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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村民拒绝城镇化 家中装9个监控器车仍被砸
2013年01月28日19:46:20 [财经新闻]

编者按:康泰是葛沽镇南辛房村村民,汽车被砸,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第一遭了。村子没拆迁前,康泰家里就装了4个监控器;现在又安装了5个。通过调看录像,康泰辨认出,3个砸车人中有两个是跟拆迁有关的。康泰很肯定地说,汽车被砸,跟自己没在“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上签字有着密切的关系。Mitbbs.com

一栋栋住宅楼拔地而起,一批批村民陆续住进城镇。这是近几年来天津市津南区葛沽镇城镇化过程中的一幅图景。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不断被拆除的农民房屋和愈发空荡荡的村庄,以及少数“滞留荒野”的村民。Mitbbs.com

大部分村庄都有“滞留户”Mitbbs.com

2012年9月的一个夜晚,康泰一家三口像往常一样,安然入睡。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激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康泰从梦中惊醒,“这下坏了”。果不其然,康泰家的大门被反锁,停在外边的夏利车窗被砸得粉碎,车身被砸瘪。Mitbbs.com

康泰是葛沽镇南辛房村村民,汽车被砸,对他来说,早已不是第一遭了。村子没拆迁前,康泰家里就装了4个监控器;现在又安装了5个。通过调看录像,康泰辨认出,3个砸车人中有两个是跟拆迁有关的。康泰很肯定地说,汽车被砸,跟自己没在“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上签字有着密切的关系。Mitbbs.com

2007年3月开始,葛沽镇所辖村庄陆续推行“宅基地换房”政策(即农民自愿以其宅基地,按照规定的置换标准,换取小城镇内的一套住宅),与之同时进行的还有“土地换保险和补偿”(即农民放弃自己的耕地,而政府则给予一定补偿,并为其购买一定的社会保险)。这些就是康泰所说的“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的主要内容。Mitbbs.com

当地多名村民告诉记者,最早知道村里要“宅基地换房”,是通过一份落款为“葛沽镇镇政府”的《告村民书》,但上面并没有加盖镇政府的公章。其间,村委会还组织村民代表围绕土地整合问题召开了“征求意见会”,但许多村民认为是“下达命令会”。此后,政府委托评估公司对村民的住房和宅基地做了评估,并下达评估报告单;如果村民同意评估补偿,村里将为其提供一份“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签完字、摁完手印后不久,村民就得在规定时间内交出房屋钥匙,并从村里搬迁到镇上新建的还迁楼。而镇整合工作办公室随后就会把村民住房推倒、推平,并对村民的耕地进行整合。Mitbbs.com

按照天津市的规划,通过“宅基地换房”和“土地换保险和补偿”,政府对原村庄建设用地进行整合,而节约下来的土地“招”、“拍”、“挂”出售,用土地收益弥补小城镇建设资金缺口。Mitbbs.com

记者在当地采访了解到,截至目前,葛沽镇25个行政村中,将近20个村庄已通过“宅基地换房”和“土地换保险和补偿”实现了城镇化。Mitbbs.com

不过,近20个村庄中,跟康泰一样,没有在“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上签字,仍“滞留”在村里的村民,还有不少。记者实地走访了解到,杨惠庄村有3户,刘庄村有3户,辛庄子村、邓岑子村也有两三户,南辛房村至少有4户,葛沽三村甚至还有60户左右。多位村民告诉《中国经济周刊》,近20个村中,大部分都有几户“滞留户”。Mitbbs.com

提心吊胆的“滞留户生活”Mitbbs.com

在其他村民搬到镇里之后,“滞留户”的生活开始变得不方便和不安全。Mitbbs.com

首先是吃水问题。多位“滞留户”向记者反映,同意换房的村民搬走后,村里的自来水管就被拆掉了,家里的自来水也因此被停。杨惠庄村一位“滞留户”说,2012年4月8日该村大部分村民搬走,4月20日该村就全面停水。“滞留户”要吃水,就得去附近还没有整合的村庄去拉水。“得厚着脸皮找熟人。”一名村民无奈地说。有的甚至要到几里地外去拉水。Mitbbs.com

