORES 拷贝
5。推荐或证明信。
6。其他任何支持证实你的临床、科研工作能力的材料如证书、奖状等。

经过OB,我认为你的PERFORMANCE良好,会给予你推荐信--如果今后你申请住院医生
时需要我的支持。

但是,如果你自觉不能承受严格的要求,希望能轻松一点自由一点,不愿听我的毫
不留情的批评和指教,你就不必浪费你自己和我的时间,不必申请这里的OB,把位
置让给愿意的CMG。


3/11/2008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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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11 17:17:05

主题: 从FELLOW到住院医生的逆行之道
力刀: 从FELLOW到住院医生的逆行之道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3062&tid=379  

发表时间:2008-03-10
更新时间:2008-03-10

 
 
从FELLOW到住院医生的逆行之道

力刀 


有不少中国医(学)生(CMG)在国内时就已经是多年临床医生了,或者有些CMG是国
家资助来美国进修和观摩临床的进修生或临床FELLOW。如果,想进住院医生,其实
可以发挥自己的这点优势走一条与大多数人的考版、面试、进住院、毕业后做FELLOW的
不同道路,也即我这里说的“从FELLOW到住院医生的逆行之道”。这是切实可行的
一条甚至有更大优势的途径。这里我简述一下走这条道路的几个方面:

1。是否可行?

回答:YES!通过这种途径最后回到住院医生的大有人在。而且,有的进入之顺利、
所进单位的理想程度,是其他CMG凭着与AMG和其他国家FMG们硬拼要轻松容易得多!

我住院医生时的同班,一个来自菲律宾FMG女孩儿,在国内就是皮肤科医生了,得到
其国家资助,来美国NY的ACKERMAN LAB(Dr. ACKERMAN是全美国皮肤病理研究所前所
长,皮肤病理协会前会长,著名皮肤病理医生)进修两年,与我同年到NSUH做病理住
院,毕业后又回到ACKERMAN LAB进修FELLOW,结束后又到全美乃至世界最大的癌症
中心休斯顿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进修了血液病理FELLOW。另一位我的熟人,
在国内做了6年的放射科医生,现跟随放射科主任做科研,受到其欣赏和支持,给予
其FELLOWSHIP位置,并答应一年后转为住院,可以缩短一年,也即得到一年的CREDIT,
而这一年是FELLOW的工资和工作待遇,待转住院则已是PGY-2了。对于他来说,无论
是经济上、工作和将来道路都可以说是绿灯一路大开了。

2。如何走这条路?

(1)。当然,首先你得有坚强的大树和牛人的支持。如前述的两个例子,都是得到其
所在单位大老板的绝对支持和提携,才有可能。

(2)。一般而言,若你在美国多年,当然希望和要求你已经把USMLE考完,甚至STEP3也
考完了。已经得到ECFMG的证书。这样,即使不是绿卡的,也可以以H1身份工作。州
医学委员会也容易审批通过给予你州执照。如果是国内才来不久或1-2年,尚无ECFMG证
书,最好能开始考,但如果没有,只要大老板坚决支持,州里给予专门给外国来美
的临床医生的访问进修临时教育执照来做临床也是可以的。对此,各州医学委员会
有不同松紧度和具体条例要求。你需要进你所在州的BOARD OF MEDICINE网站或打电
话联系,或经过大学医院、医学中心具体负责这类项目的办公室了解并可能的话通
过他们协助办理手续得到执照。

一句话,只要你够条件、有大牛人老板的支持,一般都可以办成的。


3。 这条路的优点:

a. 你的起点比住院医生高,待遇也高。当然责任也大得多,因为前提对方认为并认
可是你已经有相当临床经验了,要高于住院医生,至少比PGY-1和/或PGY-2的高一个
水平--主要是临床一般技能,当然你需要的是对美国临床系统和体制等方面及具体
专业高层次的提高。

