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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转载] 楚楚衣裳(下)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philbcs] , 2004年01月18日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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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philbcs (Phil), 信区: Prose
标  题: [转载] 楚楚衣裳(下)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Sun Jan 18 01:11:28 2004), WWW转贴

【 以下文字转载自 Fashion 讨论区,原文如下 】
发信人: yu (雨落烟飘), 信区: Fashion
标  题: 楚楚衣裳(下)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Sat Jan 17 15:55:01 2004) WWW-POST

我是在转眼之间瞥到一位女子。

以前,每天下班去等车。黄昏的广场,人流车海。暗下来的天色和人们急急往家奔的心,
日复一日,从无改变。可是那天,在一片浑浊的颜色中,我的眼角掠过一个女子的衣裙,
白色的衣衫和淡蓝色的长裙,清淡素雅,又极其鲜明。那时心高气傲,便是有什么抓住自
己的视线,也断不肯堂而皇之的转过头盯着看。模糊的影像,仿佛是长发披肩,白的脸,
小巧的个子,一直在人群里来回地走,很伶俐的样子。裙子垂在脚髁,在风中轻轻荡漾。

我那时的年纪,没有理由却无比自信的心,仿佛突然之间在总是黯淡而无味的平庸世界,
找到赏心悦目的景色,哪怕仅是黄昏暮色中的匆匆一瞥。

以为不过是巧逢,不料,此后竟是常相遇。她坐车的起点和终点与我相同。从此,无味寡
淡的等车时光倒是有了消遣。这个女孩子大多时间是穿裙子,总是长及足踝,样式既非僵
硬保守的一步裙,也不是肥大臃肿的筒裙。裙子简简单单,从腰部由细到肥地垂落下来,
却剪裁自然舒适,想来迈大步是一点问题也不会有,而这个要求一向是我选裙子的首要条
件。布料也很朴实,我推测,大多是纯棉,细灯芯绒之类,但颜色却是别出新裁的好看。
自己也喜欢长裙,可是知道搭配起来实在不易。过眼所见,要么上下相配得让人啼笑皆非
,要么勉强合适却显矫柔做作。但这我一直偷偷观察的女子,却能使其上下如浑然天成,
又常让人眼前一亮,心里舒适无比。自此后,每天出门,我在穿着上更希望做到不落痕迹
的别致,仿佛会随时棋逢对手。

印象中,她穿过一条咖啡色的圆筒裙,上身暗蓝带小花的同样是细灯芯绒的衬衣,两个衣
角拉上来,在腰部打结。再一次,是穿翠绿的毛衣,却配了白色的裙子,远观,闪了些微
光,想来应该是绸子之类的料子,隐隐约约有些图案在上面。那一次,她立在我座位前,
裙角沙沙地响。毛绒绒的紧身绿毛衣袖子被她一直扯到指尖,裹着手。

我感觉得到她也在观察我。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几乎天天遇到,远远看去对彼此印象也
都好。可是矜持的年轻岁月,让我们只能在眼角里悄悄互相打量。车来的时候,她每每跳
跃着挤上去,仿佛十几岁的孩子,极柔顺的长发在纤细的腰部摆动。我觉得颇意气相投。
平生恨的是故作淑女的呆板女子,这自然的天真流露本就难得。

我一直不甚明了她的长相,仿佛总是微笑着,肤色是出奇的白。夏天,有时早晨坐车,她
已立在车窗旁,头发湿漉漉的披着。穿红色的背心,腰上系着打褶的黑色长裙。裸露的脖
子上挂温红的玛瑙挂饰,紧贴脖颈,模糊不清的一副笑模样。

有一阵子,我剪短了头发,才垂至肩头。她走过我身边时,很认真地打量我。而我,年轻
时常被无名的哀伤缠绕的我,一如往常,在昏暗的路灯下默默独立。可是几天后,发现她
竟是剪了和我一样长度的发,也是恰恰垂到肩膀。我一直对新发型不甚放心,到那时方舒
口气。觉得好笑中还平添一份意外的欢喜。

冬天,见过她穿灰色的呢大衣,也是拖到脚面,紧束着腰肢,所以并不显拖拉。抢眼的是
她绕脖子挂了副色彩鲜艳的粉绿大棉手套,很老式的,用绳子一边系一个,大拇指和手掌
分开,在胸前荡来荡去。这身打扮看着清新而温暖。

