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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青青子衿65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ruger] , 2004年01月17日22:30:09
ru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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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ruger (微笑), 信区: Prose
标  题: 青青子衿65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Sat Jan 17 22:30:09 2004) WWW-POST

    陈旭在办公室呆了一整天,早上来的时候刮大风,虽然隔着墙壁和好些个房间,好像
隐约还是能听到外面的风刮得呼呼的响。陈旭的心里,其实也跟外面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
树一样,四分五裂的兹拉着桠子。这个学期他选的课都不是很难,做起来驾轻就熟的,基
本三俩下就能把功课搞定。可是这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踏实,觉得犯虚。他腆着脸找系里
的教授要活,人家也不给他,他说他可以免费做,就是想多学点儿东西,磨了许久,人家
给他一个做网页的活。这其实跟他现在学的和以后要做的都完全不沾边,可是好歹也有美
工设计在里面呀。陈旭咬咬牙,拉开架势,埋头就做起来。只是做这个东西,多少距离主
职专业有些远,让陈旭感到有点儿郁闷,忍不住脸上挂着不怎么痛快的表情。这会儿正歪
着脑袋嘴里咬根铅笔对着电脑琢磨呢,忽然手机叫了起来。

    这个学期陈旭买了个手机,是老肖他们鼓动他买的,说有很多不错的计划,手机又是
免费的,干吗不买?还可以免费的打长途。陈旭就与时俱进的买了一个,买的那天他还专
门的在网上看来着,看到一款小巧可爱的手机,心里一动,要不要买一个送给小歌呢?作
为给她的新年礼物,情人节礼物,或者生日礼物(这个好像隔的有点远)……whatever。不
过美名其曰说是礼物,实际上还是拿来道歉的,上次小歌走了之后,俩个人虽然还是照常
的每个星期打一俩个电话,可是感觉上还是有一层东西横亘其间。小歌在等陈旭先说,陈
旭不知道在等什么,反正俩个人就是谁也不提,心照不宣,却少了点和谐的默契。也许该
买个礼物送给她,哄一哄她?一看价格,陈旭又犹豫了,加上七七八八的折扣什么的,这
个手机也要128.99。而且,小歌也不是一个能拿小礼品就能哄过来的人,陈旭想了想又算
了。
    电话是老肖打来的,说话很急,跟陈旭说要他今天去店里一趟。“今天不是童鑫鑫吗
?怎么叫我去?” 陈旭迷惑的问道,“你有事吗?没事来顶一下,小童今天有事。” 老
肖说的有些含糊不清的。陈旭心想,还好我今晚没课。“几点啊?那明天的班就给她?”
老肖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这个,这个明天的班还得你……咳,你别问那么多了,
3点半,3点半你能到么?” 陈旭想了想答应了,挂了电话之后摇了摇头,不知道老肖跟
童鑫鑫又在搞什么。最近店里很不安宁,好像老板娘和童鑫鑫都突然开始不能忍受原来和
平共处的局面了,一时间硝烟弥漫,他们做普通员工的也成天提心吊胆谨小慎微,生怕出
了什么漏子引火烧身。陈旭满同情老肖的,40奔50的人了,现在好不容易再不用担心身份
的问题,生意也渐渐的上了轨道,有房子有儿子,可是每天看着他总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
子,尤其这些天,脸上的皱纹忽然间加深了许多,眼圈又大又黑,夹在俩个女人中间左右
为难。好在他店多,大奶二奶各放一店,自己就在其他的店子间来回跑,让她们谁也抓不
到。


    陈旭其实有些疑惑,象老肖这样的生活,幸福吗?好几次他坐在店里,看老肖交接完
了,锁了柜子回家,高瘦的背影勾偻着,拖着脚步手里晃着车钥匙。陈旭在心里替他想,
今天是该回哪个家呢?他有好车,房子也买了几座了,每年往家乡寄钱从来不皱眉头,可
是他这样的生活,幸福吗?
    想到这里,陈旭自己也有点丢了主题,老肖幸福吗这并不关他的事情,问题是他自己
幸福吗?可是,幸福又是什么呢?陈旭半张着嘴仰望空中,一时找不到答案。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办公室的门咣当一下给推开了,同系的一个学生走进来,看见陈
旭,愣了一下,说:“嗨,你在这里啊,Hunter在到处找你呢。” 说着,又退出去,扭
着头拉开嗓子喊了一声:“Hunter,Zoo is here. ” 学校里面的美国人发不标准陈旭的
名字,所以叫他Zoo,Hunter就是那个特别投缘的教授,他解释说为什么如此投缘,就是
因为他是Hunter而陈旭是Zoo,“我去捕捉那些idea,而Zoo你就来帮助我表达实现和展示
它们,让我们成为最棒的搭档。” Hunter高兴的时候豪情万丈的如是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Hunter跑了进来,喘了口气说:“我到处找你,你在这里啊,
我马上要去开个会,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丢了份材料在陈旭面前,陈旭茫然的拿起来
翻了翻,问:“这是什么啊?” Hunter说,“我带的那个组要参加一个竞赛,这个是初
步的一些想法和我们昨天的开会记录,他们几个的实际表达不如你,对软件也没你熟悉,
关键是抓意图,所以我想叫你来做渲染和后期处理,怎么样?” Hunter咧开嘴笑了笑,
“我知道这个你拿手。”
    陈旭低头看了看,说:“我待会儿晚上还有事,我这个东西Robin教授后天就要……
”Hunter打断他,说:“你先看一下比赛要求,还有我们的初步设计想法。设计的内容和
大方向还是我们这边出,就是最后成型的时候要你来做,不着急你今天明天的。” 停了
一下,Hunter严肃的说:“别错过机会,伙计。你的能力还没发挥出来呢。” 陈旭心头
一热,点点头道:“好,晚上我看看,明天我来找你。” Hunter听了,快活的搓嘴打了
呼哨,拍了拍陈旭的肩膀说:“好的,Zoo,明天我等你的电话。” 说完,低头看看表,
骂了一声,冲陈旭匆匆的点了下头,转身就跑了。