b. 你有了FELLOWSHIP的经验、有了执照、有了熟人和牛人的联系和介绍推荐,找住
院单位就容易得多,即使你年龄大、口音口语等方面有缺陷、STEP 1/2的分数可能
不是很高,等等缺陷可以大大地被你的临床FELLOWSHIP经历所弥补。接受单位会更
愿意相信你的实际能力。很多时候,你做FELLOW的单位就可以有限录取或提前给予
你住院的位置。这种情况,在CMG里也大有人在,前述的放射科FELLWO就已得到CHAIR
的允诺,FELLOW一年后进PGY-2,免掉了需去找PRILIMINARY第一年的麻烦。 

c. 你虽然先当FELLOW后进住院,好像反着走了,但绝对不吃亏不说,你占了很多光
和有利之处。有很多专业学科BOARD如前述的放射科专业认可你先做FELLOW的学历,
所以,住院毕业后不必再做FELLOW,而且,你在FELLOW期间就可考BOARD证书!
等你回到住院阶段,你基本上可说是熟门熟路,驾轻就熟轻松应付住院的工作,而
且,ATTENDING们会对你另言相待,把你当JUNIOR ATTENDING对待。你在住院甚至FELLOW
中地位也绝对不一样的,日子会好过得多。即使有些专业,如前述的皮肤病理不认
可先前的FELLOWSHIP,住院毕业后仍需重新做FELLOW,你仍比没做过的人在水平上要高
得多,可谓退一步进两步。

4。这条路的另类走法:

有的CMG年龄确实很大,考USMLE深感吃力,或再做3-5年住院感到时间太长,或体力
及家庭因素,不愿再这样做下去,可以在1-2年FELLOW毕业后,得到州执照,或就在
本单位,或联系其他单位,作为医生助理工作,帮医生开刀、管理病人等,相当于
医生但又不是完全独立的行医。待遇也相当可以。工作强度则因人因地而有极大差
别。但总体上,比其他职业还是要好得多。我有个同学,国内是心胸外科医生,就
给她工作的心胸外科主任当助理,除开刀,管理病房,甚至带FELLOW和住院,工作
也10多万了--虽然只有她老板的十分之一不到,可比绝大多数CMG在实验室工作而言,
强很多。

这里,最关键的是你自己的心态了:有不少人觉得自己干的医生的活儿,却拿得工
资很低,不能作为独立行医的医生,难免心有不畅。这要你自己来解决了。你愿意
这样走,就得面对这现实!这种走法的最大缺点,除上述工作重但收入不及正式医
生外,其职业保障也有潜在问题:你只能局限于在接受你的单位工作,出了医院或
大学或所在州,很多时候就不能被认可。需新单位从新办理一些手续。

若决定这样走,要仔细想好其利弊,及有关条例和要求及限制等。

总之,先做FELLOW后做住院医生是可行并且相当不错的进入美国临床途径。尽管能
有这种机会和能力的CMG不多,但如果你确实有这种机遇,我认为是绝对应该考虑的。


原因已如上述。

Good luck!



3/10/2008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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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7 14:12:24

主题: 读医学职业版网友NYC网聚有感两件小事
力刀:读医学职业版网友NYC网聚有感两件小事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2853&tid=379  

 
 
 读医学职业版网友NYC网聚有感两件小事:

力刀:


这次MITBBS医学职业版第一次聚会,是很成功的聚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看各
位如此激动和兴奋以及没去的那种羡慕之情即可感受到。

但我从zbbh及其他网友的文字中对两件很不起眼的小事有所感触:

1。聚会完毕,影子等网友能主动帮忙打扫会场。

2。 关于对来讲座的CMG住院医生和ATTENDING们是否发了感谢信邮件。

各位对此何感想和认识?

如果我是个PD或CEO,我会很欣赏留下主动帮忙打扫会场的人士,如果我要招人,这
种人将会得到我第一选择!因为,他们体现了比他人突出的职业精神和责任心!想
想为这次聚会付出多少心血和个人时间的几位网友的劳动,你作为伸手舒舒服服及
其方便就受惠的参加者,做一点点这种义务劳动又算什么?这一不起眼的事比起你
多次口头的感谢要有价值的多,也真诚的多--在我看来!!!