我走路,是大方的目中无人,不会象很多女孩子那样喜欢扭头看美女。其实心里也喜欢,
但是虚伪地含而不露。周围环境,才女颇多,可穿衣方面我以为值得注意的却寥廖无人。
而因为曾获得的夸奖,让我的信心盲目膨胀。这个女孩子,我有时暗暗叹气,觉得仿佛有
些不及。

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可是突然有一日在街头相遇。她骨瘦的身上披一件拖到脚面的秋
叶黄的大风衣,两边衣襟跳跃着,里面似乎也穿了同一色系的衬衣和短裙,笑笑的要打招
呼的样子。而我第一次认真扫视过她的脸,觉得有些纳闷,好像并非平滑娇嫩的少女脸色
,眉眼间已有隐隐风尘,但仍算得上好看。那时心里有些遗憾,还有莫名的一丝欣慰。可
是她出奇纤巧的身材,柔顺的发,常蹦跳着去挤座位的灵活,又是怎样青春飘动。

穿衣,我推崇的是自然协调中的美,而天生的体态情致又是不能缺少的条件。个人眼光大
相径庭,我因为本身瘦小,喜欢的也是纤细飘逸的风度。各式长裙,能穿出轻盈的气质就
很难得。这我不知姓名的女孩子,利用着天生的细巧,后天对颜色的敏感和自己天赋的行
动上的敏锐灵秀,让旁观的人大感舒服。

一次下车,苍茫的暮色中下着小雨,走在前面的她忽然高声回应别人的呼唤,是低沉粗哑
的嗓子。那一刻,我感到的奇怪和唐突,有如第一次注意到她那有了细纹的脸。那一次,
她穿了短裙,墨绿色绘暗花的单薄裙子下面露出不盈一握的小腿,暗光下惊人的惨白。

再一两年,临出国前,抱了新买的大箱子坐在车里,发现她在前排,也拖了箱子。自此相
识。

相约逛街,常常我喜欢的她也心仪,结果是买了一模一样的嫩绿背心。试衣时,注意到她
细窄的好像未发育好的孩子般的身子,瘦小的胯,却有宽而平的骨感的肩膀和成熟女子的
胸部。有些衣服她穿上去并不好看。但她很能扬长避短,也爽快承认着不足之处,哑哑的
笑着,说自己适合长裙,不得不舍弃牛仔裤。

在美国几年间,互通电话,成为朋友。去看望她,她还是穿了裙子,长长的五彩,直拖到
地面,白的背心,外面套薄的浅绿的衣衫。盛夏,却是拖着厚重的靴子,还是拖拖沓沓却
又伶伶俐俐地走着。长发顺顺地披着,背影看仍是轻盈纤小的姑娘。两个人出去,衣服有
意无意地穿成相似,一样的黑发,白的脸,高的脑门,外人远望去以为我们是孪生。两人
讲起未相识之时,一次我的朋友把她的背影误当作我,一叠声的叫,而我当时是正走在她
的后面。后来一起逛街,又是怎样为一件衣裳引发了可笑的争夺,现在想来全是趣事。那
段年轻自傲,捕捉着美,敏感又羞涩的时光,让我深刻体会了距离的好处。天天相处,她
对衣服的过分在意,让我有了不耐。虽然出来的效果仍是刻意中的看似随意,可我以为还
是脱离了自然。

这几年在异国的成长,成为我们在一起时说的最多的故事。看老照片,年轻的她白衣紧束
在白裙里,袅袅亭亭地立在男友身旁,明净地微笑着。我们是都叹了口气。抬头看,她清
瘦骨瞿的有些干紧的脸上,明显的纹路堆埋在鼻翼两侧。那么在她的眼里,想来我也大致
如此吧。这样的失落和曾年轻过的彼此见证,我知道,是从此开始真正相知为友的基础。
而所谓那些楚楚的衣裳,有如往昔岁月中,因为光与影的变幻也会引发的忧伤,已悄然后
移成背景,让位于更内在深刻的清醒的生存现实的体验。楚楚衣裳,是从前的歌,晚风中
兀自徘徊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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