不单是水,“有线电视、固定电话也被掐了”,有的村甚至连电也给停了。南辛房村村民刘宝生,是村里的低保户,之前跟邻居共用一个电表。去年邻居搬走后,房子被拆除,刘宝生便开始了没有电的生活。因为没有窗户,即便在白天,刘宝生的屋子里也“伸手不见五指”,照明,只能依靠他从镇里买来的蜡烛。Mitbbs.com

但是,与这些生活上的不便相比,“滞留户”更难以承受的是精神上的紧张与恐惧。Mitbbs.com

康泰向记者表示,现在值钱的东西,比如首饰、现金、存折等都不敢放在家里了,“就口袋里有一点钱,不过这并不是防贼,而是防强拆”。因为担心被强拆,康泰夫妇晚上睡觉时,都“轮流值班”。Mitbbs.com

因为害怕强拆,一名村民在床头上放着一把砍刀,不远处还放着两根木棍,以作防身。有的“滞留户”则被人半夜用锁链反锁在了家中,天亮报警后,才被解救出来。Mitbbs.com

“整合是好事,我们都同意整合,就是给的不合适”。在葛沽镇,几乎所有不愿搬走的村民都向记者表达了这样的态度。Mitbbs.com

“宅基地换房”Mitbbs.com

为什么变成“以房换房”Mitbbs.com

葛沽镇靠近渤海,临近滨海新区,土地以盐碱地居多,绝大多数村民种地收入并不多。Mitbbs.com

“如果给的合适,基本上都想搬。现在老头老太太,都想吃劳保,只要交钥匙搬家,就给你上劳保,够60岁的,最低的好像800来块钱,最高的好像1500多块钱。”一位已经搬到镇里居住的村民向记者表示,“谁不想住楼啊?住楼干净,而且还有暖气。”Mitbbs.com

而“滞留户”,大多数的宅基地上都存在“违章建筑”。所谓“违章建筑”,就是2003年之后建的房子。Mitbbs.com

据当地村民回忆,2003年,政府有关部门对葛沽镇的农村住房做过一次普查,普查结果后来成了“宅基地换房”的重要依据。2007年开始的“宅基地换房”,为什么选取2003年作为时间节点?采访中,包括多位曾在村委会工作过的当地人都说“不知道”。Mitbbs.com

根据村民提供的有关拆迁补偿方案,葛沽镇的“宅基地换房”政策为:2003年房屋普查之前的住房:主房为土草结构,按可置换面积1:1.0置换还迁楼房;主房为砖木结构,按可置换面积1:1.1置换还迁楼房;主房为砖混结构,按可置换面积1:1.2置换还迁楼房。上述三种结构的“附属房屋”的置换比例则分别是1:0.5、1:0.55和1:0.6。Mitbbs.com

而2003年房屋普查以后未经批准建设的房屋,则不能享受上述“换房”政策,只能按评估价值给予补偿。“明明是宅基地换房,为嘛最后成了以房换房了呢?”多位“滞留户”很是疑惑。Mitbbs.com

康泰一家三口,目前共有170多平方米宅基地,住房面积140平方米左右。其中,建于2003年之前的房屋,大概只有70平方米。剩下的70平方米,都建于2003年以后。康泰说,自己是考虑到孩子逐渐大了,将来要结婚,所以才新建了住房。Mitbbs.com

与康泰情况类似的村民还有很多。在许多“滞留户”提供的房屋评估单上,记者发现,大多都存在着一定面积的“2003年房屋普查后建面积”和“2007年录像保全后建面积”(即2007年的卫星航拍照片)。据“滞留户”介绍,2007年录像保全后建的房屋,补偿更少,有的甚至没有补偿。Mitbbs.com

据了解,2003年后盖的房子,补偿基本上在每平方米1000元以内,而目前葛沽镇的住宅每平方米市场价为3500元。以一间70平方米的房子计算,2003年后建的住房,补偿价与市场价相差17.5万元。这就是很多“滞留户”不愿搬走的重要原因。Mitbbs.com

在当地村委会看来,2003年房屋普查后建面积和2007年录像保全后建面积,都是“违章建筑”。因为2003年后,镇里就不让盖房了,村里也不给批地了。Mitbbs.com

