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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主题阅读:【过年征文】 孤岛上的火焰山
[版面:读书听歌看电影][首篇作者:lactose] , 2013年01月28日13:1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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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actose (tolerance), 信区: LeisureTime
标  题: 【过年征文】 孤岛上的火焰山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an 28 13:18:28 2013, 美东)

四分之三个世纪之前的今天,谢晋元将军同其英勇的部下,即将在苏州河南岸的孤军营
中渡过第一个新年。他们的身边,即三十年代末至四十年代初,面积不足20平方公里的
英法租界内,还有或将有上百万人拥挤在此,难民自然多来自于已被日寇占领的家乡,
而少数人则由非沦陷区流入(后文将要提到的万氏兄弟就在其中,当然也不能忘记方鸿
渐及其创作者)。在这块人口密度惊人,日本军队环伺的弹丸之地上,经济和文化却呈
现出异常的繁荣,租界的众多经济指标超过37年之前,甚至进一步吸引了大量英美投资
;此段时间产生的诸多文学艺术作品,对当时和后世均有深刻影响,如大名鼎鼎的文汇
报就诞生于38年初的公共租界。这就是上海租界的孤岛时期。

孤岛时期不仅是中国近现代史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二战史和欧美殖民史当中不可或缺的
环节,甚至于堪称犹太人历史浓墨重笔之一页。数年春秋,十里之地,相关的资料和研
究却是浩如烟海,绝非区区网文所能概括;八百壮士坚守四行仓库的英勇,及其后来撤
入租界,守节不辱的悲壮,将永彪史册;至于笔者本人对孤岛时期文学艺术的兴趣,则
是源于去年过年放假时偶尔找到的一部落满灰尘的老电影带子。

在孤岛时期涌现出的繁多文学戏剧电影作品当中,万氏兄弟的《铁扇公主》或许不是最
出名的,然而却是颇具特点一部,因为它是动画片,也是亚洲第一部,世界最早之一的
长篇动画片。该片的大致内容,读过听过西游记看过小人书电视剧的同志们,应该都能
猜个八九不离十。有关这部电影的一些轶事趣闻,例如迪斯尼的《白雪公主》对其的催
生,后世日本卡通如何受其影响,等等,恐怕也早已频繁出现于媒体之中,毋庸赘叙。
本征文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介绍评论一些维基百度豆瓣微博等网页上不曾频繁提及的
东西。

动画片的最大长处之一当属其想象力,在真人电影特技较为落后的二战前,由画笔勾勒
出的动画人物,无疑更能体现出某些真人同行无法表现的高难任务。另一方面,以西游
记为代表的中国古代神话文学,其中早已蕴含着丰富的奇思妙想。此二者的结合,令万
氏兄弟的这部片子充满着出人意料的场景。影片将近15分钟处,铁扇公主化作一道白气
,钻入战袍,瞬间即完成了束戎装的动作,不由得令人眼前一亮;39分处猪八戒变成青
蛙混入积雷山摩云洞(片中写作“翠云洞”),由猪到蛙,由大到小的渐变,可能也超
出了很多观众的定势思维;此外还有猪八戒吃糕饼等等。个人以为最具幽默感的细节,
当属辟水金睛兽,这个庞然大物被编导定义为充气玩具,吹起即活,放掉气就能卷着收
起来,貌似也就不用吃食料了,可谓性价比超高。

与同时代的迪斯尼作品相似,音乐贯穿于《铁扇公主》全剧,其变化同剧情发展和人物
动作结合地十分协调,绝对不输于前者,甚至恐怕还有所超越。6至8分钟,孙行者初探
火焰山,躲避烈火侵袭的场景,很象迪斯尼的《Fantasia 2000》最后一部分(“火鸟
”)里面的岩浆肆虐,然而却早于后者半个多世纪。46至48分钟里面,铁扇公主在同猪
八戒假扮的老牛之间的感情戏中,充满哀怨地引吭高歌,“我们个人盖着个人的被”,
其旋律风格,可令人迅速联想到49年前某些老上海爱情片。

当然,某些地方可能并非令今天的观众满意。同今天的各种西游影视作品相比,孙悟空
的造型略显丑陋,眼睛太大,嘴巴过于突出,猛一看可能会令人联想到青蛙--虽然片中
变青蛙的是猪八戒。牛魔王的人形化身,也不曾凸现头上的犄角。再者就是带有浓重吴
越口音的国语配音,不过这是无法苛求的,五六十年代上影摄制的诸多“老片”里面,
这种口音也是稀松平常,其实听惯了可能还会觉得有些亲切。或许是出于票房考虑,此
片当中也饱含着一小段少儿不宜的镜头,近17分钟处,一名居家酣睡的酱油民女,被芭
蕉扇煽起的狂风掀开被子,比较完整地露出了臀部。此外上一段提到的铁扇公主和假牛
魔王的调情也难免三俗,不过这同吴承恩作品当中的尺度大体是一致的。