如果我是PD,我接到申请,我会对及时发感谢信的申请人有更多好感和认同。这是
最起码的职业行为标准!

不少牛ID曾在论坛表示过IV后是否要立即写回信感谢IV单位各位ATTENDING和PD,在
我看来,这是最最起码的面试ABC知识,连西方这最起码的职业文化规矩都不懂或不
尊重,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真正的,能融入这个社会和得到主流社会承认和尊重的
PRO???

你们正在努力考版、申请和面试、希望成为在美国行医的医生。你们不应当从现在
起时时刻刻事事按PRO来要求自己?很多习俗并非天生的,要考平素的一点一滴做起
来培养的。

To be a pro, to behave as a pro NOW! 

从小事做起,莫以善小而不为!


3/6/2008 于 美国 俄亥俄州立大学 病理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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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6 10:49:26

主题: 愚蠢的自私和自私的愚蠢--中国医(学)生的又一思维误区
力刀: 愚蠢的自私和自私的愚蠢--中国医(学)生的又一思维误区 
http://www.mitbbs.com/pc/pccon.php?id=2289&nid=32742&tid=378 


愚蠢的自私和自私的愚蠢--中国医(学)生的又一思维误区 

力刀 


我曾写过一篇简评中国医(学)生(CMG)对待后来人考执照进住院的冷漠不支持态度的 
文字:“可伶自私的CMG们:为何不明白一个极为浅显的道理?(http://www.mitbbs.com/ 
pc/pccon.php?id=2289&nid=23750)”,这里,就再稍扩大一下“打击面”吧--对于 
相当一部分CMG准备考和刚考过正待面试和进入住院的CMG们。 

我遇到不少来找我咨询也见到不少在论坛抱怨的CMG都谈到一个具有某种共性的现象: 
他们身边明明有一些人正在准备考试和考过了正准备面试或等待进入住院的同学同 
行们,可是,当向他们请教问题如:咨询如何考、如何申请和面试等的时候,往往得 
到的是白脸和极为冷淡的、敷衍了事搪塞的答复,更甚的是装做不知的无知无辜状来 
对付。似乎共性是:一些这样做的CMG们怕说了自己的经验就多了一个和自己竞争的 
对手,而自己就少了一个机会。 

多么相似的中国大陆文化械摹敖袒嵬降堋⒍鏊朗Ω怠蹦侵中∨┚檬贝锵滦?
成的思维方式和惯性行为啊! 

难道你不知道,你可以隐瞒你的知识于一两个中国同学同行,但你无法隐瞒别的国 
家族裔医(学)生(FMG)们获取同样知识--那属于人类的共同的知识?你可以得意或自 
我欺骗满足于少了几个你身边的同族裔竞争对手,但仍不会少,而只能增加其他FMG 
与你竞争的名额?你是与和自己同样或类似文化背景的CMG竞争有更多胜算还是和那 
些英语语系国家族裔如印度、南美、欧洲等FMG竞争有更大机会取胜呢? 

你的自信心就那么可怜的一点点,还要隐瞒和欺骗同学同胞来达到你的成为在美 
国行医的志向?如此没有自信心去竞争,你就是进了住院医生,面对比CMG人数更多 
的其他族裔FMG和AMG们,你又有多少自信心? 

自以为小聪明可以帮你吗?其实,恰恰相反,“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给自己造成 
更大的障碍和竞争对手群体! 

试想,你在某大学一个系里,如果有1/4甚至1/3是CMG住院医生/FELLOW或ATTENDING的 
单位好过还是你孤零零的一个CMG的单位好过???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明白,能算 
聪明? 

正是:愚蠢的自私和自私的愚蠢! 

帮助别人,也是自助。利己利人之事何乐而不为?只有当CMG群体在美国临床人数越来 
越多时,我们才能有说话响亮的机会。否则,你永远是微不足道的极少数,不被社会所 
重视的个体职业人士。你的日子并不会多好过。 

希望更多CMG们能看到这点: 

一个极为简单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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