   比赛要求倒是很简单,就是做一个城市规划设计方面的东西。陈旭仔细的看了看前一
天Hunter他们的会议记录,看完忍不住乐了。之前他和Hunter在闲聊的时候曾经说到,一
般美国住宅发展的主流,是往郊区延伸,越是地方大,离着人群远,就越显得房子档次高
。Hunter说,他就是要跟这个潮流反着干,提出一个“提高城市中心的利用率” 的口号
。比如说,在停车场上盖房子……Hunter摇晃着长满栗色短发的脑袋,神情严肃的一边在
纸上随笔画出一个构想图,一边详细的解释着。其实陈旭不需要他怎么解释,“提高城市
中心的利用率” 不就是中国建筑业一直在忙的事情吗?陈旭在这样高效率利用的环境里
从小长到大,对Hunter提出来的理念不但不觉得惊讶诡异,反而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
切。俩人这样一拍即和的聊了许多,应该说,前天的会,其实就是Hunter对自己一贯想法
的一个提炼和传输,现在他需要陈旭来帮助他表达他的理念,因为他认为陈旭能懂得他。
    陈旭一边看一边想,迷迷糊糊的时间过去了大半,忽然反映过来,一看时间,已经3
点多了,忍不住叫一声苦,赶忙存了文件抓起大衣边走边穿。走在路上陈旭还情不自禁的
咧着嘴在笑。其实他真是很高兴,倒不是说比赛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事实上,他并没有
仔细看清楚比赛的条款,赢了会如何,当然如果能有好成绩,以后在简历上能添上华丽的
一笔。而且,也能一血前耻,背了许久的F包袱也终於可以放下了吧。可是最重要的,是
陈旭觉得自己终於可以有机会好好的发挥一下了,他觉得忽然之间天地好像“哗” 的一
下开阔了,身子也舒展开了,脚步轻快了许多,好像忽然学会了轻功能够飞翔了一样。当
然,陈旭也很慎重的提醒自己,这一切并不是那么容易,还需要跟Hunter和他们组的人好
好的交流沟通一下,这样才能更好更准确的抓住他们的意图。有时静下来想想,陈旭觉得
自己在照相馆打工还是颇有收获的,除去经济上的帮助和认识一些朋友,更多的,他学会
了要重视跟别人的交流。来店里的顾客都是有要求的,要满足人家的要求就要领会人家的
意图。那许多抽象的东西是要他通过机器和软件还具体的表达的,陈旭很满意的看到自己
在这个方向的进步,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忽然想起了小歌,嗯,应该告诉她。虽然陈旭已经意识到交流和坦诚很重要,可是
面对小歌,他还是有些不那么自在。可是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啊?怎么可以不立即告诉
她和她分享?下意识里,陈旭是觉得,好的事情小歌应该是第一个要告诉的,而坏的事情
,她则应该是最后一个。陈旭匆匆的三步并俩步往车站跑着,并没有多想,从口袋里掏出
手机来打给小歌,可是那边没有人接,於是又打小歌的实验室,小歌的师姐说她上课去了
。陈旭“噢” 了一声,觉得有点失落,把手机放回了衣兜,眼看前面有辆车开过来了,
他抽了抽鼻子,拢拢衣领,撒开腿跑过去,“等一下,等一下。”还在车上的时候,小歌
的电话回了过来,陈旭连忙接了,对着电话喊:“你挂了,我给你打过去。” 小歌“嗯
” 了一声,挂了电话。陈旭再拨过去,小歌说:“师姐说你找我了?我最近特忙,一直
在实验室泡着,那儿没电话。” 陈旭很高兴在这个时候接到小歌的电话,也没在意那么
许多,乐呵呵的说:“是啊,说你上课去了。” 小歌道:“嗯,刚回来。怎么?急事吗
?” 陈旭忙道:“没有啊。啊,是我们系教授要我去参加一个竞赛,告你一声。” 小歌
好像微笑了一下,说:“好啊,什么时候?” 陈旭说:“就这个月和下个月吧。这个教
授挺看中我的,说我有才华,能理解他的意图,见我就说我特聪明,嘿嘿。” 小歌乐了
,道:“人家随口夸你你也当真,真傻还是假傻啊?” 陈旭得意的说:“不是啊,他那
些想法,啊,就是理念啦,在咱们中国人看来,真是老套了。你说咱们的习惯,不就是住
的越往市中心越好吗?他现在就提出来说,要开发美国城市内建筑的利用率,哈哈,撞到
咱家的门上了。” 小歌听陈旭情绪很好,也不禁挺为他高兴,又问:“你那里什么声音
?呜呜的。” 陈旭连忙用手掌捂住话筒说:“刮大风呢。我正要去店里。” 说到这里的
时候,他稍微有些不太自然,倒是小歌没有多追究,柔声道:“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小
心别生病了。” 陈旭答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扭头望向车窗的外面,沿路
的树被风带着左歪歪右歪歪,天色也灰蒙蒙的。可是陈旭的心里觉得很温暖很踏实,早上
出门时的焦躁不安被一扫而空,接完了电话的此刻,他甚至开始觉得有些幸福起来,靠,
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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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力量都是可以为人们带来幸福的,关键是使用他的人拥有的是怎样的一颗心。

而亲爱的T,你的心,就象阳光一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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