如同绝大多数取材于已有文学作品的影片一样,万氏兄弟的这部动画片,也对原著进行
了不少改动。轻微的差异自然多不胜数,例如省略了土地向猴子讲述火焰山的来历;把
偷盗牛魔王的辟水金睛兽由乱石山碧波潭搬到了摩云洞,而盗窃者同时也是与铁扇公主
做戏者,也由孙悟空换成了猪八戒(前文提及)。从整体构思上看,原著当中怯懦的唐
僧,在片中则俨然是取经团队的主心骨,信念坚定,智珠在握,充满领袖魅力,编导甚
至大用了约一分钟的时间来展示三藏法师向村民弘扬佛法。在这个思路下,,悟空兄弟
大战牛魔王的总决战,不再有天兵天将金刚伽蓝的参与,甚至土地阴兵都不曾来助阵。
战胜老牛,夺取扇子,靠的仅有师兄弟三人,以及自发来相助的村民,唐三藏的指导和
鼓舞,则是最终取胜的关键,“我们要做这样神圣的事情,就要坚定我们的信念,不能
有一点困难就中途改变我们的宗旨。。。假使你们三个人一条心。。。事情一定可以成
功的”,唐僧说出这段话仅两三个月后,即1941年12月8日,几乎与珍珠港事件同时,
磨刀霍霍已久的日军占领苏州河以南的公共租界,“孤岛”时代结束,开始了近四年的
日据期。然而,片末所体现出的这种团结协作顽强斗争的精神,将鼓舞着每一个看过此
片的真正的中国人,继续战斗。

附记:永不熄灭的火焰山

借助毛泽东同郭沫若的唱和,三打白骨精的故事风行于六七八十年代,至今仍为60后70
后们所难以忘怀。而在此之前,铁扇公主,火焰山,或三调芭蕉扇,或许是中国民间影
响力最大的西游记故事。西游记故事有证可考的最初源头,恐怕要数《大唐三藏取经诗
话》(不要跟我讲《大唐西域记》,《长春真人西游记》等作品,那些都是史料,不是
神话故事,呵呵),铁扇公主并未出现在其中,然而第六回当中有“又忽遇一道野火连
天,大生烟焰,行去不得”,火焰熄灭后,出没于此地的“火类坳头白虎精”,被猴行
者“化一团大石在肚内”,撑涨而亡,就此也许能同“一调芭蕉扇”当中的铁扇公主建
立一丝亲缘关系(“白虎精”这个名字也可以联想到后世的白骨精)。元代前期或中期
的吴昌龄,据载曾经创作过杂剧《唐三藏西天取经》,惜其内容大多已亡佚;同属元代
,但晚于吴昌龄的杨景贤,在他的六本《西游记杂剧》之第五本当中,明确展示了火焰
山-铁扇故事(此剧并未使用“芭蕉扇”这个名号)。不过该戏当中的铁扇公主乃未嫁
之身,孙猴子甚至还对山神说,“他有丈夫没丈夫?他肯招我做女婿么”(类似的问句
竟然也出现在本文征文所介绍的电影《铁扇公主》当中,只是提问者变成了好色的猪八
戒,可见万氏兄弟对火焰山故事的原始形貌或许有所了解?),于是牛魔王自然也无法
登台亮相;扇子最终也不曾借到,灭火靠的是观音差来的水部众神。昆曲,京剧,秦腔
,评弹,二人转,等等等等,均有三调芭蕉扇的故事,不过这些创作于或至少整理于近
现代的戏曲无疑均大量吸收了西游记小说当中的情节,故事梗概同正文所讨论的动画片
相似。

上美厂于1958年摄制过一部名为《火焰山》的电影。这是一部木偶动画,与《阿凡提》
属同一类型,万氏兄弟也并未参与,虽然万古蟾于一年前制作了中国第一部剪纸片《猪
八戒吃西瓜》,万籁鸣则在几年之后导演了当今知名度远大于《铁扇公主》的《大闹天
宫》。1966年香港邵氏也拍摄过一部真人电影《铁扇公主》,但火焰山的故事仅占总片
长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多半都送给了白骨精姐妹(编导把白骨精克隆成了姐妹二人)
,个人感觉这部片子非常一般。至于八十年代六小龄童版的电视连续剧,就不用在这里
浪费笔墨了。九十年代的《大话西游》,进一步地演绎了芭蕉扇的故事,就其对当代人
的影响力而言,可谓是牛魔王铁扇公主夫妇的名望巅峰。2005年台湾摄制的动画片《红
孩儿大话火焰山》,把原本不该在此露面的红孩儿搬来与其父母一同登台,也算得上是
对此家喻户晓的故事的最新编排之一吧。无论是在各种完整版的西游记连续剧,还是众
多“同人作品”当中,火焰山,芭蕉扇,或是牛魔王一家无疑都是很难被遗漏的人或物
,几乎在每一个版本的结尾,火焰山都会被煽灭;但是到了下一部作品当中,它又会再
次燃烧。。。烧吧烧吧,愿故事之火生生不熄。

备注:查了一下孤岛时期的人口,不同资料说法不一,维基说原住人口104万,难民只
有40万;但是另有某篇文章提到的数字高达420余万之众。也许37年底至42年底这四年
当中,孤岛人口数量也发生着一定程度的变化。这个需要进一步考证。不过无论采取那
个数字,孤岛的人口密度之大都是罕见的,今天的澳门,也不过每平方公里两万人。另
外,孤岛的具体面积其实也有待于商榷,不过本文重点不在于此,也就只好敷衍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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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lactose 於 Jan 29 22:12:51 2013 修改本文·[FROM: 71.]
※ 来源:·WWW 未名空间站 海外: mitbbs.com 中国: mitbbs.cn·[FROM: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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