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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妇女肖像』——(1)戴面纱的女子
[版面: 散文.原创文学板] [作者:liquer] , 2004年01月06日20:33:55
liqu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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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quer (咣咣珰), 信区: Prose
标  题: 『妇女肖像』——(1)戴面纱的女子
发信站: Unknown Space - 未名空间 (Tue Jan  6 20:36:11 2004), 转信


教堂的名字叫Open Bible(开放的圣经),基本上是香港人的天地,在市区最热闹
的一条街拐角、一个不为人注目的角落里。地面上的大间要有正式活动,比如洗礼
才开放;地下是个戴厨房的厅,平时bible study(讨论《圣经》)和聚会的地方

  克里斯蒂是教堂的生力军之一,我们相识在去渥太华市的长途汽车上。当时我手
上拿着一本Student Bible(《学生圣经》)——我是当神话在念呢,被她一眼瞧
上了。马上一脸孺子可教的跟我宣扬“人皆有罪”。我听得直想打哈欠,却不忍扫
了她的兴致,只好一门心思转化话题。从《旧约》讲到“七宗罪”,从《七宗罪》
到好莱坞,从好莱坞到人伦堕落,从人伦堕落又回到人皆有罪……那种感觉就像孙
猴子自以为一个跟头翻到了五指山,结果只是在如来佛掌中前后翻腾罢了。
   解救我的唐僧爷爷是她无意中提到的巴拿马之行。她正好带着照片——郁郁葱
葱的热带雨林,繁忙的港口,荒僻的乡野,色彩绚丽的服饰,古朴的陶制品……他
们是去传教的,据说那里有很多两广、福建的偷渡客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急需
主的引导。我当下暗呼:“主啊,你显显灵,让我将福音传遍巴拿马;只要能传,
你存在不存在都没关系……”
  克里斯蒂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本地长大的香港女孩,后来渐渐熟了,见面我总是
不忘问她还去不去巴拿马,或者非洲,拉美,随便什么地方——越古怪越好。再后
来我就忘了……
  可是她一直记得,那个周末特意叫我去Open Bible——他们巴拿马之行认识的几
个教友过来了。她说,有个女子我不能不见。
  那也是我参加的唯一一次bible study。二十几个人围成一桌,多是50岁以上的
太太们,一口夹着chingish(中国式英文)的粤语;还有就是那几个巴拿马来客。

虽然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但是我们有着一样的面孔、体形,甚至肢体语言,
只是他们的肤色深些,似乎折射着当地的烈日。我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女子戴着面纱
——棕色的面纱,从鼻端掩到颈部——只看得到她的额头,碎碎的刘海衬着,鼻梁
很直,眼大大的。我望向她时,她也正看过来,对我笑笑——那是一双会笑的眼睛
。我猜她不过20出头吧。
  克里斯蒂悄悄对我说,呆会她要讲话,你注意听着。
  果然,一断冗长的介绍后,似乎期待已久的,她在众人的鼓掌声中站了起来,同
时站起的,还有她旁边的女士——主持人介绍说,那是她姐姐,三十多吧,却已形
容枯燥,像是国内普通农村妇女的样子。
  她开口了,一阵咿咿呀呀,然后她姐姐用广东话翻译到“大家好,很高兴有这个
机会和教友们在这里交流。”
  原来她几乎是个哑巴。
“今天我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是为了和大家分享上帝是如何的得知一切,并且
关怀。”
“这个世上,我的语言,除了家人,只有上帝明白。如果没有姐姐的帮助,我无
法向你们表达;然而没有上帝,我当时就一定死了。”
  她说到,“那一天,爸爸刚打开铁窗,那群埋伏在窗下的歹徒就举着抢抵开了门
。(巴拿马治安极为混乱,当地华人所开店面,多装有铁窗,即使是顾客,也只能
隔窗交易。-作者著)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蒙面人一枪便射死了爸爸。”

“钱呢?”沙哑的喉管里发出大概这样的声音,是时听来,仍是无尽恐怖之意。

“钱呢?”姐姐跟着说到这,低下了头,虽然和妹妹配合默契,显见已翻译了多
次,此刻还是难于平静。
“接着,另一个人不耐烦地对着我,一声枪响……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到这,几个年老的太太已经开始低低啜泣,我旁边一位叫了声“上帝啊!”,紧紧
握住了我的手。
  即使有这些声音,房间里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甚至,我们已经停住了
呼吸。
  隔了一会,仿佛是预先约好的,妹妹看了姐姐一眼,一抬手,揭开了面纱。
  ……
  虽然有了点准备,我还是听见自己可耻的“啊“了一声。
  接下来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女孩继续她的讲话,仿佛忘了那层面纱。
“好一阵,我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可是,主从来不因我的愚钝而放弃召唤。”
  ……
  接下来,我什么也听不懂了,只看见那个黑黑的窟窿,那半截一伸一缩的舌头,
和那黄色的脸颊边翻卷起的鲜红的、暗红的疤痕……
  善良的人们哭了;坚强的人们继续听着;虔诚的人们深深感动……可是我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完全地,我已被抛掷到话题以外了。
  我进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伸手摸到下颚,它还
好好的在那;再摸一次,我简直怕这是幻觉。
  我不知道怎样强大的信仰才能支撑起这个女孩,让她能直面我们,用一双平和的
眼睛。真如她所言,主从来不放弃对世人的关怀,又怎会让她遭遇这一切?我不相
信有什么考验能残酷至斯,更不相信有什么罪孽要一个女孩子这样背负!
  可是没有信仰的人,他又该如何承担这样悲剧?
  ……
  走的时候,我请她给我签名。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向人索取签名。
  女孩先摇摇头,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出乎我预料的,她没有写什么圣经里的句
子,只简单一个字:
  “Smile(微笑)!”
  这个没有嘴的女孩的微笑便这样永生留在我的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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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你总笑个没够
为何我总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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