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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中秋征文】昨夜闲潭梦落花
[同主题阅读] [版面: 四海为家] [作者:OneOtherDay] , 2010年09月11日19:3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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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OneOtherDay (明日何其少), 信区: Travel
标  题: 【中秋征文】昨夜闲潭梦落花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Sep 11 19:32:26 2010, 美东)

这句诗的作者是孤篇横绝的张若虚。张是扬州人。扬州的地理位置当是江北,但是扬州
在中国文人心中又确乎无疑是可以代表着江南的。

我的故乡也是江南。因为父母工作忙,在开始上小学以前,我分别在我的外祖母和祖母
家各自生活了一小段时间。在我祖居的前面,有一座小池塘,很清澈,并不太深。潭同
渊,应该是比较深的水,因此这个池塘或许不能充作潭吧。

这个池塘有活水从一条小溪注入,小溪一路流来,在春日应当是载满了溪边落下的桃花
。其实,是不是有着桃花缘着流水杳然而去,已然不太记得了,年少的我,也不懂的去
欣赏和分辨什么是非人间,这样的光景,自然不在记忆范围之内。池塘边的杨柳是一定
有的,因为我在上面爬过。

这个池塘曾经在我的幼年生活中给家人引起过一次很大的混乱。出生以后,我几乎一直
是在外婆身边生活。直到某一个黄梅天的上午,外婆说领我去做客。于是幼年的我兴高
采烈的牵着她的手走了许多里路,到了一个不认识的村落, 见到了面貌依稀熟悉的我
的祖母。此前虽然对祖母印象不深,但肯定是认识的,因此口里叫着“婆婆”, 心里
却充满了疑惑的想着外婆怎么会领我到这里来做客?

记得那天的中午吃过了饭,我照例有些犯困,外婆就带着我在房里睡觉,心里隐隐觉出
些不妙的我坚持要外婆睡床里,我睡外边,大概是为了防备外婆把我一个人丢下吧。
事实说明,小孩的本能往往是很准的。因为一觉醒来的我,果然发现外婆不见了。不知
道小孩是不是也懂认命,大概哭了一阵之后,祖母塞给我一个苹果,然后牵着我的手来
到了那个池塘,池塘侧有一条不大不小的路,通往远方,祖母说我外婆过几天就会从那
条路来接我了,这也是啃着苹果的我对这个池塘留下的第一印象。

祖母待我并不差。但念旧这个劣习似乎从那个年代就已经在我身上生了根。终于在有一
天,家人发现我失踪了。据最后的目击者,一个在池塘边洗衣服的婶婶说看见我在塘边
玩,然后就没见了。慌了神的祖母央人下去找,直到最后把整个池塘的水抽干,结果当
然是一无所获。

大了以后,外婆曾很多次帮我回忆起当日的情景。原来当天我自己一个人沿着被领去做
客的那条路,凭借着模糊的印象一点点摸索着找到了外婆家的村庄。却只有小舅妈在家
。据小舅妈后来告诉我,当时她问我怎么一个人来了还是谁带我来的?我很小心的支吾
了过去。从舅妈嘴里得知,外婆去了城里的姨妈家。于是幼小的我趁着小舅妈忙别的去
了,再次踏上了征途。之后的结果我大致有点印象,是父亲在姨妈家找到了我,当时的
我在见到外婆以后,好像正在快乐地爬着姨妈他们单位的大铁门。当然随之而来的是一
顿很结实的生活。

直到现在我都很惊讶自己的方向感,因为这一段旅程有十几里路,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子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挑战。所幸那个年代的世风也还不象如今这么礼崩乐坏,大了
以后回想起来也并不觉的怎么后怕。

因为对外婆的依赖,我小时候还挨过一顿更结实的打。那是上学以后,一次父亲骑车带
我去乡下探望祖母,去祖母家要经过一个岔路,那个岔路则通到外婆家。我到了那个岔
路附近,忽然毫无征兆的跳了下来,撒腿就朝那条路上奔。父亲则跳下自行车来追我,
两个人几乎都被后面经过的一辆汽车撞到。我被抓住后惨痛的结局可想而之。

屈指数来,离家上学二十年,出国也已经十年了。外婆和祖母也久已过世。去年我的孩
子出世时,小舅舅得知后打来越洋长途祝贺,说起外婆她老人家最喜欢我,如果还在世
的话,不知道会多高兴。当时听完电话,沉默了许久。

也曾经和父亲通电话时说起故乡的那个池塘,才知道因为老家的人口扩张,早些年已经
被填平建了房子,而更早的一些年,就已经发臭了。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现在的我已经学会去接受东坡的此心安处是吾乡,
或者如妻子所说,我们搬到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在孩子出世之后,这个家便觉的
愈发具体而切实。

古人讲究落叶归根,但我们更大的可能是要终老异国。在出国以后,更觉出些人生无根
蒂, 飘如陌上尘来。而经意或不经意,离开故乡以后的多少个春半已然一去不回,大多
是还没有来得及领会一下春潮的盛景,便见到了繁华的尾声。

想起来另一位江南人氏皇甫松的词:“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
。”,是晚唐词里的佳作。幼时种种,大多只留下些约略的影子。梅子熟了时候的景象
着实没什么印象了。只记的那个黄梅天下午一径睡去,黄昏时醒来之后的迷茫。

民国才子杨云史有一句诗:万水千山耸一肩。有时候开车会经过加州一号公路,眼角掠
过西边的茫茫大海,大多是水天相接的平面,有时候也能看到夕阳。知道隔着迢迢万里
水路,千重山,在夕阳那边,是我的故土。只是物非人亦非,似乎更行更远了。因此,
这肩终归不能耸的那么轻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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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林栖者,闻风坐相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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