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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妇女肖像』——(6)饥饿的祖母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liquer] , 2004年01月11日20:46:55
liqu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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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quer (咣咣珰), 信区: Prose
标  题: 『妇女肖像』——(6)饥饿的祖母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Sun Jan 11 20:47:13 2004), 转信


接奶奶的那天下着雨,阴冷阴冷的,像极了我整日淅淅沥沥的家乡。
奶奶似乎又缩了一截,我瞪大眼睛还是没能在拥挤的旅客中发现她。倒是她自个不
知何时偷偷跑到我背后,猛拍一巴掌:
“鬼丫头,又长高了!”一如童年每次小别后。
长途旅行后的奶奶居然十分精神,甚至像小孩似的兴奋。一人大踏步向外走去。
“门是自动的。”我在后面喊。
“知道。”奶奶不屑的答。

接奶奶来同住是我多时的心愿。我小时候营养不良,是奶奶跑到人民医院找护士要
来胎盘,洗了给我熬汤喝,自己倒恶心得吃不下饭。文革结束,父母进了大学,把
4岁的我丢给奶奶养。她每天上课都带着我,稀里糊涂就念了一年级,考大学时才
16岁,很有面子的。
去国七年了。有了文凭、工作、丈夫、房子、小孩……想家的心居然渐渐淡了。一
年前收到母亲寄来的照片,看着全家福里佝偻着背的八十岁的奶奶,才幡然醒悟,
再不与奶奶相聚,只怕迟了。

奶奶来后我们生活改变了不少。先从早餐说起。我好睡懒觉,先生早上要跑步,因
此一家三口的早餐原本是最简单的。可是奶奶每天还没天光就醒了。蹑手蹑脚的下
楼来,剩饭熬作白粥,热上中国超市买来的花卷、馒头,给她曾孙子煮甜酒鸡蛋,
就连我们日日喝的冰牛奶也拿到微波炉里转转。我先生跑步回来看到汤圆就随手盛
上一碗,她一把夺下:“这么甜,你吃了就白跑了,喝粥去!”
午餐各人都在单位解决了。自从外婆来后同事都很羡慕我的饭盒。总有人捧着自己
那点寒酸的沙拉要换我的糖醋小排或鱼香肉丝。
中餐质量提高了,回到家自然也不饥肠辘辘,可奶奶总是一脸心疼的过来问,“饿
了吧?瞧你累得,吃点点心。”不忍拂了她美意,于是一个苹果派下肚。
每次奶奶都把要做的菜洗好切好了,我省了不少事。六点半准时开饭。不但品种比
以前丰富,饭后还有她煲的汤。一个月下来,我腰带渐紧,先生越发红光满面,只
有儿子不满意。他是洋人口味,把米饭当菜吃,整日不见汉堡、比萨,想得要命。
于是奶奶又学着炸薯条,烤松饼。吃不完的自然分配给我和老公消受。可惜儿子在
长个,怎么吃都吃不出肉呼呼的效果。奶奶整日忧虑的望着他,“你说,美国有胎
盘么?也给他弄一个来吧?”
这家里最亲美的人居然是奶奶。“美国好啊,吃得饱饭。”每次她这么说,我只好
和丈夫无可奈何的对望一眼。渐渐的,她的记忆回到了几十年前,仿佛又到了我刚
出生、桌上常常不见肉的年代。我曾经因为偷喝了她的牙祭——白糖和猪油冲水被
罚倒垃圾一周。
奶奶胃口越来越不可思议的好,每日晚饭都两大碗饭,吃很多肉,家里却只有她不
见长胖。带她做了检查,一切正常。夜里听见有声音,我害怕的爬起来一看,居然
是她饿醒了找吃的。看着我,她有些不好意思,“夜里饿,睡不着……”
她对食物的迷恋越来越疯狂,在她的监督下冰箱永远塞得满满的。只要三个小时没
有看到我们进餐,她就开始不安。甚至圣诞节买给儿子的宠物guinea pig(天豚鼠
)也不能幸免。可怜的小家伙,在填鸭似的一个月后,终于鼓着肚子告别了我们。
原因大概是,奶奶认为给它吃些糯米丸子也许会更好。
终于有了次出差的机会可以逃避奶奶的高卡路里轰炸。我一人躺在旅馆里吃了串葡
萄做晚餐,胃里觉得清爽无比。一时想到还在受苦的老公儿子,就拨了电话打算幸
灾乐祸一下,不想奶奶的声音即刻从那头传来——“鬼丫头,你一人在外面,吃饱
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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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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