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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妇女肖像』——(4)小松鼠,可爱的小松鼠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liquer] , 2004年01月09日20:03:18
liqu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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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quer (咣咣珰), 信区: Prose
标  题: 『妇女肖像』——(4)小松鼠,可爱的小松鼠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Fri Jan  9 20:03:37 2004), 转信



前年冬天我在萨拉父亲的店里帮工。那是加拿大小镇上一家小小的自产自销的咖啡
馆,漂浮着人间最香甜诱人的气息——摩卡的苦味,混合着香草、白兰地、枫叶糖
浆,与鲜奶油腻腻地郁结在鼻尖,萨拉说就是不张嘴,吸口气也会胖的。
那时候我们都很胖。萨拉个子小巧,本来是只笑起来弯眼睛尖下巴的小花栗鼠,后
来成了圆溜溜的灰鼹鼠(胖了就总是穿深色衣服);我呢,更是不成样子,上午穿
出来的裤子,坐到中午就紧得受不了了,回家带条睡裤来,反正坐在柜台后也无人
看见。幸而仗着是东方人,用萨拉的话说,怎么胖也胖不出她们的四分之一来。
萨拉说“她们”的时候,指了指店里的几个顾客,我想她不是特指谁,但我还是眼
睛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多停了会。她实在太胖了。
从我的角度看去,这女子的背影就像咖啡店里的一块装饰墙,无端端横出来,生生
挡住大片阳光;换一个角度,到她的侧面,整个构图就有些失衡——和她相比,四
周显得太轻巧空乏。
我拿着抹布走到她正面,一边收拾刚走人的桌子,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不敢再看,因为觉得有些残忍。一个女人胖成这样,活着都需要勇气了
吧。
她离去的时候,我照例说,“谢谢光临。”女子害羞的一笑,眼睛藏在脂肪里,忽
闪忽闪的。接着我眼前微微一暗,她走了出去——一时挡住了门口的光线。
从那以后,我便记得她。每次来都要杯香草奶昔,一块蓝莓奶酪蛋糕。她总是带着
一叠合页纸,写写吃吃,不多久就依依不舍的用勺子刮尽最后一点奶酪,腮帮上的
赘肉一收一放的享受着,看得我心惊胆战。
转眼就是春天了。新上市的春装非常靓:Espriso的小背心,GAP的海军装,还有
Banana Republic的吊带裙。我们怎么可以不眼馋呢?怎么能不减肥呢?既然店里
的空气已足够喂肥我们,便干脆“绝食”了。午餐时间,守着满屋的甜点,我和萨
拉分食一个橙子。那女子看着我们,很犹豫的想了想,改要了没有奶油的黒咖啡。

她还是那么胖。手肥厚得仿佛笔都握不稳了,然而很认真的写着,刷刷刷,有时一
下午好几页,有时写一会就停住了,茫然的望着柜台上琳琅满目的点心。我猜她又
饿了。她在写什么呢?不会是个作家吧?我很难于将她的形象和任何职业联系起来

天热了,生意没那么好。我一人无聊的守着一室的阳光。这时那边有点响动,她吃
力的弯着身,好像有东西掉地上了。我快步走过去,给她捡起纸。不经意的瞥了一
眼,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仿佛真是篇故事呢。
“写书呢?”
“嗯……。”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小说?”我偏偏不饶她。
“嗯……。” 脸上慢慢的透出红晕来。
“真有意思。”等了一会,看她不说话,我只好没趣的走了。窗外,又是几个胖子
蹒跚而过,这个国家的富足和知足可真要命。
这天收桌子时,我发现那女子忘了她的稿纸,薄薄一叠。
我好奇的读了起来。
和潜意识里猜的一样,是个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情节老土且幼稚。我读得匆忙,
仿佛是说一个孤女和她中学老师“纯洁的”恋情。看到老师低唤孤女,“小松鼠,
我可爱的小松鼠。”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按我的观点,女作家写爱情时,多少总有
自己的投影或理想。她?小松鼠?老天!
萨拉换班时,我把小说给了她,一来是让她看到那女子还给她,二来和她分享一下
“可爱的小松鼠”。两人又笑了一回。
第二天我晚班,没想到“小松鼠”还在。磨磨蹭蹭,等萨拉进了厨房收拾,才过来
结帐,仿佛有话要说。
“你的小说拿到了吧?”
“嗯,谢谢……你看了?”
她欲言又止,好像期待着我说什么。
“一点……是的。”
“怎么样?你觉得?”
“呃,挺好……”我突然怀疑她是故意忘记,留给我看的,“我没有细看,你介意
我看么?”
“不,不,你愿意吗?”
“当然,我的荣幸啊。”
她脸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从布包里掏出一叠纸来——还是蝇头小字,反复改过的
,纸页都有些皱了,我暗自叫苦。她感激的跟我道了再见,向门外慢慢移去。
这时萨拉在厨房里不知中了什么邪,很大声的冲我喊,“今天我把东西还给‘可爱
的小松鼠’啦!”说完一阵欢快轻诮的笑。
我脸一下红了,那个背影顿了顿,片刻后,门外的街灯才重又照进来。我无法看到
她的表情,一时间也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只觉尴尬。
直到后来,这稿纸的主人再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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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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