此外,附房的置换比例只有主房的一半,多位村民也表示难以接受。“为什么用作厨房、厕所、储物间的附房,1平方米要折算为0.5平方米呢?”Mitbbs.com

评估存在很大的水分?Mitbbs.com

实际上,除了房屋之外,耕地上的果树补偿,也是很多村民不满意的地方。Mitbbs.com

“1000棵枣树只补偿了60多棵,你说我能走吗?”一位村民反问。另一位没走的村民,地里种了500棵枣树,最后只评估了20多棵。为此,他将评估的人臭骂了一顿,结果对方马上改口说,“大爷你别着急,我给你40棵”。Mitbbs.com

据了解,枣树补偿最高280元一棵,如果按每棵枣树补偿280元计算,少评估940棵与少评估460棵,将分别少补偿26.3万元和12.9万元。Mitbbs.com

果树补偿数量差距之大,原因何在?按照葛沽镇“整合工作拆迁补偿方案”的规定,2007年1月以后抢种的树木不予补偿。Mitbbs.com

当然,上述村民也告诉记者,他们的枣树,很多都是2007年1月之后种的。葛沽三村的一名村民说,2007年1月份之后,该村有100多户抢种树木的,主要是枣树。据他猜测,应该是大家知道了将要土地整合的消息。后来,这些抢种树木的村民得到了巨大的收益,“多的两三百万,最少也有十几万”。Mitbbs.com

所以,许多村民认为,评估存在很大的“水分”,有关系的就多评估一些,没关系的就少评估一些。一些认为自己被少评估的村民很不平衡,从而成为“滞留者”。Mitbbs.com

就上述相关内容,记者与葛沽镇政府联系采访,镇政府相关工作人员表示,要得到津南区宣传部的通知才能接受采访,而津南区宣传部则拒绝了记者的采访请求。Mitbbs.com

“村里的财产没有公开透明”Mitbbs.com

在众多“滞留户”中,葛沽三村村民的利益诉求最为特殊。同时,葛沽三村没搬走的有60户左右,在记者实地走访的村庄中是最多的。他们不搬的主要原因是“村里的财产没有公开透明”。Mitbbs.com

2009年11月,葛沽三村村民李春福收到葛沽镇镇政府发的《告村民书》,得知葛沽三村即将进行土地整合,实行“宅基地换房”政策和“土地换保险和补偿”政策。Mitbbs.com

因为担心村集体资产评估有问题,李春福联合村里其他几个村民,对葛沽三村的集体资产进行了摸底调查,并在此基础上,绘制了一份集体资产地图。在李春福家里,记者看到了这份地图。根据李春福等人的测量结果,葛沽三村人均拥有1.3亩耕地、8平方米的建筑物面积和价值7万元的农用工具、机械设备和其他设施。Mitbbs.com

而后来评估公司给出的评估价结果是:人均耕地0.6亩,集体资产1000万元。据当地村民介绍,葛沽三村村民有3000人左右,1000万元的集体资产,折合每人3000多元。Mitbbs.com

对于如此之大的差距,李春福等人希望村委会能够公开村集体资产。不过,据介绍,村委会并没有公开相关信息。Mitbbs.com

按照葛沽镇的“土地换保险和补偿”标准,在“村民整合工作协议书”上签字的村民,将得到5万元一亩的土地补偿款和一定的养老保险。60岁以上的村民,可以凭这份养老保险,每月领取700~1600元不等的养老金。这一补偿措施,在葛沽镇颇受老人欢迎。Mitbbs.com

不过,对于5万元一亩的土地补偿款,很多村民还是觉得太少了。杨惠庄村一名“滞留户”告诉记者,该村人均耕地只有0.4亩,即每人只能得到两万元的土地补偿款。而之前每年种地收入就有2万元,再加上养羊收入2万元,年收入就是4万元。要是住楼,这些收入就都没有了。Mitbbs.com

因为没有工作,镇里的物价又高,多位已经搬到镇里居住的村民,也觉得有些后悔。“很多人住到镇里后,呆在家里没什么事干,这等于吃老本。之前萝卜才4毛钱一斤,现在都4块钱一斤了。”一位村民说,“农民都住到了镇里,土地都不种蔬菜了,物价上涨是肯定的。”Mitbb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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